第41章
考虑到此刻雪家很多人都在受刑,捂着屁股走不动路,宅子那边一时间也处置不完,雪里卿让周贤先去了布庄。
看见熟悉的店面,周贤双眸一亮,笑道:“巧了不是,之前的布料和棉被就是在这里买的。”
想到家里花花绿绿的布匹,雪里卿嘴角悄悄撇了一抹嫌弃。
清淮布庄的掌柜名叫何武,是当初一起从南边来的老人。从前他只管往主家上交每年利润,置身事外,虽然没对雪里卿落井下石过,却也没帮过他。
一听说公堂的判决,他立即在铺子里忐忑等待新主子的到来。
此时瞧见周贤,也是两眼放光。
他笑眯眯搓着手上前套近乎:“这位小郎君就是我们少爷的新夫婿,早知上次我该给您打个折扣。”
周贤扬眉:“不直接送?”
何掌柜干笑,也不敢讲瞎话:“现在自然可以。布庄有规定,每季按人数给宅子那边送去一定的布额,过去员外对少爷……管得严,不准随意支取。”
周贤笑着点点头,看向雪里卿。
雪里卿抬下巴:“进去吧。”
今日因雪家的热闹,布庄来往的客人比平日多了不少,忙碌嘈杂。后室内看好茶,何武递上近几年的账簿,交代布庄的生意往来情况。
雪里卿听着,垂眸大致翻看账簿。
雪昌本就一贫如洗,捐来的无职虚官更没有俸禄之说,他明白没了顾清淮,凭自己根本不可能赚大钱,为了维持当前的富裕,从不插手布庄的生意,一切都维持在顾清淮生前的安排上,既无扩张也无缩小,状况很稳定。
如今布庄每年盈利稳定在800到1200两之间,何武油滑却不算贪婪,账面大致没什么问题,一些小钱放给下面的人捞捞油水,也能留住人好好办事。
就是往年的利润都送给了雪昌,估计被花用得差不多了,不能指望那边有多少余银。
察觉到中年的紧张,他合上最后一本账簿轻道:“何掌柜不必担忧,这些年你将铺子打理妥当,功劳苦劳都在,我自然不会卸磨杀驴。”
何武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他搬来泽鹿县近二十年,已在此地扎了根,如今正是几个孩儿嫁娶时,来年还准备把小孙子送私塾开蒙,若是忽然缺了这份例钱,真有大麻烦。
县城的掌柜一个萝卜一个坑,可不是那么好再找的。
见雪里卿坐在原位不动,他很上道地拱手问:“少爷有何指示?”
雪里卿轻嗯一声交代:“布庄一切照常,靠雪家那边关系塞进来的人你用的顺手就留,用不顺手就撵出去,我不会过多插手,只有几个简单的要求。”
何武立即点头:“谨听少年吩咐。”
“我往后常住宝山村,县里的铺面与宅子想请何掌柜帮忙打理,多劳多得,例钱自然会给你涨。往后你需每季末前往宝山村作一次汇报,润额每年末兑成现银送过去,你看可行?”
这些都是顺手的事,能多得一份钱再好不过,何况听起来像升成了雪里卿手下的大管事,好处多多。
何武自然无不答应。
雪里卿继续道:“这两年南下进货时多囤些棉布棉花与毛皮,再帮我物色个新铺面开粮铺。”
粮乃天下百姓之生计,更与谋反起兵那等事挂钩,朝廷管控同样严格,粮铺不是轻易就能开的。不过雪里卿有洛县令那层关系,想来资质应该不难获得,这种铺子获利稳定,能开自然好。
至于棉布棉花与毛皮,北方囤些这个亦无坏处,看起来雪里卿是想让他拓开生意,多跑跑销路卖也成。
一息之间思索好利弊,何武笑着作揖应是。
雪里卿这些安排,自然都是为应对之后连年的雪灾。有了雪家这些资源,能做的事情便比小山村里多了许多,是为自己多条后路,也为往后或许有机会为本地普通百姓出一份力。
泽鹿县人爱看热闹了些,于他而言有过利有过弊,人之常情,雪里卿没那么小气记仇。
灾难面前,守望相助。
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到这些人。
有了今日之事,雪里卿也在考虑给洛县令递些消息,不过一时间寻不到恰当的理由和方式,以他这般特殊情况,莽撞行事只会为自己招致灾祸,需得谨慎。
毕竟他这一世目标是颐养天年。
雪里卿没忘的。
做好布庄这方的安排,他们先去吃了顿午饭,眼看时间差不多,雪宅那边该回的应该都回了,便让何武带上几个人,一起去了宅子。
多等这一遭,自然为了处理人。
衙门内已经吃过皮肉苦,双方也就两清了,雪里卿自然不是为了再行打骂报复之事。
如今雪家一切财产归他所有,其中也包括这群卖身的婢仆。从前他在雪家吃苦头,对这群人实在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个个无才无德,没一点可取之处,自然不当留。
拿着找出的一沓卖身契,雪里卿站在院里对眼前噤若寒蝉的十几号人道:“五两银子可来赎自己的身契,收拾自己的东西便能走,否则送去牙行卖了,我不会容你们留下。”
雪府不算阔绰的主家,给卖身婢仆的月例也有380文。这群人至少都待了两三年,多的十几年也有,五两银子总能凑出来。听见主家竟愿意放契,还如此便宜,他们震惊过后喜不自禁。
个个都磕头表示愿意赎身。
雪里卿示意何武办事。
一旁的四个妾室看着他们,眼中全是羡慕与不安。
妾同仆,也是签卖身契进来的。她们地位功用不同,往常凭这份不同能对下人颐指气使,打骂随意,如今亦因此受制,只能收拾东西跟雪昌走。就算雪昌此番回不来,她们也都是属于雪家齐的财产,往后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雪里卿没理会她们,抬步去了西厢。
这里是他从前的卧房,家具物什都很不错,只是三天两头被雪昌寻由头关柴房面壁思过,实际也没住多少。历经三世重生的记忆覆盖,如今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陌生。
进来后他没过多犹豫,径直朝西侧衣柜走去。
周贤从后头跟进来,见他直接拉开衣柜门,想到在家里哥儿给自己做漂亮衣裳的劲头,好笑道:“看来我们家卿卿真是爱漂亮,需要都打包带回家么?”
再从他口中听见自己的乳名,雪里卿回头递一记冷眼。
“不准那般唤我。”
周贤无辜眨眼:“为何?”
得到哥儿冷漠的眼神后,他长叹一口气,委屈低头:“某些外人都能里卿里卿地唤你,身为夫君却连想喊一声卿卿都不行。唉,都怪我,喊得不够甜够好听,只能惹夫郎厌弃。”
雪里卿:“……”
他表情一言难尽,扭身回去不理这奇怪男人。
周贤笑了笑,见他把衣柜里的东西都往地上丢,殷勤上去帮忙道:“回去是要洗,也不必往地上放,找几片布我帮你直接打包吧。”
雪里卿拒绝:“都烧了。”
周贤愣怔:“烧?”
雪里卿颔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哥儿更多三分,他也没什么不同。即使从前做男子为官时,他也爱做好看的私服,收集漂亮的发带与发冠。
但是雪家这些,他不想要。
嫌恶心。
雪昌与林氏行事向来没有底线,由他们引来的登徒小人太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这般放在空宅子里亦或丢弃雪里卿都不能安心。死过三次的人了也不在乎吉不吉利,索性烧了干净。
仲夏屋里很快支起火盆,橙色火舌燎烧着被丢进去的明亮布料,白烟袅袅,最终变成一团黑灰。
雪里卿垂眸静静注视。
一件件往里丢。
片刻后,一只手伸来,用丝帕帮他擦拭额角热出的细密汗水。
察觉哥儿看过来,周贤笑道:“桑拿虽然对身体有益,不过可不能贪多哦,小心中暑。”他收回擦汗的手,弯着一双笑眸凑上前打量哥儿的脸,“这小脸红扑扑的真讨人喜欢,给我咬一口还是出去,卿卿选一个?”
雪里卿微微眯眸。
他忘记了,最大最该防备的登徒子就在自己身边。
无情抵开男人,雪里卿冷哼一声,转身朝房门走去。雕花格子门方一拉开,外面扑通跪下一个女人。
女人脑袋砰地嗑在地板上:“多谢少爷为我孩儿做主。”
这是雪昌最小的四姨娘。
十五被父亲卖进来,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年轻漂亮素来受宠,她却无法用这份宠爱保护好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自那夜后,心中全然是恨。
今日在后院柴房,雪里卿去拿藏起来的遗信,四姨娘见机进来,用偷来的贿赂簿籍哭求他报复雪昌。
……
垂眸望着为孩子伏跪的身影,雪里卿冷淡道:“你拿簿籍我申冤,公平交易何须跪谢。”
四姨娘哭泣:“我为人仆妾,若无少爷此生永无可能如此痛快复仇,此跪应当。”
雪里卿眨了眼睛,蹲下身,递上一张纸:“既如此受你一跪,五两银子一口价卖你。”
四姨娘昂首,竟看见自己的身契。
她睁大眼睛,而后失落摇头。
“我是妾,跟他们不同,走不了。”
雪里卿语气平静,却说出大逆不道之言:“这些年你应能攒下傍身银钱,拿契书改了奴籍,远走他乡,谁会知道小小泽鹿县发生过什么?”
听闻他言语间的自由未来,四姨娘神色动容,蓦然想到井底的孩子,又再次被灰败覆盖。她盯着契书沉思几秒,轻道:“我买。”
片刻后,女人带着行李与契书从正门离开,那外面等待着另三位妾室与雪昌、林氏与雪家齐被丢出去的私物。
雪里卿颠了颠五两碎银,不禁摇头。
显然她放弃了自由,仍要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大情节过去,有点卡文[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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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0 正午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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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切结束,雪里卿拒绝乘坐雪府的马车,取了之前定制的厚棉被后,跟周贤继续乘他们简陋的牛车回家。临行前何掌柜拿出一只竹编白纱的帷帽,递上前:“日头足,也没个车厢,少爷身子骨差还是遮挡一二好。”
周贤本还琢磨去买个斗笠或草帽,见他拿出这个,眼眸一亮,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赏。
宽沿的笠帽带上,一米多长的白纱足以将哥儿坐在车头的半身笼罩,风也吹不开,难以窥见里面的美色。
正好还能挡外人的视线。
周贤很是满意。
自下了公堂后他就发现了,除了洛起元,镇上男人看雪里卿的眼神都不那么清白了,有些明目张胆的,瞪着眼,就差指着周贤鼻子喊凭什么这么个玩意能娶到雪里卿自己就不行了。
看得人恼火,又不能都揍一顿。
现在正正好谁也别想多看!
