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忍冬被困在光笼中,周身灵力被封,却依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道:“师尊之仇,不能不报。万一真是厉无渡,那么此行,忍冬必须去。”
“必须去?”洛图书猛地提高了声音,怒意终是没忍住翻涌出来,“魔域如今是什么境地?局势扑朔迷离、魔气滔天、危机重重!之前各宗派出的三波密探里,十之八九都有去无回。他们尚有彼此相互接应,都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你竟想单枪匹马闯进去,这与送死何异?”
百里忍冬抿着唇不吭声,但洛图书知道这并不代表他被自己说服了,最大的可能,是这小子不想当着剑宗这么多长辈的面和他这个掌门顶嘴,怕伤了他的面子和威信。
——平时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倒是懂事,可偏偏到了该懂事的时候又倔得要死。
洛图书看着这样的百里忍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索性将剑阵又加固了一些,同时沉声训诫道:“我知道你记恨当年温师妹惨死,可报仇也得分时机、看局势!你如今是琼花峰主,是上四宗之一的长老级人物,身上担着剑宗的未来,就算年纪轻,也不可放任自己做个只知蛮干的毛头小子!”
百里忍冬垂眸看着脚下的阵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声音依旧清冷:“厉无渡天赋和心智都不低,若她没死,还在魔域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那便更不可放任她长成气候了。虽然忍冬杀她是为报仇,但此事对正道亦有大利,我意已决,掌门师伯即便拦得住我一时,也拦不住我一世。”
“好好好,那便看看我到底能拦住你几时!”洛图书被他气得脑仁疼,不想再多看那犟种一眼,偏过头冷声道,“这阵不伤你性命,只会将你困在里头,在天宫的这段时时间,你就在这阵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不再执着于孤身涉险,我再放你出来。”
百里忍冬抬眼,眸底的执拗如同淬了寒的剑锋,不肯有半分退让:“让掌门师伯及诸位长辈担忧生气,是忍冬的过错,我会好好反省。但去魔域一事,忍冬绝不会放弃。”
“你!”洛图书怒转回头瞪着他,气得捏着折扇的手都抖了。
百里忍冬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眼底并无挑衅之意,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坚定。
洛图书和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竟败下了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语气放缓了几分:“温师妹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你为了报仇,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你是剑宗千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不能就这么折在魔域里。”
望着被困在阵中的百里忍冬,洛图书又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性子太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能做的,也只有用这笨办法拦着你。”
“忍冬,这段时间里你好好想想,是报仇重要,还是你自己的性命、剑宗的未来重要。”
留下这一句无奈的叹息,洛图书转身走进了属于掌门的房间,关上了门,其余剑宗各峰的峰主门也都纷纷摇头叹息着散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庭院里静了下来,只有锁心阵运转时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阵法散出的光芒微微闪烁着,将百里忍冬的身影映得有些单薄。
百里忍冬站在阵中,周身的冷寂渐渐弥漫开来。
他知道,洛图书是为了他好,可师尊的血海深仇,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这锁心阵能困住他的人,却困不住他那颗执着于报仇的执念。
百里忍冬抬起头,望着逐渐偏移的日头,抬手轻轻按在了寒春剑的剑鞘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
夜色在天宫之上缓缓铺开。
监兵仙岛四周,白日里翻涌不息的云雾沉了下去,露出了星斗璀璨的夜空,和着庭院里锁心阵的微弱金光,一同照亮了百里忍冬的面庞。
他正阖目盘坐在阵中,呼吸极轻,几乎与夜风同频,若不是衣袂偶尔微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整个人已经融进了这片寂静之中,如洛图书所期望的那样,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在阵中反省己身。
但事实并非如此。
百里忍冬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好偷偷破阵离开。
锁心阵不以杀伐见长,却胜在稳固封闭,讲究一个“锁”字——锁灵、锁心、锁念。越是心绪波动,出手反抗,阵法的困锁便越重;反之,心如止水,反倒能使阵法也跟着宽松下来,不会过于压迫阵中之人。
