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末世篇17 “去找屈星周”
砰砰、砰砰砰。
心脏完全不受控制了, 在这一刻像是要冲破胸膛。桑钰只能看到仝溯的嘴唇微张，话飘飘然落进耳里，又烫又痒。
这一定是荷尔蒙在作祟, 真是狡猾又过分的家伙。
这么想着, 桑钰用手推了仝溯一把, 后者却纹丝不动, 反而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撒娇。桑钰涨红了脸, 说道：“我要使用这次机会了, 你快走吧！”
说完后又觉得不对，他凭什么一定要听仝溯的，简直就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仝溯静静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
桑钰看见男生站直身，深邃的眼眸透着无可言说的愉悦, 点了点头说：“下次一定。”
就像是达成了约定一样。
大概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压抑，听到这样的话有了久违的放松, 他才会这么无所适从，比如说脸上热热的。
桑钰把人赶出了隔间，门板发出重重的声响，他背靠着门, 呼吸没法快速平复下来。
他有些讨厌不争气的自己, 被对方随便几句话就说得脸红心跳，这是不对的, 桑钰心想。
仝溯说那样的话, 是建立在和原主是前任的基础上的, 要不是这个尴尬的关系，对方才不会注意到他。
男人的话骗人的鬼。
说不定仝溯一开始就对原主有好感，并且他俩之间绑定了宿主, 说出这种话完全有可能是受到了影响。
思绪渐渐理清，桑钰冷静了下来，甚至觉得周身有些发冷。
他打了个喷嚏，冬天要到了啊。
*
跟仝溯说的话大差不差，今晚派遣外出的人总共八个，两两一组。仝溯目前是刘新的重点关注对象，跟他的某个学徒一队，桑钰运气好，分到了跟包褀一队，考虑到天气和个人素质等综合原因，他们把出发的时间提前了，定在晚上十一点半。
在这之前，仝溯找桑钰单独聊了一会。
这个时间点要外出的人都待在食堂正厅，其他人回隔间睡觉，因此水房很少有人过来，除了两个看守的人。
桑钰从二楼隔间下来便看到拐角处杵着一道熟悉身影，因着心里的一点别扭，他原本想装作没看见，无奈被对方拉住了手臂。
“一会你注意安全，避开点丧尸，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仝溯站在这等了桑钰好一会，他们要分开一段时间，可能几天可能更久，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汇合。
他不太放心，特意过来嘱咐几句。但是，他发现桑钰似乎在出神。
仝溯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不解，“怎么了？”
他对感情这方面的敏锐程度不算很高，只能感受到桑钰现在的情绪不对劲，原因他猜不出，明明几个小时前还不是这样。
桑钰抿抿嘴唇，不想让仝溯看出异样，敷衍道：“没事，有点紧张。”
他把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避免跟仝溯对视。
仝溯的手在半空中捞了个空，他轻轻皱了下眉，越发觉得不太对劲。
“不用太害怕，屈星周会接应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响，像是木板倒地的声音。
这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也让他生出了一丝无奈和茫然，就显得接下来的沉默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出什么事了，要出去看看吗？”没等到身旁的动静，桑钰瞥了仝溯一眼，对方的脸色不太好看，正沉默地看着他。
他飞快收回视线，转身往外面走，等了一会没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
桑钰走到正厅，大伙像是没听到那声音，都表现得很平静，自顾自收拾东西。
为什么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包褀站在靠近门的地方，神色跟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更加紧张和严肃。
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桑钰问道：“要出发了吗？”
包褀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眼在他身后跟过来的仝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没想到被看到了。
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桑钰留了个心眼，眨眨眼说：“他问我有没有带打火机，他要抽烟。”
包褀狐疑道：“他抽烟吗？”
桑钰郑重其事点点头，“嗯，你看那脸色黑的，烟熏的。”
“……”
包褀不说话了，深深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点准备时间，桑钰坐在离正门不远的地方，马上就要见到屈星周了，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应该是受到了仝溯的影响。
他无聊地晃着腿，周围有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有几个人聚在角落，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桑钰只看到他们几个黑黑的脑袋挤着围成一个圈，还怪好玩的。
他扑哧笑了一声，扭头无意间瞥到了仝溯，对方还在看他，桑钰瞬间笑不出来了。
桑钰撇过脸去，刚好看见有人紧张兮兮地往后厨跑，没等他仔细看，正门有人在催促了。
桑钰跟在包褀身后，按照惯例摸了摸口袋的匕首，这是他防身用的，虽然还没有正式派上过用场，但至少让他很安心。
他们是分批次出发，距离上一组出门过去了五分钟，接下来就轮到他和包褀。
刘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正厅，眼睛看着他们的方向，透出凶狠的光，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暴跳如雷。
桑钰怯怯缩回脑袋，放在口袋的手被人握进了温暖的掌心，不只是手，还有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吓得睁大眼睛，接着嗅到了熟悉的香味，映入眼帘的是仝溯的下半张脸，手心相贴的地方硌着的东西是那把匕首。
仝溯的特制刀。
“情况有变，有人不见了。”仝溯贴得很近，丝毫没顾忌四周投过来的视线，“这个给你，你注意安全，见机行事。”
“我不用……”桑钰刚想拒绝，只听见背后传来了更大的动静，尖叫声和破碎声同时响起。
“等会直接跑出去。”仝溯说。
“有丧尸！”
这一声吼直接让众人都清醒了，陆陆续续有人从睡觉的隔间里跑出来。最后面的一名男子手里拿着把铲子，猛地朝后面拍打过去，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只尚未变异完全的丧尸。
那张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
桑钰愕然，呆住了脚步一动不动。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人前两天还给他送过饭。
“哪个狗日的把后门打开了！丧尸都围上来了！”
变故来得突然，食堂很快就乱成一团。最先出现的丧尸是从隔间出来的，貌似是第一批感染者，没有人发现异常，慢慢就病变了，还感染了其他人。
其次就是后门，原本严加看守的门此时大开着，有人携带食物溜了出去，还吸引了外面的丧尸过来。
很难说清楚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和仝溯成为了首要怀疑对象。
桑钰看见刘新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但根本无暇来顾及他们，站在他前面的包褀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身影。
刘新朝某个男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堵后门啊！这么多人还怕那么几只丧尸吗？”
那人着急道：“刘哥，堵不住啊！外面来的丧尸越来越多了！好多人已经疏散跑掉了。”
“吃那么多，干这点事情干不好！”刘新气急道。
食堂大部分人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出去侦察情况和寻找食物的人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人，剩下的都是在食堂干后勤工作之类的。
在食堂待久了，他们习惯了被人庇佑的日子。这会儿见着丧尸了，有的往角落缩，有的慌不择路地从二楼往下跳，众人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恐慌，落在后面的已经成为了丧尸口下的食物。
“从正门走吧！”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空气中安静了一会。
好几个人纷纷看刘新的眼色，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他们这些在食堂关久了的人来说，是一条新的路。
这条路会通往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在这关头，没有人有心思去想之后的事，只在意会不会被后面的丧尸追上，于是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接二连三的人冲破正门，一窝蜂地往外跑。
刘新冷着脸，看着那群攀附的“吸血鬼”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他站在正厅的中央，眼神冰冷得能结出冰。
他只盼着这群人在外面认识到危险，到那时候才知道他的伟大。
“刘哥，我们也跑吧！食堂是待不下去了！”
刘新转了转眼珠，盯着正门的方向，拦住要走的男生，低声吩咐了几句。
男生为难地看了看，妥协了。
有几个人惧怕刘新，不敢从正门逃跑，桑钰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被堵在后面，惶恐地踹开丧尸，可很快又被缠上。
仝溯也看到了，他用手在桑钰眼前晃了晃，“你先走，我去。”
他们一开始外出的主要目的只是觅食，根本没做要和丧尸战斗的打算，周围没有顺手的武器，仝溯把刀给了桑钰，自己拆了根凳腿。
他再次叮嘱桑钰：“去找屈星周。”
这种情况下桑钰不敢给仝溯添乱，他用力点头，略显忸怩地跟仝溯说：“你照顾好自己。”
“嗯。”
仝溯朝外面看了几眼，确认过安全后，让桑钰先离开食堂，转身去解决那边的几只丧尸。
桑钰捏紧了匕首往外跑，刚离开食堂不远，听见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以为是屈星周他们，他欣喜地抬起头。
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的面前，站了两道高大威猛的身影，两人表情写满不善。
右眼皮跳个不停，完蛋了。
桑钰咽了咽口水，如果是丧尸他还能用匕首，是人的话他就下不了手了。
第62章 末世篇18 “你想和他谈恋爱？”……
今夜天空挂了一轮明月, 又清又冷，洒下淡淡的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地面的景象。
面前的两个人比桑钰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其中一个有些眼熟, 他能认出来是在食堂负责看守食物的。此时两个人都面无表情, 如同饿狼般盯着他。
一点也不夸张, 这两人比丧尸还吓人。
“要干、干什么？”桑钰说完咬紧唇, 他怎么一紧张又结巴了。
“识趣点就跟我们走。”
他们只能是刘新那边的人。
桑钰紧张地深呼吸, 皎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弱弱地说：“我没有什么用处的，你们带我走只会增加负担。”
那人伸手来拽他，“哪那么多话，快走。”
“不要。”桑钰咬住牙, 死死扒拉着那人的手臂，在原地不愿走。
男生的力气太大, 被攥着的手腕上传来隐隐的痛感，不用想也知道那处肯定红了，或许还会更严重点。
“这小崽子劲还挺大。”
“别说，长得还怪好看, 细皮嫩肉的, 你说刘哥为什么要我们把他带走。”两人开着低俗玩笑，默契地对视一笑, 全然不把桑钰的挣扎放在眼里。
块头更大的那名男子稍加用力, 反扣住桑钰的双手在背后, 让他无法反抗，被迫推着前进。
桑钰挣扎了一会，放弃了。
讨厌小体格的自己, 要是他也有一米八一米九，一定把这两人打得屁滚尿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小鸡仔拎着走。
他蹙起眉头，不死心地问462:【如果我硬碰硬，能打过这两个吗？】
系统卡壳了几秒，回道：【宝宝，你只是一个漂亮宝宝。】
桑钰撇撇嘴。
可恶，英雄救美的戏码怎么就没落到他头上，这时候要是来个人就好了。
只要……
只要是帮他的就好了，随便是谁。
正想着，背后被推了一把，那人开口道：“他好安静，不会吓傻了吧。”
“看样子是，看刚才那反抗的样，现在都不吵不闹了。”另一人附和道。
听到这话桑钰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叽叽歪歪的，又嫌他话多又说他安静，简直忍无可忍！
他吸了吸鼻子，酝酿好情绪。
几秒后寂静的校园里传来了一声渗人的哭喊，那道声音刚喊了一半，就被活生生咽了回去。
男生吓了一跳，迅速捂住桑钰的嘴，骂道：“你有病吧！等会把丧尸招来走都走不了！”