周贤帮哥儿将白纱帷整理好,还捏着交叉的边沿用力拢了陇遮好里边儿,低声在他耳边道:“小雪哥儿现在是恶龙的宝藏了。”
帷帽里雪里卿目露疑惑。
听不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已是常态,他也习惯了。不过如今皇帝称真龙天子,他却自比恶龙,着实不妥,雪里卿用手肘戳了下他,肃道:“在外休要口无遮拦。”
周贤笑着应下,驱赶牛车离县。
“回巢喽。”
牛车悠哉悠哉地晃悠,比之走路快不上多少。这一趟去泽鹿县雪里卿应是废了不少心神,毕竟要亲手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入监牢,路还没走一半,就脑袋一点一点得想睡觉了。
瞧见后,周贤道:“累了就往里挪挪,倚着棉被睡一会儿。”
雪里卿迟钝地曲腿向后挪挪,倚上装在麻袋里棉被躺好。头顶的笠帽硌脑袋,他索性拿下盖在脸上这太阳,没一会儿就安睡过去。
长长的白纱勾勒下方妃红的曲线,哥儿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贤看得移不开眼,好半晌才凭着意志力转头,暗道自己是个有底线有原则上过大学的色胚。
这样显得太变态了,不好。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念着色即是空,转身准备继续做好本职车夫工作,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扯住。重新回头低看,竟是雪里卿不知何时将布料攥在了手里。
周贤屏息一口气。
这样可不能专心御牛车,他伸手想悄悄抽走自己的衣角,衣角成功逃脱,哥儿白皙的手却追上去气恼地拍打一下,重新攥住他的手指。
周贤眨眨眼睛,反手就握了回去。
他轻手轻脚剥开纱帷,掀起帷帽,确认雪里卿不是装睡心中还有些失望。看来不是爱上他,不好意思说,整一些装睡后欲擒故纵的手段。
想想他那死去的顾岳丈也是,简直天坑儿婿。走之前还要留下一句“一切情爱皆贪骗”给哥儿当童年阴影,这谁能正视健康爱情啊?怪不得雪里卿之前只认他是贪财。
捂开这小冰块子看来道阻且长,雪里卿什么时候才能喜欢自己呢?
真是让人苦恼。
眼前哥儿闭眸睡得沉,长睫在眼下打出一片乖巧的阴影。
周贤轻笑道:“辛苦了。”
今天为阿爹为自己为无辜的孩子们申冤报仇辛苦了,装了那么久的张牙舞爪辛苦了,忍受十年苦难也辛苦了。如今已亲手解决,未来只有明朗。
就算黑暗,他就算手搓蓄电池和电灯泡也要给照的亮堂堂。
轻轻将帷帽恢复原样,周贤背着左手任由哥儿牵着,右手举着棍驱赶牛车,眯望着眼前的田野与乡道轻哼歌谣。
一直到牛车回到熟悉的破院,母鸡在院子里咯咯哒,车上的哥儿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周贤抄腿将他抱起来,送回东屋的土炕上,摘下帷帽放到架子上,又帮人盖好薄被,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退出房间。
背后,床上的雪里卿睁开眼。
望见男人逆光的背影,他缓缓合上眼睛继续睡觉,呼吸绵长。
应周贤之前所言,每次去县城他都是纯赚,今天也不例外。此番在雪家林林总总拿回现银与银票共527两5钱65文,算上之前的,再减去稻苗种子与短工工钱,也余1101两2钱。
若按一文等一元算,就是一百万呐。
如果按购买力折周贤就不会算了,毕竟时代生产力不同,各种物价不一,单论米面价来看大约也有二三十万吧。
更不要说还有地产宅铺等。
钱生钱,利生利,稳定下去在附近村子也能算小富甲一方了。
周贤琢磨了会儿,觉得雪里卿觉得自己缠着他是因贪财,也不一定都是死去岳父的锅。毕竟利益摆在面前,不如此猜疑才是傻白甜。
地里头的活不必周贤亲自做,只中午傍晚溜达一趟,送些干净的凉白开、薄荷水以及承诺的午饭。
剩余最重要的就是盖房子了。
他还没忘记之前承诺给雪里卿设计一个在这个时代与众不同的房子,之后雨天不好走,趁天气好也闲暇,打算去山崖平台考察考察地形。
如今家里有了好门不用看着,小麦也晾晒好收起来了,周贤一说要去山崖,雪里卿无趣也要跟着,顺带着家里农活刚了的旬丫儿也挎着小篮子跟上,脸上抑制不住地开心。
她喜欢跟小雪阿叔玩。
阿叔还说那片地长了很多野菜,随便她摘。
要知道山野间野菜虽多,也耐不住几十户人家天天去采,附近近些的无主之地也很少的,得往山深处些爬爬才有。野菜多了口粮就多,她与阿爹就饿得少,多好的事情啊。
“阿叔,我挖的一半给你。”
这是阿叔的地,地里的野菜自然也是他的,自己去挖菜得交利,就像佃农租种地主的地一样。旬丫儿懂的。
雪里卿低头看向她,思索片刻,举起手中的竹篮道:“你挖菜省了我们清理,本就是帮忙。若心里过不去,就交我这样一篮菜,剩余挖多少都归你。”
竹篮比她背上的小竹筐一半也没有。
旬丫儿嘴角抖了抖,眼泪汪汪:“阿叔给我糖吃,给我做花环,还送我野菜地挖,是世上除了阿爹对我最好的人。”
她哽咽着坚定承诺:“我以后就算嫁人,也会每年回来给小雪阿叔送节礼的!”
前头的周贤噗嗤听笑了。
回头调侃道:“你怎么不说给他当干闺女算了?”
旬丫儿闻言瞧了眼雪里卿,垂下小脑袋没说话了。
雪里卿轻轻摸了下她的头。
大概是祸从口出,到了地方哥儿跟女孩就丢下周贤一起去远处,独留周贤用准备好的麻线在原地测量。
上午阳光璀璨。
风吹拂而过,引得连绵不断的麦浪。
瞧见了漂亮的小花,旬丫儿就完整割下来,每攒一把,就穿过高高的野草丛跑到雪里卿面前捧给阿叔。雪里卿从旁边割了些长长的青茅草,编了个小草环,用野花装点,给女孩带上。
田野间,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空气里时不时响起女孩咯咯的笑声。
直到日头升高,逐渐热烈,周贤从随身背来的箩筐里找出帷帽和斗笠,迈步去给哥儿带上,纱帷挡视线,便用细麻绳绑在两边固定。
绑绳时,他跟人道:“纱帷蹭脏了也没关系,回去拆下来再洗干净就行,我给你洗。”
雪里卿淡淡嗯了声。
旬丫儿站在旁边瞧着他们,懵懂中带着羡慕与一丝期待。她从未见过爹爹对阿爹这般好,村里其他人也没有,以后她嫁人后会是什么样的呢?
也可以这样么……
女孩愣神间,头顶被晒蔫了的花环被摘下来,扣上一只斗笠。她太瘦小,眼睛都被遮住,晃晃荡荡地挣扎出来。
旁边周贤乐道:“凑合戴吧。”
旬丫儿扶着过分宽大的斗笠,知道他是把自己的斗笠让给了她,顿时感动地葡萄乌瞳亮晶晶,表示自己嫁人后也要给二叔叔送节礼。
周贤好笑:“你给小雪阿叔送不就是给我送,难不成你还要送两遍?”
一遍行,两遍夫家大概不能答应。
旬丫儿视线在二人之间摇摆一瞬,讷讷道:“那、那还是不给你送了。”
周贤哼了哼,将雪里卿朝自己身边拉近两步,严肃道:“以后你降降频率,三天来找小雪阿叔玩一次,这就算孝敬你二叔叔我了。”
他发现了。
雪里卿在村里就旬丫儿一个玩伴,小丫头不来,哥儿就跟在他身边玩,若来了便扭头就抛下他,毫不犹豫。往后农忙少了,她带着雪里卿一天到晚不沾家,多妨碍他跟夫郎培养感情。
另一边的旬丫儿也觉得不妥。
三天一次可太少了,村里玩得好的一天都要见三遍呢。伙伴走动少了就会变得不亲近,逐渐路过都不会打招呼,嫁去其他村子后就彻底变成了陌路人。
旬丫儿舍不得阿叔,不由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两天一次行不行,二叔叔不是还有晚上吗?”
提这个,周贤可就要破防了。
如果晚上能抱着睡觉,他还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
他当即竖起手指:“四天一次。”
旬丫儿盯着涨价的四根指头,急得跺跺脚,连忙把头顶的斗笠摘下来,塞给这小气叔叔:“我、我不戴了。”
“戴都戴了,那可不行。”
“我不要……”
一大一小互相推着斗笠僵持。
最后还是雪里卿出面,拿回斗笠给要急哭的女孩带上,转头瞪了一眼男人,冷道:“再戏弄她,小心我让你四日见我一次。”
周贤虎着的脸蓦然失笑。
他叹息道:“唉,夫郎疼别人不疼我,夫君好可怜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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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脑子被丧尸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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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待周贤被嫌弃地赶走,旬丫儿还心绪不安,眼巴巴望着雪里卿小声问:“我以后还能天天找阿叔吗?”
“自然。”
雪里卿宽慰道:“他只是与你玩笑,不必在意。”
旬丫儿长长松了口气。
她没见过宝山村外的世界,在村子里除了阿爹和王阿奶,只有小雪阿叔愿意跟她说话跟她一起玩儿。
旬丫儿不想失去小雪阿叔。
可是一想到昨日阿爹的话,她垂下脑袋心中有些难过,宽大的斗笠又掉下来,将她的脸盖住。
雪里卿方才已经察觉出不对,此刻见她这般模样,便牵了下女孩的窄袖,面朝北背对着太阳席地而坐。
周围的野草太盛,与胸平齐。
坐下后像坐在青麦地一般,有种隐秘的安全感。
一阵东风吹来,白色纱帷飘动带来一阵哥儿身上独有的香味,风停,纱帷也停在旬丫儿的手臂上。她拿下白纱,转身乖巧地帮忙整理好。
“今日为何总提嫁人的事?”
雪里卿忽然开口令女孩的手微顿,旬丫儿轻轻回答:“阿爹说,爹爹要帮我寻看人家了。”
雪里卿蹙眉:“你才多大?”
女孩瘦瘦小小,即使考虑到营养不足也绝不会超过十二岁,怎么会现在就开始寻亲事?
旬丫儿道:“过两月就十二了。”
她抬眸望着前方的旷野,双手抱住膝盖,眼睛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忐忑。低头看见脚边贴着地面长的婆婆纳,伸出手指拨弄两下蓝色小花,并没有采下送给雪里卿。
这种花太普通,也太矮小。
既不华贵艳丽,也不适合编花环。
“爹爹准备说定亲事后就把我送去婆家,家里能省份口粮,我去那边能帮忙干活,还能多要些彩礼钱。一旦说好,我就没法儿经常见到阿叔了,所以现在想多和阿叔玩。”
这跟卖童养媳也差不多。
若遇上不好的人家,旬丫儿指不定会遭遇什么事。
雪里卿微微蹙眉,帮女孩调整又扣下去遮住眼的斗笠。
这时似乎想到什么,旬丫儿腼腆笑了笑,葡萄似的大眼睛单纯地眨眨,悄声道:“如果未来的夫君对我,能像二叔叔对阿叔一样就好了。虽然二叔叔有些小气,但对阿叔很好,就像……”
女孩昂首思考,扬起笑脸:“像小时候阿爹照顾旬丫儿一样。”
雪里卿立即纠正:“这不是个恰当的比喻,旬丫儿。”
旬丫儿怯怯喔了声。
“对不起阿叔,我不识字。”
雪里卿声音放缓,暗藏一丝女孩不懂的凉意:“无碍,子不教父之过,这与你无关。”
旬丫儿听不懂这些之之,只乖巧点点脑袋。
直到下午返回,旬丫儿已经来来回回采了四筐野菜回家,种类很杂,多数是荠菜、蕨菜、野豌豆和车前草。她告诉雪里卿回去可以把车前草收拾干净晒干,卖去医堂药馆更划算。
“谢谢旬丫儿教我。”
旬丫儿连忙摆手,见已经到了他们家门口,她慌忙挥手告别跑开。
目送女孩越过树桥,往村子里跑去,雪里卿转身回家,刚进门就注意到院子里堆放的一大摊野菜。显然是女孩每次回来送野菜时偷偷放的,目测应该至少留了一半给他。
怪不得刚刚跑那么快。
雪里卿目露无奈。
这时周贤走到另一边,将篮子和背篓里攒的菜拿出来,放到隔壁。他拍拍手站起身,视线在一大一小两堆转了两圈,笑道:“还真是风格分明,一瞧就知道是谁摘的。”
雪里卿不悦看他。
这是在嫌弃他干活又慢又少?
