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院里的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座位上的雪里卿就没了影。东屋砰地关上,乡间土屋光线不足,转瞬间昏暗非常。
雪里卿手里还端着茶杯,因被拉着跑太快,泼了一手,虎口还搭着一片茶叶,幸好水温适口没烫着。
他皱眉拿出帕子擦手:“冒冒失失干什么?”
周贤垮着脸,顿时委屈地拉住他手腕:“我在外为你冲锋陷阵,你在家跟其他男人约会,你对得起我吗?”
雪里卿一脸疑惑:“哪有男人?”
“外面……”
周贤话刚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方才盯着雪里卿直瞅的人左眼底有颗水滴形绯痣,是个哥儿。他嗓音哽住,旋即不依不饶:“我不管,哥儿又怎样,世上还有同性恋呢,他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眼神比我还馋,显然想给我带绿帽子!”
雪里卿一脸莫名其妙。
他抽回被男人趁机拉住的手臂,淡然道:“我哥儿痣不在面部,一身男子长袍被误解不稀奇,可你也莫要将脏水往我身上泼,那明明是你的结亲对象。”
周贤要借题发挥的话音一顿,顿时警惕:“不是说好咱们成亲的吗,我婚书都弄来了,你不能反悔。”
雪里卿侧他一眼,简单告知今日家中发生的事情。
今日在家中做了半日衣裳,一直捏着针的手指疼,便停下准备明日再继续。他坐在屋檐底百无聊赖,一时兴起去碾麦子,想到麦粒脱下会混在土里,收集后还得筛洗,于是用家里的麻布缝了一块四平左右的布垫,在布上放麦子来回碾动。
效率很低,但干干净净。
十分符合雪里卿的干活风格。
就这样一下午歇歇停停碾了三拨,虽然麦垛高度没减多少,雪里卿却累得够呛。他为自己泡一壶散茶,刚坐下要歇息,门外忽然响起人声:“周贤可在家?”
雪里卿去院门推开门板,看见一位女子和两个哥儿。
两个哥儿一老一小,容貌相似像是父子,另一位中年女子头戴青黑抹额绣并蒂莲花,显然是一位媒婆。
他问:“三位寻周贤何事?”
媒婆甩动手中帕子,喜气洋洋:“自然是大好事!”说着他打量眼前的长袍男子,不禁感慨,“周家二小子比传闻更俊俏,老婆子说媒这么多年也没见过。”
她说这话的同时,那个年轻的哥儿抬眸看过来一眼,原本平静的脸色也染上几抹红晕。
确认对方是来给周贤说媒的,雪里卿想了想解释自己只是周贤的朋友,帮他看家,便将三人请进来奉上茶,安静等待周贤归来,直到方才。
周贤闻言心中很不是滋味:“你就这么把人放进来?”
雪里卿颔首,直言道:“我瞧那哥儿样貌清秀,应合你眼光,便留下让你回来相看想看。若恰好喜欢,我便帮你解释清楚,不耽误你婚事。”
周贤听得眼皮直跳,不禁抬手支墙围住哥儿,低声质问:“我这几天对你那么好所图为何,你不清楚?”
雪里卿点头:“图钱。”
周贤辩解:“那一百两我还你了。”
雪里卿平静陈述一个事实:“我助你赚得了八百两。”
想起最初的目的,八百两也没错,而且在泽鹿县刚坑岳父的一百两还热乎,周贤被堵的没话讲。憋了憋,他恨恨用力捏一把哥儿的脸颊:“小没良心的。”
简陋门板缝隙透进光,一棱一棱打在男人又气又无奈的脸上。
“等我回来。”
撂下这句,周贤拉开门出去了。
雪里卿背抵墙,偏头望着重新关闭的门,略再思索,他坐回土炕借着窗户透进的光继续给自己做衣裳。
就依周贤的意思不出去给他与那哥儿相看添乱了,自己长得这般好看,是男子容易压住对方风采,是哥儿更说不清楚。
独自坐在昏暗的茅屋,雪里卿眼睫低垂,手中的动作倒是加快了几分。若这次周贤准备成婚过安生日子,他需为自己重新谋划。
当初那一百两他以防意外留在身上,无论去往哪里,及早去准备也不会受雪灾乱世的苦。
外头周贤大步走到桌面,面色冷淡,不过也不至于拿出对付雪家的态度。他站到旁边,不用对方开口便直接道:“我已知你们来意,周贤已有婚配,还请回吧。”
“这怎么行!”老夫郎脱口而出。
周贤眯眸:“阿叔这话什么道理?”
见气氛不同一般,媒婆见此连忙开口从中调和:“哎呀周家二小子,此事你先听阿婶说。这二位是吴家阿叔和哥儿吴辛儿,三年前你爹娘请我去周家说亲,都讲说好了,只因那……意外没能正式提亲。吴家可是守诺一直等着呢,如今三年孝期已过该应诺继续这门亲事,这也是你爹娘的遗愿不是?”
周贤闻言脸色更冷。
他是真没想到,王阿奶那小道八卦竟是真的。
刚穿越来那几天,他为了闹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病没好透就村头村尾跟人八卦,这些事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三年前周礼已二十有一,因为平日德行说不上亲,周家夫妇实在发愁,便托媒婆去偏远村子问问人家,聘礼都好说。
吴家村在连绵的大山中,生活异常贫苦,走出大山是好出路,如此一来一回,两边看对眼搭上了。
当初周礼还翻山越岭去相看过,听说因为对方模样不错,还很满意来着,甚至定下十两聘礼外加肉步。
要知道乡下平常哥儿的聘礼也就二三两。那时家里还要给周礼还赌债,可见周家夫妇是下了血本。也正因如此,经济压力太大,只是亲还没正式提,老两口就为了大儿子累死了。
他们死后,吴家那边便再无消息,想来是清楚家中没了公婆做支柱,嫁给周礼就是跳火坑,十两聘礼周家也给不起,便不愿再嫁了。
如今倒巧,周礼刚死,就找上门要履行口头承诺了。
不仅如此,还句句不提相看说亲的对象是周礼,用守孝遮掩当初反悔之事,站在三不出的道德高地,更拿去世父母之命施压,企图将亲事转到周贤头上。
看来最近他性情大变后名声太好,记忆有损易钻空子,被人盯上了。吴家村太偏僻,信息闭塞,想必是一听闻他的事就赶紧筹备上门,根本没再多打听。
若没雪里卿,若周贤就是原主,不知真相还愚孝,恐怕真会被这几句话哄骗应了婚事。之后婚约消息传开,得知真相后想反悔都不行。
被人如此算计,周贤更不开心了,也不打算给三人面子了。他视线扫过紧张的三人,蓦然一笑:“原来是这事啊。”
这个态度,成了!
媒婆与老夫郎对视一眼,露出喜悦的神色,旁边的吴辛儿也不禁看了眼眼前的男人。
汉子高大健壮,模样也英俊,家中虽穷但自己当家做主,往后勤快些也能过好日子,相比吴家村和附近山窝里的人家,是个好去处,只是……
哥儿的视线情不自禁又飘向紧闭的东屋,眼神羞涩又失落。
察觉到的周贤鼻子都要气歪了。
情敌!就是他的情敌!
男人可以向对手留情,但绝不能对情敌手软。周贤脸上笑容更盛,其中埋着不易察觉的阴霾:“没想到我哥死了,嫂嫂还愿意嫁他,真是太好了。”
吴夫郎笑容一僵,手指着他声音都结巴了:“你、你说什么?”
周贤假装不了解对方的真实目的,态度爽朗热情:“我哥还在世时经常念叨此亲事,父母死后本以为就此不了了之,没想到吴家如此有情有义,为了大哥苦守三年。嫂嫂进门后再从周家族氏中过继个孩子,大哥也算有后了,这件大喜事定然得告诉他,不如咱们现在就去?”
这段话一处,在场三人脸色都青青白白不好看。尤其那吴夫郎,看表情,马上就要忍不住指着鼻子骂了。
周贤权当看不出,扬声朝屋里喊:“里卿?”
不久,雪里卿开门出现。
周贤弯眸:“阿嫂上门是大事,家里没个长辈主持不行,你帮忙去请王阿奶来吧。”
联想到王阿奶为哄抬物价而说的那些话,雪里卿在屋里也听明白此非良配。周贤给他利用还有钱财家产能分,跟了这哥儿空遭算计,还是算了。
他淡然颔首,抬步朝外走去。
自人出现后,吴辛儿便立即绷直脊背端坐。见他态度如此平淡,心中酸涩,视线也不禁跟上那道高挑的长袍黑影。被吴夫郎发现使劲戳了一下,他才蓦然回神,重新低下头。
“三位稍等,我去准备祭果。”
说完周贤就进了堂屋,把人丢在院子里。去厨房发现早上留下的食物,除了一个不用热的舒芙蕾,其余都没动,无奈叹了口气。
外面桌上的三人也在压声交谈。
吴家夫郎用力戳着哥儿额头,骂道:“你刚刚干什么?眼沾人家身上知不知羞,说不定周贤就是因你这般态度生气了,才不愿意娶你。”
吴辛儿低头:“我……”
“你什么你,那公子一身穿着气度是咱们能攀扯上的?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数吗?”吴夫郎厉声提点,“能吃到的饭才是饭,抓住眼前的机会才最要紧。待会周贤出来,你用点心思,以你的相貌没哪个汉子能忍得住。”
吴辛儿觉得是这个道理,虽心有不舍还是闷声答应,毕竟阿爹都是在为他的未来做打算。
那媒婆惊问:“你还要继续?”
两日前听说周贤失忆,对方起了哄骗心思,用事成一两银子的报酬寻她协助。如今计划已不可行,这吴夫郎居然还没歇心思?