桑钰被强行捂了嘴，委屈地瞪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462骗人，这个奖励关卡一点都不轻松，又是被丧尸追，又是被绑架的，还要挨饿受冻。
【坏系统。】
听到了全部心声的462：【……】
它正想反驳点什么，但见宿主可怜巴巴的份上，转口就变成了安慰，【任务进度一半了，钰宝加油！】
“喂，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桑钰愣了一下，其他人能听见他和462说话？
不可能吧。
不对，根本不是这两人在说话，那声音有点熟悉。
有小石子弹落到脚边，身后那人吃痛地呼了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松了对桑钰的禁锢。
“你大爷的！谁啊？”
桑钰转头便看到了依稀月光下站着的一道身影，快十来天没见，他差点叫不出名字。
不只是他，那两人也没认出来。
那人站在几米之外，酷酷地将手揣在兜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桑钰竟更加紧张。
怎么偏偏是顾昭。
他收回之前说的话，如果能选一个来救他的人，他更希望是仝溯或者屈星周。
趁着没人注意，桑钰快速抹去泪花，他可不好意思在顾昭面前哭，不然又要被嘲讽了，尤其是在他狼狈的时候，他怕一被人说就更憋不住眼泪。
顾昭走到面前，视线轻飘飘瞥了眼眼角泛红的桑钰，冷哼一声，“丧尸打不过，也只能欺负欺负人了。”
“关你什么事，别在这碍——”
顾昭一拳打在了男生的鼻子上，火辣辣地疼，男生立马跳了起来，他面目狰狞，一手捂脸，另一只手提起拳头就要反击。
没等他还手，顾昭又是一拳，男生嘴角渗出了血。
顾昭比男生要矮一点，但气势完全不输，冷脸站在面前，下手极狠，眼神比那两个作恶的男生还要阴鸷。
桑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更加想哭了。
这一拳下去估计能把他打扁，之前的顾昭果然留情了。
另一个男生见情况不妙，出来打圆场道：“别打了别打了，哥们你看错了，我们没有欺负这个……”
到嘴边的“小崽子”憋了回去，转口道：“我们没有欺负这个同学，我们是一伙的，在后面遇到了丧尸，正打算找地方躲避呢。”
顾昭露出点讥讽的笑，道：“他说得对吗？”
看向的是桑钰。
顶着三道不同的视线，桑钰慢吞吞开口，声音越说越小，“我不认识他们，带我一起走吧。”
顾昭收起笑，眼神都不想分给那两人，淡淡道：“听到了？少动歪心思，见一次打一次。”
两人不甘心地瞪了桑钰一眼，灰溜溜离开。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桑钰跟在顾昭后面，他知道这是去往办公楼的路。气氛有些怪异，顾昭不爱搭话，但会在有危险的时候提醒他。
顺利到达办公楼，顾昭带他上了六楼，跟想象中的不同，收拾好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这意味着他们得单独相处一会。
顾昭也没有做多解释，熟练地点了根蜡烛，自顾自脱了外套，倚在沙发里。
桑钰坐在离他稍远的凳子上，鼓起勇气说了声：“谢谢。”
顾昭没有太大反应，细看了桑钰一会，阴阳怪气道：“这几天过得不错啊。”
相比起来，他真是要酸死了。
桑钰啊了一声，熟悉的语气回来了。这张臭脸完全就是在告诉他，他又拖了后腿。
他努努嘴，道：“对不起，我们以为你们也留在食堂。”
“用不着道歉。”顾昭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我也没好到哪去。”
桑钰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昭却不愿说了，空气又安静下来。
真难熬。
为了打破这僵硬的气氛，桑钰试探着问：“周周——”
忽然意识到什么，桑钰讲话顿了下，看了眼顾昭脸色，重新开口道：“屈星周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脸色正常，安全。
“不回来了。”
刚给自己颁布完察言观色最佳得奖的桑钰听到这个消息，骤然忘了表情管理，惊恐到快发不出声音：“啊？”
见他毫不掩饰的一脸受惊的样子，顾昭啧了声，“你这么害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桑钰心虚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们。”
“骗你的。”顾昭像是扳回一局，得意地微扬下巴，“他们快了，说好最晚十二点半在这汇合，可能会跟仝溯一起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桑钰轻声念着，悄悄观察顾昭。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似乎就有点不喜欢他，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他都担心顾昭会直接跟他闹翻。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说不出是烛火的问题还是顾昭的问题，他感觉顾昭比以前稍微柔和了些，尽管说话还是一样凶。
许是无聊，顾昭主动开口问道：“桑钰是吧？”
“……嗯。”桑钰扯了个笑。
认识这么久，居然不确定他名字，他是不是该庆幸没有在对方的暗杀名单上面，毕竟连名字都不确定。
“你喜欢屈星周吗？”问到这个问题，顾昭的视线灼热，几乎要把他看穿。
桑钰自知不能踩雷，解释道：“不是，我对他是朋友间的喜欢，类似仰慕那种！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
顾昭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自动忽略了朋友那句，心情好了一点。接着随口说：“那仝溯呢，你想和他谈恋爱？”
刚说完桑钰倏地站起身，给顾昭愣了一下，眼神带点嫌弃。
“没有！我对仝溯没有任何想法，没有喜欢！”
顾昭抽了抽嘴角，“你一直这么一惊一乍的吗，真不知道屈星周为什么那么在意你。”
桑钰有些惊讶，被这话吸引了注意，脸上的热意慢慢消散，他好奇问道：“他很在意我吗？”
“是啊。”顾昭木着脸，颇有怨夫的模样，莫名跟桑钰控诉了起来，“我，他对象！他居然一直因为你的事跟我吵架。”
顾昭突然眯起眼，看了桑钰好一会，寻思着说：“他也不喜欢你这款啊，大概是中邪了。”
桑钰：“……”
有小学生。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跟我生气，你知道的，他这人平时什么都不在意。”顾昭撑着下巴，回忆那天的事，“结果那次我以为我们要结束了。”
桑钰顺着问道：“你很喜欢他是吗？”
“那当然，我们认识很久了，高中同学呢。”顾昭少有地笑起来，像是在炫耀般说起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可高冷了——”
咔哒一声响。
带着笑意的声音接话道：“谁很高冷？”
说话的人是楚安，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屈星周。
他们进来以后，顾昭闭上了嘴，又摆着张臭脸缩进了沙发里。
开玩笑，他现在还在跟屈星周冷战，怎么可能先搭话。
桑钰看看屈星周，又看看顾昭，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有人真别扭啊。
“欢迎桑钰同学回归。”楚安走近，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哥。”桑钰笑了笑，又看向屈星周，小声地喊了句：“周周。”
如顾昭说的，屈星周一如既往的冷淡，脸上的表情没变。就在桑钰以为他只会点头示意之后，屈星周破天荒地说了句：“欢迎回来。”
桑钰嘿嘿傻笑了声。
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后知后觉问：“仝溯没有跟你们一起吗？”
屈星周怔了怔，“你不知道吗？”
“什么？”
“他不跟我们一起，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桑钰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怎么也记不起仝溯跟他说的话。那天，仝溯来找他，先说了和屈星周汇合的事，那时候仝溯怎么说来着，自己会看情况。
后来就是跟他表白……
对！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心神不宁，导致他没仔细听仝溯后面的话，对方是不是有跟他提过呢，或者有暗示过呢。
桑钰抬起脑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呆呆问：“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屈星周轻轻摇头，“他说是重要的事。”
“……噢。”桑钰小脸上有些不解，又带着一丝难掩的气愤。随后他垂下脑袋，一瞬间像是因生病恹恹的小狗，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说：“有点累了，我先休息了。”
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怪怪的。
几秒后屈星周应道：“嗯，晚安。”
缩在沙发里，时刻注意这边动静的顾昭没忍住啧了一声，有人比他还不坦诚。
第63章 末世篇19 “这是……在哪？”……
十一月中下旬的A市, 下了第一场雪。
办公室的窗户贴了厚厚的旧报纸，依旧阻挡不住凛冽的风，桌上放着半瓶矿泉水和几个小面包, 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摊在一旁。
沙发上打盹的漂亮青年被梦惊醒, 猛地睁眼, 望着昏暗的屋子发愣了一会, 旁边传来窸窣的声音。
“醒了？”楚安弯了下嘴角, 他的臂弯处挽着条毯子, 原本是想给桑钰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他放下毯子，倒了杯水递到桑钰面前。
尚在发愣状态的桑钰过了几秒才接过杯子，他微抬脑袋看楚安，对方脸上是难掩的疲惫, 跟第一次见面比明显沧桑了不少。
也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桑钰轻咳两声, 敛下眼眸小抿了口水。
这几天嘴唇总是发干，他又控制不住地去舔，导致有轻微发炎，伴随着灼热感。
不仅如此, 他貌似有些小感冒, 这两天一直在咳嗽。
大家比较照顾他，给他分的水是最多的, 但桑钰不好意思接受, 习惯节约着用。
他捧着杯子, 突然听见楚安说：“你上次说的那人，好像有人看到他了。”
桑钰动作一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段澄, 他放好杯子，问道：“他还好吗？咳……现在在哪啊？”
“先别着急，他肯定是没事的。昨天我在食堂附近遇到几个人，他们说有个戴帽子的在那蹲点了很久，感觉就是他。”
楚安继续说：“当时太晚了，没来得及确认，我就先回来了。”
桑钰若有所思，下巴轻轻搭在桌上。
这是从食堂离开的第十三天。
选择办公楼作为据点，主要是因为相对安全。办公楼平日里只有老师出没，当时爆发丧尸时是周末，这里的人不多，没有沦陷到可怕的境地。
又因为这里偏僻，几乎没有人跟他们抢占地方。
同样也是弊端，附近没有超市和食堂，他们需要外出去到远一点的地找食物。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们在办公楼二楼找到了一套完好的无线电设备，除了旧没有缺点，唯一的难题是没有电源。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电源，说不定能和外界取得联系。
自天气寒冷以来，预想中的丧尸变少并没有实现，反而因为有些人受到饥寒双重打击，实在坚持不住，路上能见到的尸首越来越多。
再不主动出击，学校里的所有资源迟早会掏空。
要不是因为跟着的是屈星周他们，桑钰毫不怀疑自己在入冬时就会饿死。
“咳、咳咳——”
好不舒服，感觉肺要咳出来了。
桑钰飞快偏过头去捂住嘴，眼角因剧烈咳嗽颤出点泪，脸色比以前苍白了一个度。
楚安伸手过来想要探他的额头，被他下意识躲开了。
对方丝毫没觉得尴尬，关切道：“咳了好几天了，看来得弄点药。”
就算关系特殊，桑钰还是不太习惯楚安的触碰，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觉得对方在有意无意做出一些亲密举动。
他错开脑袋，小声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其实桑钰心里也没有底，这次感冒似乎不同于寻常，恹恹地提不起精神，睡着后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白天头脑也混混沌沌的。
和仝溯分开之后，任务一直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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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说过后续任务会根据绑定的宿主而变动，本来他一开始就想去找仝溯，但不想连累屈星周他们，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突如其来的感冒让他很是在意，怕是因为仝溯遇到了危险，他才会引发连带反应。
如果仝溯死了。
呸呸呸。
桑钰匆忙打断这个猜想，仝溯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他要相信对方。
只是一句招呼不说就偷偷走掉，太让他生气了，到时候见面一定要好好谴责他。
桑钰伸进口袋探了探，摸到熟悉的冰凉金属触感，无故松了口气。
“屈星周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你好好待着，我出去一趟。”楚安见他出神，开口提醒道，说完这句后起身。