于是他等。
等夜更深,等众位长辈在夜间进入调息时警惕最轻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在月亮爬升至头顶正上方时,百里忍冬睁开了眼。
那一瞬,他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入深处,只余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抬起手,却并未莽撞地直接去碰锁心阵的阵壁,而是将两指并拢,缓缓按在了寒春剑的剑柄之上。
剑未出鞘。
却有一缕极细、极淡的剑意,自剑骨深处被引出,顺着他的经脉流转,又顺着寒春的剑身、剑鞘流了出去。
这缕剑意的存在感被百里忍冬刻意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一根细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脚下的阵纹,开始寻找“生门”。
得益于之前与陈舟同行的那段时日,百里忍冬或有意或无意地从她身上学到了许多关于阵法的知识,陈舟不知为何也并不藏私,甚至有些时候像是刻意在教他一般,为百里忍冬展示了不少关于破解阵法的法子。
想到这个人,百里忍冬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发散,不过很快便被他自己拉了回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锁心阵上。
锁心阵虽然玄妙,但世间阵法之基无不建于八门之上,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分布八方,阵纹流转间互为掣肘,唯有“生门”藏着可能容许阵中人离开的口子,却也最为隐蔽,需得精准捕捉阵纹起伏的间隙才能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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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忍冬的剑意圆融如意,十分隐蔽,成功骗过了阵中其余的剑气,而后便开始顺着阵纹的脉络游走。
百里忍冬屏气凝神,神识与剑意融为一体,感知着每一处阵纹的灵力流动——锁心阵虽稳,却并非毫无破绽,八门轮转间,生门的灵力会出现一瞬极细微的滞涩,那便是破阵的关键。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百里忍冬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捕捉到了。
在阵眼西侧三丈处,一缕灵力悄然转折,带着若有若无的生机,正是生门所在!
找到生门的一瞬间,百里忍冬没有迟疑,几乎在同一刹那便引动了体内积蓄的剑意,顺着那缕滞涩的间隙,如针般刺入生门的核心。
但看似来势汹汹的剑意却并未强行冲撞,而是顺着阵纹的流向轻轻一挑,如同解开绳结的关键一扣,原本紧闭的生门登时便裂开了一道缝隙。
锁心阵的光黯淡了一瞬,却未发出半点异响。
百里忍冬身形如影,顺着那道缝隙滑出阵外,落地时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庭院的阴影里。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锁心阵,确定自己离开的事实短时间内不会被察觉后才转身掠出院门,朝着上四岛中心的天上灵湖而去——
天宫禁飞,若是想要不引人注意地离开,他最好还是乘坐回航的逆流灵舟下去。
……
因为魔域异动,天宫夜间的巡逻也变得森严了起来,弟子们手持法器,步伐整齐,灵力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道道警戒线。
百里忍冬贴着岛上花木的阴影前行,身形压得极低,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调成了与巡逻弟子脚步声相近的频率,借着夜色与建筑的遮挡,巧妙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巡逻。
可就在他即将抵达灵湖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百里道友,你这一步踏出,可就再无回头路了。”
百里忍冬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云南星一袭青衫,手持罗盘,立于不远处的石桥之上。
自前日他顿悟以来,百里忍冬便再没见过他,也不知他是何时结束了顿悟。但此时观他身上气息,百里忍冬可以确定,云南星在那场顿悟中收获不小,应当是已经突破境界了。
不过此刻云南星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刚刚突破境界的喜悦,而是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明显的忧虑,看起来已在此等候许久了。
“南星道友。”百里忍冬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卜了一卦。”云南星迈步走近,罗盘上的指针依旧在疯狂转动,紊乱无章,“卦象显示,有故人将踏乱星之路,远赴险地。我掐指一算,便知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百里忍冬紧绷的面庞:“白日里洛掌门关你禁闭的事,我亦听说了。百里道友,听我一句劝,洛掌门此举是为了你好,魔域凶险,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