吴夫郎看着自家哥儿,一咬牙将话说死:“当初辛儿跟周家相看,为他们守了三年孝期耽误了。兄长去世,弟弟收娶哥哥的妻儿都行,咱们干干净净的哥儿怎么不行了?”
媒婆闻言,摇头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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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1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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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周贤可没打算真去给周礼那个玩意儿祭拜,随手拾几个番薯放进竹篮,便走出去坐下,边等王阿奶边叹气道:“实不相瞒,我哥在外其实还有72两的赌债,最近可真是愁死我了。”
一句话落下,刚刚还信誓旦旦的吴家夫郎脸色登时僵住。
周贤见此暗哼,继续道:“不过你们放心,这是我哥之前犯得混账,即使入门后债归到阿嫂头顶,我也万不会让他一个寡夫郎去还。”
吴家是为了走出山窝窝,想给哥儿找个好去处,方才跟周家接亲。如今得知家中有72两的债,他以为对方会打退堂鼓离开,没想到……
吴夫郎僵硬笑着点头:“周家果真是仁善人家,有你在,辛哥儿往后的日子我这当阿爹便放心了。”
周贤闻之沉默,甚至不禁要怀疑这家是不是跟雪家一个剧本来,故意将孩子往火坑推受折磨。
不过他很快便否定了。
以这父子无意间流露的亲近与依赖,不可能如此。
那便是还有内情。
想到刚才在屋里听见的那些谈话,为免对方真不要脸面,趁家中只有他一人使出什么下流手段,污他清白,周贤懒得继续做戏,假装刚想起来似的道:“对了,还未给你们介绍吧?刚刚的就是我前几日新娶的夫郎,里卿寡言喜静,心思纯善,往后定能跟阿嫂相处好。”
一句话,成功三杀。
听闻他已娶亲,媒婆尴尬自己见钱眼开,只想着周家破落户娶不上媳妇,答应之前没打听好消息。吴夫郎更是又气又急,像热锅上的蚂蚁。
至于吴辛儿,简直天塌了。
“他、他是哥儿?”
欣赏情敌的落败,周贤很愉悦,好脾气地点头:“对啊,我夫郎,他刚来还未置办好衣裳,暂时穿了我的。里卿可爱我了,得知我为兄长背负120两债也不离不弃,前两日收麦还照顾我呢。”
他、他……
吴辛儿一副要厥过去的模样,显然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与之相反的是他亲阿爹,一阵焦急后老夫郎用力朝桌面一拍站起来,竟指着周贤逼道:“你周家耽搁我家辛儿三年,拖成老哥儿没人要了,如今竟翻脸不认?父母之命为天,今日就算你休妻,也得娶我家辛儿!”
这是见事不成,狗急跳墙了。
周贤抱臂冷呵,刚要开口,一道年迈的声音从门外先一步传来:“我看是哪个不要脸的,逼人家休妻娶自己!”
是王阿奶来了。
周贤抬头看去,更是惊喜。来的不止王阿奶,是宝山村村口八卦天团啊!暨骂架无敌天团。
王阿奶气势汹汹带头走进来,眼睛迅速瞄定在现场陌生哥儿身上,视线如麦芒般挑剔打量对方一眼,语气尖锐:“呵,我当是什么天仙下凡呢,就这种货色能跟我们小雪哥儿比?我们家二小子又不是眼瞎,舍了天鹅捡鸡毛。”
她回头将落在最后头晃悠的雪里卿一把拉进来,拍着他的手轻哄:“我可怜善良的小雪哥儿啊,被人这样欺负上门还忍气吞声,咱不哭啊,阿奶为你做主。”
被粗糙的手抹了两把干燥的眼睛,因晃悠得太慢而没听见吴夫郎言论的雪里卿一脸茫然,下意识看向周贤。
周贤心中好笑,收到王阿奶催促的视线,也配合着连忙起身跑过去,从侧身揽住人竖起手指承诺:“里卿,我周贤此生定不负你!”
雪里卿缓缓眨了下眼睛,沉默不言。
随他们闹去。
这一闹几个小的可就插不上嘴了,媒婆自知理亏此时也不敢说话砸饭碗,场面上便是吴夫郎一个人跟几个阿奶对骂。
他说当初约定,阿奶们回无媒无聘。
他说父母之命,阿奶们回坟头草五米高了管不着。
他说哥儿陪周家守孝三年耽误了,阿奶们说:“皇帝薨逝天下首丧,是不是天下都得嫁皇子?自己嫁不出去硬往别人身上赖,还逼人家休妻娶你,真是脸撕了往城墙贴,又厚又不要脸,就是那些自作贱的外室也干不出这种事。”
周贤听得津津有味,雪里卿听得目瞪口呆。
一套一套的,太会骂了。
最后实在骂不过,吴夫郎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王阿奶几人下意识也要往地上坐,还是被周贤拦住说脏。
王阿奶想也是,平白还得搓衣裳,便指着地上的人冷哼道:“父母之命,守孝三年,就算承认那也是周礼的。别在这撒泼打滚丢人现眼,我们宝山村不是谁欺负便能欺负的,想嫁,去周礼坟头拜堂我们不拦着,还八抬大轿接你,想赖二小子和小雪哥儿门都没有!”
宝山村人人都有八卦雷达,方才看见雪里卿跑去村头,就知道有急事,陆陆续续有许多人过来,如今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也都从骂仗中听出原由。
村民都对院子里指指点点起来。
当初周礼相看人家在村里也是出过名的,毕竟那是个火坑居然有人愿意跳,听到十两聘礼后都说是卖哥儿呢。
后来周家夫妇去世,他们屁也没放一个,憋了三年居然还敢找来?
吴家哥儿是好看,可是对上雪里卿就黯然失色了。尤其发现小雪哥儿倚在周贤怀中垂眸不语,更我见犹怜,何况这才是周贤正经背回家认下的夫郎。
虽然……咳,他们已经听说了县城传来的事情真相,是周贤那臭小子见色起意硬扛人家回来。但这几日小两口过得多和谐大家都有目共睹,郎有情妾有意,此时出了这档子事,哥儿该伤心坏了。
他们宝山村可不是欺负外姓媳妇的那种村子。
一时间外头的村民也开始助阵,阴阳怪气一阵输出,吴夫郎坐在地上拍地愤愤咒骂,混乱无比。
这时一直沉默的吴辛儿忽然尖叫。
“不要吵了!”
场面蓦然一静。
抬头看见周围一双双轻蔑指责的眼睛,尤其雪里卿也好奇探头望来时,吴辛儿哭出两行泪摆手道:“不不要再骂我了,我不嫁,不嫁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雪里卿面前小声说了句抱歉,扭身拨开人群跑了。吴夫郎见此从地上爬起来焦急追去。
至于媒婆,早见事不妙寻空溜了。
闹剧落下帷幕,外头看热闹的很快散去,农忙家里还有很多活计等着做呢,不过看他们那意犹未尽的表情,估计接下来两三天村里都是议论这事的。
里面几个战斗过的阿奶们围上来,不由分说,挨个先胡噜两把雪里卿的脑袋,安慰道:“哎呦吓坏了吧,在城里肯定没见过这种腌臜货色。别怕昂,这件事他们无论如何也站不住脚,纯是无赖,宝山村定给你做主。”
雪里卿迟疑着点了下头。
阿奶们高兴,悄悄嘱咐周贤晚上将人好好哄哄。见周贤还要拿谢礼,几条老腿倒腾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河边,拒绝的同时给小两口留下空间。
夕阳照落,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雪里卿抬眸:“放开。”
周贤老实撒开一直紧抱的手。
方才在屋里闹的气这时也消得差不多了,说到底这是周家惹来的麻烦,有名无实的假成亲,雪里卿不管也正常。
周贤叹了口单恋的苦,还在想如何开口哄人,便看见雪里卿脱离怀抱后就转头朝门外瞅。
他老陈醋顿时又翻腾起来。
男人语气酸溜溜:“里卿在看什么,不会是在担心那哥儿吧?这次被讹上的可是我,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了么?”
雪里卿轻叹。
周贤:“?!!”什么意思?
雪里卿犹豫了下,低声道:“方才他跑开时下意识双手护住肚子,或许已有身孕。”
周贤闻言微怔,觉得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如今未婚先孕轻则被戳脊梁骨,重则浸猪笼也有,怪不得不顾一大笔债务也想逼已婚汉子认下这门亲。
“这也不是讹我接盘的理由啊,我可是干干净净的黄花大小伙,没欺负过任何人。”周贤委屈巴巴,泫然欲泣,“难不成里卿为帮他想让我受这委屈?”
雪里卿回头望着他,想到刚刚这人骂自己没良心,嘴角蓦然压下:“我不是拎不清亲疏远近的,我只是提醒你,别被回马枪打得猝不及防。”
说完便转身回屋了。
听他一说,周贤立即就开心起来。
若对方真揣个孩子,回头哭哭啼啼将这名头按在周贤或周礼头上,红口白牙一阵编排,再清白也变得不清白了。尤其是周礼,名声本来就差,婚事相看在前总不能挖开坟让死人来对峙,说不定还得被想法子赖上。
不过他可不怕。
方才便能看出这家子还没雪家能忍,三两句便气急败坏,忍不住把那点心思全盘托出。若再来,不用王阿奶出手,光他一个就足够拿捏了。
最最重要的是雪里卿的话!
亲疏远近,不就是说他更亲更近吗?
周贤笑得不值钱,跟在哥儿背后,迎头便吃了个闭门羹。他笑眯眯敲门,低声轻哄:“里卿,我看你午饭都没吃,饿了吧?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等了片刻,屋里寂然无声。
周贤暗道不好,闹过分真生气了,他错认得极快:“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太喜欢你就吃飞醋,胡乱说话,里卿明明待我是世上最好的!你打我骂我别跟自己的身体置气啊。”
“里卿?”