“没嫌没嫌。”周贤无奈叹气,上前哄道,“你别只看多少嘛。旬丫儿那堆虽多,却大小不一乱糟糟一团,显然以速度数量为主。我们卿卿的虽然少,但分门别类井井有条,茎叶理得干净,连大小都挑的差不多,是野菜最鲜嫩的时候。”
“若这般拿出去卖,旬丫儿那一大堆也卖不过你这小小一团。”
小小一团的形容令雪里卿冷哼。
里面的意思却令他沉默。
究其原因,不过需求差异。旬丫儿生来就在小山村,家中贫寒,干活麻利迅速才能更好活下去。而雪里卿历经三世,官至首辅,见惯了精致与奢靡,亦有足够的底气与把握无需担心银粮,与其说他在干活,不如说兴起玩乐。
雪里卿轻叹了口气,朝堂屋走。
周贤疑惑,追上去关切:“忽然的这是怎么了?夫君之心天地可鉴,我真的没嫌弃你啊。”
来到屋里,雪里卿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水道:“旬丫儿的爹爹要为她寻亲事。”
周贤:“她才多大?!”
这在古代也得属于恋童了吧。
“未满十二。”雪里卿喝了口水,冷道,“他还准备在亲事说定后就送旬丫儿过去,以能干活为由多要些彩礼钱。”
周贤问:“旬丫儿这样说?”
“嗯。”
“那可要坏了。”
听他这样说,雪里卿蹙眉:“何意?”
“之前王阿奶跟我讲了些。”
周贤拍拍哥儿的肩一起坐下,这才继续道:“旬丫儿本是双胞胎,弟弟生出来就是死婴,之后家里再没来过孩子,她爹爹将这都归咎于她,天天非打即骂,幸好还有阿爹护着,后来那男人染上酒瘾经常不沾家,才好些。村里村外也都说她是克男丁的灾星,纷纷孤立不待见她。你想想,这种情况如何说得成亲?”
雪里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重男,家家都想着传宗接代,女子有了克男丁的名声很难嫁得出去。即使她爹往远了找,人家稍一打听就能知道,根本瞒不住,除非寄希望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个开明人家,唯一的路子便是往深山里卖。
一是消息闭塞,二则山里贫苦,家里养不起孩子便只会紧着儿子,哥儿女儿要么掐死要么饿死冻死,多的是娶不着媳妇不挑的。
这种情况下,年纪再小,恐怕一进门也得当媳妇用。
看着哥儿越来越沉的脸色,周贤帮他摘了还一直带在头上的帷帽,捏捏他脸颊道:“亲爹要把女儿往外嫁,我们这种外人很难插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雪里卿抿唇:“说。”
周贤笑眯眯道:“两个方法。既然他们都害怕,那就让旬丫儿的名声更广更可怕,这对她影响很大,是下策。要么就找个有资格的人管,除了皇帝老子与朝廷命官,便数宗族长老了。”
雪里卿心中还有第三个法子。
不过若能用以上两法平息,自然不必赶尽杀绝。
“行了,知道你疼旬丫儿,别愁眉苦脸了。”周贤食指按在他蹙起的眉心,揉了几个圈儿,温声道,“小雪哥儿前几日累了,好好休息,村子里的高光戏份还是让给夫君吧。”
雪里卿推开他的手,嗔怪:“总说些奇怪的话。”
周贤弯眸轻笑。
这种事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去找周姓宗族的长辈,被旬丫儿她爹知道,闹过来打击报复是小,知道这是旬丫儿泄露出的消息是大,整不好反而害了小丫头。
消息不能从他们这里出,就只能从对方的口中了。
村里已知能跟己方统一战线的只有一人,那边是他们村最最良善心软、八卦四大天王之首的王阿奶!
周贤第二日一早就去了村头。
家中几个孩子都成过家,也孝顺,活计自然不用小老太太劳累。担心时就去地里挨家送送水帮忙做吃食,闲了就在找人聊聊天,亦或在家收拾些菜干。
今日王阿奶就在晒番薯干。
不是那种软软糯糯甜甜,咬起来粘牙的蒸薯干,而是切成片直接晒出水分的干货,虽然会让番薯缺了些滋味,这样能存放得长久些,冬日与米面一起烀一锅薯干饭也很好吃。
她笑着招呼周贤进来。
“地里的活忙完啦,怎么有空来找阿奶?”
周贤关好院门走过去,没脸没皮朝脸上贴金:“新买的地多,里卿心疼我,找了短工干活,我现在天天跟阿奶一样颐养天年。”
王阿奶呸呸了两句,笑他嘴没个谱儿瞎说话,老人的福词年轻小子可担不起。
周贤帮忙一起翻薯干,跟她玩笑了几句,在王阿奶开始滔滔不绝之前,及时说出了此番来意。
“阿奶,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求你帮忙。”
王阿奶眼笑:“跟阿奶还客气。”
“是关于旬丫儿的。”
周贤将旬丫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阿奶一听,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番薯干一丢,下巴微昂,叉着腰就对上边的空气骂:“这周癞子还是个东西?旬丫儿才多大,都没成个人就要送出去给人糟蹋,我看是马尿喝多脑子里都是屎,烂屁眼的玩意儿,一个活不干的懒汉没有夫郎闺女干活养他早不知死在哪里了,我看他才是浪费粮食,应该最先把他发卖出去……”
王阿奶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
噼里啪啦,眼看着声音越来越大,要被邻居听见了,周贤连忙让老人先冷静下来。
“阿奶等等,你先听我个计划。”
王阿奶嘴巴嗫嚅两下,支着耳朵愤愤道:“你说。”
……
待周贤走后,王阿奶出门泼水,隔壁的妇人出门笑着问道:“王阿奶,又哪个惹到您了,刚刚听着好一阵骂?”
王阿奶指指县城方向,忽悠道:“小雪哥儿的爹,真不是个东西,以前居然还想为了钱卖了他呢。”
想不到县城老爷家也干这种事,那妇人惊讶,顿时抬步过去。
两人头对头聊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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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2 正午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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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今天旬丫儿在家里帮忙做活儿,临近午间才背着背篓来找雪里卿。她手里捧着一只大陶碗,开心道:“今天磨豆浆,阿爹让我带来的。”
“还有。”
她转身示意后面的背篓。
雪里卿从中拿出一只宽叶包,拆开是浅黄色的豆渣。
怕他不懂怎么吃,旬丫儿解释:“这个可以炒菜还可以做饼,可香啦,阿叔不会的话我帮你做。”
雪里卿合上:“周贤会。”
旬丫儿知道他家午间会吃饭,放好东西后立即要走,却被雪里卿拦下,迎面大门周贤也扛着锄头出现,挡住了路。被按在椅子上,她连忙道:“今天磨豆浆,我喝得很饱,现在吃不下饭了。”
昨天就蹭了一顿,还有肉的。
今天肯定不能再吃了。
“不逼你吃。”雪里卿轻声安抚,接着让她面朝自己,眼神变得严肃,“旬丫儿,阿叔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思考后再回答,思考久一些也没关系。”
旬丫儿被这气氛整得有些忐忑,怯怯点头:“阿叔问。”
“你愿意现在嫁人吗?”
因为雪里卿嘱咐要认真慎重、思考久一些,旬丫儿便没有立即开口,努力开动脑筋。憋了会儿,她呆呆问:“成亲还有愿不愿意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爹爹阿爹点头,女儿便盖上红盖头跟人走,不都是如此吗?
“有。”雪里卿语气无比肯定。
见女孩一片空白的表情,站在一旁周贤暗暗摇头,出声道:“你可知定亲前双方需要相看的规矩?”
旬丫儿点点头。
“相看时媒人会带着男方前往女方或哥儿家中,由女子或哥儿在暗中瞧看,觉得合适他们便会寻个理由出去相见,若看不上就冷着不出来。自古礼制如此,自然是有本人愿不愿意的。”
周贤的解释令旬丫儿理解了些。
可惜她唯父命是从的根在心中扎得太深,勉强听得了道理,若放回自己身上就又完全不明白了。在她家中,爹爹就是家主,是一切,她与阿爹都要倚仗他听他的话。爹爹说一句休弃,阿爹瑟瑟发抖,再骂一句煞星,她就得跪下等候发落。
旬丫儿回答不出,只能请求小雪阿叔等她再多想一想。
直至看着女孩背着背篓消失在院门外,雪里卿眉头皱紧,搭在腿上的手缓缓捏紧。
周贤弯下腰,偏头挡住他视线。
“卿卿似乎很担心?”
雪里卿恼道:“不许这般唤我。”
周贤弯眸:“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①”
卿之一字唤人本就亲昵,常作夫君唤夫郎娘子的爱称,偏又恰合了雪里卿的名字。听他这满口卿卿卿卿,哥儿半张嘴巴一时间话都卡在喉咙间,晕红的眼尾满是恼羞成怒。
半晌蹦跶出一句:“登徒子。”
上午刚刚见识过林阿奶的机关枪式骂人,哥儿红着脸干巴巴崩出这句,实在跟小猫撒娇差不多了。周贤笑得更开心了,拨弄了下他发红的耳垂,问:“这么可爱的哥儿,给亲吗?”
下一秒他被踹翻在地。
哥儿翻飞的衣摆都带着愠怒,很快东屋门被砰地甩上。
招惹得多开心,哄人就有多狼狈。周贤在门窗上来回趴,低声轻哄,还用家里最后一份奶酪做了近日哥儿最心爱的玉米烙,满院飘香连鸡都馋了。
这都没给哥儿钓出来。
周贤愁的自己先吃了一块。
屋内光线昏暗,雪里卿坐在炕沿,一向端正的背松懈下来,垂敛的长睫下都遮住眼底的郁色。
他的确很担心。
刚刚解决完雪家之事,少时经历历历在目,他不希望有人重蹈覆辙。但过往经验告诉他,很难。
前三世,雪里卿共当过五年首辅,也曾在朝中力压众议发布法典,意图改变哥儿女子地位,让发生他与阿爹的经历不再发生。
可是所得结果却反令他怀疑自己。
雪里卿曾亲眼见过,有位县令按他所发布的新律断案,要惩罚一个整日虐待夫郎女儿的男子,那被害的夫郎听闻结果后竟大喊冤枉不公,带着女儿一头撞在县衙柱子上要为救夫以死明志。
满阶百姓鼓掌称赞,当立牌坊。
散去后还能听见有人低声骂当今新律倒反天罡,害了那么多人,首辅是大绥首恶,其中话最多最重的都是妇人夫郎。
看着叫好谩骂的百姓、骄傲的罪男与柱子上夫郎与女孩的血,雪里卿气得手指发抖,又深感无力窒息。
男子不服他能打,百官阻挠他能骂,皇帝不赞成他亦能压,可若是本人如此雪里卿又能做什么?