桑钰愣愣说了句好，看着那扇门摇晃着关上。冷气趁机钻了进来，黏在裸露的皮肉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缩了缩身子，轻声唤：【462。】
【在的。】
【依旧无法确定仝溯的情况吗？】
462公事公办道：【暂时不开放相关权限，若绑定宿主因意外死亡，后续任务将自动进行调整，届时将发布通知。】
也就是说，没有任务是最好的消息。
得到答复后桑钰放心了些，靠着沙发困意再次袭来，眼皮沉沉进入了睡眠。
梦中是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碰撞的车辆，全被白茫茫的雪覆盖住，表面上看起来有了暂时的祥和。
下了大雪，脚率先感觉到寒冷。
地上的积雪有七八厘米厚，较为紧实，踩下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是……在哪？
桑钰顿在原地，风雪太大让他看不清太远的景象，他的头上戴了顶厚实的毛绒帽，包裹得脸蛋十分暖和，上身穿的长袄垂落到膝盖处，脚上是一双略显老旧的雪地靴。
“honey！快跟上来。”
从后面传来断断续续、模糊的声音。
桑钰更加茫然，是在叫他吗？好陌生的声音。浑身上下穿得太厚重，他笨拙地转过身，刚好听见脚步声吱呀吱呀靠近。
面前站了个陌生男子，长相平平但身材高大，看起来很有安全感。男子背着个大包，同样穿着厚重。
“怎么停下了？我们得在晚上之前到市中心大楼去，不然夜晚会被冻死的。”男子过来牵他的手，桑钰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自己的纯白色手套愣了几秒。
男子脸色有些奇怪，无奈道：“好好好不牵，你跟好我，大家还在前面等我们呢。”
果然，前面可见的范围内有零星几个黑点，都在缓慢前行着。
桑钰搞不清楚状况，但也知道不能独自傻傻待在这里，便听话地跟在男子身后慢行，脑中唤起462：【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得到回应。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如此。
桑钰抿了下唇，心间涌起说不出的异样感，他伸手戳了戳前面的男子，那人转过头，有耐心地问：“怎么了亲爱的？”
雪还在下，但帽子太过暖和，桑钰的小脸沾染上了一丝热气，白里透红的，显得更加漂亮。
此时正因为这个称呼惊讶得瞪圆眼，他反应慢半拍，问道：“我们是恋人吗？”
“当然！”男子突然笑出声，没有意识到哪里不正常，只说：“这是什么新的考验方式吗？”
桑钰迟缓地摇摇头，再说不出话。
他和男子追赶上了前面的几个人，这支队伍总共八人，除去他们以外，还有一个工人，两个学生，一个司机以及一对中年夫妇。
自称恋人的男子名叫方林，从衣着装备和气质来看，家里条件不错。
除此以外，桑钰猜测他身手也不错。其他人或多或少地对方林有些谄媚，一上来就关切地询问情况。
“没事吧，看你们在后面耽误了挺久。”年轻学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染了头黄发，见到他们嬉皮笑脸的，眼神中流露着些许狡黠。
“是啊，下这么大雪待外面太危险了，”工人附和道，“再晚点该看不见路了。”
中年夫妇很想说两句，但每次想到那两人的关系，心情复杂地保持了沉默。
方林抱歉地笑了笑，“没什么事，耽误大家时间了，快赶路吧，到那就可以休息了。”
说话间，桑钰发现那个年轻学生总是瞟他，被发现后对他露出了个笑，莫名地桑钰觉得那笑让人不适。
他微动脚步，往方林身后躲了躲，这小动作让男人有些惊喜，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
桑钰想了想，没有抽离出手。戴着的手套暖烘烘的，方林只勾住了他的两个手指，走在斜右方的位置，挡住了大半刮过来的风雪，让人踏实又安心。
天黑得很快，实际上才下午五点。
雪地泛着白光，整个世界像是困在了无尽的白茫茫中，寂静而深邃，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身旁人的喘气声，偶尔遇到几只丧尸，都被他们快速解决掉，埋在了雪地里。
到达大楼时刚过七点，众人冻得脸色发青，又是搓手又是跺脚的。这栋大楼荒废有一段时间了，这会儿只有两只丧尸在门口游荡，呆呆地卡在旋转门面前。
众人合伙把它们赶出去，先上了二楼搜寻东西，找到了点能用的东西后大家回到一楼。司机生了个火，桑钰脱下手套，在地上垫了块纸板后坐下取暖。
他不确定这是系统的问题还是时空出现了问题，这比梦要真实得多，包括大雪和这些人，都让他觉得本该是真实的。
方林在发放食物和交代睡觉事宜，桑钰听了几句，得知他们到大楼的主要目的是等待救援，官方发布消息会统一进行救援，市中心大楼是最好的地点。
“阿钰这个给你，面包太干巴了。”
方林递过来一瓶牛奶，纸盒被握得有些暖和，桑钰接过来，小心地环顾了一圈。
只有他有牛奶，而周围的人没有任何意见，可想而知这些食物的获得跟方林脱不了关系。
“这里很空旷，不要走远了，晚上就跟我睡一间房吧。”
桑钰抬起脑袋，面前的男人说出这话似乎只是为了试探他，眼神隐约流露出紧张。
方林改口道：“算了，不要离我太远就行。”
他伸手抚了抚桑钰的脸，像真正的爱人一样，脸上是一瞬间的痴迷和真诚。
没被桑钰拒绝，方林笑得很开心。
众人走了一天，此时已是疲惫不堪，吃过食物后各自找了地方睡觉。桑钰打算睡在大门左手边最里面的屋，这里风进不来，很暖和。
方林睡在隔壁，睡前又给了他一件厚大衣，还有那个年轻学生也来看了一眼，问他冷不冷。剩下的人都两两睡在旁边的房间，相互有个照应。
桑钰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这些事情发生得太离奇了，但刚闭上眼就开始犯困了，或许睡醒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他这么想着，放心睡了过去。
被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桑钰迷迷糊糊地甩了下手，嘴里小声嘟囔着，对吵醒自己的人有些不满。
但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身上穿着的内衫被人掀起，凉意侵袭上了腰间的皮肤，给他冻得一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桑钰绷紧了身子，那人明显知道他醒了，刻意压低了声音，调笑道：“就醒了？”
第64章 末世篇20 “462，我没有听清”……
他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但很笃定不是方林。
就这半天的相处，他能感觉到方林很尊重他，就算是所说的恋人关系也没有强迫他做任何事。
并且, 方林的手掌很暖和。
这人的手摩挲了下他的背, 桑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要喊人。
对方提前猜到了他的意图, 一手捂住了嘴, 语气很凶：“还装上了？昨天不是很听话吗, 今天怎么就跟方林那家伙搞一块去了。”
桑钰徒劳地呜了两声，脸憋得通红，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他稍微愣神，后知后觉曾经发生过类似情况。
这或许是原主的记忆, 跟上一个世界一样，他无法联系到462, 只能按照剧情走，但好在现在他的思想还是自由的。
这个世界的人设是菟丝花。
是看人眼色，学会攀附吸血的菟丝花。
桑钰示弱般扒着对方的手，指了指自己示意快要喘不过气, 对方很轻地冷哼了一声, 这才慢慢松开。
他猛地呼吸口气，卷翘的眼睫因紧张不断翕动。现在这个情况对方处于上风, 要是贸然惊动, 可能会惹怒他。
桑钰说话语气有些委屈, 像是迫不得已才说：“可是我和他是恋人。”
“去你的狗屁恋人！谁不知道你钓了好几个男人，要不是那家伙身上资源多，你会追着他跑？他也不过是把你当个暖床的, 你真当他多喜欢你。”
桑钰眉头蹙起，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反驳道：“他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看来他没有做菟丝花的潜质，压根沉不住气，只是几句话就让他不太高兴。但桑钰心想，如果再来一次也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很庆幸，和仝溯待在一块养成了同样的习惯，眼下随身的匕首就在他枕的垫子下面，虽然不像仝溯那把锋利，至少也能威慑对方。
“你想叫谁来？”那人的半个身子压在毯子上，捏住桑钰的下巴，所有的怨气在这一刻化为恼怒，冲昏了头脑，没有察觉到身下人的小动作，他恶狠狠控诉：“是你先特么勾引我的！你这货色不就是给男人搞的！”
下巴传来痛感，桑钰闷哼一声，微眯起眼，手在黑暗中偷偷摸索。
就差一点，马上就要够到了。
手刚摸上刀柄，胸前的衣领就被扯开了。桑钰瞳孔微缩，条件反射用蛮力将刀柄怼了过去，直击中对方的腹部，一声痛呼那人松了手，捂住自己痛处。
趁此机会桑钰迅速爬了起来。
“还敢耍小动作？！”
垫子旁边放了手电，桑钰抓起往那人脸上照去，猝不及防的白光闪得对方用手遮了下眼，从地上站起，桑钰因此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跟想象的不同，他还以为会是那个年轻黄毛，结果却是另一个安静寡言的学生，白天见面的时候，他还觉得那人太过内向。
人不可貌相。
男生叫孙向松，看桑钰一副防备状态，他嗤笑了声慢慢靠近。
“不会还在等着方林过来吧？真把自己当宝了，就算我上了你他也只会嫌弃你，把你丢掉，等到救援来之后他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怎么还会记得你。”
桑钰的眼神冷了下来，垂落在身旁的手捏紧了匕首，就等男生靠近的那一刻。
“砰——”
冒冒失失的脚步和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打破了这场对峙，出现在门口的人率先喊了他的名字。
“阿钰！”
桑钰愣了下神，收回刚露出的爪牙，加之此刻领口大敞，头发凌乱，他稍微撇撇嘴，很容易就做出一副害怕且乖巧模样，引人怜惜。
局面反转得飞快。
拳拳捶打在皮肉的声音听得让人胆战心惊，最初那学生还能反抗两手，到后面就演变成了方林单方面的发泄。
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方林战斗力惊人的可怕，看到恋人被欺负的那一刻，脑子里的想法只有一个，要保护他。
眼看事态即将不可控制，桑钰连忙叫住他：“方林！停下吧。”
听到桑钰的声音，方林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些，松了对孙向松的禁锢，后者吐了口血沫，无力瘫倒在地上。方林无瑕管他，转身过来察看桑钰的情况。
“没事吧？”方林抚上桑钰的脸，指尖轻柔地滑动，像是在确定桑钰的存在，他的眼神缱绻，又带着怜惜和懊悔，仿佛来晚点就会见不到恋人。
“我没什么事。”桑钰早就收好了匕首，挤出个微笑，安抚性地说道：“多亏你来得及时。”
方林按住他的肩膀，严肃问：“你告诉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桑钰微怔。
“都怪我，平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想着获得救援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了，原本想着我不在的时候，队伍里有同龄人能陪你说说话，都怪我太疏忽了——”
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模糊，他听见方林的声音带了些焦急，手忙脚乱为他擦泪，“别哭啊阿钰，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桑钰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手指碰了碰脸，湿湿的。
他居然哭了吗？这似乎是原主的情感。
这条线没有和屈星周他们一起，说明丧尸爆发后原主的选择跟他不一样，说不定是做了更多作死行为才和方林在一起的。
他大概能猜到，原主为了找到合适的庇佑，向多个男人示弱，才会像孙向松说的那样。再深入点，原主把方林当备胎，所以态度才这么冷漠。
可是，此情此景让桑钰想起了另一个人，想起被抓包的蹩脚备注，想起躲在厨房的那个凌晨，想起靠近时的清冽暗香，以及见过无数次的后背。
“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
“方林。”
被叫了名字的男人停下动作，只见面前的青年眼神专注，泪花挂在长睫上，表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悲伤，方林总感觉他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我能问你个事吗？”
方林的心很重地跳了一拍，略显失措，迟疑道：“什么事？”
“你知道仝溯在哪吗？”
*
醒的时候脑袋正烧得厉害，眼皮重重的抬不起来，桑钰轻揉了下眼，有湿润顺着脸庞划过。
还好是梦，只不过是个噩梦。
他好像烧得有点厉害了，感受不到冷，眼前的画面在摇晃着。屈星周还没回来，楚安也是，天色变得更昏暗了。
桑钰撑着沙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霎时又想起那几句话。
明知道这是两条不同的线，明知道结果可能让人大失所望，桑钰还是问了，方林也给出了答案。
他说因为那支队伍实力强盛，学校里很多人受到帮助，多多少少有听过他们的名字，不幸的是，那个叫仝溯的好像在救人时遇难了。
遇难。
什么叫遇难？
桑钰一时间竟因为这个词发起呆，他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含义，尤其是醒了后大脑晕乎乎的，心里感觉空空的，很不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