……
在他费尽心思哄夫郎时,昏暗的山路上,吴家父子一前一后正在追赶。吴夫郎跑上去扯住哥儿,凶道:“你干什么,跑那么快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吴辛儿停下,抱着肚子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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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2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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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看着自家哥儿的作态,吴夫郎恨铁不成钢:“哭有什么用,谁让你跟人做了那档子事,识人不清被抛弃。你带着孩子进门是瞒不住的,去了别人家往后只有打骂,周家必须攀住。”
吴辛儿:“可是……”
“没什么可是。”吴夫郎道,“那周礼是附近出了名的混球,天天不着家,谁知道他都干过什么?你一口咬定孩子是周礼的,他们没有办法。往前顺你的意都有什么好结果?这次必须听阿爹的。”
“辛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尤其是咱们无依无靠的女子哥儿。”
吴辛儿咬住下唇,手不断抚摸自己的肚子,最终支撑不住趴进阿爹怀中颤颤哭泣。
—
这次去县城买牲畜时问了一句,周贤弄到了一罐牛奶。他用红糖、鸡蛋和牛奶蒸了两碗焦糖炖奶,上面撒了些果干和蒸红豆,口味更丰富。
夏日太热,留到晚上鱼汤和饭团已经有些变味了,只能便宜了家里的槐树苗和老母鸡。重新做了晚饭后,他坐在院子里使劲朝东屋扇风,终于把气鼓鼓的小祖宗给勾了出来。
雪里卿一脸淡定,坐下就吃。
小炒肉,鸡米花,干煸缸豆,香菇萝卜炖,饭很香但饭桌很沉默。
周贤悄悄将旁边的炖奶往前推了推。
雪里卿撇了眼,抿唇顿了两秒,将碗拖到自己面前,算是给台阶破了僵局。周贤顿时弯眸,笑吟吟注视哥儿吃下一勺后脸色更好几分,他才放心开始吃饭。
雪里卿慢条斯理吃炖奶,问:“县中的事如何?”
周贤一顿,讪笑:“吃完饭再说。”
最后的场面有些恶心,他怕雪里卿吃不下饭,当然,还有一丢丢怕他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不过对方刚来过一句分得清亲疏远近,如今周贤是左是右都不敢多想,只能待会儿老实交代。
收拾好一切后,又是夜晚。
今晚天晴,雪里卿沐浴后坐在院里看星星,头发湿漉漉搭在椅背晾着,耳边听周贤一五一十将事情陈述一遍,听到最后映着星空的桃花水眸泄出笑意。
他夸奖:“不错,有我当年风采。”
这表示自己比亲爹还亲近。
周贤心里美,扬着眉头搅弄小药炉上支的锅,牛奶的香味立刻四溢,温度差不多了又端开往里倒白醋,顺便奉承:“是里卿教的好。”
随着搅拌,锅里凝出白色絮物。
像打的蛋花汤。
雪里卿瞥见,侧身枕着椅背好奇注视小陶锅和他的动作。
待絮物出得差不多,男人便用白纱将其过滤出豆渣一样的东西,捏成一团后烫着热水,扯面般不断拉扯折叠再拉扯,最后捏成光滑漂亮的方团团。
哥儿问:“此为何物?”
“是奶酪,牛奶不好放,做成这个可以给你做更多好吃的。”说着,周贤将奶酪用布包起来封进铁罐,再放进装冰的木罐盖好,如此凝固更好放。
雪里卿吃过奶羮奶酥,没吃过奶酪。他抿了下唇,有些期待明日的饭,至少周贤这几日做的饭都挺不错。
片刻后哥儿又问:“甜吗?”
周贤失笑:“酸甜苦辣,都行。”
雪里卿点点下巴,收回目光继续晾头发,看星月。
收拾好东西,周贤回屋将婚书和一张黄纸拿出来交给他:“我今日去官府更了户帖,如今你已落入我家户头下。”
雪里卿只拿了上面的户贴看。
周礼死后村长曾指点过要去登记,以免还要多缴税。这一次正巧一起办了,如今的周家户头只有两个人,户主周贤,夫郎雪里卿。
他心情不错,看清后递回去。
周贤接住,看着哥儿闭眸养神的漂亮眉眼,坐到他试探:“里卿,这件事你以后还有何打算?”
雪里卿平静启唇:“自然如爹爹所愿,断亲。”
周贤闻言松了口气。
古代忠孝二字太大,家人改户不是长久之计,若真有矛盾,唯有断亲才能彻底摆脱,幸好雪里卿没有继续留恋。
雪里卿一直闭眸,却宛如看穿了他的心思,出声点破了他的担心:“我同雪家恩怨之深,比你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抬起手腕侧伸向周贤,绯红袖口搭在雪白肌肤上,纤弱之下可见青紫血管。
“你不是说过我太瘦吃得少?幼时阿爹去后,继母没进府前我便被新换的闺塾老师教导,哥儿以弱为美,三日食两顿,多一口便要被训导。继母进门后,三日两顿是半碗寡粥,但每月底都会送一次肥猪让我随意吃,我受了许多次苦头才明白那不能吃。”
并非是猪肉有毒,而是长期饥饿的人猛然大吃大喝,上吐下泻,甚至有次小雪里卿发烧三日差点没熬过去。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才终于好了些,好转是目的是养白胖些相看人家,好拿聘金。年少的雪里卿打心底恶心,更不愿多吃了。
这些于此时的雪里卿而言,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不吃饭的毛病也早已改正许多,只是说出来时还有些恍惚。
“那看来我做的还不够过分。”
周贤恼怒的声音将他唤回神。雪里卿睁开眼睛,侧眸看向身边,月光勾勒男人分明的轮廓,英挺的眉眼间拧着阴郁与怒气,眼底铺成一片担忧。
他垂眸挪开视线,淡淡道:“这不过我与雪家的冲突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我与雪员外是父子更是仇敌,所以你尽管使手段对付他们,我只会感激你。”
周贤闻言,心中很是共鸣。
余光瞧见哥儿发尾还湿哒哒的,便拿来一块棉布轻轻帮他擦拭。他没作什么安慰,只是低声道:“这种事还是自己出手更解气,到时你随便发挥,我在旁给你掠阵。”
雪里卿道:“火头军。”
周贤失笑哄道:“行,做满汉全席给你养的白白胖胖,将敌军俘虏后,就给他们喂泔水泥巴吃。”
雪里卿眉眼轻扬,心情不错。
夜色越来越深,头发也晾得差不多,今日干了不少活的两人都有些疲惫,准备各自回屋休息。不料刚转身,背后虚掩的门板便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
周贤放下椅子低声道:“里卿陪我一起去吧,若真是他们,都是哥儿我一个男人不方便。”
雪里卿颔首,随他走向院门。
院门外吴家两人垂手站在夜色中,吴夫郎一脸复杂地转头看向自家孩子,忍不住问:“你反悔现在还来得及,阿爹肯定会帮你的。”
吴辛儿摇头拒绝:“阿爹莫劝了,往后还有日子要过,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待会儿让我自己开口。”
他话音刚落,眼前的门板便挪开,一盏油灯昏黄照出两道身影。
左边是举灯的周贤,右边则是乌发披散、绯红衣袍的雪里卿,笼罩在夜间灯火中的人比白日装束更多几分柔美。
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衩袍略顿了下,吴辛儿轻轻吐息,直接屈膝跪下。
雪里卿拉着周贤侧身躲开。
周贤皱眉冷道:“二位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夜半上门相逼?”
“不,不是。”
吴辛儿拉住吴夫郎阻止他开口,想到自己即将要说出的话身体因太紧张有些颤抖,最终艰难说出口:“我愿意与周礼嫁殇,求你们应允。”
周贤蹙眉,心中警惕:“为何?”
嫁殇就是活人嫁死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很少有人愿意。这二人刚闹完,又突然这样要求,用的什么心思?
吴辛儿闻言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泪水充盈眼眶。
雪里卿扫见,道:“起来说。”
深知自己一跪有架住别人的意思,吴辛儿没有坚持,在阿爹的搀扶下站起身,就这样站在门外将所有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讲述清楚。
吴辛儿是吴家的老来子,上头只有个大他二十岁的哥哥,模样也好看,在家中自幼受宠爱,直到适龄婚嫁。
偏远山窝窝太贫苦,老两口不忍心自家哥儿留下吃苦受难,费尽心思为他打探外面的婚事,如此找到了周家。
起初打听到周礼是个二流子,他们本是不愿的,但媒婆舌灿莲花早已忽悠他们答应相看了,便想着看一看也没事,之后拒绝了就行。
没想到周礼虽混蛋,样貌不差还会说话。吴辛儿是个颜控,被哄得欢喜,整日乐呵呵为自己准备嫁衣,盘算往后的夫家生活。
吴家老两口很是无奈。
后来他们也想通了,周家两夫妻还年轻,听说也偏颇老大,家里的活都是二儿子干,自家哥儿嫁过去后吃不了多少亏,且男人嘛,大都是有了家室自然而然便会安稳养家了。加之周家那边不断承诺善待增加聘礼,老两口最终点头同意。
谁知此事再生波折,周家夫妻死了。
家中没了公婆帮衬护持,还听说周礼连自己爹娘的葬礼都没去,吴家立即不愿意了,反正还没定亲,可以直接反悔。吴辛儿因此哭了好几天,怏怏不乐好几个月都不愿再相看。
这之后找的人家,要么吴家二老不满意,要么吴辛儿看不上,眼看着耽搁到十七岁,他们都很焦急。
三个月前早春,空气冷山里也没什么作物,吴辛儿却天天往山里跑,一问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几天后他又一次偷偷上山,吴家大哥跟上去,发现他居然在跟一个男人私会。
那男人是山间游猎的猎户,居无定所不说,两年前娶过一任媳妇,跟他在山里过了没两月听说被老虎吃了!