被规训的思想如深扎千年的树根,即使律法护持在前,有人将摆脱之法亲手奉上,他们都因为头埋得太低看不见,一味说着自轻自贱的话,还要反骂眼前的人碍了路。
……
这时,耳边再次传来外面周贤散漫的声音:“要我说,你不必太过在意旬丫儿愿不愿意。她年纪太小,分辨不清很正常,咱们把局一攒直接办了就行。”
雪里卿动动嘴,忍不住气道:“我又不是天生来管闲事的。”
周贤不赞同:“怎么不是?”
这话可捅了他的气窝,雪里卿大步过去拉开门,寒声道:“你敢再说一次试试?”
见哥儿出来,周贤眼眸一亮,连忙先侧身倚在门框上挡住,才捧着只剩一半的玉米烙厚着脸皮笑吟吟道:“周贤的事就是贤事,你下凡就是来管我的。宝贝饿了吗,为夫还给咱家未来的新宅子画了好几种样式,吃完饭你选选?”
雪里卿一拳砸在棉花上。
泛红的桃花眼瞪了瞪男人,又垂眸看了眼玉米烙,片刻后瞥开脑袋:“剩的,我不吃。”
最后他还是喝了旬丫儿送来的豆浆。
黄豆浆本味醇厚,里面还加了些白米一起熬煮,粒粒软糯被豆浆浸透,吃起来更别有一番醇香滋味。另外还有鸡蛋豆渣面饼、两盘时蔬和一碟酱牛肉,洗了些昨日采到的覆盆子。
周贤吃过一盘玉米烙,速度依旧风卷残云,反而是哥儿胃口不佳,有一搭没一搭喝两口饭,筷子都没怎么动。
他试着朝人面前推了推牛肉,被无视过后有些无奈,不过他也没再提旬丫儿的事了,只问:“待会儿我去地里给短工送饭,你跟我去玩吗?”
雪里卿垂眸没有拒绝。
经过几天的忙碌,地里已经忙的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能种完了。
五名短工干活麻利,几亩田也都种得很好,这趟送午饭时周贤提前结了今日的工钱,跟几人约定小雨季过后再来给自家开荒地,待遇不变,如果有合适的人也能带来试试,男女哥儿不限。
有林二丫在前,大家自然相信这不是虚话,都笑着点头答应,迫不及待介绍起来心中的人选。
雪里卿站在杨树下,默默看着不远处周贤在人群里游刃有余说笑,注意到余光里吃饭的母子。正喝豆浆米糊的孙小满昂首望着他,咿咿呀呀挥着小手笑,看起来明显比前几日有精神许多。
见此,雪里卿闷闷的心情好了些。
他拂衣坐在旁边青石上,伸手捏了捏娃娃的手轻问:“近日如何?”
林二丫抱着小哥儿,满脸感激地回答道:“托东家的福,现在满哥儿每日都能吃饱,过两月攒点钱还能买布给他做身新衣,被赶出去家门后,我从未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说到后面,她哽咽起来。
雪里卿看着她的泪眼,忽然问:“若回到当初,你如何选吗?”
林二丫闻言愣怔,下意识摸摸怀里的孩子道:“都是爹爹与长辈做主,我哪有选不选。”
刚说出一句她声音停住,忽然想明白他究竟想问什么,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
“我爹我奶打我骂我,爷爷和阿娘对我从来不管不问,夫家虽穷苦,待我却很好,亲戚难缠了些也不怕,总归是自家关起门过日子。若能选,我还会愿意嫁给夫君。”
林二丫与旬丫儿的情况很像。
听见这样的回答,雪里卿心中有一丝失落,却也理解。
设身处地去想,若他从前便利用周贤来摆脱雪家和律法的制约,即使后来重生也会下意识选择如此。他只是失落旬丫儿或许也是这么想,即使知道这不好,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妨碍?
这时,他身边出现一道身影。
周贤压下一片青草,盘腿坐在哥儿身边,似是聊家常:“那若是遇见一个相同遭遇的女孩,她爹为了银子要将她半卖半嫁出去,你会怎么选?”
林二丫抱紧孩子摇头:“不知。”
“我遇见是好夫家,却难保她们遇见什么人,两头都不是好去处。别人我选不来,但若是我家满哥儿,我一定会帮他参谋个好人家,绝不能如我这般。”
周贤赞同地就是就是一番,最后挥挥拳头道:“若是我就跟老登干一架,打不过也要咬几口,多疼几次就乖了。”
这话实在大逆不道,林二丫连忙扭头查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后松了口气。心中想象了下自己把亲爹咬得嗷嗷叫,也悄悄点头表示认同。
若是能,那可太爽快了。
她简直想跟老虎换牙齿,跟恶狼换爪子。
想了想,她笑着拍拍小满哥儿的背,用气声悄悄说:“没爹也挺好,娘对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出自刘义庆《世说新语·惑溺》,意义很浪漫,贴段原文:
【王安丰妇,常卿安丰。安丰曰“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妇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遂恒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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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3 晚九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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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五月中,午后阳光烈得泛白。
四下静谧只有虫鸣,风都悄悄的吹不起草浪。山崖台的湖边树荫底,雪里卿坐在倒下的的枯树干上,面色绯红,呼吸微乱,汗水顺着玉白修长的脖颈划入衣领。
周贤站在旁边,眨眨眼道:“卿卿这幅模样,是在考验我吗?”
雪里卿侧眸怒瞪他一眼。
要不是送完饭菜要回家时,这家伙死皮赖脸非要拉着他,顶着午间的大太阳从村子西南角的田地,沿着最外侧绕一大圈来到东北角的这里,怎会如此?
他抬起手,没好气道:“水。”
“……忘记备了。”
在哥儿沉着脸要发火前,周贤忙道:“大夫都说了让你少生气,对身体不好。昨天那片覆盆子还有不少,稍等一下,夫君为你去摘些回来,乖。”
看着他连忙跑开的背影,雪里卿重重冷哼一声。趁着人没回来,他挽起长袖,拿出随身的丝帕蹲到湖水边润洗一遍,擦拭脸颊与脖颈的汗水。
片刻后,雪里卿坐回树干长舒一口气。
凉水拭去身上的暑气,水润的皮肤便对风更为敏感,他微微昂首看向上方,浓郁的垂柳轻摇,剪叶间拨弄着稀碎的阳光。兴许是太累了,雪里卿这般望着垂柳,竟脑袋空空,一时什么也不想了。
等周贤归来时,只见得碧蓝湖畔一角,寂然无声,只有鲜红衣摆与自然浓绿对比出夏日的浓烈。
他用宽叶捧着红色浆果,蓦然闯入树影的婆娑光点之间,笑吟吟道:“洗好了,快点吃吧。”
雪里卿眨了下眼睛,低下头。
几颗浆果在口腔中咬开,酸酸甜甜的汁水十分解渴。
垂眸望着认真吃东西的哥儿,周贤哎呀一声坐到旁边,望着眼前波纹微皱的湖面忽然开口:“里卿是以前帮过别人,对方不仅不感谢反而怨你,所以留下阴影了吗?”
雪里卿咬浆果的动作微顿,侧眸望向男人,意外于他的敏锐。在对方递来询问的眼神后,他移开视线,轻道:“或许他们真的不需要。”
方才他也想明白了些。
正如林二丫说的那般。
左是坏,右是惨,或许除了自己,谁也不清楚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他们二字代表着人数还不少,周贤心中无奈叹息。他挑了颗最大的浆果放到哥儿手中,问:“还记得马大夫交代你的医嘱吗?”
雪里卿回忆,抿了下唇。
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周贤放缓嗓音:“大夫那般说也是有道理的。岳父当年会那样结束自己的一生,其实也是病了,接连的打击导致他精神崩溃,之后一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呆滞悲痛,无法自控,甚至会产生妄想。这在老神仙给我的知识中,是一种叫做抑郁障碍的病。”
雪里卿重复:“抑郁,病?”
“是的。”
周贤颔首肯定,继续道:“我不了解岳父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从那封信与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为你安排出这样一条路中,我能看出他很爱你,而你很大一部分继承了他的性格特质。”
“聪慧,执拗,不服,敏感。”
“这个叫抑郁障碍的病,是一种不开心的心病,病发条件也很复杂,重大打击、家族遗传、悲敏多思的性格特质等等。我想说什么,你应该清楚了吧?”
雪里卿微微眯了下眼,反问:“你觉得我也会得这种病?”
说完他立即反驳:“不可能。”
雪昌亦或狗皇帝,只要他想就能报复回去,绝不可能将自己置于那等境地,更不会做出跳井那等懦弱之事。
之前气死只是身体不允许。
绝不是他弱。
雪里卿双眸恼怒,眼看着再说下去,他又要跑去整个新皇帝出来证明自己,周贤无奈叹了口气。
这还是没听明白。
“那旬丫儿这件事你难受什么?”
雪里卿眼里气恼消了些,虽然想反驳,但事实如此他也不狡辩。偏头注视男人的眼睛,他动了动唇道:“从前我的确帮过一些人,我去惩罚施虐于他们的父亲与丈夫,他们却喊着冤枉往柱子上撞,为道贞节牌坊拼死拼活,骂我大逆不道,枉顾人伦。”
“周贤你说,我是救人还是害人?”
“当然是救人。”
周贤答的毫不犹豫,雪里卿却沉着脸偏头:“你不过为了讨好安慰我罢了。”
周贤啧了声,伸手捏捏他气鼓鼓的脸颊道:“你看你,又来了,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就听不得别人说真话,认定死理往牛角尖钻,没一会儿就得自己气哭。我不担心你抑郁担心谁?”
雪里卿恼火得将他手拍开。
“你才有病!”
周贤简直气笑了,他直接伸手把哥儿捞进怀里,把他脸颊一阵用力揉搓得变形,在人要说话时捂住嘴巴,顺便用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身子。
雪里卿除了蹬两下腿,只能用一双气红的水润眸子表示愤怒。
“别瞪了,这么好看小心我亲你。”
怀里的哥儿挣扎更强烈。
便宜占够本了,周贤把要掉下去的人往怀里托了托,独自占领话语权高地,笑眯眯继续道:“你帮助过那么多人,难道都是白眼狼,就没有受你恩惠走上更好的道路,感恩于你的?”
雪里卿挣扎的动作微顿。
有。
第二世他做了三年首辅,时间最长,曾听闻江南有位女子按照新律参加科举,考中秀才,且次次榜首是小三元。那女子与人说未来进京春闱,先要去首辅府跪恩,只是不久后雪里卿便一病不起,直至病逝也未见到这位对中举势在必得的女子。
细想下还一些,大都源于下人奉承的好听话,他日日忙于政事懒得多听。
“有吧?”