有人回来了。
“我要先去补觉。”顾昭抱怨道。
屈星周随口回他：“记得起来吃东西。”
他进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只见沙发前杵着一道黑影，“刚睡醒吗？”
屈星周问了一句，将找回的东西放到桌上，出了点汗他解开外套，身形清瘦挺拔。随即点了根蜡烛，才发现桑钰的状态不是很好。
脸色弥漫着不自然的红，双目失去聚焦。
他愣了几秒，伸手去探桑钰的额头，好烫，这是发热了。
“楚安不在吗？”
桑钰张了张嘴，要开口才发现喉咙如刀割一般，他抿住唇摇了摇头。
屈星周进了另一间房，里面传来顾昭的动静，过了没一会就又出了门。再出来时屈星周拿过桑钰面前的杯子，简单清洗了下，又去洗了个盛水的器皿。
“我叫顾昭去拿药，东门外就有个药房，他们拿的都是绷带之类的，感冒药应该还有。”
桑钰蜷缩在沙发上，呆呆看屈星周的动作。
屈星周转头看他一眼，接着说：“我们今天找到了挺多东西，还找到了电源适配器，如果能用的话就能获得外界消息了。”
说着他将那套设备搬过来，那是一台类似收音机的玩意，原本用于学校广播电台，后来设备更新后改为校园FM，这套设备就闲置了下来。
眼看着屈星周将电源安装好，桑钰提了点精神，下一秒就被骤然放大的电流声吓了一跳。
屈星周抱歉地眨了眨眼，“有点杂音，得先调试频率。”
几秒后，他又问：“你知道本地新闻频率范围吗？”
“……”
他们都不清楚要调到多少，只能从大概的范围里依次跳台，大部分都是噪音，有几个音乐频道都安静无声。
屈星周没了办法，坐下休息了会。
门再次敲响，回来的人不是顾昭，而是楚安，他后面还跟了道身影，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确定什么。
终于，在见到屈星周时眉头松了开来，转头又见到桑钰，彻底放下心来。
“你还真是跟他们一块的啊？”段澄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离沙发不远，盯着桑钰看，“你脸怎么这么红？”
楚安换了件大衣，平淡地回答段澄的问题：“他生病了，你要是不相信我来得再晚点，他可能这会都认不得你了。”
桑钰听得一清二楚，冲段澄微微点头。
屈星周说道：“你们要先去休息吗？我叫顾昭去拿药了。”
“你们在调电台吗？”段澄指了指桌上的设备。
“嗯，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是调不好频率。”
段澄嫌弃道：“你们都不听新闻联播的吗？”
三人默认了。
这年头网络这么方便，谁还会用收音机听新闻啊，这反倒显得穿着打扮异常潮流的段澄很有反差。
“……”段澄咳了一声，挽尊道：“我也就偶尔听听。”
他说完熟练地调试设备，调到某个频率时他停下动作，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慢慢变成了音乐声，没有人声，只是淡淡的纯音乐，在经历这么久的等待中舒缓又让人心安。
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生怕错过重要讯息。
一分钟后仍是没有变化。
段澄想起什么，突然问：“现在几点了？”
楚安从袋里摸出个老式怀表，揭开金属表盖瞄了眼时间，回他：“六点四十八。”
“还没到时间，一般是七点到七点半。如果是为了让更多人知晓讯息，时间应该不会改。”
就十几分钟，大家都不舍得去休息，围在桌子旁随意吃了点东西。顾昭开门的时候刚好过七点，又过了几分钟，电台传来的声音依旧没有变化。
“先泡药吧。”屈星周开口道。
楚安等不耐烦，有些怀疑：“频率没调错吧？”
段澄扫了他一眼，冷哼道：“我听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调对，要么市中心很严重，无暇顾虑我们，要么就是信号不好。”
“再等等。”顾昭少有的冷静，不经意开口道：“我去了外面一趟，外面的资源甚至比不上学校里面，路边好多尸体，要是一直没有消息我们也要想想后面的事了。”
桑钰接过屈星周递过的杯子，咕哝咕哝把药喝光，喉咙暖暖的舒服不少，他扯了扯段澄的衣袖，问道：“咳咳、你这些天一直在食堂外面？是在等我们吗？”
他刚喝完药，嘴唇上还泛着水光，段澄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朵变得热热的，他嘴硬道：“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我只是没地方去。”
“噢。”桑钰松开衣袖，“还好你没事，食堂已经沦陷了。”
段澄像是刚想起这茬，“那仝溯——”
桑钰眼神微动，就在这时纯音乐停止了，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
“滋——请大家——滋……”
楚安打断段澄的话，“有声音了。”
不知那头发生了什么，音乐声停止以后，传出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一会是电流声，一会又是长久的寂静，但没人讲话，大家都在认真等待。
在七点十七分，剩余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电台里面的人声逐渐变得清晰，不如以往播音员的沉着冷静，传出的人声焦急中又带有安抚，甚至还能听到中心那边群众的动静。
“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接下来将发布重要通知，请大家全神贯注倾听，保持镇静不要惊慌！”
“截止到今日，本市多地出现“感染者”的情况，其动作举止异常，无意识无差别攻击群众，行为极其危险，给本市带来巨大的损失和威胁。据发现外市也发生了类似迹象，已将情况报告至上级中心，目前上级已下达命令，会竭尽全力救助每一个人！不惜任何资源和财力！”
“中心将异地同时发布救援，考虑到综合因素，从十一月十五日起，本市将发布二十三个救援点，请大家就近选择，以下为救援地点名单……”
“在获得救援之前，以下几点避险措施请大家知悉：务必躲在足够安全的地方，听到奇怪声响不要轻举妄动，储备足够的食物……最后一点，不要放弃希望！”
“请各位相信我们，相信中心的力量，坚持到最后一刻！听到此消息的各位请相互告知，务必争取伤亡最小化……”
这段话播放了五分钟，再之后就是不断地重复播放，大概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完整讯息。
获得需要的信息后，屈星周关掉电源，手指在设备金属盖上轻叩，刚才听的时候他已经在纸上记下了提到的救援地点，离得最近的是海丽大楼，二十一层，顶楼是一个停机坪。
平时驾车过去二十来分钟，下雪结冰的天气要走过去，起码也得四五个小时。
“要去海丽的话要做好充分准备，路上的情况不好预测，”屈星周说道，“桑钰……桑钰现在的情况肯定是走不了，我们这几天把要带的都准备好吧。”
他说着转头看桑钰，却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呆愣着不知道想什么。
此时的桑钰全然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注意力全被脑海中的机械音占据了去，他似乎是听错了。
为什么听到了系统布置任务。
【462，我没有听清。】
系统贴心又播报了一遍，【菟丝花任务六发布：因与绑定宿主距离过远或其他不明原因，现自动解除绑定，玩家将继续进行作死任务。本次任务为：拒绝屈星周的提议，让他们先行去往海丽大楼。】
第65章 末世篇21 “等待是充满期待的”……
桑钰迟缓地眨动眼, 因听到不能理解的话陷入了一瞬间的沉思。
他记得462之前说过的话，这时候会播报新任务，只能说明仝溯的情况不太乐观。
好怪的心情, 这一定是收到了绑定的影响, 宿主过早死亡对他的生存也没有好处。
他的呼吸有些急, 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思集中在任务上面。
作死、他只需要作死就好了, 马上就能离开这个世界了。只是, 屈星周他们会让他单独留下来吗？
“我不想去。”桑钰嘴唇微颤, 纤长的手指捏着衣角不自然地绞来绞去，“你们先去海丽吧。”
段澄叼着根长条饼干，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是嗦等你嘛，肿么不愿意去了。”
桑钰咬了咬下唇，眉头一蹙说道：“就算等我感冒好了, 我也不想走那么久，又累又冻, 并且通知都发布好几天了，再拖几天说不定又变了，都不知道救援点会不会更改。”
“要走你们走，反正我不想去, 官方不是说不会放弃每一个人吗？让他们过来接我好了。”
“不是——”段澄愣了一下, 捏着半根没吃完的饼干，质疑道：“桑钰你没烧傻吧？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救援吗？救援点都发布了, 你还想等在这里被丧尸咬死？”
桑钰不太高兴地努嘴, 对段澄的话进行反驳：“我又没说在这里等死, 他们不能派人来接我吗？我走不了那么远。”
段澄气笑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走几步路还难为你了。”
“不想跟你说话, 你们等我我也不会走的，还不如早点走了算了。”桑钰将自己裹在毯子里，不再看段澄，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你脑子没事吧？到这关头变卦。真是服了你了，把自己当少爷了。”
段澄哼了一声，先前一定是他的错觉，这人就是受不了一点苦，娇气得要死，现在终于显现原形了。
“装的很辛苦吧？受了这么多天苦真是委屈你了，你问问在场的人，谁不觉得你有问题？”
“对，我就是在装，吃的差还要住又脏又乱的地方，我早就受够了。”桑钰撇撇嘴，鼻尖红红的，生起气来一点气势都没有，虚张声势地上扬声调：“你们不同意吗？”
楚安盯着桑钰看了好一会，饶有兴致地轻点头，嘴角噙笑说：“我觉得可以，你们先去吧，我留下来一起。”
桑钰僵了一瞬，他也并没有想让楚安留下来吧。
屈星周的表情没多大变化，说：“那我们先走，你们随时注意官方消息，如果后续救援点发生变动，你们找个更方便的。学校里应该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消息，我们尝试去趟学校广播室，看能不能通知大家，后天早上就出发。”
“操。”段澄没忍住骂了一声，看桑钰的眼神都是哀怨的，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这几个人还都向着桑钰才是最夸张的。
他皱了皱眉，终于屈服了，“我留下，周周和顾昭明天就去海丽吧，学校广播的事情我来做，我也走不了那么远。”
最后一句话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桑钰。后者无辜地眨眨眼，事情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了。
气氛十分诡异，意外的是大家都同意了这个决定。留下来的人时刻关注广播消息，屈星周和顾昭先去救援点，会跟中心提议争取来学校统一救援一波。
入睡之前，屈星周避开沙发上躺着的两人，单独叫了桑钰出去。
办公楼的设计是四面环形，从走廊能一眼看到一楼的办公大厅。两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没有灯光，离得近才能感受到身边是有人存在的。
“冷吗？”
桑钰答道：“还好。”
喝了药但效果还没有特别显著，脸上热乎乎的，这时候又有了升温的预兆。
“真的不走吗？”屈星周慵懒搭在栏杆上，声音很轻，整个人都没在夜色里。
在屈星周面前，桑钰变回了乖乖软软的模样，他能感觉到刚才对方有意顺着他讲，不想让他难堪。
他必须按照任务要求行事，只要知道，一切都是为了符合人设，无论这个人设的结局会是怎样。
桑钰咳嗽了两声，对屈星周说：“嗯，你们先走吧，我还想留在这等等仝溯。”
这话也是他的私心，虽然希望渺茫。
“仝溯会回来吗？”
这句话约等于——会回来找你吗？
桑钰微微偏过脑袋，看不清对方的脸色。屈星周这样问并没有嘲讽的意味，像是单纯疑问，他没有觉得被冒犯。
“会的吧。”桑钰也不清楚，但他莫名有这种信念，“要是到时候仝溯到了办公楼，没有人在这等他，他就不知道要去哪了。”
屈星周温柔地问：“如果没等到呢？”
“那也没事，那他应该已经获得救援了吧，希望是那样。”桑钰想扯出个笑，但没能笑出来，最后抿紧了嘴。
屈星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道：“没必要在段澄面前那样说。”
“什么？”桑钰一时间没懂这话的意思。
“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用那种方式。”屈星周慢慢说着，“你有你的理由，我们尊重你的想法。那就下次见。”
黑暗中保持了许久的安静，很久之后桑钰才从鼻间应出一声：“……嗯。”
这次分开后，或许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吧。
屈星周等他说完，立马催促道：“刮风了，快进去吧，你感冒还没好。”
“你呢？”桑钰吸了吸鼻子。
屈星周如实回答：“我想再待会。”
看着桑钰进去后，那扇门再次打开，熟悉的身形停在了左手边的位置，屈星周自然知道那是谁。
他感慨道：“好不真实。”
顾昭抓住屈星周的手往自己兜里揣，轻呼口气道：“嗯，紧绷了那么久的神经，突然就等到救援了，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开玩笑道：“这两个月漫长得像两年。”
屈星周想纠正顾昭怅然若失是形容心情沮丧，获救应该是庆幸的、欣喜的，但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想象中愉快。
于是他只纠正了第二个错误，“是48天。”
“原来才四十八天，感觉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待了好久好久。”顾昭习惯了恋人在某些点上的严谨，顺势夸了一句：“这么说来官方行动还挺快。”
救援速度再快，也挽回不了伤亡损失。
屈星周没有搭腔，撇开话题：“你说仝溯会回来这里吗？”
“不一定，他忙完自己的事可能就去附近救援点了。”顾昭撇过头，问：“你觉得呢？”