听见吴辛儿跟他攀上关系,老两口吓得脸都白了,说什么也不答应。
不往山外的村子甚至县城嫁就算了,哪能还朝深山钻?
这次家里下了狠心,将哥儿整日关在家里让他大嫂时时跟着,也不再挑了赶紧安排婚事。谁承想不久后哥儿开始干呕怕腥,有经验的人哪还不懂。
这是怀了!
吓唬逼问之下,吴辛儿终于坦白了前因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
嫁殇:受聘后男人死了,女子行嫁,就是活人嫁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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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3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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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去年夏日吴辛儿上山采果子,因贪心走得太深,迷了路还崴了脚,被途经的猎户解救,之后二人在山中经常偶遇,一来二去熟识了。
某日猎户突然告白,吴辛儿看男人孔武有力模样周正便羞涩答应。
他让男人去家中提亲,猎户坦白前妻之死,以宋家不会答应为由,许诺攒够带他去县城过好日子的钱再去,吴辛儿觉得这样也好,便应了。
通了心意后,二人更加亲近,但也只是偷偷相约在山中一起采集山货,并未逾矩,相处之下感情越来越深。
之后冬季降临封山,吴辛儿无法上山见心上人,相思愁苦,山一解封就迫不及待去找人。分开多日再相见,气氛浓稠,猎户再三许诺会去提亲,哄着与他做了那事。
吴家得知后又气又急,没有办法,只能去找那猎户负责。他们找到山里的破猎屋时早已人去楼空,看那样子,应该是吴辛儿不去后没几天就离开了。
挑挑拣拣好几年,最后被哄了身子揣了崽,落了个被抛弃的下场。
……
听完,周贤和雪里卿都很无语。
月下破门前只有哥儿的啜泣声,吴老夫郎恨铁不成钢,却又不忍心再责备,只能咒骂几句那可恶的猎户,看向对面的夫夫俩。
他求道:“经历这两次,辛儿已伤透了心,如今只想安心抚养孩子长大。你们应该知道,未婚的哥儿二十岁会被强配给一些鳏夫穷汉,多是打骂媳妇的孬种,他们父子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看在他如此可怜和当年议过亲的情分上,就应了他嫁殇吧,到时就说是周礼与辛儿有了婚约后没忍住,孩子也算有了名分,这对你们没什么影响。”
令人意外的是,周贤还未表态,白日一直沉默不管的雪里卿先开口反问:“谁说没有影响?”
吴家两人纷纷一顿,吴辛儿连忙补充:“周家的东西都是你们的,我与孩子绝不会跟你们抢,只求有一屋檐庇身生活便可。”
周家那一亩三分地,三间破茅屋,雪里卿才看不上,顺手送给孤寡也无碍,只是这件事并非如此简单。
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周贤,不帮他做决定,只是将其中利弊讲明:“你遭人哄骗抛弃是可怜,畏惧人言求嫁殇亦可以理解,但周家和周贤是无辜的。你们可想过白日闹过那一遭后再嫁殇周礼,往后他人会如何议论我们?”
现在大家没什么矛盾,自然都帮周贤说话,相信周贤。可是往后日子久了,同一村子里难免摩擦,人气劲儿上头,嘴皮子上下一碰是什么谣都敢造。
到时今日之事就会变成疑问,吴家明明是怀了周礼的孩子,为何还上门逼周贤休妻娶吴辛儿,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那其实都是周贤造的孽,还让死去的大哥周礼顶了罪名,让儿子变侄儿,野鸳鸯变寡嫂。反正都是嫁进周家,一家只有一个男人,大门一关谁知道背地里怎么论关系?周贤左手夫郎右手寡嫂,两人伺候他一个,是享了齐人之福。
这还只是一种可能,凭那些长舌之人的想象力,说不定还会编排出更荒谬离奇的呢。
谣言之可怕,不顾真相。
到时任周贤几张嘴,也分说不清楚。
雪里卿看向对面的吴家父子,嗓音平静又凉薄:“还有。你们想将私通孩子对外按在周礼头上,应该是想着孩子一事反正瞒不过去,吴辛儿必然会遭人唾骂,但相比其他野男人,他与周礼之前说过亲只差过礼,私通变作提前好上,加之周礼名声太差又恰巧在刚有了孩子后去世,甚至还能凭此取得别人同情,名声反转。”
“可在我们的角度,兄长不守礼提前要了未婚妻,留下遗腹子死去,便是我周家亏待你对不起你,往后无论出现什么事都要矮你家两头。莫说你们不争的话,无论你争与不争,都会有多嘴的帮你争,如今你是感恩戴德,可以后别人在你耳边说的多了,磨出了茧子,便保不准是什么样了。”
吴老夫郎闻言顿时急了,指着他就骂道:“长舌鬼你什么意思,没有的事,你凭什么往我家辛儿身上泼脏水!”
雪里卿淡淡盯着面前的手指。
仿佛一切已不言而喻。
吴辛儿哭声也停了,看出他眼中透露的意思,脸色惨白。
这时,周贤也用油灯底座打掉那根手指,上前一步将雪里卿护在身后,语气冰冷:“你们今日做的这些事,现在求上门还指着里卿骂,凭什么让我们往好处想?这是你们自己惹的祸,现在让我们替你背黑锅背骂名,还趾高气昂咄咄逼人?打听打听天下哪里有这么大的冤种,二位就去哪里找,我们概不奉陪。”
“往后若敢让我听见你们这破事还敢往周家攀扯,别怪我无情!”
撂下这句狠话,周贤直接搬来破门板,将二人挡在外面。
直到听见外面吴辛儿小声道歉,拉着还不甘心的吴老夫郎离开了,周贤还气得慌,关切地看向雪里卿问:“你没事吧?”
雪里卿摇头:“指了下罢了。”
周贤松一口气,带他往房间走,笑吟吟道:“里卿为我说了那么多话,是不是怕我心软吃亏?里卿对我真好。”
扭头的功夫就能扯到这上头,雪里卿心中无语,撇清关系:“我只是为你们言明利弊。”
周贤一脸真是嘴硬的笑:“只有坏处的利弊?”
雪里卿淡道:“因于你而言,除了发发善心外,没有好处只有麻烦,尤其是那吴辛儿,太像他阿爹了。”
本还以为他会说那老夫郎难缠不讲理呢,周贤有些意外,也有几分疑惑:“为何这么说?”
这个吴辛儿确实是个绝世恋爱脑,容易被男人哄骗,但是今天几次犹豫,道歉后也不多纠缠。跟他阿爹的作态相比,应该不至于说太像吧?
雪里卿道:“你只见他两次被甜言蜜语哄骗感情,不见这其中为了情爱展现出的固执与自私,无视家人,无视世俗,不顾一切。这种人心中只窄窄装得下一人,以前是周礼与猎户,如今是他肚中孩子,嫁殇只是开头,往后只要为孩子好,他什么都敢做。”
所以方才雪里卿才会说,若有人挑拨是非,吴辛儿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只想要一屋檐遮蔽,让孩子有个名分,等安稳后或许还会想为孩子谋些财产,甚至想谋个活爹爹,这些羊毛自然都出在周贤这小叔子身上。
虽是假婚,雪里卿也不吃这亏。
“确实如此。”周贤颔首应和,凑上前开始装可怜,“里卿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人啊?那我可真是天塌了,我也是心中只能装得下里卿一个,只想听你话,为你好。”
雪里卿嫌弃:“你是个屁。”
周贤无脑夸赞:“里卿骂人骂的真好听,再来一个。”
面对这种纯贱行为,雪里卿停下脚步满足了他:“性情大变以后,你与你哥哥很有几分相像,莫不是失的魂用周礼的补了?”
说罢他拿走男人手中的油灯,进了东屋。
反应过来雪里卿是在说当初相看时周礼油嘴滑舌哄得吴辛儿喜欢,周贤上前倚在门口,望着哥儿引亮屋里的油灯又转身回来,他笑道:“你这是侮辱恋爱脑了啊,油嘴滑舌和真情流露怎能混为一谈?而且我跟周礼可不像,你去村里头问问,我比他高大英俊多了。”
话音落,雪里卿端着灯盏靠近,昏黄的火光逐渐映亮男人俊郎笑颜。
周贤弯下腰凑来低声问:“里卿那样说,是被我哄得喜欢了?”
雪里卿面无表情,将灯盏往人手里一塞,将这没脸没皮的关在门外,回身坐到床边呼一口气,吹灭了灯。
外面周贤一顿:“要睡了?”
“那晚安,记得梦见我。”
目视门板缝间的人影在说完句话后离开,雪里卿这才解了衣裳躺下,垂下的眼尾含笑。
山脚夜晚清凉,今日换了新被褥,柔软清香很是舒适。
不久,哥儿便静静睡去。
另一边昏暗的西屋里,周贤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反而眼底没什么睡意,脑海里都是幼时与妈妈生活的点点滴滴。
周贤妈妈年轻时的经历是半本霸总小言情,温柔漂亮的大学校花被富二代高调追求,从相知到相恋,从校园到社会,人人欣羡。
之所以说半本,是因为她没等来霸总妈妈给五百万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反而查出意外怀孕。
妈妈当做惊喜开心地告诉对方,霸总却交握住她的手说:“你很聪明,应该明白爱情与婚姻是两种东西,身为继承人的我注定要联姻,婚约早在刚成年时就定了,我能给你的只有爱情。”
周妈妈只觉五雷轰顶,抽出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在对方震惊又陌生的眼神中当场讹了五百万,断绝关系,毫不犹豫搬去海边一个小城市,独自抚养周贤长大。
直到周贤十二岁,癌症去世。
说实话,若今日吴家两人一上门便诚恳求助,决心独自抚养孩子,周贤或许真的会因妈妈的经历,答应让他嫁殇周礼,当做嫂嫂侄子帮扶一二。
偏偏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老的先算计逼迫,小的见事不成又来装可怜。
周贤也不是拎不清的。妈妈是妈妈,别人是别人,他不介意发发善心,但若敢欺到自己和雪里卿头上,绝不容留。
一切都是自食因果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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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4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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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日风平浪静,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有王阿奶上午来了一趟。
周贤将晚上的事情同她讲了一遍,老太太气的跺着脚朝墙外骂,只恨自己昨天没有拿出十成十的功力,骂得那两个不要脸的这辈子都不敢抬头。
毕竟那不止要逼周贤娶亲,更是要让周贤当那绿毛乌龟,替别人养孩子!