周贤的声音将其拉出回应,雪里卿侧眸静静望着他。
周贤弯眸露出笑容:“人各式各样,性格鲜明。有迂腐撞柱子救不动的,有旬丫儿阿爹那样忍气吞声的,也有林二丫那样心里悄悄胆大的,还有你这种天生犟种。”
雪里卿用屈腿踢他一下。
男人愉悦地低笑了声,继续道:“千人千面,即使如何思虑都不可能完美,咱们只要坚守本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吴辛儿那次你不是很理智果断?”
“你难受,其实是因为更在乎旬丫儿这个小伙伴,太想让她好,所以才会牵连出那么多乱糟糟的想法。”
“那我们直接帮她不就好了?”
“就像林二丫说的那样,如果是别人她不知道,但若是小满,她一定会努力为他争取更好的未来。”
周贤眨巴眨巴眼:“怎么样?”
雪里卿眼睫忽闪两下,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早已放开自己。他从男人的怀中起身,缓缓抚平蹭皱的衣衫,整理妥当后,方才看向周贤认真道:“多谢。”
一阵浓风从侧面吹过,两人的衣摆与发丝吹扬起来,哥儿长发飞舞,宛若流光锦缎翻飞。
风停,发丝落。
周贤好笑地看着被糊了满脸头发的哥儿,起身帮他将头发一点点理开,揉揉他的脑袋大方道:“都是夫夫关系,不必客气。我只希望我们里卿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偶尔盯着云朵发发呆,最多再跟我赌赌气,就不要再有其他忧愁了!”
雪里卿抿了下唇,决定不跟他计较。
毕竟自午间带他出门起,对方都在为开导他而费心。
方才动作间将覆盆子打翻在地,只好又去洗了一遍。雪里卿坐回树干一颗颗缓缓吃着,兴许是方才说过前世的事,敞开心扉说道:“我明白自己的短处。”
心急易怒,心思过分沉重。
“我曾有位老师,他曾对我有过一句评价,无则无,有则鲲鹏。”
周贤立即反应过来:“你之前念叨的那句?”
雪里卿颔首:“他说我若对某件事不感兴趣,便全然撒手不管,冷极淡极,若对某件事上了心,便势必要做成最好最大,事事当做鸿鹄鲲鹏之志,太过极端终害己身,或许就是你那个意思。”
这是第一世分别前,老师对他的批语。
后两世每次在相遇,第一面的第一句话他老人家总摇头失望道:“长路漫漫,你仍未有长进。”
雪里卿从前当局者迷,总觉得自己经历那么多事,争权谋位,每次都能将皇子扶上皇位,成一番大业,相比最初已然心性沉稳许多,老师为何还要说自己没长进?
如今周贤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都能开导自己,或许正是如此吧。
所以才每次都气得一命呜呼。
还是没什么长进。
“我仍是太过愚笨了。”雪里卿轻叹一句,吃下手中最后一颗覆盆子后,偏头道,“回家吧。”
周贤揉了揉他脑袋。
起身刚要走,旁边的雪里卿忽然喊了他一声。
“周贤。”
他一回头,就看见雪里卿抬起手臂,捏着一颗果子抵到他唇间。周贤微怔两秒,笑眯眯张嘴吃下,调侃道:“心灵马杀鸡就是不一样,还有这个待遇了。”
下一秒,男人的脸酸成了包子褶。
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他震惊问:“你喂我的是什么?”
雪里卿淡定拿出一只灯笼果,剥开的绿皮包露出绿色果实。
周贤转身,毫不犹豫吐出去。回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哥儿,他喉咙一滚问:“宝贝,你要谋杀亲夫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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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4 末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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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雪里卿不开心了。
他看见旁边有果子,特意让给对方,竟然得了这般质问。
“旬丫儿昨日给我吃过。”
哥儿说的太过理直气壮,周贤都不忍心反驳了。他无奈问:“她给你吃的是黄色的果实,还是绿色的?”
雪里卿思索,忽然沉默。
看见旁边被显然被薅过的灯笼草,周贤拉着哥儿蹲下来,伸手撕开几颗皮衣露出或绿或黄的浆果,讲解道:“绿色生的有毒,青黄色半生不熟微毒,黄色熟的好吃,懂了吗?”
雪里卿看了会儿几颗果子,垂睫。
“是我不对。”
哥儿倔得过十头驴,竟认错认得这般干脆,周贤再次感慨人果然还是要沟通,真心换真心,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小吃一颗,无碍。”
他神清气爽摆手,还摘下那颗黄色的浆果,喂到他嘴边。见哥儿迟疑着不敢张嘴,他失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谋害亲夫的。”
他向前凑近,用指尖抵了抵果子,哥儿柔软的红唇被压出一抹痕迹。
“毕竟我那么喜欢卿卿。”
抬眸注视近在咫尺的乌黑笑眸,呼吸可感,雪里卿下意识后撤一步,唇间的灯笼果失去支撑,啪叽落到地上,弹了几下滚进草丛里。
周贤低头,叹气说了句可惜。
“整株只有这一颗熟了。”
雪里卿低头看着沾了灰尘与干草碎的浆果,微微抿唇。他刚要伸手去捡,半道被拦住。
周贤拉他起身,掸去衣摆沾的脏尘。
“走吧,该回家了。”
等绕着山脚真正返回时,家门口已经停着放着农具与午餐篮子的板车,黄牛解了绳在旁边吃草,林二丫正抱着孙小满跟旬丫儿玩。
察觉二人出现,林二丫先起身:“东家回来了。地里活做完了,他们将东西送回来,我见无人在家,便留在这里看着东西和牛。”
周贤颔首:“多谢。”
她连忙摆手说应该如此。
周贤道:“这几日辛苦,今日先回去吧,往后你就照看那几亩田的情况,遇见困难或需求便来找我或里卿,不用顾忌,免得耽搁了地里的粮食。”
林二丫应下,确认后抱着小满离开。
这时在旁边的旬丫儿讷讷上前:“阿叔二叔叔,我、我想出来答案了。”
望着怯怯的女孩,雪里卿颔首,示意周贤刚刚打开的家门平静道:“进去说。”
整理好板车和牛,三人如午间一般坐在堂屋里,两个长辈的注视让旬丫儿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紧张。她无意识地交握双手扣动,磕磕绊绊道:“看见二叔叔对阿叔很好,就像阿爹对我一般,我也会想以后的夫君对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听见这话,周贤微微扬眉,对二十四孝好夫君的身份有些骄傲。不过考虑到夫郎的心情,他忍住没嘚瑟,捏捏哥儿的肩膀在耳边小声道:“别紧张,一般这样后面都有个但是。”
雪里卿面无表情。
正在紧张措辞的旬丫儿没注意到大人的小动作,紧张地快速眨巴眼睛,声音因心虚也越来越小:“那人就像是水里映的一样,看不清摸不着,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阿爹,知道小雪阿叔,知道二叔叔和王阿奶,即使以后也要嫁人离开这里,我也不想现在就离开。”
“忤逆爹爹不对,但……但……”
女孩慌乱惊恐,话都说不清楚了,就在这时头顶落下一只大手,温柔的动作莫名让她安心下来。
“你没有不对。”
“旬丫儿,我很开心。”
触及阿叔眼眸中的温柔笑意,旬丫儿脸红,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女孩挥挥手,今日第二次离开了周家的院子。雪里卿站着屋檐底注视被关闭院门,对身旁人道:“你说的对,我无需独自顾虑太多。”
周贤欣慰地赞同。
紧接着雪里卿眸底闪过一丝暗芒,又道:“你且按计划行事,若那人仍不知好歹,我这还有一计等着他,到时生死由命。”
看着他一甩袖子往屋内走去,周贤不禁感慨那位老师说的真不错。
雪里卿做事完美主义,确认后定然会一步看三步,步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看起来运筹帷幄,无懈可击,可一旦发现不符合计划或无法理解之事,他就会像中了病毒的程序,卡在原地无法进行下去,闹不好变成心理阴影,系统还得崩盘。
优点就是修好后恢复得快。
这不,刚刚还在抑郁难过回忆杀,反思自己愚钝,现在又转回来了。
人啊,都是本性难移。
周贤感慨着摇摇头,转身小跑到哥儿身边,搭着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刚刚听见了没,旬丫儿说我对你跟阿爹一样好,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雪里卿侧眸:“你想当我爹?”
这什么理解能力。
周贤无奈,有岳父幼年教育在前,他也不期待雪里卿长恋爱脑了,戳了戳哥儿脸颊道:“爹系男友懂不懂?重点不在爹在男友,这表示夫君对你的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连一个不开窍的小丫头都看得出来,你却不相信。”
雪里卿:“谁说我不信?”
周贤原地震惊。
见男人一动不动,雪里卿淡淡收回目光,抬步回屋时交代道:“不是绘了界画让我选,去拿来。”
“……嗯喔。”
周贤回神,去西屋拿了东西,快步跑回堂屋的桌前。本想挨着雪里卿坐的,被哥儿一个眼神震慑,乖乖去了对面。
他将一沓纸推过去,双手撑着脸颊止不住开心道:“既然如此,卿卿准备何时接受我,很急,三天内行不行?”
雪里卿没理会他,伸手翻动面前的界画。
周贤的画与当时任何一种风格都迥然不同,从植株简单提取的彩墨,清透柔软半意半形。其中有些建筑更是奇特,高耸入云的琉璃方盒、华丽堂皇的异域堡垒、粗犷冷酷的奇形怪状等等。
这些雪里卿都认识。
摩天大楼,法式洛可可城堡,粗野主义,这些知识都源于第二世一支独特的建筑工匠队伍。
起初他们是在民间名声大噪,独特的建筑深受豪绅推崇,五皇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听说后直接传召进京,合伙把皇宫造得面目全非。
上行下效,京中开始推崇。
此类奇形建筑风靡满京都,许多工匠都争相模仿。
但在权贵眼中哪比得上原版?
那群工匠一出宫,就被各方势力上门邀请去府中改建,为了第一个真金白银稀里哗啦往前送,门庭若市,风光无两,看起来甚至比首辅府还要热闹几分。
官员权贵们明着是要头一份,实则争朝中地位。偏偏那工匠头头不懂何为党派明争暗斗,傻呵呵以为自己深受欢迎,跑出来喊什么文明排队先到先得,假期中概不接活。
雪里卿偶然听闻,觉得从某方面来说这也是群人才了,刚巧那群争抢的他都一个看着不顺眼,要敲打敲打,便随手让人去把工匠队请首辅府来改改花园。
总之,这朝中他最大。
那工匠头头还算长眼,听说是首辅府后没再提什么排队假期,老老实实带人过来改建花园,只是递上来询问的后花园改建图稿,亭台楼榭皆为古韵。
当时来送图稿的手下还惊疑,为何给首辅府做的如此普通,没设计宫中那般那些奇奇怪怪的好玩意儿。
还怪这工匠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都得敬首辅大人几分,他竟然敢公然薄待糊弄。
雪里卿不在意这些,对那奇特建筑更无偏好,吩咐手下去按此安排,便将其抛之脑后。只依稀记得某日他带病见客,半路上遇见个人在背后喊了句:“大人日夜操劳,注意身体。”
他侧耳听了句,抬步往前去。
听身边人说那是工匠中的憨头头,想是几句讨好,便赏了些金银。
不久后他病情急剧恶化,新花园还没见到,便一命呜呼而去。
原来……
此时简陋的茅屋里,雪里卿从界画中抬眸:“是你。”
周贤眨眨眼睛,没接上他的脑回路,笑道:“是我很急,迫不及待,你考虑考虑呗?我年轻力壮,英俊体贴,十里八乡也算好儿郎,先谈个恋爱试试我也是接受的。”
谈恋爱是什么雪里卿虽不懂,大致也能猜得出是个轻浮词。
他毫不犹豫拒绝:“我不接受。”
周贤泄气地塌到桌面,下巴抵着桌面道:“那好吧,我过几天再问问看。这些图怎么样,是不是按照承诺都是与众不同的设计?”
