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阿禾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确实不是寻常姑娘家。我是个女土匪，**如麻，尤其喜欢杀你这种满嘴胡言乱语的登徒子。”
不知怎的，她的声音愈发平静，甚至很轻，很柔。
韩五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的少女，当目光撞进她的一双眼眸里的时候，却仿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竟比方才被刀疤脸按在雪地里时还要冷。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师！”赵虎见状，转向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僧，拱手道，“您都听见了！这些人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佛门清净地，怎能收留这等穷凶极恶之徒！还请大师主持公道，将他们拿下，也免得脏了这宝刹！”
老僧浑浊的眼珠在程香主和赵虎之间转了转，没有立刻说话。
殿前的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阿禾身后的王之忽然开口了。
他的脸依旧只朝着阿禾的方向，声音和阿禾一样平静无波。
“方才救火，在下虽因眼盲行动不便，但也曾去帮忙砸缸取水。”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王之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是赵虎和那位最年轻的小伙子，与我同去的。”
赵虎闻言一怔，下意识地便要反驳：“你什么意思！”
王之的脸微微侧着，像是用耳朵在“看”着赵虎，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当时情况紧急，在下未曾细听，此刻多听了一会儿，便能从脚步声辨出来，确实是你们二位和我一起去的。”
赵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有屁快放！是又怎么样！”
王之的声音却越发平缓：“当时你们二人中，有一位曾离开过片刻。在下当时以为，他是去别处寻觅盛水之物了，可他回来时，却是两手空空。”
此话一出，院中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程香主和刀疤脸的目光，瞬间如刀子般射向赵虎和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青衣年轻人。
赵虎脸色大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吼道：“你放屁！你个瞎子，眼睛都看不见，胡咧咧什么！我们兄弟俩一直都在一起，谁也没离开过！”
那青衣年轻人也扯出一抹笑容，附和道：“我们确实一直在一起，并未有人走开。”
“是吗？”王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在下眼盲，耳朵却还算好使。离开的那人，脚步声轻，落地无痕，回来时，呼吸却比之前急促了些许。若只是在附近找东西，何至于此？”
“我看你根本就是装瞎！”赵虎被问得心头发虚，恼羞成怒之下，指着王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跟这小丫头片子一唱一和，你们本就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你们自己人杀了那姓铁的，想栽赃给我们兄弟！”
“就是！”一直躲在后面的韩五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捂着自己那条耷拉下来的胳膊，满脸怨毒地尖笑起来，“我看你这瞎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瞎子，一个女土匪，既不是兄妹也不是夫妻，谁知道是什么腌臜关系，谁知道你们混在一起都干些什么龌龊事！”
“我看啊，你就是个**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跟这女土匪正好凑成一对狗男女！”
“你找死！”
刀疤脸本就猩红的双眼瞬间被怒火彻底点燃。
韩五这番污言秽语，不仅是侮辱王之，更是将阿禾也卷了进去！
他怒吼一声，也不管身上的伤，整个人如炮弹般再次撞向韩五！
程香主几乎在同时出手。
程香主的目标并非韩五，而是那个一直未曾出手的青衣年轻人！
韩五的污言秽语只是引子，王之那番话才是真正点燃他杀机的火种。
电光石火间，程香主已欺身至那年轻人身前，一掌挟着风雷之声，直拍对方胸口要害。
他含恨出手，这一掌用上了毕生功力，誓要一击毙命！
那年轻人脸上一直挂着的散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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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诧。
他显然没料到程香主的目标竟是自己，仓促间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年轻人被这一掌拍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撞在廊柱上才停下，喉头一甜，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与此同时，刀疤脸已将韩五再次扑倒。
而赵虎和那枯瘦老头也动了。
赵虎如一头蛮牛，直冲程香主而去，吼声震天：“敢伤我兄弟！”
那枯瘦老头则如鬼魅般飘向刀疤脸，干枯的手爪直取其后心，招式阴毒狠辣。
一时间，小小的院落里杀机毕现，拳风掌影交错，搅得风雪都为之一乱。
刀疤脸本就带伤，又要应付身下韩五的拼死反抗，根本无暇顾及背后那致命的偷袭。
程香主被赵虎缠住，拳拳到肉的硬撼让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眼看同伴危在旦夕，却分身乏术，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那声苍老的佛号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仿佛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炸开。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战圈的正中。
他依旧是那副枯槁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只见他左手僧袖轻轻一拂，便卷住了赵虎砸向程香主面门的铁拳，那万钧之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右手则随意地伸出两指，在那枯瘦老头探向刀疤脸后心的手爪上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仿佛点在了金石之上。
那枯瘦老头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身形竟控制不住地向后飘退了三步，那只干枯的手微微颤抖，再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