骂完听周贤嘱咐这件事暂时不要说出去,王阿奶直叹气:“都那么坏了,还想着帮他们遮掩,你这孩子,太善良容易被人欺负。”
周贤弯眸笑了笑:“不至于不给人活路。”但若他们敢有异动,也是拿捏了他们的活路。
他安慰气坏了的小老太太,从屋里端出一碟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阿奶拿回家吃。”
王阿奶推拒不要,开始唠叨:“小年轻没个轻重,不懂掌管家中吃穿用度,就算手里一时有些银钱,整日这么连吃带送可怎么得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说着又开始数落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周贤没倔得过老太太,肉送不出去,便邀她留下来吃午饭。一顿饭下来,他跟雪里卿除了肚子吃饱,管八卦的那只胃也满满当当,意犹未尽。
除此以外,周贤还打听了下村里谁家现在能有空,想明天请人来帮忙搭个临时牛棚,再休憩屋顶。
王阿奶走后,雪里卿坐在屋檐底的阴影处,捏着针悠哉悠哉给自己做衣裳。听见他说的打算,询问:“新屋你准备何时建?”
周贤正在院子里拉石磙碾麦穗。
家里有个爱干净的哥儿,在主人的强烈要求下,他只能在四平米的布垫子上干活,效率受到极大限制。幸好收成也不多,今天看起来能碾完。
周贤回应的声音里带着用力拉绳子的喘息:“最近不适合建房子。”
雪里卿的手一顿,抬眸:“理由。”
转头果然看见他不满拧紧的眉头,周贤掉了个方向继续拉,解释道:“接下来很快进入小雨季了,持续七天左右,等过去了再盖屋不迟。”
这些都是跟秦丰聊天时了解的。
这个地方一年约有三次较为集中的降雨,分别为三月的春雨季、七月的夏汛期以及十月份的秋雨季。至于五月份这次,虽然从规模到持续时间都够不上雨季的规格,但年年都会出现,且在冬小麦收割与耕种前后影响收成,农民也很看重,便约定俗成唤小夏汛或者小雨季。
雪里卿闻言有些失落,破屋还得多住好几日,但事出有因也没迁怒周贤,按之前那想法踹了他。
哥儿低头继续缝衣服。
看见他脑门上挂着显眼的幽怨,周贤好笑,不过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转移话题问:“等新粮磨了面,想吃什么?”
雪里卿眼也不抬:“随你。”
这是闹小脾气了?
周贤正琢磨要不要保证给他屋顶修得滴水不漏来哄哄,便看见雪里卿用剪刀剪断手中的线,将工具收拾进小竹编筐中,随后起身拎着衣裳抖了抖。
妃色薄绸素衣袍立即展在眼前。
“做好了?”周贤问。
雪里卿将衣袍搭到臂弯,轻轻颔首。
周贤笑道:“之前这布料一拿出来我就看上了,觉得你穿肯定很好看,去换上试试。”
终于有合身的衣裳,雪里卿也很开心,带着东西转身回屋。
周贤在外面碾好好几批麦穗了,也不见人出来,觉得有些奇怪便扬声喊人,好片刻雪里卿才出来,身上还是穿着之前的衣裳。他疑问:“怎么没换?”
“换了,合身。”
雪里卿淡淡回应,微扬的下巴明晃晃上写着“就是不给你看”的意思。
周贤好笑,故意道:“衣裳就是用来穿的,反正迟早能看见,我也不着急。”
没吵赢,雪里卿轻哼。
他转身去堂屋将桌子拖到门口,将笔墨和之前准备的帐册重新拿出来:“去拿钱来,开账。”
这次买的东西都很贵,粮食农具和纸笔书籍不用多说,一套牛车15两,但花费最多的却是棉被床品。
棉花市价一斤80文,普通精棉布市价一匹500文,定制一床200*230的棉被正反两面至少需两匹布,光是最常用的三斤棉被都需花费1两4钱,十斤棉被则高达2两1钱。
常用的一斤、三斤、六斤,周贤都买了两人份的替换,更是按照雪里卿的要求定制了十斤棉被六床。除此以外还有褥子、被套和床单,虽然褥子也用棉花,不过因为有床单隔着无需好被面会便宜许多,这些加起来就要30两9钱。
本次林林总总花费了58两8钱34文。
幸好这次周贤讹了老丈人100两,除去撒出去的几十两,一趟回来身上还多了2两17文钱。
周贤喝水歇息,在旁边嘚瑟:“怎么样,你夫君很能干吧?每次去县城回来都是纯赚。”
可不是嘛,再往前数两次,雪里卿和一百两银子也是空手套回家的。
雪里卿哼道:“贼不走空。”
周贤也想到了这一点,不仅不老实闭嘴,还凑过去笑得讨好:“你那次是最赚的。”
雪里卿用笔杆将他的脸戳远。
之前的账目都零碎不清,也没必要去一笔一笔地计较,他都没去记,只算好目前家中财产有770两银票,7两2钱碎银,154文铜钱。
即777两3钱54文。
他的一百两没算进去,自己压身。
这一日虽然两人都待在家中,事情做了不少,新衣裳、账册开账和脱筛麦粒都完成了。
第二天依然是个晴天,周贤再次铺开那块麻布垫子,将寥寥无几的麦子铺在上面晾晒,之后去村里买木料茅草,找人建牛棚和修葺屋顶。
虽然是农忙,但因播种时间等各种条件不同,有些是早麦,比如秦丰那种早早收耕结束,只等降雨滋润土地。这短暂的空闲里许多男人都会选择去做短工,或帮地主或富农收麦耕种,或去县城找活,最多的是码头抗包出力气,早出晚归,一天能赚20文左右。
反正都是干活,在同村还能省去许多奔波,更何况出去还不一定找到呢。
周贤没费多少功夫,找来两个王姓的中年汉子,跟王阿奶娘家有点七拐八弯的关系。他三两句跟人混成叔伯和二侄子,在准备带人去木匠家买木料时,得到指点省下一笔钱。
“贤二,你这哪用木料?只是临时用的,去后山砍点竹子搭足够了,缺茅草在我家拿,一分钱不花。”
有经验就是不一样,周贤觉得这很有道理。不过虽然茅草随处可见,稍费些功夫割回家晒干即可,但他需用的可不止一点点,马上进入雨季家家都有用,对方也是客气客气,钱肯定要照价给。
三人拎着柴刀进了后山,看着周贤对山里的陌生与警惕,那王伯还唏嘘:“你从小就在山里钻,没想到现在连路都认不清了。”
周贤弯眸:“祸福相依,山里也危险。”
另两人点头:“那是。”
竹林就在西边山脚下,不消片刻便抵达,挑拣好几颗合适的竹子后便开始各自砍伐。周贤刚走到自己的工位,一低头,便瞅见一只努力往竹子上爬的知了猴。
他眼睛一亮,捡起丢进随身带来的竹筐,拎起砍刀继续干活。如果走时它还没爬出去,就说明这只可怜的小蝉蝉命里注定是要被下油锅的。
下辈子投个不能吃的吧。
几根竹子对于三个壮汉来说不算难,很快就砍好捆成两捆。身为小东家,周贤自然不用扛,跟在后头压阵,路上倒是捡了一把蝉蜕和好几种爬出洞的知了猴,勉强凑成一碟菜。
家里有雪里卿在,门板没关,能直接进去。王姓两人将竹子放到院子里,见到他家居然用好好的麻布做麦子的晒垫,微微咋舌,余光瞧见坐在屋檐下做手工的夫郎时,难免有些感慨。
是周贤命好,娶了个夫郎日子立即就天翻地覆了。
在西边鸡圈旁划了一块地盘后,立刻开工。
搭建竹棚其实并不难。棚两侧平均挖六个深坑立柱,前后低中央高,在竹柱顶端挖槽扣横梁,然后将稍细些的竹子截成合适的长度,削开中央位置,仅留一截竹片连接两端,这样弯折成合适的弧度就能直接搭在横梁上,用篾条稍一固定,最后铺上茅草即可。
周贤不熟这活,挖了个立柱坑,被嫌弃地赶走让他别捣乱。
他乐得轻松,便走去堂屋门口,蹲到雪里卿面前,捂着双手神神秘秘道:“猜猜是什么?”
昨日只做好了衩袍,雪里卿今日继续做里衣与外裤,用的是那匹暗纹白绸。此时被人骚扰,他抬眸扫了眼直接问:“何物?”
周贤弯眸:“手。”
雪里卿将针插在布上,伸出左手。
下一秒院里噗通一声响,正搭牛棚的两人下意识回头,便看见周贤被自己夫郎一脚踹翻在地。
那小雪哥儿绷紧脸,眼里有气恼。
“周贤!”