雪里卿淡淡嗯了声。
确实太过与众不同了些。
见他对此态度冷淡,周贤拨开一堆图纸,翻找出一张格外卡通的暗紫色城堡一本正经道:“我比较推荐这个,灰太狼同款,极其抗造,除了风水不宜吃羊肉以外很不错的。”
雪里卿扫了眼他忍笑的表情,将所有纸张往对面一推。
“你按平常规制老老实实建个宅院,保暖方便够用即可,这些花花玩意儿给别人弄去。”
那些风格周贤也是随手涂的。
以雪里卿的气质,自然还是雅致清高的古代楼阁最衬。
他另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在桌面铺展开,其面绘着一栋结合川派与徽派特点、攀建在二十米石崖的古典塔楼。
一檐一角,繁复清雅。
“再看看最后这个?花费我算过,虽然建起来相比平常小合院贵了些,但在可控范围内。”
雪里卿静静望着那张纸,想起至死未见过的首辅府新花园。
顿了片刻,他起身轻道。
“不了,盖个平常的院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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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5 晚六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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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身才华全无用武之地,大学生的大学果然是用来白读的。周贤心中感慨,答应下来。
低头收拾草稿时,听见哥儿问。
“周贤,若那日未遇见我,你会去做些什么?”
抬眸看见雪里卿眼中的好奇,周贤笑着调侃:“好奇是爱慕的开始,卿卿准备开始对我沦陷了?”
雪里卿扭头就走。
不说算了。
周贤匆匆收好画纸,两步上前拉住他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刨刨地盖盖楼,或许当个教书先生,有教无类启蒙思想,或许求老马大夫教我医术,四海行医云游,如果遇到其他感兴趣的就去做其他的,什么都行,随遇而安。”
“但若遇过里卿,我定会想办法去找你的,毕竟色胚本性难移,只求一个绝色夫郎。”
“教书先生与游医?”
深情告白又被无视了,周贤无奈嗯了声,却收到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他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的确很有问题。
雪里卿在记忆中又翻出两个人。
第一世,二皇子登位第三年,南方有个逍遥书院异军突起,以有教无类为名广而招收弟子,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身份,不教导圣人典籍当代策论,四处宣扬人人平等,思想启蒙,差点被朝廷当想宁有种乎的谋反邪教给剿了。
雪里卿觉得其中言辞有些意思,但身为首辅也不能放任谋反隐患,便去书一封直接问院长想干嘛。
对方回三个字:【想娶你。】
落款便是周贤。
收到回信的时候,雪里卿差一点就让人去剿山头了,最终因心底希望世上有那样一座书院存在没有行动,只是派人去把院长揍了一顿。
之后……他便死了,不知后事。
至于游医,则是第三世徐明柒曾遭汝金埋伏重伤失踪,为一周姓神医所救。谋反成功后,雪里卿日渐病弱,徐明柒下圣旨搜罗名医,还专门派人去请神医,可惜对方云游天下,踪迹难寻,等大半年后反而在京都遇见时,雪里卿已经因徐明柒的摊牌一口老血出气多进气少了。
死前,他依稀瞧见遮挡的纱帐外,黄袍男人厉声威胁:“救不活他,你也别想活了!”
那神医不吃他那套,反口就怼。
“我一干跌打损伤的,你非让我治心脑血管,隔科如隔山懂不懂?别说未来皇后,这次你自己躺那儿也不好使……哭也不好使,你要实在不甘心,我也就只能给他打一针盐水了。”
说着眼前的纱帐被撩开。
雪里卿没看清对方,熟悉的死亡便降临,意识消逝前感到手背落了滴水,不知是不是那什么盐水。
三世三个身份八竿子打不着,从前他从未在意过。如今看来,周贤那日在石头前毫不犹豫带着一百两离开后,是真能折腾,多才多艺,世世还都不一样。
唯有作死功夫如出一辙。
以每次雪里卿死时他的处境看,想来也是命不久矣。
周贤在愣神的哥儿眼前晃晃手:“夫君太俊看呆了?”
雪里卿眼皮微跳,命令道:“你这辈子也不准进京,老实在这里待着,少出去闯祸。”
望着哥儿消失在东屋的身影,周贤耸耸肩,觉得自己这被骂挺冤枉。没事他去京城闯祸干嘛?
是老婆追到手了,还是太闲了?
难道雪里卿想去京都?
周贤疑惑看了会儿紧闭的东屋,扬声问:“宝贝晚饭吃什么?”
*
小雨季是在第二日上午降临的。
当时周贤正在午后种黄瓜。
最近自家吃的菜多,还给短工们提供伙食,后院的小菜地没了小半,夏日的地空着是浪费,想到之前雪里卿似乎很喜欢脆黄瓜,便去村里买了点种子回来。
刚种了一半,雨就落下来了。
他喊回在旁边林子里玩的雪里卿,让他赶紧回家,自己迎着小雨把剩余的种好才返回,路上雨越下越密,跑回堂屋时已经变成了大雨。
将沾着泥的锄头靠在门边,周贤用袖子抹了把满脸的水,掸掸头发。
屋里雪里卿看着他都湿了大半的衣裳,问:“你还有衣裳换吗?”
上次买布,本准备找人给雪里卿做新衣时顺便给自己也做两身短衣,还有两身男子的圆领袍。奈何雪里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从布庄带回几身新成衣,还谨防流氓,不准他碰那两身穿过的袍子。
以至于现今,家财千银,周贤只有两身正经衣裳,也幸好他勤快,每天一洗一换穿得过来。
这雨水一下终于打破了平衡。
周贤不动声色坐到雪里卿对面,可怜巴巴:“那两件袍子……”
雪里卿木脸:“不可能。”
周贤低头叹息:“那也没办法了,就这样凑合吧,应该过会儿就能捂干,我这么年轻一定不会感染风寒死掉的,哎,怎么感觉有点冷。”
雪里卿:“……”
他沉默起身出门,不一会儿拿来一套黑衣丢过去。
“穿。”
周贤拿下脸上的衣裳,笑眯眯:“在这里?”
雪里卿羞恼:“周贤!”
在哥儿气得拿棍敲人前,周贤见好就收,回屋换下湿衣裳。
那身黑色圆领劲装在雪里卿身上精致利落,不过尺寸还是稍大了些,周贤肩宽腿长完全撑起来,气质少了几分精致,却更多几分气势。
虽然没有镜子,但周贤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穿越以来最帅的时候,立即就去雪里卿面前刷脸。
“看夫君俊不俊?”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雪里卿拿出一根绳子,朝自己招招手。
周贤双眸点亮,凑过去双腕奉上,乐呵呵道:“我就知道里卿你喜欢这种,夫郎的爱好我都会支持的。来吧,不用怜惜我。”
雪里卿一脸莫名其妙,把他手拍下去。
“站直。”
周贤老实配合。
心中隐秘的期待在雪里卿用绳子在自己胳膊和后背比划的时候化为疑惑,想着怎么还不绑,等哥儿转回来,把绳子丢给他自己绕到腰上时,他恍然大悟。
“给我做衣裳?”
雪里卿接过绕回身前的绳子,在男人腰间、胸前和胯部测量并标记,抽出来继续量身长:“新衣会由何掌柜在六月底送来,你要用这两身衣裳度过?”
现在三身了,也不是不行。
但雪里卿要给自己做衣裳,行也必须不行。
“里卿对我真是太好了。”周贤感动得十分用力,张开手臂就想抱上去,被哥儿一个转身躲开。
“去做饭。”
周贤轻笑:“得令。”
这场雨在午后逐渐小了下来,淅淅沥沥,变回了刚开始的毛毛雨。下午林二丫抱着小满找来,说有部分新种的稻苗大雨被打倒了,稻田积水过多也得及时排水,否则影响收成。
周贤连忙换下臭美的衣袍,穿上半潮不干的短打跟她下田。
“小满留下来吧。”
林二丫看见雪里卿张开的双臂,道谢后将带着大斗笠的娃娃递过去,跟换衣裳出来的往田里赶去。
目送他们离去后,雪里卿偏头与小哥儿面面相觑。
他轻轻颠了下怀里的孩子。
“小满,叫阿叔。”
“啊啊,啊啊……阿苏。”
雪里卿眨了下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幸好这场大雨下的不久,稻苗倒伏情况可以接受,积水也不算太多。四处凑来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两人忙碌一个半时辰才算解决,返回途中还能遇见姗姗来迟的村民。
等他们回家时,就看见堂屋里雪里卿张臂蹲着,对面不远处小满双手扶着木椅站着,小腿试探几下后,阿苏阿苏喊着就噔噔噔几步扑进雪里卿怀中。
周贤笑呵呵夸奖:“这几天小满都会走路说话啦,真厉害呀。”
一旁亲娘林二丫两眼发懵。
“不是这几天。”
周贤疑惑回头:“你说什么?”
林二丫:“我抱来过来的时候还只会喊啊啊,最多扶着东西站一会儿。”
这么说,就这一下午,雪里卿不仅给人家孩子教会了走路和说话,还夺走了开口学会的第一声称呼?
周贤笑得讪讪:“双喜临门,留家里吃顿饭庆祝庆祝?”
这种事他遇上得记一辈子仇,还是补偿一下吧,今天多炒两盘肉菜,给孩子炖个鸡蛋羹。
雪里卿抱着小满淡淡望向二人。
最后林二丫没留,反而用钱跟他们买了两只鸡蛋。
待母子离开,周贤扣上院门闩,回到堂屋看着喝茶歇息的哥儿,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雪里卿奇怪得扫他一眼。
周贤走过去,揉揉他的脸笑道:“没想到我们卿卿还是天生带娃幼师圣体,以后无聊了,你就在家开个私塾兼托儿所,右边诗词歌赋,左边包走包说话,生意指定好。”
这让雪里卿想起了第一世周贤的那个被朝廷当谋逆反贼剿的逍遥书院。
他抿了口茶,冷道:“别管其他人的诗词歌赋了,既然这几日是小雨季,闲来无事先改改你那满纸错字。”
师生好啊,周贤立即点头期待。他为哥儿倒满茶杯,凑上前低声问:“有手把手教学服务吗?小雪先生。”
雪里卿瞥向他,忽然起了笑意。
周贤眨巴眨巴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攻:干一行恨一行,世世改行。
受:干一次恨一次,换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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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6 正午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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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贤没想到小学毕业以后,自己还会有因为默写三字经有错别字,被敲手心板的一天。
“竇燕山,有義方。竇字中央的士被你吃了?”
古今老师话术还都一样。
周贤默默伸出手,裁衣木尺邦邦在掌心敲两下,不疼,但心痒痒。
惩罚结束,他抬手握住木尺轻轻扯了扯,低声道:“小雪先生好严格,接不接受贿赂?”
