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蹲下,只是垂下眼帘,那干枯的手指也没有触碰尸身,而是在铁横江颈部的伤口上方,虚虚地划过。
片刻,他又移到韩五的尸身旁,做了同样的动作。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深不可测的禅师。
良久,老僧才缓缓直起身。
“大师,如何?”程香主忍不住开口。
老僧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两处伤口,看似出自同一人之手,实则天差地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铁施主的伤,是利刃加蛮力,一刀断首,干净利落。凶手是个用刀的好手,但终究还在凡人的范畴。”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向韩五的尸体。
“可这位韩施主的伤……不同。”老僧伸出枯瘦的食指,指向那平滑如镜的切口,“你们看,这伤口边缘的血肉,隐有焦黑之态,断骨之处,平滑无痕。这不是刀锋利能做到的,是出刀之人的内家真气,快到极致,炽烈如火,在斩断脖颈的瞬间,便已将血脉封死。
他看着众人惊骇不解的神情,一字一句地道:“杀他的人,是在刻意模仿前一个凶手的手法。只是……他的武功太高,高到想藏都藏不住。这等修为,老衲平生也只见过寥寥数人。”
“这……这怎么可能!”赵虎失声叫道,“这破庙里,除了大师您,哪还有这号人物!”
老僧没有回答他,只是幽幽地补了一句:“杀韩五之人,武功不在老衲之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虎等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老僧是恐惧,那么此刻,对这个看不见的凶手,便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个武功与老僧不相上下的鬼魅,就藏在他们身边。
阿禾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她站起身:“去韩五被关的房间看看。”
众人心惊肉跳,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行人再次来到那排厢房前,却见第二间的房门虚掩着。
阿禾推开门,屋内并无打斗痕迹,因为之前刀疤和王之入住的时候稍微收拾过,此刻看起来还有点整洁。
“门没坏……”程香主检查了一下门闩,众人都随着他的手看去,看到门果然是完好的。
阿禾又检查了一下窗户,也都是完好的。
程香主下意识地看向赵虎,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样子,是他自己打开门走出去,又自己出了寺庙的。”
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地方都毫无痕迹。
赵虎立刻怒道:“他伤了双手,行动不便,这门闩他都不一定能打开的!”
程香主眯眯眼睛:“那就是……他半夜听见熟人叫门,被熟人带走了?”
这话基本上是明白地怀疑赵虎等人了。
“你放屁!”赵虎本一听这话当即炸了,“我兄弟两条胳膊都废了,疼都疼**,还出去?我们三个都在一个屋,他有动静我们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阿弥陀佛。”
老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赵虎的咆哮。
“不必争了。”老僧缓缓道,“昨夜子时之后,老衲便一直在留意各处动静。但这间厢房……自始至终,老衲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他转过身,看着院中纷扬的大雪,声音仿佛也带上了风雪的寒意。
众人的脸上都再次浮上了震惊和恐惧。
按照老僧的话,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丝风声的异常都未曾有过。
凶手就像一个真正的鬼魂,悄无声息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在门外杀害。
死寂。
彻骨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韩五的死状是残忍,那么老僧的这番话,则是将一种无形的、无法抵抗的恐怖,注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凶手武功极高!
这个念头,同时在赵虎、枯瘦老头和那青衣年轻人的心里疯长。
他们三人下意识地靠得更紧,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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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四周,仿佛那殿角的阴影里,廊下的黑暗中,随时会扑出一个无声的怪物。
然而,人群的最后,刀疤脸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低着头,竭力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
可他的眼角余光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带着无边恐惧,瞥向了人群中的某个人影,然后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老僧的话,像是一块万年玄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一个武功不逊于他的高手,一个能像鬼魅般出入、**无声的怪物。
这间破庙,瞬间从一个避难所,变成了一座绝命的囚笼。
“是你……一定是你们!”
死寂之中,赵虎那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阿禾,恐惧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声音都变了调。
“这庙里,除了大师,哪还有什么高手!分明就是你们请来的帮手!或者是……你们之中,就藏着这么一个人!”
“说不定,就是你!”
他看着阿禾,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惧的出口,指着地上韩五那空洞的眼窝,嘶声力竭地吼道:
“韩五的眼睛被挖了!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之前对你……对你说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这是在泄愤!是在报复!好狠毒的心肠!”
他身后的枯瘦老头也点头,用嘶哑的嗓音附和:
“没错!如此高手,为何会帮你们这群土匪?除非他本就是你们的人!”
这番指控,让程香主脸色铁青,当即就要上前理论。
然而,阿禾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她低头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呵。”
“如果我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或者有这等人物相助……”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身旁那具盖着草席的尸身,“你觉得,我会纵容你们杀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