周贤坐在地上,看着满地乱爬的知了猴,觉得自己这一脚挨得太冤。高蛋白嘎嘣脆,清热解毒,还活蹦乱跳,怎么不能算惊喜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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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5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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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晌午时竹棚便搭好了,顺便还用一节木头挖了个食槽,家里的牛终于有了安身之所。过会儿还得休憩茅屋顶,王家两人正准备讨两碗水喝再继续,没想到屋里传出一阵饭香。
雪里卿从屋里迈出来,道:“二位叔伯,进来歇歇用饭。”
两人对视一眼,年轻的夫郎出来邀请不好跟人家来回推辞,便应了声进屋。
四方桌上已经放上几盘家常素菜、一道蒜泥白肉和一瓦罐鲫鱼豆腐汤,瓷碗里更是添满了大白米饭。他们吞咽口水,明明离晚饭点还差两个时辰,肚子却开始咕咕叫了。
要知道村中普通人家,逢年过节也难吃上一顿正经肉食。
周贤最后端出来几只煎好的知了猴,被雪里卿嫌弃地瞪了一眼后,笑着伸手邀请:“王伯王叔坐,开饭了。”
饭在眼前,都香迷糊了。
两个中年人没抵住诱惑,连说好好坐下,但也没立即开吃,一是家中主人还未动筷子,二是发现雪里卿居然准备在这张桌子坐下?
男人与女子哥儿不同席,条件好一些的家庭分大小两桌,不好的就去灶台,甚至男人吃好了再去吃。
察觉他们的意思,雪里卿不悦,但也懒得跟他们起争执,闹到最后最终无非是一拍两散,让周贤更难办,让自己更难在此地立足罢了。但想让他去灶台或吃剩饭也绝不可能,他便调转步子准备回屋,眼不见为净。
谁知这时,席间忽然响起周贤的歉声:“我没注意,坐了你的位置。”
说着他从主位起身,不仅扶着哥儿坐下,自己挪去旁边的空位,还殷勤地帮人盛了一碗奶白的鱼汤到:“这鱼汤可鲜了,小心刺。”
“这……”王新成伸手指着刚出声,便被表哥在暗处捣了一下,转头接收到制止的眼神后噤了声。
看着周贤伺候小祖宗似的对夫郎,甜言蜜语一点儿也不顾及还有人,两个中年男人既惊怒没规没矩,又羞臊无语,这辈子第一次吃饭吃出了如此复杂的情绪,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涨见识了。
这也导致他们下午话都少了,迅速检查休整好三间茅屋顶,结了工钱和茅草钱后火烧屁股地走了。
路上交谈,方才制止堂弟说话的王新连拍拍怀里的铜板,叹道:“没瞧着连饭都在贤二做的么?人家家里事你多管什么闲事,又不影响咱们赚钱过日子,再说,你打得过贤二?”
想到前几天周贤拎根木棍就揍了一群放债地痞,后来还因为自家夫郎被调戏又追着人敲,好多人也没拦住,王新成连忙摇摇头。
算了,左右不是他家夫郎反了天。
这一头等人走,周贤立即去灶台颠颠倒倒快速做了一份芝士玉米烙。
中午那事应该将雪里卿气得不轻,饭没吃两口不说,眼睛也玻璃珠子似的冷清清,饭后便钻进自己房间不出来了。
他端着刚出锅的玉米烙,屈指敲两下门,然后用蒲扇朝门缝里扇香味:“人都走了,下午茶吃不吃?”
片刻后,门没动,旁边的窗户被支高了些,动作间露出一截妃色长袖。
周贤转步过去,倚在窗下往里瞧。
昨日还说不给看,今日雪里卿便换上了新衣,妃红锦白衬着玉似的鹅蛋脸,天生的桃花眼尾似乎也映上了些粉。这衣裳袖子也不是普通的直袖,专门做成了宽大的垂胡袖,堆叠垂坠,即使站在昏暗的破屋底也宛如一个下凡的谪仙。
若这是个精怪世界,周贤觉得少说也是桃花变的。
桃花雪里卿伸手勾勾。
周贤羞涩将手递过去,被啪地打开后叹了口气,奉上芝士玉米烙。
这是用前晚的奶酪做的,昨天就做过一次,试试证明古人也无法拒绝拉丝的诱惑。为了拉丝,雪里卿的饭量都比往日增了不少,连之前心爱的抹茶舒芙蕾地位都要往后排了。
这不,一拿出来就能哄好。
看着他夹起一块玉米烙,咬一口熟练地往后一扯拉丝,然后仓鼠似的顺着芝士丝认真吃回去,周贤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心中不禁感慨。
他妈费尽心思给他培养出的这一身本领,即使不当厨子也不算白费。
这哄媳妇儿多好用。
“等盖新房,我在家里垒个烤炉,能做的就更多了。”周贤想了想补充,“再定做个烧烤架和平底锅。”
仲夏星野,多适合野餐烧烤。
雪里卿认真嘬芝士丝,浅瞳转动瞧了眼他又垂回去,未发表任何意见。钱也不短缺,这种事随厨子的意。
虽然喜欢,奈何胃小,他只吃了三块就不行了,剩下一大半还是便宜了周贤的嘴。
周贤倚在窗底,边吃边问:“小雪哥儿消气了吗?”
雪里卿抿唇,回屋端来做衣裳的东西坐在窗底,理出头绪开始下针,语气平静:“我没生气。”
还没生气?气得脑门都要鼓包了。
初相识时他错说个俗语,道了歉都得被追上来讲道理,更不要说刚刚那两个人的态度了。周贤顿了下,端着碟子,转身半个身子趴到窗台道:“方才抱歉,让你受了委屈。”
雪里卿动作不停,眉间松动了些。
他轻声道:“你尊重我我知,无需道歉。他们不尊重我我亦知,同样不求歉意。”
“为何?”
“他们不懂。”雪里卿吐出这四字,动作顿了下将手中东西放下,抬起清透的浅瞳重新道,“自古至今的道理都说他们是对的,怎可能平白向我低头。既心中不可能有歉意,我何必强求呢?”
“我才不平白找气受。”
最后补的这句暴露了他的赌气。
周贤害了声:“求什么真情实意,道歉就是要让他憋屈还不得不低头道歉才爽快啊,那么较真干什么。”
雪里卿眸底闪过一瞬迷茫。
这种简单粗暴的想法,与他凡事寻根底的处事方式完全不同。他不懂,既不从根源解决还有什么意义?
看他似乎听进去了又不理解,周贤便给他举个例子:“比如你跟你亲爹,因伦理血缘追究下去十成十没结果,只能自己憋屈生闷气。但是像你之前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撒泼气他一顿,闷气憋屈都是他的,你从头到尾都爽快。”
他如此行事的道理,雪里卿大致明白了,但是:“我之前那样并非为了气他。”
这周贤知道:“是为反抗婚事,顺便气气。”
雪里卿眨了眨眼睛,并未多解释,跳过这个话题交代道:“地里作物最好在雨前种下,这季种夏稻,你若是不会便请短工或长工来,莫坏了收成。”
正想着该去哪儿取经的周贤听见后半句,立即道:“那便请工吧。”
一天三十文,总比给他种废了强。
有些苦不必硬吃。
雪里卿闻言微微颔首:“那你趁这时去探探买地的事,不愿意种或已经不种了的田,还有合适开荒的地方和宅基地。找村长商量写地契,办好后我们一起去泽鹿县过官盖章,顺便去断亲。”
周贤闻言笑吟吟答应,忽然觉得雪里卿像游戏里发布任务的NPC,提交一件布置一件,偶尔多线并行。这样想着,他伸臂去戳了一下哥儿的脸颊,看会不会有默认语音。
“周贤!”
真有。
雪里卿拍开他的手,恼道:“你最近越发规矩了。”
整日动手动脚,简直不像话。
周贤叹一口气,可怜见道:“我这可是用心良苦啊。毕竟里卿只觉得我贪财好色,不明白我心中情意,我自然要更加努力好好表现,让你感受到我满腔的拳拳爱意。”
说着他把手放到嘴边,飞出一个吻笑道:“好了,为夫干活去了。”
雪里卿目露嫌弃,在男人离开的第一时间就把支窗放了下去,生怕有什么脏东西顺着钻进来。关好时,还隐约听见院里男人赶鸡不准叨麦子的声音。
这次周贤长了记性,为免今日之事再发生,不再去宝山村里找工。同村多少沾亲带故,都没什么边界感,他今日的行事做法也是考虑不周,劳力交易关系还是分割干净些好。
如此决定后,他首先想到之前遇见的秦丰。
秦林村就在西北方不到十里的位置,与宝山村在同一里正治下,有个熟人也容易打听。毕竟买了地后还得开荒,用人手的地方很多,能一次找到合适的人往后也少了麻烦。
夏日日长,还有时间。
周贤再次翻了一遍晾晒的小麦,便拎上几块买来的绿豆糕,去了秦林村走上一趟。他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向路过的村民询问一下找到了家门。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周贤刚到门口就碰见秦丰回家。
见他居然出现在这里,秦丰虽然疑惑但没说什么,先推门请客人进去。
秦家的茅屋很新,各处收拾得规整利落,院里的晒簟上分区铺满野菜、枸杞、茅根等东西。相比周贤家院子里总被母鸡偷吃的一点点小麦,这显然才是勤劳过日子的。
“药材晒了再卖医馆,价更高。”秦丰解释。
周贤收回视线,笑着颔首。跟人进了堂屋将糕点放桌上道:“几块绿豆糕,给家里孩子吃。”
这东西加了糖不算便宜,家里平时不舍的给孩子买的秦丰真心道谢,给他倒了碗水直截了当问:“周小兄弟来找我有什么事?”
周贤自然也不跟他绕弯弯,将想请个短工种稻的事讲了:“同村都是叔伯兄弟不方便,便来附近的村子看看。这次只有一亩二分地,但家中有了余钱,还想多买些地开荒,所以不是一锤子买卖,便向请秦大哥推荐推荐有没有合适的人?用得好往后可以继续雇。”
听闻他的话,秦丰神色犹疑。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亲爱的小天使们,我一下子就好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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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6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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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修】
看出他神色犹豫,周贤问:“秦哥,可有什么问题?”