“桑钰说他会。”屈星周笑了笑，“我信桑钰。”
因为等待不仅仅是漫长的，更是充满期待的。
*
段澄第三次黑着脸搬着设备爬上办公楼的楼梯，前两天屈星周他们走的时候，他大气地包揽下了通知其他同学的活，但并不好做。
一开始他试着去了学校广播室，那一块沦陷得严重，好不容易避开丧尸爬了六楼，一推开门浓重的臭味差点给他熏死在门口，更不用说没电就无法启动的破机器。
气得他踹了拦路的凳子两脚，这一踹还把牵连着的电线扯断了，他抽了抽嘴角，准备无功而返，回去的路上遇到几道贼兮兮的眼神，盯上了他顺路找到的食物。
段澄本来都不想搭理他们，但良心突然跳动了下，他冷着脸提醒那几个人附近有救援点，没想到那群人非不信，纠缠了他半天就差直接抢劫了。
当晚的七点十六分，他把设备举在那群人脑门旁，不屑地问：“懂了吗？”
那几个人丝毫没听进他的话，都因这天大的好消息高兴到涕零。
历史惊人的相似，第二次第三次。
一推开门段澄就散开外套，大声哀嚎：“我不干了！”
“别叫。”楚安瞪了他一眼，从沙发旁起身，“桑钰睡着了。”
听到这话段澄瞬间安静了，轻手轻脚放置好设备，狐疑地看了眼楚安，心情不太爽。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楚安和桑钰挨得很近，就算是哥哥也不该这么亲密吧。
还有，桑钰这两天总是嗜睡，是感冒的后遗症吗？
“喂，出来一下。”段澄压低声音，朝门口指了指。
楚安不情不愿地跟着出了门。
一出门段澄就开口问道：“桑钰不是普通感冒吗？怎么感觉越来越严重了，没有吃错药吧。”
楚安嗤笑：“你问我？”
“你一直在家照看他，你不清楚？”偏偏他是那个外出奔波的人，段澄牙痒痒的。
楚安正色道：“我不知道，喝了药没什么变化，我昨天才知道他半夜的时候会发热。”
“这情况不对吧？”段澄表情不善，下了决定：“明天我来看护他。”
楚安没揭穿他的小心思，散漫地噢了一声。倏地又听到段澄说：“我说你，别离他那么近，堂哥也要保持距离吧，他现在睡傻了都认不得人，你有点分寸。”
楚安眯起眼，反问道：“我怎么没有分寸了？”
“你脸都快杵他脸上去了。”段澄不满地皱起眉头，“你近视到这程度？”
“跟你有关系吗，还是说你其实喜欢桑钰，每次挑刺都在引起他注意。”楚安似笑非笑。
段澄咬紧牙，“艹，要你管。”
“那你也没立场说我。”楚安冷声道，不再愿意跟他待一块，推门进了房。
走廊的风呼呼吹着，段澄脸色臭臭的，独自冷静了十几分钟才进去。
桑钰已经醒了，气色不怎么好，本就巴掌大的脸感觉更消瘦了。他的腿上盖着毯子，后背倚着靠垫正安静地翻着书。
昨天段澄出去找到个台灯，想到桑钰待着无聊，便顺手薅了几本书，办公楼的大多是晦涩难懂的资料书，他从图书馆里挑了几本科幻和悬疑类型的。
他凑过去，有意无意地问：“脑袋还不舒服吗？”
桑钰从书里抬起眼，视线在段澄脸上停了几秒，下意识就要回话，经系统提醒后才悄悄绷起脸。
这是第七个任务，维持人设。
他要时刻处于弱势地位，以攀附为假象，“晕晕的，感觉额头有点烫。”
说着他不经意将脑袋往前凑，轻巧地抓住段澄的手往额头上探。
面前的人完全僵住了，呆呆地任由桑钰动作，握住的手很滑很白，像是没干过粗活的，这一刻段澄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要比桑钰高得多。
“对嘛？”桑钰疑惑问道。
二十年来心都没这么跳过，段澄慌得结巴起来，手忘了抽回，额头也没试出温度。
“对、对，还没好全。”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是桑钰现在生病了，才会不由自主跟他亲近的，并不是其他原因。
第66章 末世篇22 “讨厌仝溯，喜欢仝溯”……
桑钰并不知道段澄心里的想法, 也不在意，他只觉得对方的语气变得更加友善，这让他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些。
所以对楚安也是这样。
只要不太越矩的行为, 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困了, 要先休息了。”桑钰松开手, 捂嘴打了个哈欠, 神情恹恹的。
他这几天好困, 好累。
半夜突然发热, 耳后和脖颈处的皮肤会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红，还会带来搔痒，白天又恢复正常。
询问462，对方只说这是剧情走向需要，如果实在太难受可以申请提供免感服务, 需要花费一百积分。
花的比挣的还多，这吃亏买卖他不做。
段澄的视线停留在桑钰突然抽回的手上, 反应慢了半拍，连自己都没发现，语气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遗憾，说：“好。”
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 眼睛重新充满渴望, 紧盯着桑钰的动作。
桑钰掀开毯子从沙发上起身，选择性忽视了后面巴巴跟上来的某人。办公室内间被他们用长沙发拼接成了小床, 睡两个成年男性还是过于勉强。
前两天楚安都是打了个地铺, 说是为了方便半夜照看他, 今晚楚安不在，段澄进来后略显局促，东看看西看看, 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桑钰累得睁不开眼，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
半夜，沙发上躺着的身影有了动静。
热！首先是热，白皙的肌肤迅速漫开潮红，豆大的汗珠从额间划过，接着整个世界陷入轰鸣声中，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慌张和心悸占据上风，陷入梦中的青年急切想抓住某些东西，眉头紧皱低声呓语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那一刻，如同干涸的鱼得到了水，他死死攥紧了那处来源。
段澄看着被牵住的手，呼吸顿了一拍，他谴责自己，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但是事实是，桑钰无意识的举动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一想到楚安在照顾桑钰时，也是这么全身心地被依赖，他心里就不太舒服。
段澄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一定是中邪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在意面前这个人，明明空有一张脸，还勾搭了超多男人，要不是……
段澄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子已经完全僵住了，他刚想探一下桑钰体温，稍微低下了身，那人直接拥住了他，两条细白胳膊搭在他的脑后，脑袋不安分地在肩膀处蹭动。
真的要疯了。
可惜这种温存并没有多长时间，门口的楚安出现得不是时候，他敲了门，表情比以往冷淡得多。
“跟你说个事。”
段澄回过神，掩饰般地抚了下桑钰头发，将人安抚好后才出门，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微弱的烛光下桑钰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抓挠着脖后的皮肤。
楚安关上门隔断视线，严肃道：“桑钰好像染上病毒了。”
“什么病毒？”段澄愣了一下。
“没跟你开玩笑，”楚安冷冷看他，“丧尸病毒。”
“学校广播一开始说症状是高烧和怪痘，但是潜伏期我们并不确定，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桑钰高烧好几天了，都是半夜突发的，还有搔痒，可能是痘痘的前期预兆，所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段澄总感觉楚安的语气非常冷漠，就像已经做了取舍，他不太高兴：“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打算去救援点了。”
段澄瞪大了眼，抓住楚安的衣领，怒斥道：“他是你弟弟！你不是为了他留下来吗？现在都不确定情况你就想把他丢下，你还是人吗？”
楚安反握住段澄的手腕，不甚在意道：“难道要等他变成丧尸了对他动手吗？还是说一起被咬死？”
他理了理弄皱的领口，继续说：“别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就算是恋人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会舍弃，你继续留在这当冤大头吧。”
段澄忍无可忍，对着那张脸挥了过去，楚安没料到他的动作，一时只能立马偏头，拳头落在了眼角，要不是躲闪及时，恐怕明天就不能见人了。
楚安冷笑一声，“就当让你了。”
这话不仅在说这一拳，也像在说里面那人。
楚安走后，段澄回到了桑钰在的房间，盯着那张漂亮的脸，他的心情五味杂陈。楚安的话让他有了一丝动摇，如果桑钰真的是染上了病毒，他还有必要待在这里吗？
但要留桑钰一个人在这，他实在做不出来。
段澄纠结地扯了扯头发，不想放弃桑钰，但是要怎么办呢？
他喃喃了好一会，突然想到一点。
或许是药的问题呢！
他要去找药！桑钰只是感冒发烧了，很快就会好的！不能被楚安那小子随便几句话影响。
段澄越想越觉得正确，连外套都忘了穿，顾不上现在是半夜，匆忙动身出了门。
只留下一扇摇摇晃晃未关紧的门。
翌日上午，安静的办公楼来了一批“入侵者”，他们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连连发出惊叹声，在见到完整的小据点后更是如此。
“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物资。”
“一路上还没什么丧尸，真算是找对地方了！”
“可是这里设备齐全，该不会是别人的地盘吧。”
“管他的！这么早都没人在，肯定早走光了。”
他们肆意地享受这突然找到的惊喜，好好吃了一顿后才有人发现里面的隔间。
“这门关上了，里面不会有人吧？”
“打开看看。”
“试过了打不开，应该是里面上锁了。”
“用东西撬开！”
噶蹦——
桑钰整个身子瘫在门后，因这声音颤了颤。
他一觉醒来，脑袋晕得厉害，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这不像是段澄和楚安的声音。
条件反射地锁上了门，他贴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是陌生人后更不敢出去了，不是他胆小多疑，而是这时期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况且他现在没有反抗能力，不能再落入危险里。
那两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隐约记得他听到过段澄的声音，可是听不清楚，那时候他处于混沌之中，难熬又无助。
他其实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的开端他还记得，是在一个狭窄的隔间里，最先是有人捂住了他的眼睛，撤开后视野才变得开阔起来，有人在耳边说着暧昧的低语，引得耳朵痒痒的。
他感觉到身体在发热，热得他没有耐心再听那人说话，于是他无理地先发制人，一把拥住了那人，任性地用脑袋顶撞对方。
在梦里他控诉那人：“你自己说的下次一定，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梦的后续他记不清，可能根本没有做完，只怪这烦人的搔痒，让他睡得都不踏实。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上，没想到今天白天情况并没有好转，现在手臂上还能感觉到痒。
肚子也在咕咕叫。
【462，我好难受啊。】
系统稍微顿了一下，这是宿主第一次直接表明情绪，连它都忍不住语气温柔，尽管电子音听起来依旧是冰冷的。
【宝，需不需要申请免感服务。】
想到要花费一百积分桑钰摇了摇头，背靠着哐哐作响的门，【能陪我聊一会天吗？】
462学不会人类的聊天，但它说：【可以。】
【我好像老是在拖累别人，屈星周，段澄，楚安，还有……仝溯。】
桑钰环住膝盖坐在地上，身后传来的声音仿佛与他无关。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任务会很快完成，只要他足够作死。结果却是总有人在救他，明明不是他强求的，但那些人或多或少因为他多了很多麻烦事。
真是奇怪的一些人。
462认真回道：【跟您本人无关，这是由小世界人设决定的。】
【不要再瞒着我了，462。】桑钰低垂着脑袋，声音带上了悲伤，【我是不是会变成丧尸？】
462不回答了。
桑钰更难过了。
他不想变成丧尸，他还在这里等仝溯，他不想让仝溯看到他变成丧尸的样子，那样会很丑很吓人，还会伤害仝溯。
门外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朝门踹了一脚，桑钰踉跄了下，掌心按压到地面，硌得他有些疼。
也不是非常疼，就是蹭了皮，传来丝丝细细的疼。
但桑钰此刻觉得委屈极了，他开始哭。
一开始是小声哽咽，慢慢就变成了嚎啕大哭，来自各方面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一哭脑袋就跟着疼，眼睛被泪水糊满，看不清眼前事物。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被困在了这块小空间里，曾经有的一切都慢慢失去，没有人会永远关心他。
无论是门撬开，还是房间外的争论，都无法吸引桑钰的注意，等他察觉到面前站了人时，周围所有的声音已经全部停下，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怕。”
像是做梦一样，又像是梦中的声音走了出来，很不真实。
桑钰呆了一瞬，缓缓抬起头。
在他发愣的期间，身体重重陷入了温暖中，久违的清香布满了整个怀抱。
感受到真实的体温，桑钰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反倒因为这句话哭得更加厉害，浸湿了面前人的衣服。