雪里卿抽手躲开,义正辞严:“别跟我拉拉扯扯,这段学不会不准吃饭。”
厨子听完都笑了。
“罚我,你就能吃上饭了?”
雪里卿静静与之对视两秒,冷哼一声,挽起袖子就往灶台走。炭团团历历在目,周贤及时上前拦住:“我错了,我保证这次一定全对,您收了神通吧。”
浪费是小,吃坏了他就成鳏夫了。
雪里卿拍开腰间的手:“去默。”
这次竇中央的士好好的,也没其他的字被吃来改去,之前来来回回几遍显然都是这家伙故意记不住。他放下纸,不悦地又瞪他几眼。
周贤吃吃低笑起来,胡噜了把他脑袋。
“炸薯条吃不吃?”
相比土豆薯条,红薯条外脆内糯,更多几分甜蜜蜜的滋味,周贤也没有用白色板栗薯炸过,不知道味道如何,猜测应该会中和二者的特点,微甜,中央的长纤维可能影响口感。
炸薯条准备起来也很简单,把番薯切条冷水加盐煮几分钟,过凉水再晾干后均匀地裹一层淀粉,下油炸出即可。
为了不浪费油,周贤还做了些其他的炸物。炸丸子,炸糖糕,炸鱼,炸豆腐,炸平菇还有小酥肉。
闷了些米饭,再炒两样素菜后,终于宣布开饭。
雪里卿看着满桌的炸物,觉得自己每样吃一口就该饱了,事实也的确差不多。
看着他最后捧着碗不甘心地看向心爱的炸平菇,周贤贱嗖嗖调侃:“知道吃的少的坏处了吧?只能眼睁睁看着全部被我吃掉。”
雪里卿瞪他。
周贤笑笑:“喜欢下次再做,只吃油炸的东西对身体不好,待会儿消了食,吃点水果。”
雪里卿放下筷子轻嗯。
外面的雨水从昨日一直持续到现在,转小雨后一直是细雨如丝的状态,朦朦罩在上空。饭后坐在堂屋门口洗碗,周贤昂首瞧了瞧天空评价。
“这天气真是跟你一样缠人。”
旁边刚要准备缝衣服的雪里卿不开心地放下布,反口道:“你才缠人。”
周贤扬眉,承认地干脆利落:“对啊,但我是表面缠人,只缠你,你表面谁也不沾,内里本质却是个小缠人精。这雨还是跟你比较像,看着不淋人,出去走一圈慢慢淋透进骨子里。”
雪里卿皱眉:“你嫌我冷待你。”
周贤:“……”
他可算是理解不可与直男语恋爱脑是什么意思了。
跟那双清泠泠的美眸对视片刻,周贤忽然道:“吃小鸡炖蘑菇吗?”
雪里卿:“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周贤继续:“去后山捡蘑菇,下雨后噗噗噗往上冒,肯定很多,红的黄的白的灰的,晒干可以保存很久。”
雪里卿眨了下眼睛:“没有鸡。”
周贤心底好笑,抬起下巴示意远处的鸡窝:“家里不是有五只吗?杀一只不碍事的,母鸡最适合炖了。”
雪里卿否决:“不行。”
“这么心软啊,连家里养久的鸡都舍不得杀。”周贤将洗好的碗碟控控水端到桌上放好,回头笑眯眯调侃。
雪里卿为此严词解释:“它们是用来下蛋的,家里的鸡蛋已经不够吃了。如今天热,县城鸡蛋已经涨到3文两个了,一只不下蛋的老鸡五十文左右,还是等它下不了蛋再卖更好。”
听着这番资本家完美压榨剩余价值言论,周贤走到他身后捏捏脸颊道:“你真是,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头头是道。”
雪里卿推开他,眯眸昂首:“你在嫌我不懂灯笼果。”
周贤失笑:“你喂,我什么都吃。”
雪里卿:“今晚我做饭。”
周贤嘴角抖了下,下意识挠挠脸。
雪里卿冷呵一声,转回身接着门口的亮光,穿针引线缝制起昨天裁好的布片,同色的棉线细密穿梭在温凉丝滑的绸布之间,慢条斯理。
周贤瞧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这……是给我的?”
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雪里卿抬眸微笑:“我缝出来的,你什么都穿,对吗?毕竟这是你亲手挑的。”
看着那绿油油的布料,周贤认了。
从狗尾草环到新衣服,他在雪里卿心里算是一绿到底了。
“唉~”
男人对着濛濛雨丝叹息。
事情都是欠念叨的,中午刚说完去捡蘑菇,下午雨就停了。看天色显然雨季还没结束,只是下累了歇一会儿,这一会儿给却底下的人类们行了方便。
雪里卿换了身更简便的衣服。
上身红棕色的素简过膝长衣,麻花布绳勒出腰线,下摆两次开衩便于行动,下方是更深几度的裤子和黑色短靴。哥儿的长发也低低绑在身后,一副要外出大干一场的模样。
周贤自然一番夸奖。
他看着哥儿开衩的衣摆,道:“要我说这种才该叫衩袍,你平日穿的那种该换个其他名字。”
雪里卿淡声解释:“从前衩袍同短衣一般两侧开衩,百年前有位宠妃穿着未开衩的衩袍献舞,皇帝称赞婀娜不失端庄,随后宫中与权贵争相模仿,传入民间逐渐风靡,替代了原先的形制。”
周贤了然颔首。
听起来确实挺像以前听过的那些古代流行趋势的小故事,不过他觉得两种各有特色,主要完成度还是靠身形和脸。
他笑眯眯挨过去献殷勤:“我就跟那皇帝不一样,卿卿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只要你想,麻袋都好。”
雪里卿瞧了他一眼,缓缓挪开。
“走了。”
以周贤对山林的谨慎,自然不可能带雪里卿往远了走,他们只在靠近家和村子的山脚附近走动,不过也足够了。
相对现代的人挤人,这个时代各种野生物产很丰盛,两人近水楼台来得早,基本上抬头就是一个,捡的十分容易,对这他们来说辨别能不能吃才是难题。
雪里卿饭来张口不靠谱。
周贤空有烹饪天赋却不热衷,对菌菇类只熟悉菜市场比较常见的平菇香菇金针菇这些,至于其他,就不那么确认自己能认准了。
不过他也有办法。
“咱们看见的就摘,不确定的去村里买鸡时带去问。”
雪里卿拎着竹篮颔首。
想起他一向的风格,周贤补充:“尽量挑丑点的,花里胡哨的别碰,有毒,一碰一个不吱声。”
雪里卿的嘴角微微下撇。
周贤:“……”
他就知道。
事实情况很幸运,虽然没菜市场常见的那几样,但遇见了不少白蘑菇、牛肝菌和地皮衣,都是认识的。周贤还没忍住,摘了一点点红菇。
雪里卿冷眼质疑:“不是说好看的都有毒?”
虽然说红伞伞,白杆杆。
但红菇也是有不用躺板板的品种的。
周贤也不确定,便解释道:“我知道一种红菇能吃,但是无法确认这个有没有毒,回头去村里问问,不能吃就扔了。”
雪里卿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此次外出收获颇丰,带出来的竹篮和背篓都装满了,漂亮的红菇还应要求放进了雪里卿的篮子里。往回走时才遇见陆续来山上采蘑菇的村民,其中还有个认识的李百岁。
“贤二哥!”
少年欢快地跑到跟前,注意到雪里卿后瞬间收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小雪阿哥。”
雪里卿不认识,微微颔首。
雪里卿帮他介绍了一下人后,正好拎出竹篮里的红菇问:“百岁,你认识这个菇吗,能不能吃?”
李百岁拨弄了几下篮子里的蘑菇,道:“哥,你这里有些有毒有些没毒,我帮你挑挑吧。”
这给周贤说的不敢吃了。
他摆摆手谨慎拒绝,又跟人确认一番背篓里的都能吃后,才道谢分别。山里来来往往干活的孩子多,怕被捡走误食,周贤专门刨了个坑都给埋了。
挥手丢开刨坑用的木棍,周贤跺跺脚踩实土,感慨道:“先贤诚不我欺,越好看的危险,第二就是菌子。”
雪里卿在旁边揪白蘑菇给自己篮子补货,闻言随口好奇:“第一是何物?”
周贤转头看向他,眼神不言而喻。
在雪里卿沉着脸要生气时,他轻笑着上前拉起他,往山下推道:“小祸水,跟哥哥回家吧。”
雪里卿往后尥蹶子,踢了他两脚,并公然以权谋私:“明日功课加倍,学不会不准睡觉。”
周贤:“小雪先生也陪我?”
雪里卿无情道:“罚你又非罚我。”
周贤耸肩:“先生都下堂了,我干嘛还要老实待着不睡觉?又不是傻。”
这赖皮理论令雪里卿一时无言,片刻后道:“你这种学子在外头的私塾里,都不会被敲手心。”
周贤:“讨老师喜欢?”
雪里卿:“当日逐出师门。”
周贤笑道:“幸好我跟你是家门,不太好逐。”
雪里卿目露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严正提醒:
没事不要乱采蘑菇,更不要瞎往嘴里塞,容易中毒!容易进医院!容易看小人甚至见太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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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7 正午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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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方才遇见李百岁的事让周贤意识到,雪里卿对泽鹿县熟悉,在宝山村却不认识什么人。这个时代不融进本地圈子,可不是好事,去村里买鸡时他将采完蘑菇犯懒的哥儿连拖带扛拉出了门。
“天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是哪天我出门耽搁几天,你连打豆腐都找不到门,跟人吵架都不知道该骂姓王的还是骂姓李的。”
雪里卿冷道:“骂姓周的。”
周贤气笑,轻轻戳了下他额角。
雪里卿刚巧抬脚踩上树桥,下意识侧身躲避,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河里,被周贤眼疾手快从身后一把拉回来。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汩汩流淌的河流,转身拎住男人的耳朵:“周贤,你这两日是不是太放肆了?”
周贤也心有余悸,讪讪一笑。
“过桥,先过桥。”
雪里卿气哼,推开他小心前进。
树桥本就多年被踩平了纹路,这两日下雨,更从下方蔓延上来许多青苔,脚底一不小心就会打滑。周贤在后方紧盯着雪里卿的背影,安全通过后,大跨两步跟他并排走。
“小雨季过后把桥也重建一下吧,河水上本就潮湿,老树干中间都朽了,来回走动太危险。”
这老木头也不知是几十年前的了。
雪里卿没什么意见,提点道:“去找村长,这桥不单我们走。”
因为距离更近,村里人上山只要不拉车,基本都会图方便走这里。这河是村子的公用地界,从哪方面考虑都不合适他们私建桥梁,就算最后他们出银钱,也得是捐的名头,是宽裕后回馈乡里。
周贤家本是村中破落户,近来却大批买地建房,还有雪里卿判得雪家财产的消息,易遭人眼红,万事都需细致。不能一毛不拔,亦不可给人追着吸血的机会。
这头一番事件的态度尤为重要。
周贤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笑眯眯点头:“放心,夫君有分寸,你还是多想想鸡是明天炖还是今晚炖吧。”
雪里卿毫不犹豫:“明日。”
晚上他吃不了几口,最后大都进了周贤的肚子,鉴于方才自己被他戳险些坠河一事,雪里卿已经决定晚上吃素,还是周贤最不喜欢的胡萝卜。
周贤不知哥儿的计划,乐呵呵说好。
“买只肥的!”