秦丰抬头望了他一眼,旋即低头叹了口气,实诚交代:“实不相瞒,是我想替我一位远房表妹求这活计,只是她一个女子我怕你与弟夫郎介意。”
周贤自然不介意,雪里卿更不会,便道:“只要能做好活,其他无所谓。你这位表妹是有什么难处?”
说到这里,秦丰不禁叹了口气。
想求人用工,其中事由自然要跟东家讲清楚。
“事情是这样的。”
秦丰这远房表妹名叫林二丫,跟他远得跟周贤和旬丫儿差不多,属于是八竿子同宗亲戚。亲爹重男轻女,整日骂她赔钱货,从小磋磨干活还不给饭吃,刚满十五就为了三两银子给嫁了出去。
她夫家也穷,一个独子,算是砸锅卖铁娶的媳妇,进门三年公婆丈夫一年一个死光了,如今只剩她与一个刚满岁的小哥儿。男人还没葬,那家亲戚就豺狼似的以哥儿不是后为由,将仅剩的一点家产瓜分干净,还四处骂她是丧门星,进门就克死夫家全家,一沾就倒霉。
母子二人净身出户,娘家也回不得,只能兔子一样去山脚挖个土洞住。
此间女子哥儿能干的活计本就少加上那克星传言,林二丫带个刚断奶的娃儿,就是想去当粗使婆子也没人要,平日只能背着孩子去山里挖菜寻药,食不果腹,时不时还会遭些个地痞无赖骚扰。
“我娘子觉得可怜,平日去送点糙米谷子,但这也不是个办法。过几个月冬天一道,山上没吃的,就算妹子能熬孩子也熬不过去。”秦丰摇头叹息,回过神又讪道,“她那事确实邪乎,周小兄弟若介意也没关系,村里有更合适的汉子。”
周贤摆手否认。
果然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他心中感慨,但也没直接做决定,提议道:“毕竟男女有防,这事还得请示我夫郎才行。这样,这次先找个人把我那一亩多地给弄好,若我夫郎点头之后开荒再请她,如何?”
见他如此照顾夫郎的感受,秦丰点头道谢,心底却没报太大希望。
不过能有这句话也算值了。
这周小兄弟是心善也敞亮,值得他深交。
因此,秦丰帮忙也尽心,介绍了个本村出了名老实本分的林姓父子。
地收完麦就没动过,种水稻比旱麦麻烦,得先翻整再引水深耕,光这些两人就得干个一天,还得再用小半日插秧。那父子听说有牛使,不用自己挖,当即说只要40文就能把活包了。
周贤暗笑,确实是太老实了,就没见过自己给自己压价的。
讲好第二天就去家里,周贤拒绝了秦丰的留饭,挥手回家:“多谢秦哥,不过夫郎还在家等着我做饭呢,以后有空再来做客,走了!”
望着那抱着后脑勺晃悠离开的背影,秦丰终于反应他说的不是吃饭是做饭,不由想起之前还担心他苛待夫郎,便摇摇头好笑地转身回了院子。
周贤回家时,已是满天夕霞。
看见崭新的木门,想是木匠下午来换的。他伸手推了推,发现里面栓上了,便瞧了瞧扬声喊:“里卿,我回来了。”
等了会儿,门后想起雪里卿冷清的嗓音。
“谁?”
周贤:“我呀。”
雪里卿冷淡:“你是谁?”
好,玩情趣。周贤饶有兴致地倚在门上,对着门缝低声道:“嫂嫂开门,我是哥哥。”
门后的雪里卿目露茫然。反应过来这家伙又在说混账话,他冷哼丢下一句话,无情转身:“自己想办法。”
刚走没几步,便听见后头有翻墙落地声,男人三两步小跑到他身边道:“饿吗?我做晚饭。”
雪里卿:“不吃。”
他下午吃过三块玉米烙了,不饿。
周贤揽住他肩膀轻晃:“那里卿陪我吃,我有事禀报。”
雪里卿飞一记冷眼,等了会儿确认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招也没用了,侧肩脱离他的臂弯:“有屁就放。”
周贤弯眸,将林二丫的事讲了一遍。
从他言语描述间,雪里卿已听出他心中意思:“你想帮便帮,一件小事,何必再来问我。”
周贤语气颇为幽怨:“我可是有夫郎的人,婚书红纸黑字就躺在锁盒里,请别的单身女子做工自然得请示,我可不想再出现吴辛儿那种的事情了,尤其是亲夫郎想给我做媒。”
一件事拐弯抹角都提好几遍了,显然十分介意。
雪里卿只淡淡嗯了声,抬步回屋。
看着妃红背影消失在木门里,周贤磨磨牙,小声念叨:“小冰块子。”
谁知下一秒东屋门重新打开。
雪里卿面无表情出现,凉凉道:“我听见了。”
周贤好笑告饶:“错了错了,我吃饱饭就去烧洗澡水,烧好了立刻给您送过去,小雪哥儿饶我一命。”
雪里卿砰地再次关门。
*
第二日天蒙蒙亮林家父子就来了,听里面没动静也没敲门,就蹲在外面等。幸好周贤这身体有生物钟,每日早起,这才发现了他们,随后用牛车拉着工具和人一起去认田。
稻苗他没提前培,也不会培植,正好秦林村那边有人卖这个,昨日已经给钱订好了,用时林家父子去拉来即可。
一到地方交代好,两人点点头就带上草帽,麻利开始干活。
周贤瞧了会儿,确认没事便回了家。
今天自然是要完成小雪哥儿发布买地的任务。无论想卖地还是想买地,都得往外透出风声,才能找来交易对象,还有专门以此为生的地牙人,不过只在同村地界买卖是不必寻牙人的,大都是去村长家知会牵头,若事成了送点礼就好。
田地贵重,但抵不过世事无常。
周贤去问时一个村里就有十五亩地挂着,七亩次田,六亩次下田,甚至有两亩难得的上田,这三亩次田和一亩上田都有人看上,只是还没定下。
雪里卿特意交代过不与民抢,周贤便要了余下的十一亩地,共68两3钱,其中三亩已经种下小麦,加了些价。
有村长做中间人,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上午很快办好。之后只需带着交易的契书、新旧地契和本家户帖去官府过户盖印,就算彻底尘埃落定。
一亩三分地,变十二亩三分地。
在平均每户三亩地的当下,几乎等同翻身农奴做地主。
听闻周贤还想买地开荒,村长王正德咋舌,感慨雪里卿之有钱,大周家这软饭吃得真香。他虚指了一圈四周道:“只要是咱本村地界,我都能帮你做主,若是看上其他村的就得去找里正了。只要是用来种田就官价二两一亩,钱交给县城官府,看好了来找我量地写契就成。”
周贤笑着点头:“多谢村长。”
午时他去田里送过一趟水食,饭没再像上次那样跟自家同样,只比照着其他人家平日的再好一些。杂面饼子和两样炒素菜,不过猪油用的足,油光滋滋,里面还放了几片肥肉,最重要的是还有周贤厨艺加成的香味。
林家父子眼睛睁得大大,确认这是带着他们吃的后神色反而担忧。林老爹忐忑开口:“这,这是从工钱里扣吗?”
周贤示意他们放心:“一天的活早上一顿哪够,在我家干活中午都会包一顿,工钱不变。”
平日去做工哪有给饭的?
只有主家的长工才有早晚两顿,听说吃的还都是稀粥野菜。要知道最差最便宜的粗杂面都要8文一升,更不要说肉,谁舍得给外人吃?
这趟简直算得上肥差了。
主家诚意,林老爹懂是什么意思,当即保证:“东家放心,就算不吃这饭,我们也把地给你种得妥妥贴贴。”
说完用手肘捣捣旁边忙着吞口水的儿子,林小文连忙点头应和。他想起家里刚刚三岁的儿子,忍不住道:“东家,这东西我们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林老爹一巴掌又拍他身上,啪地一声很响。
东家给这顿饭食,意思就是让他们吃饱了,好努力出力气干活。还想不吃拿回家,这不是不识好歹吗?
周贤看出他们的意思,稍一思索还是拒绝:“天气太热,饭菜放到傍晚该馊了,别吃坏肚子。”
如今食物馊了霉了,洗洗刷刷重新再吃都很常见,毕竟饭都吃不饱哪还管干不干净。他可不想好心请饭,反被讹上,那太冤枉了。
虽然心底难免失望,两人还是连忙保证不会连吃带拿,肯定把活干好。
周贤抬眸看向周家这块田地。
如今田里跟他前两日收完小麦时已经不一样了,地已经大约粗犁了一遍,翻上来的土已经被太阳晒干,麦茬和麦根大半也被敲干净土堆在地头。
这些主要是晒干用来烧火的,烧出的草木灰还能洒扫洗手,清理家禽圈,甚至还能当肥料,用处多多。比起翻进土里养地,这里的人都这么做。
林家父子说下午还要翻晒细耕,平整土地,放水泡一晚,第二日再犁田插秧。
周贤即使不懂,也能听出他们侍弄很精细,尽心尽力。想了想跟正吃饭的二人道:“我家还有几亩地,都是粗耕好的,准备再种七亩水稻和一亩棉花,你们后面能不能来上工?如果能就连着今天,都按一人一天二十文工钱算。”
要知道现在的活不好找,能多干一天就是多赚一笔钱,何况还多一顿好饭,合算下来就是去地主家也没这好。
林家父子自然开心答应。
还应下今晚回去给秦丰带话。
周贤想让他帮忙再找两三个种稻的短工,还有林二丫那事,想请她明天亲自过来一趟先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修存稿放错章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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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7 壹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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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午后闲下,周贤又去招惹雪里卿。
他蹲到哥儿面前,昂首笑道:“浪漫散步,畅谈人生,去不去?”