他反抱住仝溯，急切地想要把这些天经历的事都说给对方听，却磕磕巴巴没能讲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他将脑袋埋进仝溯怀里，接受了这个无比温暖、令人心安的怀抱。
没有人会永远关心他，但永远有人会在关键时候拯救他、爱他。
讨厌仝溯，喜欢仝溯。
第67章 末世篇23 “他想要更多”
“各位听众朋友们, 大家好！首先公布一条好消息，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的集中救援后，已有将近二分之一的人成功获救, 中心将再接再厉, 对少数极困难地方进行搜寻救援……”
“接下来颁布一条重要通知：因近日天气恶劣, 暴雪频发, 人力物力资源不足, 现中心决定对救援相关政策进行调整, 本市救援点缩减至十五个，集中分布在以下地点，为进一步全体救援……”
“滋——”
大雪纷纷扬扬，入目是一片洁白。
地上出现了一排脚印，随着吱呀的脚步声响起, 高大的身影逐渐靠近。
桑钰刚把手机页面退回到桌面，虚掩着的木门打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在看什么呢？”
“没有什么好玩的。”桑钰吐槽道，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连不上网。”
他把手机还给仝溯，眼睛却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想看仝溯会不会发现手机上的变化, 可惜男生只是接了过去, 用修长的手指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19：31。
“明天我们就能到望月小区那个救援点，那边……”仝溯无节奏地轻叩了叩桌面, 脸上有一丝出神, 停顿了几秒说：“我家在那边, 要去看看吗？”
“你家？”桑钰又想抓挠手臂上的红点，但包裹着的保鲜膜阻止了他这一行为，他撇了撇嘴往下扯袖子, 把手臂遮严实了，“你想回趟家吗？”
仝溯不动声色看着他的动作，点头道：“嗯，我妈和我哥在国外，我爸在市研究所，上次我就是去那里找他，没看到人，我想回家看看。”
“好。”
市研究所在郊区，离他们大学有二十来公里，仝溯离开的这些天，就是去确认亲人的安危，只是不幸的是，并没有找到人。
倒是找到了一些资源，顺便储备了电源，研究所那边隐约能收到中心的信号，只是发出去的信号无人回应。
这两天他们计划去新的救援点，走了一天才到一半的路程。桑钰总是反反复复发烧，身上开始长红点，本来他不打算跟仝溯一起走，怕连累对方。
但仝溯没说话，只是用保鲜膜给他包住了搔痒的地方，沉默的样子让桑钰没办法开口。
晚上不好赶路，他们找了一间空房，简单收拾了下点了火堆。
桑钰盯着燃着的火焰看，冷不丁开口：“要是我真的变成了丧尸怎么办？”
没听到回答，桑钰抬起头，正看见仝溯紧抿着唇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自从和仝溯汇合后，他总是这副表情，看着自己出神，又或是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变冷淡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桑钰禁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仝溯垂下眼眸，将视线转移到面前的火堆上，瞳孔里倒映着明亮的火焰，他的声音低低的，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难过。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为什么感染，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还有很多。”
桑钰想解释不是屈星周他们抛下的自己。
仝溯又开口说：“如果你变成了丧尸，我会尽可能避开你，在第二天离开，然后去找你的家人，帮你照顾他们。”
“喂，这不对吧。”桑钰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抱怨地说：“你这时候不应该骗骗我吗，说陪我一起变成丧尸之类的，明明还说喜欢我来着……”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像是在嘟囔给自己听。
仝溯听到了个大概，结合对方的表情，猜到了桑钰在说什么，他轻扯了下嘴角低头笑了，说：“变成丧尸会没有思想，我不想忘记你。”
桑钰嘴唇微动，心很轻地触动了下，他呆呆地望着仝溯，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仝溯很少会说这种话，真说出来反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他问：“如果可以不考虑一切条件，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不考虑一切条件？”
“嗯。”仝溯点头，“不用在意身份地位，也没有外界阻挡因素，只需要内心喜欢的那种。”
桑钰用手撑住下巴，思考了一小会，随后脸上带了点羞涩，说：“其实我很羡慕学习好的人，学生时期成绩一般，脑子老是转不过弯，就很向往这种人。当然，如果他长得好看就更好了。”
“要是他人不好，只是成绩好呢？”仝溯道。
“那不行。”桑钰小声反驳道，“他至少得是个真诚的人，我都喜欢了……也不能太坏吧。”
“也不是很坏。”仝溯轻笑，“就是喜欢欺负人吧。”
桑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这还不算坏啊，我才不会喜欢这种小混混。”
仝溯还是笑。
“那你呢？”桑钰这次没往那边看了，撅了撅嘴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你会喜欢什么人？”
“我比较肤浅。”
仝溯定定地看桑钰，清冽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季里带上了笑意，“喜欢好看的，可爱的，笨的。”
桑钰原本还想笑话他，在察觉到那道视线后硬生生憋了回去。干嘛那样盯着他，就好像在照着他说一样。
“停！不要再说了，你真的很肤——”
“在说你。”
桑钰的话戛然而止，呼吸窒了一瞬，热气顺着脸颊逐渐上升，蒸得小脸白里透红。
他慢吞吞道：“我才不笨。”
仝溯顺着他讲：“嗯，不笨的桑钰，现在额头在发热吗？”
“没有，”桑钰用手背探了下额头，蹙眉说：“不准这样叫我！”
“晚上不舒服跟我说。”
桑钰板着脸：“噢。”一定不跟仝溯说。
虽是这么说，真正不舒服起来却比想象中还要粘人。
仝溯睡不着觉，他想留意下桑钰晚上的情况，刚背靠沙发坐下没几分钟，一只手臂攀附上了他的腰部，先是轻轻搂着，像是在抱大型玩偶，慢慢就用了力，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没敢很大动作，怕吵醒桑钰，只偏过头去看。
那张小脸此时皱着，看起来很不好受，脸蛋又红又烫，嘴唇干得可怜。
这种症状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天桑钰都在经受煎熬，他帮不上忙，只能给予一点依赖和慰藉。
可是他不在的时候，桑钰也会这样，那时候身边能依靠的还有其他人。
想到这仝溯的眸色变得幽深，细细捏着桑钰的手指，嘴角不自觉抿平了。
如果他没有离开，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当时其实他并没有想很多，想把桑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试着去联系家人。
他做好了要分开一段时间的打算，从研究所离开后听到了救援点的消息，原本有直接过去的机会，但他有些放不下心，决定回来看看，幸好在办公楼找到了桑钰。
一个敏感、狼狈的桑钰。
仝溯垂下眼，指腹停留在桑钰嘴唇上，稍加用力按压了下，因着发热，包裹着手指的温度比平时要高上一些，粉色小舌无意识舔了舔，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润。
略显情.色。
第二天醒来桑钰退了烧，仝溯神色如常，给他准备了吃的后收拾好东西准备赶路。
还没到望月小区，率先到了仝溯家。
桑钰痒得不行，隔着棉袄偷偷抓了好几次痒，仝溯说再挠就会长那种密密麻麻的痘，吓得他不敢再抓了。
仝溯家几乎没有什么损坏，不过也很容易看出来家里确实没人，甚至没什么人来过，连地板都干干净净。
“都到这了，休息一会吧。”仝溯开了二楼的窗户通风，他的房间在这层，全是黑白冷色调。
桑钰好奇地张望，瞥到书桌上有一张合照，照片上的人大概六七岁，高的那个抱着篮球，笑容灿烂，他能看出来较小的那个是仝溯，从小就酷酷的，双手插在兜里，很冷淡地看着镜头。
脸上有点婴儿肥，还怪可爱。
“那是和我哥拍的。”仝溯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大衣，在桑钰身前比对了下，长出一截，他又放了回去，“他比我大两岁。”
“你里面可以换这个。”仝溯找了一件大一号的灰色毛衣，递给桑钰后接着说：“不记得家里有没有囤货了，我去一楼看看。”
“我也去。”桑钰说着想跟上去，没想到仝溯突然转身，还好他及时止住步子，才避免了迎面撞上去。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仝溯搀了下他的手臂。
桑钰咽了咽口水，只知道现在和仝溯离得很近，他的视线只能集中在仝溯的喉结上，飞快说了句：“没听到。”
仝溯说：“像脚步声，比较沉重，可能是丧尸，我去看看，你待在这别动。”
“好、好的！”
外套表面沾了雪水，有少许块状水渍，桑钰将它脱下，捏着仝溯给的毛衣。
他怀疑是受到了昨晚聊天时那些话的影响，跟仝溯稍微靠近一点都变得容易脸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有毛衣也是，房间也是。
这里全是仝溯的气息，他不太好意思待太久。
不过仝溯回来得很快，自然得不像是在末世，就像只是下楼丢了个垃圾，他推门时桑钰刚换好衣服，毛衣宽松地裹在身上，领口处略显松散，露出洁白的脖颈。
“暂时没发现异常，一楼只有汽水。”仝溯盯着某处几秒，说：“对了，家里有电。”
仝溯的声音落下的同时，久违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已和宿主重新进行绑定，进入菟丝花绞杀环节，触发任务八：请在规定时间内使用宿主价值，尽可能为自己获利，此项将对后续评级产生影响，请谨慎行事。】
绞杀？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词。
桑钰的嘴角刚扬起弧度就因这番话僵住了，连带着心情都变得低落，他突然有点后悔选定仝溯作为宿主，以至于现在这么犹豫。
仝溯注意到桑钰脸色变得不对劲，心头跳了跳，快步走到面前，开了桌上的灯，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桑钰沉默着摇摇头。
面前的人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纯粹地表达关心，只有他像个游离在外的人，知道所有的事情，却又被这一切所限制。
【价值评判的标准是什么？】
462答道：【只要是对您有利的，都可以计入价值范围。】
脱下的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桑钰倚靠着书桌，伸手把灯关掉了，房间瞬间又黯淡下来。
在一片安静中，他突然抓住了仝溯胸前的衣服，开口道：“仝溯，要谈恋爱吗？”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情绪价值。
第68章 末世篇24 “一切都顺理成章”
仝溯没有直接回答。
温暖的掌心慢慢包裹住了桑钰的手, 他微垂着脑袋，眼神如深不见底的湖水，淡淡地望进桑钰眼里去。
“你听过吊桥效应吗？”
桑钰点点头又摇头,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相对模糊的概念, 更何况仝溯在这时候提起, 他不太懂什么意思。
仝溯解释道：“当人处于危险或极度紧张的环境, 会不由自主心跳加快,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另一个人, 人们有时会误以为这种心跳加速是对方的吸引力，从而产生好感或爱情。〔1〕”
桑钰的小脸出现了一丝疑惑。
“我先前说的都不是在开玩笑，现在依然是。”仝溯说，“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和我待在一起, 产生了依赖，才会对我有好感。”
“我无法确定, 你是否陷入了吊桥效应。”
“我希望你是真心想谈恋爱才说这话，不是一时的冲动和兴奋，也不是故意讨好或施舍我，爱情是平等的, 我们也是。”
他们是平等的。
不是宿主和菟丝花, 是他和仝溯。
桑钰微微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眨不眨地看着仝溯, 另一只手攀上了仝溯的肩膀, 他说：“我现在心跳加快了，我很确定不是你说的吊桥效应，要接吻吗？”
仝溯的大脑陷入了一瞬的空白, 他很少发愣，现在却被这直白的话冲得不容抵抗。
他无法拒绝，无论是桑钰随口说的玩笑话，还是像这样毫不掩饰的真心，他都会选择接受。
所有的说辞都是为了给内心的卑劣一个借口，他是有私心的，私心希望桑钰的爱能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听见自己说：“好。”
桑钰觉得仝溯的纠结完全是多虑的。
如果真要计较待在一起的时间，分开的十几天也得算上，那他和屈星周，和楚安的时间并没有少到哪去，但依赖和动心不同，他分得清。
他的腰上扣着仝溯的手，身子腾空直接被人抱着坐在了书桌上。
仰头，接吻，一切顺理成章。
桑钰的脸有些发烫，喘息之余他突发奇想，问道：“你会被我传染吗？”
仝溯抹去桑钰嘴上的湿润，灼热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他，低声说：“传染什么？”