在村里想买只鸡不是难事。
一只鸡养半年开始下蛋,一年能收两百颗左右,三岁后蛋开始少了就卖肉,农家都是打草或散养的无本买卖,稳定能赚六七钱,这对农户来说无疑是一笔除田地外的稳定营收,如今家家户户都会养上四五只,春季蛋多时还能给家里解馋。
周贤闻言疑惑:“那大家为何不多养点?一只鸡仔才几文,几年下来也有不少钱吧。”
“物多则贱,况且此乃商贩之路,不入流,为人所轻鄙。”说罢,雪里卿侧眸望向他幽幽道,“该懂的一窍不通。”
自己中午的话转头就被还了回来,周贤好笑地揉搓他脑袋:“咱俩大哥不嫌二哥。”
雪里卿嘶声推他。
弄乱了他的头发,待会儿如何见人?
村里熟人不多,两人都少来走动,能去的无非就是王阿奶家。周贤专门给老太太带了些中午炸的红糖饼和小酥肉,只是敲门进去后,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一屋子的阿叔阿婶阿公阿奶。
这两日下雨,村口的老香樟树底没人去,八卦据点都转移到各家院里,王阿奶家无疑是最大的几个之一。
周贤敬佩王阿奶的号召力,把手中的篮子悄悄朝旁边一放,亲切上前先挨个喊一圈。
雪里卿也是敬佩周贤的耐性。
他本想跟着点点头糊弄过去,结果屋里八个人,竟然没一个没理会周贤,反而满脸期待地盯着自己瞧。雪里卿无奈,只好认真行礼道:“里卿见过各位长辈。”
所有人哎了声,出声调笑。
“县里的小少爷就是不一样,说话真好听,听说还会写诗哩。”
“十里八乡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哥儿,二小子真是好福气呦,咱们宝山村也是好福气。”
“咱二小子也俊,以后生的崽儿指定也好看。”这个阿婶眼睛一转,紧接着两手一拍高声笑道,“正好,我家大儿媳刚生个小子,咱们先指腹为婚,往后若生个阿弟和妹妹就接个亲家。”
雪里卿闻言嘴角抖了抖,抬手在周贤后腰拧了半圈。然而大家根本没给周贤插.嘴的机会,纷纷争抢起来。
“那二胎我们家来订。”
“三宝该我们,我家孩子多,总能碰上个合适的,肯定能成!”
有个老阿公两只手拿出来摆摆,颇为骄傲道:“你们都哪跟哪儿,按族谱,我才是他们本家阿哥,跟我们家结是亲上加亲。小雪夫郎你放心,阿哥肯定跟对亲生哥儿一样疼你。”
“可算了吧,去你们家冬天河水搓衣服,做饭割猪草,还得下地干三亩地的农活?”
“赵大嘴,你怎么说话呢?”
那个被喊赵大嘴的阿公哼一声,叉着腰伸脑袋道:“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小竹哥儿天天不都干这些,儿子个个却比猪懒,哼,我看你们家跟那雪昌一个德行,会干卖孩儿的坏事。”
“你这个老皮,你才卖孩子!”
“你才老皮,你脸皮和屁股蛋子都掉地上了,你家老头晚上见了都怕自己娶了个画皮鬼!”
……
人多是非多。
眼看着事情要从逼雪里卿一胎三宝,变成拉脸皮大战,周贤连忙过去拉架,然而两边拍手叉腰骂的人鬼不分,被喷了一脸口水后他默默回到雪里卿面前,无奈耸了耸肩。
这种战争,不是他一个小拉卡米能插手的。
雪里卿递了个没用的眼神,转身拿起刚刚被放下的竹篮,走到企图主持公道的王阿奶面前道:“阿奶,这是我们中午炸的糖糕和肉,带来给你尝尝。”
哥儿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所有人同时停住,视线齐齐盯向那被布盖着的小竹篮子,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糖?肉?!!
这这这不过年不过节吃这些东西,还往八竿子不沾亲的王阿奶家送,二小子家日子如今都过这么好了?
雪里卿眉眼弯弯,在众目期待之中缓缓揭开盖布,露出两个瓷白盘里金灿灿的糖油糕和炸肉条,将其推到王阿奶手中。
“有些冷了,阿奶待会儿热热吃。”
咕嘟~
清晰的咽口水声在茅屋里响起。
所有人眼馋的同时,也在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周家这个娃娃亲必须得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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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8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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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周贤跟雪里卿两人如今在世上算是举目无亲,有了亲事在,这些不都先往自家拿,有钱不得先帮衬亲家?一口气买了那么多地,听说还有整个员外家的财产,指头缝漏漏都不得了呢。
无论是娶来还是嫁去都好。
趁周贤心高气傲尚未涨起来,先抓住机遇,以后想反悔也落不下面子,就算亲事不成,也能捞点赔偿。
稳赚不赔。
所有的闹腾静下来,个个望向雪里卿的眼睛放着光。周阿公清清嗓子,摆出自认为最慈祥的表情,话却酸溜溜:“小雪夫郎真是大方,不年不节,对外人都又是肉又是糖的送,相必对本家更好吧。”
王阿奶登时不乐意了。
在她开口前,周贤先一步接过话,笑吟吟道:“周五阿公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外人本家?所有人都知道我本家从上死到下,单剩我一个独苗,在村里哪有正经亲戚?”
“王阿奶平日待我好有目共睹,比亲阿奶也不差,上次疤脸去我家要债,里卿被吓坏了,只有阿奶带着四位叔伯急忙赶来救命,我与里卿都是知恩之人,谁对我们好,我们便待谁好,这些谢礼都是该的。”
这话上半句把方才本家阿哥的亲戚给撇了,安个不正经的名头,下半句明里感谢王阿奶,暗里却是点对方袖手旁观,现在来拉亲戚关系垂涎谢礼。
何尝不是点其他心里算计的人呢?
周阿公脸色青青红红,气得拍拍屁股走人,剩余的人却也不知真听不懂假听不懂,乱嘴谴责嘲笑周阿公,屁股坐的稳稳的。
周贤笑笑也不点破,将雪里卿半挡在自己身后,省的这群人再闹起来。
众人调侃新婚燕尔果然就是黏糊,两人恩爱、夫夫登对云云,七拐八弯话题又绕到生孩子的事情上。
“婶说这话也是为你俩好,可怜两个孩子都没爹没娘,早早生个孩子心里也有着落。先给孩子认个亲事,有了亲家在村里也有人帮衬不是?”
这是利用男人躲避强制婚配问题,并决定留在宝山村养老后,不可避免的麻烦之一。雪里卿对此有心理准备,如今虽然心中不悦,却有耐心忍。
王阿奶却没耐心忍了。
听闻他们一个劲儿地提娃娃亲,她把篮子放旁边,拎起扫帚往地上一拍:“都给老娘起来!”
王阿奶的泼辣的有名的。
大家被这一震慑,下意识都站起身。
“你们这群坏东西,那算盘珠子都能崩塌城墙了。跟还没影儿的孩子说亲,你们是疼二小子跟小雪哥儿,还是疼他们的钱?噢,小雪哥儿十月怀胎死里逃生得个宝贝,得跟你们这种又蠢又坏的破落户结亲,还上赶着送糖送肉送银子是吧,他们脑子被驴踢啦?”
“二小子没爹没娘,还被大哥坑了上百两银子的债,小雪哥儿自幼被亲爹继母虐待,差点被卖,雪昌那狗东西去贿赂府城的科举官早把家里榨干了,能剩下多少家财?外欠几千两都是菩萨保佑!都苦成这样了,孩子琢磨点法子赚银钱,你们还忍心骗吃骗喝。”
“今天敢在我王小翠家里喊打喊闹欺负人,你们是真不怕死!”
小老太太把扫帚挥得虎虎生威,一扫一大片,把一群人七零八落全赶出家门,末了还站在门口骂。
“烂心肠的,以后别进我家门!”
从王阿奶站出来的那一刻,周贤就知道自己已无用武之地,只负责盯着小老太太别把自己伤着摔着。结束后他在门里,好奇地问雪里卿:“咱家外债几千两?”
雪里卿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布庄的账面没有大问题,这是唯一能做手脚的地方。
回院子的王阿奶见此,关上院门恨铁不成钢道:“昨日外面都传遍了,雪昌用雪家宅子抵押几千两,如今小雪哥儿继承了宅子就要还债,你们两个还不知道?”
那天在雪宅清账时何掌柜预估过,雪家宅子撑了天卖五百两,如今变凶宅,折价三百两出手都难。
怎么抵押出几千两?
周贤疑惑问:“阿奶,知道债主是谁吗?”
王阿奶哼哼,压着脸不开心:“还能是谁?老冤家呗。”
疤脸大哥。
周贤一听顿时乐了,刚笑开就被王阿奶照肩膀打了一巴掌,骂没心没肺。
见她如此焦心,雪里卿安慰:“阿奶莫急,案子判过县令大人便给我补办了所有地契房契,如今对方只有一纸债契,按的是雪昌的手印。与周贤那事不同,如今我与雪昌已然断亲,这债没道理落我头上,那债主若来讨没趣,让周贤打出去就行。”
周贤在旁应和:“对,阿奶,上次在村长家你没看见,我可能打了,一只木棍舞得跟定海神针一样威风。”
周贤没心没肺,雪里卿是个稳的,王阿奶信他,稍稍安心了些。
她回头看了眼院门,又气不过道:“要不是为了旬丫儿那事,我才不理会这群老鳖三儿。你们放心,阿奶办事妥妥的,如今已经全村一心,都在骂雪昌那种半卖儿女的事情丢脸丢到祖宗家,谁若是干了简直不是人。”
这就是上次周贤计划的第一步。
如今雪家家事正在风头上,利用雪昌行径放大这一点,只待旬丫儿的爹爹去外头说亲,只要对方打探势必走漏风声,到时翻出来划上等号在村里搅弄搅弄,就算她爹不放弃,周家上头的族老也受不了被指着鼻子骂到十八代祖宗。
只要插手管了,旬丫儿至少能安安稳稳在家待到十五岁,以后的事再行谋划也不迟。
对王阿奶的帮忙办事效率,周贤赞不绝口,把气鼓鼓的小老太太哄得笑成一朵花,小碎步都轻巧愉悦。
“今晚阿奶做饭,你们留下吃。”
面对老太太期待的眼神,周贤环顾空荡荡的家,笑眯眯答应,当然他还没忘记本来目的:“阿奶,你知道谁家卖母鸡吗?里卿身子骨弱,今天我们在山里采了些蘑菇,想明日炖鸡汤。”
王阿奶正开心着想着待会儿要做些什么饭菜,闻言直接往村后面一指。
“三壮家都是鸡,去拿。”
三壮便是王阿奶的三儿子,李三壮。
老三是个鬼精的抠门货,是她四个儿子里顶难缠的,王阿奶不放心他们俩,听说这就要去买,便锁上院门一起。
往村西去的路上,她叭叭念叨了这个儿子一堆坏话。
抠门,坑人,连亲娘的钱都算计。
外号都是李三精。
“他以前就是在县里扒算盘珠子的,你们斗不过他,待会儿听阿奶指示,不能让你们吃亏。”说着王阿奶走到一扇大门前,一脚就踹上去。
那气势,跟雪里卿踹雪家门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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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2.18 正午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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