自收麦后,旬丫儿因帮家里夏收不来玩,雪里卿也在家里闷好几天了,上午刚做完整套衣裳,动一动也不错,正好考察一下周围的地势情况。
略一思索,他从椅上站起来。
“走。”
片刻后,田野间出现两道高挑身影。
年轻的男人与哥儿并排漫步于夏风与田野之间,发丝斜飞,光斑树影飞略衣摆与脸颊,清透如水彩画卷。
周贤背负着双手,吹着口哨,悠然自得,暗想要是能拉拉小手就更好了,然后转头竟发现雪里卿也在望自己。
他眨眨眼笑道:“夫君帅不帅,是不是忽然爱上我了?”
雪里卿淡淡评价:“不着调。”
周贤闻言不仅不收敛,还一步跨到他前头,转身面向他倒退着走,口哨声悠扬似一首曲子。
吹了一段停下问:“听懂了吗?”
雪里卿不懂:“何意?”
眼前的男人一双黑眸弯成月牙,短促笑了声倏地转过身,用轻晃的高马尾对着他,朗声道:“这是我最大的秘密,小雪哥儿努力猜猜看。”
雪里卿轻嘁。
指定又在忽悠他。
见他不猜,周贤长叹一口气,感慨小雪哥儿要错过一个世界级大秘密了,语气极致夸张最后还忍不住笑出声。
雪里卿索性撇开脑袋不理他了。
这次出行自然不只是散步,主要任务还是挑选合适开荒的土地。
泽鹿县东北两面环山,起伏的山地丘陵占了六成,平原很珍贵,好地方早已被地主富绅瓜分干净,次些的土地也都被村民开垦干净。
宝山村村后和靠河侧倒有一片空地,但那是为村民分户预留的宅基地,买来种地势必会引人不满。剩余的,便只有他们此时要去的地方。
村北边界一片约十亩的荒石草地。
地如其名,此处目之所及满地杂草和矮灌木,是向凸进山谷的一块地方,土内更掺杂许多石块难以处理。不仅如此,这里离河流较远,若想长久种田还得自己开沟挖渠才行。
“到时跟村长知会一声,接着村里田地的水渠挖过来。”雪里卿站在荒地边缘,指向前方示意。
这里位于宝山村所有田地的上游,若他们在上面挖新渠,有些眼红吝啬的说不定会以浇灌用水为由不依不饶。若接上村里田间的水渠,变河流上游为水渠下游,碍不着别人什么,想找麻烦也欠缺理由。
当然,前提也是雪里卿知道,此地七八年内不缺水,这个决定不影响耕作,还能避免部分麻烦。
他仔细思索,觉得除了麻烦些没什么不妥之处,便准备着周贤去买下,没想到转头却见男人望着前方眉头紧皱。
雪里卿自知不善田事耕种,便问:“有何不妥?”
周贤神情严肃:“里卿,这里冬夏季雨雪多吗?很大的那种暴雨暴雪,我有些忘记了。”
听闻这话,雪里卿下意识抿唇。
往年间泽鹿县算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地方,雨雪适宜,粮产稳定。但看周贤的模样,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因重生而知的雪灾。
雪里卿不动声色回答:“没有。”
周贤呢喃了句应该也是,察觉到哥儿询问的视线,这才仔细解释起来。
他指向荒地前方的山谷道:“你看那里,能望见一条从山脉里蜿蜒到出来的沟谷线,谷口成喇叭状,下方就是我们所站的这片扇形泥石堆积区,是很典型的泥石流地貌。”
雪里卿:“石洪?”
听起来像当地对泥石流的叫法,周贤颔首肯定,见他脸色不好,还安慰道:“泥石流形成需诸多条件,最重要的就是大雨大雪等异常天气,依四周生态看应该许多年没有发生过了,你也说了这里气候稳定,不用太过担心。”
然而,雪里卿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往后绥朝整个北方都连遭雪灾,冬日气候一年比一年严寒不说,夏时东有水涝西有干旱,至少他活过最久的第二世也没有结束。
异常雨雪不仅有,还连年不断。
雪里卿抿了下唇,追问:“若发生,影响多大?”
周贤环视地形判断:“附近一些田地会受影响,村子不在流道上,离这里也挺远的,应该不至于被波及。”
雪里卿抬眸看向近前的田地。
他知晓北方降临多年雪灾寒潮,各省大致灾情及重大灾区,因上一世助徐明柒造反,更对东北局势颇为了解。可是宝山村太小了,这种仅殃及三两个村庄田地的小事,根本没资格传到首辅案头。
这一世迥异于往常的选择,让雪里卿走向更多的未知。
但这不至于让他慌乱,相比争权夺位中各诬陷刺杀、尔虞我诈甚至行军作战,这只是件小事。
雪里卿很快做出决断。
“这地不要了。”
依他掌握的情况来看,石洪有较大可能发生,此地土石掺杂本就难整理,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休整后,只种一年半载就被泥石淹了,得不偿失。
对于他的要求,周贤自然无不答应。
只是这件事似乎让他家的漂亮夫郎很不安,一双眉眼轻蹙,映着山谷与村庄的浅瞳里满是忧思。
他偏头瞧了会儿,忽然迈到雪里卿面前,伸手捧住他脸颊轻轻按压两下。
哥儿红润的唇瓣撅起来,眼睛也因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而眨巴眨巴,瞬间从心事重重变成呆萌可爱。
周贤见此,喉间的安慰话语一转,垂眸笑问:“我现在好想亲你一口,怎么办?”
雪里卿神色漠然。
下一秒让男人知道他会怎么办。
周贤吃痛得抬起左脚,嘶嘶抽吸,耳边传来哥儿的威胁。
“下次小心我换另一处。”
到手的地没了,还得知此地很可能爆发石洪进一步影响村民收成,雪里卿心情本就不算好,这家伙还净说这些不着调的话调戏于他。
就是欠收拾。
雪里卿冷哼,转身往回走。
如今手中已经有十二亩三分田地,除去一亩二分种棉,剩余按一季夏稻一季冬麦算,每年能产粮近二十五石。粮赋十税一,丁赋粮一斗,户税与徭役五百文,再除去种子肥料工人等必要消耗,养他与周贤二人本应绰绰有余。
但雪灾会导致冬季粮产十不收一,宝山村位于绥朝东偏北,夏季水涝亦会歉收,算下来就紧巴巴不够看了,尤其是周贤那饭量,一个顶他八个,更何况还有种地的仆役与长工。
地必须更多,开荒是首选。
周贤缓了疼痛后小跑两步跟上,发现雪里卿停下脚步看向宝宝山,脚面的鞋印还没擦,便好了疮疤忘了疼,笑眯眯凑上前道:“我们小雪哥儿又遇上了什么难处,夫君帮你瞧瞧?”
雪里卿侧眸看见近前的俊脸,也不厌其烦地将其推远,语气嫌弃:“你吃的太多了。”
十亩地都不够养。
没想到雪里卿还是个小种地迷,没地种还生气,迁怒他吃的多。周贤暗笑,给人捶捶肩哄道:“这几天我去其他村子多跑跑,肯定什么地都能给你买到,咱不着急。”
雪里卿神色缓和:“不必去了。”
周贤微怔:“不买了?”明明按之前那意思,至少得来个四五十亩地做宝山村雪小地主来着。
雪里卿摇头否认。
买自然要买,不过换个方式。
他抬抬下巴示意前方的山坡道:“我们开梯田。”
梯田多出现在山区丘陵地带,宝山村处于泽鹿县的地形边界线上,往东北是山区,朝西南便是平原,田地自然开在方便平坦的平原,山林仅用于采集,但这不代表不能开垦成田地。
收到眼神示意,周贤抬头观察宝宝山的地形。
不一会儿,他抬手指向东南方。
“去那边看看。”
那是一处朝向西南的缓坡,长满野草与矮灌从,树木很少,相比山林更易于开垦,正西侧接着一段山崖,唯一的缺点就是日照不丰。
雪里卿想去上面瞧一瞧。
周贤闻言在周围找了跟趁手的木棍,才带着他顺着山坡朝上走。毕竟是山上,即使没有野兽,茂密的草丛里也容易出虫蛇,还是需要警惕一些。
木棍敲敲打打在前面开路,没多久便走上了约三十米的高度,这里再朝上树木陡增,下方草坡面积足够大,没必要去开垦那里。不过上来以后,也发现了两处惊喜。
其一是在山林与草地交接的一片平坦地界,有一处不小的湖泊。梯田用水本就是个麻烦,本以为种田用水需从河流那边一担担往上挑,有了这片天然水源,必然可以省下许多麻烦。
其二是湖泊对面连接一块平台。
他们没想到,山坡正西侧的山崖竟是两段崖,上段目测高度约二十米,下段则是他们走上来的三十多米。两段山崖中央隔出一大片平整的草地,两百米长,两百米深,近似方形,崖边高高翘起,宛如一道天然护栏将后面遮住,从山下朝上望,根本想象不出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周贤倒还好,满心思考这里的土层厚度够不够种地,结构是否稳固,会不会坍塌。
雪里卿就不一样了。
望着前方铺满阳光的平台,紫色藤花攀援于断崖石壁上,夏风吹出一叠叠青翠草浪,其间点缀着斑斓的野花颜色,哥儿漂亮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不就是老师讲的,以后想住的高人完美隐居地吗?
一模一样!
雪里卿抬臂指着前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肯定道:“周贤,我们以后住这里。”
周贤:“……”
沉默几秒后,他将哥儿的手臂往下一压,扛起来就往山下跑,直到平台与湖泊远离视野,雪里卿才蓦然回神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宝贝看到是重复的,不是这章重复了!是作者睡得迷迷糊糊还在修存稿,结果不小心错放到上一章更新了[心碎]抱歉!还这部分宝贝请移步上一章重看。
唉,人睡觉为什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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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01.28 零点首更[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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