桑钰的小腿晃了晃，不安分地轻踢仝溯，眼眸弯成月牙的弧度，笑着说：“病毒啊，你也要变成丧尸了。”
仝溯也笑了，“嗯，一起变成丧尸。”
桑钰的心情莫名很好，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仝溯的腰，轻哼了一声说：“你是恋爱脑啊，丧尸来了都得呸一口。”
“你不会变成丧尸的，我也不会。”仝溯拉住桑钰的手，细细摩挲着，“只要到救援点就好了，等一切安定之后，你想见我父母吗？”
桑钰怔了一下，咳嗽了声撇开脸，把手抽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道：“到时候再说吧，这丧尸不知道多久才能解决。”
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小世界。
仝溯没有追问，深深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那你想直接过去救援点还是在这里待一晚？”
本来想说直接过去，但桑钰总感觉到了那之后任务就结束了，他其实不太想那么快离开。
他眨巴着眼，状似思考道：“休息会吧，走得有点累了，我想冲洗一下可以吗？”
仝溯家装有一套完备的安保系统，丧尸刚爆发的时候没有人能闯进来，设备保存完好，水电充足，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囤食物。
“可以，衣柜里的衣服你随便穿，浴室在那边。”仝溯给他指了指位置，随后说：“我去附近找找吃的，你把门锁好。”
“好。”
桑钰没有立马动作，他散漫地趴在二楼阳台往下看，正看到仝溯出门的身影，对方似有所感，抬头往这边看，桑钰扬起笑冲他挥了下手。
待仝溯一走，桑钰收起了笑，走到衣柜面前刚想挑选一件合适的，听见462说。
【钰宝，462需要提醒你，请勿对角色产生感情，总部那边是明令禁止的。】
桑钰的动作一滞，随意取了一件，边往浴室走边问它。
【462，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呢，明明在我离开世界后你们就会清除掉我的数据，就算产生感情也是我自己的事，不会影响到角色，更不会导致世界崩坏。】
462的机械音卡壳了一会，几秒后才回答：【总部不希望存在任何影响到任务完成的因素，这会扰乱混淆玩家。】
桑钰听着不太舒服，咬了下唇说：【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462：【如果你需要，这边可以为你消除记忆，也可以单独清理关于仝溯的部分。】
【清理什么？】
462：【准确来说，是收回多余的感情。】
桑钰停了下来，皱眉道：【462，你真的不懂人类，感情不是可以收回的。】
【可大数据表明，人类常常在一段感情走到尽头时会产生后悔的情绪，从而导致分手。如果462帮钰宝清除掉感情，就可以避免后续一切麻烦，并且根据总部的数据发现，有70％的玩家经历过记忆清理，无痛又迅速。】
桑钰沉默了好一会，进了浴室才小声反驳道：“不是所有感情到了尽头都会后悔的。”
或者只是淡淡的，平静的，在某一个清晨，突然发现不得不分开了。
*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谁也没提要走的事，仝溯去外面搜了点食物，再加上一开始带着的，足够他们吃上几天。
望月小区离这里一公里左右，前面路口拐个弯就到了。
仝溯提到过一嘴，说看到有几个人往那个方向走，当时桑钰随口嗯了一句，拉着仝溯拍了几张照，扬言要留在手机里面当黑照。
到了傍晚仝溯问走不走，桑钰撒娇说想在他家多待一会，他要求仝溯当向导，把整栋房子逛了一遍。
在影音房他们看了一部电影——《Before Sunset》，两人都没说话，只能感受到互相的体温。
第三天依旧没走。
大雪停了，冬日的太阳懒洋洋挂在天边。
他们在阳光房看书、接吻，跟平常日子一样惬意。
仝溯没再直接提救援点，而是问桑钰身上痒不痒，每次都被桑钰敷衍过去。
到了第六天，462再次提醒：【菟丝花任务九：请在规定时间内前往就近救援点，今天是最后一天。】
桑钰当没听见，一起床就寻找仝溯的身影，房间空荡荡的，他忘记了穿鞋，光着脚就往楼下走。
在楼梯处见到了熟悉身影，桑钰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手，轻快跳进了仝溯的怀里，牢牢搂住对方。
“怎么袜子都没穿？”
桑钰趴在仝溯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忘记了。”
仝溯托着他往楼上房间走，“白天不能再感冒了，听你的声音不太对，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桑钰被抱着坐到床边，他的恋爱对象正认真给他穿袜子，他轻踩在仝溯腿上，抬头不经意间瞄了一眼。
下一秒瞳孔猛地放大，他受惊般地盯着窗外，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惊呼。
“怎么了？”仝溯听到后抬起脑袋。
桑钰还没从看到的画面中缓过神，呆呆道：“有人跳楼了。”
仝溯起身，走到窗台前往下看了一眼，把窗帘拉上了，安抚桑钰说：“不一定是人，看起来像丧尸。”
“可丧尸一开始也是人……”桑钰嘟囔道。
仝溯按住桑钰的肩膀，跟他平视，道：“相信我，你不会变成丧尸，我们马上就会到救援点了，中心有药，他们会治好的。”
桑钰胸口有些闷，他想说担心的不是这个，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说：“知道了。”
他们决定在午后出发，桑钰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仝溯顺便给他系上了围巾。
在等待仝溯时，桑钰鬼使神差地往早上看到的方向看去，那是栋六层楼高的办公楼，只隔了一条街，地上的雪染成了一团黑色，一具尸体静静躺着。
即使这样，桑钰也能分辨出那并不是丧尸。
仝溯想淡化掉恐慌，他能理解，但心里有了更多的疑问。救援点就在附近，为什么还会选择跳楼？是没有收到消息还是其他原因？
桑钰收回视线，抿紧了唇盯着地面发呆，仝溯连叫了两次才把他拉回神。
“你手机落沙发上了。”仝溯递过去，发现桑钰心不在焉的，他亲了亲桑钰的脸颊，说：“不用想太多，走吧。”
这一片有零星几只丧尸，在雪地里徘徊，行动非常迟缓，仝溯熟悉路线，带着桑钰避开了它们的视线。
越靠近望月小区丧尸越多，嘈杂人声也传进了耳里，密密麻麻的人把小区围堵了起来，头戴面罩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护秩序，但收效甚微。
小区门口用铁板围了一圈，分出了四条通道，有专人负责消毒、安检。
另一侧是中心派来的军队士兵，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处理靠近的丧尸。
系统提示任务九积分到账。
桑钰拉着仝溯的手，站在人群最外圈，说：“好多人啊。”
仝溯蹙起眉，“比想象中要乱得多。”
何止，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按理说，救援工作进行了半个月，最基本的管理至少要到位。
刚这么想，大门口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我不要！我不进去了！放我走——”
他俩同时往那边看，只看到两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拉住了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大叔，后者裸露的脖颈上长满了怪痘。
桑钰平白起了鸡皮疙瘩，手按在了胳膊上。
第69章 末世篇25 “能活下来是命运。”……
“砰。”
“砰。”
“砰。”
突兀的连续三声枪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缓慢前行的丧尸身影随着声音倒地。
桑钰离得远，只感觉到一震, 随即后背贴上仝溯的胸前, 温暖的掌心安抚性地捂住耳朵。
工作人员见缝插针：“保持安静！排好队一个个进去！”
后面陆续来人, 桑钰顺着人群走, 排在了仝溯前面, 后者贴着他的耳边说话, 呼吸带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打在耳畔带着湿润的气息。
“别紧张，会好的。”
桑钰微微点头，不想让仝溯太担心自己，但看着逐渐靠近的大门, 眼皮跳了又跳。
前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单独进了最右边的通道, 进去的时候表情不是很好。轮到他们，身穿防护服的人员眯起眼，重点观察桑钰裸露在外的皮肤，问：“出现症状没？”
这人的语气太过严肃, 桑钰莫名心慌, 眼睛瞥到一旁的墙上，上面贴着鲜红的标语：请配合调查, 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瓣, 刚想要如实回答, 从后面伸过来的手臂扯住了他。
仝溯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下，解释说：“我弟弟怕生，不爱说话, 我们都没有症状，请问后续会如何安排？”
工作人员眼神奇怪地看了眼他俩，摆摆手催促道：“去那边过安检，进去了就知道什么安排了。”
桑钰尚在发愣，仝溯神色自然地拉着他前去最左边的通道安检，桌上的铁盒里没收了满满当当的管制刀具和打火机。
桑钰有些犹豫，他身上的匕首是仝溯的，他扭头看向仝溯，对方读懂了他的意思，顿了一下后缓缓点头。
随后他们依次排队通过了一条用铁网围住的长道，每隔十米处有工作人员站岗，据说这是为了应对突发事件设置的。全程两人没有搭话，走了大概十分钟，进了小区内部楼房，有人负责指引他们。
这是其中一栋，一楼用作物资补助和救援，以上楼层给大家分配暂住的地方。由于人口基数过大，大多是六个人一间房，桑钰他们分配到的楼层是四楼。
刚走到二楼，正碰到一个妹子在人群中宣讲，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胳膊上绑着红袖章。门敞开着，她站在中间，周围的人群坐在地上抬头看她。
此时正在激情演说：“请大家放宽心！目前望月小区的基地是最安全的，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个救援点绝不会撤销，每天会有物资运输过来。中心正在对各地进行清除计划和家园建设，不出两个月，一切将重新恢复正常！”
随后是一阵鼓掌喝彩声。
结束后，那妹子顺手关上了门，在楼道重新整理了下着装，抬头发现面前的楼梯上站着两个男生，齐齐看着她。
两人的长相都是一等一的精致，高的那个表情不善，冷淡的眉眼看过来时极具压迫感，稍矮的那个就显得可爱得多，乖巧地系着围巾，雪白的皮肤染上一点粉。
“你们……有什么事吗？”女生迟疑着问。
桑钰手里正捏着刚分配到的号码牌，腼腆地朝女生笑了下，“我们想问你点事。”-
走出小区时妹子回头看了一眼，一楼窗户都被铁网封住，存放物资的门口守着两个持枪人员，他们这些志愿者，即使是手持证件，还是得反复登记。
刚才那两个男生问她的问题……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大家似乎都很忌讳说这个，对外的统一说法都是中心会给予安排，至于后续如何。
“夏理，发什么愣呢。”
妹子诶了一声，对前面的同伴回应道：“来了来了。”
至于后续，应该是没有后续了。
晚上六点，大家排队在每层的食物供应处领取相应的食物，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但也有一定限制——不允许乱跑，在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到分配的位置，以方便清点人数。
这小区的楼房是标准套房，外面刮着风，大伙大多待在内屋，阳台空了出来。
桑钰轻手轻脚开了阳台门，又迅速把寒风关在门外，角落里的身影见到他后站起了身，上前把阳台的窗户合上，站在了他身旁。
“如果真的没办法治疗呢？”
桑钰垂眸看向窗外，能看到楼下亮着橘色的照明灯，工作人员来回走动，陆续带人进入楼房。
他将手揣进兜里，仍然觉得冷到手脚冰凉。正等待着身旁的人回答，忽而感受到带着热意的手掌挤进口袋包裹住了冰凉。
桑钰微怔，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下，便被更用力地攥住，不断输送着体温。
仝溯说：“目前还不清楚，必须亲自确认，我会陪着你的。”
“我说真的，如果我突然变丧尸了，你就别管我了，离我远一点，保护好自己。”桑钰轻声道。
这样他就能安心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了。
冬季天黑得总是很快，他们站这的一会时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淡淡的光倾洒在仝溯身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莫名让人觉得又清冷又寂寞。
他只是说：“知道了。”
临近八点，来了一批巡查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清查遗漏的有症状者，扫到桑钰这一间时，安装在客厅和楼道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带头的工作人员安抚了大家几句，便前去查看情况。
隔天就听说了一些流言，据说是有“疑似感染者”闯进安保系统，偷了食物和武器，和守卫起了冲突后被当场处理。
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导致没几个人敢外出，志愿者也来得少了。
桑钰这两天情况开始恶化，提不起精神，嗜睡严重，最糟心的是，常常醒的时候见不到仝溯。
他只是怕变成丧尸会伤害到仝溯，也没叫仝溯这么快就远离他啊。
真让人郁闷！
“462，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我以为钰宝忘记462的存在了。】系统幽幽道，【一开始就应该清除掉仝溯的有关记忆，把任务完成就好了。】
桑钰恹恹问：“最后一个任务有时间期限吗？”
【有，倒计时结束时会自动退出小世界，进入评分审核，倒计时七天，目前还剩五天。】
桑钰丧着脸，微抬了下头，看见仝溯表情不太好地从外面走进来，慢慢走到面前，问他：“饿吗？”
桑钰摇摇脑袋，问仝溯：“出什么事了？”
“……”仝溯的嘴唇微动，盯着桑钰看了好一会，突然拥抱住了对方。
他将头压在桑钰肩上，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桑钰听清，他说着：“是我把这里想太好了，那个地方我找到了，又脏又差，看情况中心没打算好好管，我们不能待这了。”
早就知道是这样。
桑钰并没有很意外，这么短的时间里，中心要救援群众，要安抚人民，还要建设新的家园，哪有那么多心思放在“疑似感染者”的身上，只要等变异为丧尸，就能光明正大地解决。
只是听到这样的结果，他还是有些难过，为仝溯如此坚信而难过。
“那我们该去哪呢？”桑钰似是叹了口气。
仝溯握住他的肩膀，道：“总部，我们去研究所总部，他们一定会研究应对这种病毒的办法，我爸或许也在那里。”
你觉得我还能撑到那吗？说不定也没用呢。
这句话桑钰没能问出口，看着仝溯的眼神，他第一次读出了乞求的意味，以至于他分了神，说：“好。”-
他们在外出时被拦住了。
除了志愿者和工作人员，安全通道不允许随意走动。仝溯不愿意说明原因，强烈表达外出的意愿，无奈之下工作人员请示了该救援点的负责人。
负责人对他们还算客气，单独找了房间跟他们聊，开门见山问：“为什么想走？”
仝溯反问：“为什么那些人被关在地下室？”
负责人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惊愕，随即正色道：“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吧？”
见他们不讲话，负责人又说：“不是中心不采取措施，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那么多人，能活下来是命运。各种机遇巧合，感染或没感染，变异或不变异，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只能尽可能将这些损失降到最低，目前我们没办法救这些濒临感染边缘的人，我们只能保护好剩下的人，能懂我意思吗？”
“这也是我们要走的原因。”仝溯牵着桑钰的手，不想再跟男人继续说下去，转身欲走。
身后响起负责人的声音，“我还是不懂你们，作为未感染者，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只要老实待着，等到一切恢复正常，吃的用的并不会少你们的。在这个关头更应该配合中心的工作，不要乱跑造成麻烦。”
仝溯没有吭声，头也不回想要离开，却发现桑钰停在了原地。
穿着舒适冬大衣，系着围巾的男生从一进门就一句话没说，这时候他缓缓解了围巾，露出了点脖颈的肌肤。
“我感染了。”他说这话时面带着微笑，要不是那双纯澈的杏眼，会让人怀疑他是恶劣到故意吓唬人的坏种，偏偏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很温和，起不到恐吓的效果。
桑钰说：“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给中心添麻烦，反倒是因为我们太相信中心，等待救援是唯一支撑着活下去的希望，可是当我们到了这，发现并不是跟广播说的那样，我们这些疑似感染者，好像被放弃了。”
“我不是在怪罪中心，只是像你说的，能活下来是命运，我有些失望，我好像成为了造成损失的一员，而不是活下来的那个。”
第70章 末世篇26 “梦见你不见了”……
要去仝溯所说的研究所总部并不简单, 天气恶劣加上路途遥远，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桑钰毫不怀疑，要不是有剧情撑着, 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早就变成丧尸了。
他们想过寻求救援点的帮助去到研究所总部, 但负责人推辞一番, 最后只说能把他们送到相近的地点。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 怕引起其他群众的争论。
据负责人说, 到了这个地方, 只要再走上个三四天，就能到达目的地。
这两天的奔波让桑钰身心俱疲，庆幸的是，他的恋爱对象还算不赖，一路上悉心照顾, 看起来比他还上心。
闲暇的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人，比如屈星周, 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到达救援点。
还有段澄，突然失联之后，他和仝溯在办公楼等了一天，走之前桑钰也没忘记给段澄留下话, 告诉他自己跟仝溯在一起。
距离任务十截止还有最后一天。
今晚他们的落脚点是一间破商店, 老旧到像是丧尸爆发前就已经没有人居住，门一推就开, 桌上落了一层灰。
架子上零零落落的东西, 大多是铅笔盒之类的无用物品, 转悠了半天才从玻璃柜里摸出一把水果刀。
出发前他们带了余粮，在这勉强凑合一晚抵御风寒才是重要的。
桑钰这两天半夜没有发热，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他的症状其实不算特别夸张，只有脖颈和手臂长了依稀的痘，就是止不住的搔痒，抓破的伤口会略显狰狞。
借着黯淡的烛光，他安静打量着身旁的人。临近终点，仝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一沾沙发就睡了过去。
像是想起什么事，桑钰小心翼翼地踮起脚走到一旁，熟练地拿起仝溯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手机后一张壁纸显露出来。
照片上的他蹲在草坪里，脸蛋冻得红红的，手上还在坚持堆小雪人，抬头的那一瞬间被仝溯拍了下来。
桑钰看着照片愣了一小会，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下，随后点进了相机，调至录像模式，先是对准自己，再然后将镜头朝向了仝溯。
他的动作非常轻，压低了声音对镜头讲话，生怕会吵醒仝溯。
做完这一切，桑钰满意地将手机放回原处，刚要转身，腰间揽上一双手，男生高大的身躯从背后裹挟而来，桑钰惊了一跳，仝溯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闷沉的声音响起。
“在干什么？”
仝溯的脑袋蹭在耳边，弄得他痒痒的，耳尖悄悄泛了红，他心虚地回复：“睡不着，随便看看。”
“是么？”
仝溯的语气云淡风轻的，像是信了他的话，又像是在逗弄他，那只原本搭在腰间的手不知不觉移到了前面，隔着轻薄的衣物轻揉他的小肚子。
“怎、怎么了？”桑钰的脸也红了，潜意识告诉他现在的仝溯有点危险，某种层面上的，尤其是肚子上的那只手掌显得格外炽热，烫得他皮肤生痒，连带着声音都带点不确定：“你不继续睡了吗？”
“嗯。”像是从鼻间哼出的一声，“刚才梦到了你。”
不再有衣物的阻挡，指腹划过细嫩的肌肤。桑钰的身子僵硬了几秒，一下子没敢动，并不是因为仝溯的动作感到不适，而是其他的。
在这种时候，他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冒出一种想法，该不会仝溯梦到的是……
毕竟，现在紧贴着的触感明显。
让他有点压力。
桑钰胡思乱想之际，仝溯的手从衣摆下方抽离了出来，他愣了愣，就、就这样吗？
突然听见对方说。
“我梦见你不见了，有另一个人冒充你。”仝溯轻笑，再次揉了揉桑钰的小肚子，“现在确定了，是本人。”
桑钰感觉仝溯在调侃他，但他生不起气，反倒喉咙有些生涩，他背对着仝溯，不想让对方发现异常，故意用着轻松的语气，道：“真的只梦见了这个吗？”
轮到仝溯怔住，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道：“抱歉——”
桑钰转过身拉住了仝溯的手臂，轻咬了咬饱满的嘴唇，声音轻轻细细的，“我可以帮你。”-
一大早系统播报了任务提醒，任务十倒计时。
往常462都会跟桑钰多说上几句，今天是异常的沉默，桑钰也是。
一人一统尴尬地对接了任务，没有谁想提起昨天发生的事。462看着宿主微微红肿的嘴唇，开始计算自己铁饭碗丢失的概率，怎么算都觉得还是把仝溯除掉会稳妥一点。
徒步走了两小时后，雪下得更大了。
研究所总部靠近郊区，在以前交通方便的时候，是地铁4号线的终点站。如今只能沿着白茫茫的公路前行，道路两侧生长着挺拔的杨树，光秃秃的枝干挂着积雪，寂寥又冷清。
远点的地方有几间矮房屋，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雪白中显得有些突兀。
“找地方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不太好。”仝溯担忧道。
桑钰心不在焉的，直到仝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才骤然回过神，说：“好。”
靠近了看才发现这几间矮房屋周围还有不少瓦片和砖块，覆盖在雪的下面，还有几面半人高的墙，像是拆迁留下的。
仝溯径直走向那间完好的房屋，敲了敲门。
最开始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敲了一次后里面传来了类似拍门的声音，随后有一道夹杂着沧桑的声音试探着喊道：“谁在外面？”
“你好，打扰一下。我们是过路的，外面太冷了，可以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吗？”
那人开了一条缝，略显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观察他们，好一会才把门打开。仝溯朝桑钰点点头，示意他先进去。如果仝溯再细心点，定会发现桑钰正处于紧张状态，机械音充斥了整个脑海。
等他们进去，那人警惕地上好锁，推动门后的柜子堵住门。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大概五十来岁的大叔，不算高，身材略微臃肿，他招呼两人坐在炉子边，倒了两杯热水放桌上，“喝点水。”
“谢谢叔叔。”桑钰捧着杯子取暖。
大叔瞥了眼仝溯，又把视线停留在了桑钰身上，问道：“你们是要去哪？这边这么偏，很少有人来。”
仝溯没有说实话，皱了下眉说：“去研究所，我家人在那里。”
桑钰没有反驳，他也不想吓到大叔。
“你们从哪来的？”大叔问。
“啪——”
是像之前一样的拍门声，突然在后面屋子响起。
大叔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站起了身不太自在地解释道：“是猪在拱门，这几天太冷了，就把家养的猪关在后屋了，我去喂点东西。”
桑钰往那边看了一眼，虽然觉得奇怪，但没多说什么，对大叔礼貌地笑了笑，对方乐呵两声往后走去。
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桑钰丧气地问：“要是到了研究所也没办法呢？”
仝溯不语，低头从背包摸出那把水果刀，淡淡道：“你拿好这个，如果情况不对可以防身。”
桑钰的话被无视了，他不太高兴，不接仝溯递过来的刀，继续问：“仝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在研究所变异了很有可能被当做研究对象。”
“屋子里有血腥味，这里不太对劲。”
桑钰抓住仝溯的手腕，郑重道：“我在跟你说话，如果这做的都是无用功怎么办？我还是会变成丧尸或者死掉——”
仝溯没说话，看着他很久很久。
他隐约觉得那如湖水般的眼眸正在慢慢被搅动，藏在平静下面的是躁动和不安，还有难掩饰的颓丧。
没错，是颓丧。
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仝溯身上的词，此刻就好像是一个人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并且拼尽全力去做了，却在最后一刻得到结果前放弃了的那种颓丧。
“我不想你死。”
桑钰小脸苍白，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神，长睫轻眨小声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仝溯不太明白，他试图挽回恋人消极的想法，“桑钰你听我说，我们马上就能到了，一切都有可能。你如果觉得走路累，我可以背你，觉得身体不舒服，我们多休息几次。等这些过去了，我带你见我家人，他们人都很好，我妈一定会喜欢你的，我们将来一起做更多的事，你喜欢什么我都去学，现在不要放弃好吗？”
仝溯的声音低沉暗哑，眼眶发红，全然不像那个理智冷静的仝溯。
在路上桑钰想了很多要跟仝溯说的话，他想说，如果这是个坏结果，让仝溯不要产生愧疚，这不是他的错。
还想说，他很感谢这段时间仝溯对他的照顾，待在一起很开心。
但这如同告别的话在看到仝溯的反应后全都咽了回去，原来仝溯也是会难过的吗？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桑钰笨拙地摸摸仝溯的脸以示安抚，刚要说什么，只听见从后屋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
是大叔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小脸掠过慌乱：“好像出什么事了？”
仝溯秒变严肃，低声对桑钰说：“待在这里别动，把刀捏在手里，我去看看。”
“嗯嗯。”
桑钰被系统的倒计时弄得脑子有点乱，下巴搭在背包上静静发呆，余光瞥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他微抬脑袋看去。
不是仝溯。
黑漆漆的地方站着一只丧尸，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旁边的门摇摇晃晃地开着。
悄无声息就溜了进来，还是从后屋过来的。
桑钰咽了口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