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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10

作者:蜜汁烤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01章 锦鲤


    在拿到稀有CG后,姜定很好奇的点开仔细查看,确定这个静态图就是一张茫茫大雪的图片后,姜定有些不明所以。


    疑惑,但好歹能点开回放。


    等点开CG回放,看着游戏内的剧情最终定格在云城普普通通的百姓对于春日的期待时,姜定才慢慢理解了为什么这张卡叫【雪夜安宁】。


    这剧情真是十分的催泪,姜定伸手抹了把湿润的眼角,日常感慨咒骂了一番过往古代权贵不当人,而后决定等他打通关了,这些CG必须得拿出去给玩家欣赏一番。


    要知道这剧情和质感,吊打当下不少动画公司!


    这冷不伶仃一看,就连他都觉得这和真人一样活灵活现。


    再次感慨这游戏的CG做得过于逼真后,姜定终于恋恋不舍的将游戏放下,开始学习公考资料。


    虽说他家先前运气不错,陆陆续续又是中奖,又是抽中传奇装备,还给姜定买了个小汽车,但像房女士和姜爸这种老派家长,还是很希望自家孩子有个安稳体面的工作。


    所以在短暂高兴后,姜定还是被“逼迫”着开始学习考公。


    先前说过了,姜定是个努力的人,只是以往运气太烂,先前的考试也曾两次入面,但第一次是遇到了国考接近满分的神级大佬,第二次是遇到了某教育机构34岁卡点考试,准备进入编制养老的知名讲师。


    两次均无缘于岗位。


    这让姜定很是无语,同时也对自己的运气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毕竟这小概率的事他到底是有多倒霉才会接连两次遇到啊!


    尤其是第一次,国考岗位的大佬将分数截图发在某社交平台时,他作为吃瓜群众还去围观过,看到对方变态的分数,姜定和其余没见过世面的土狗们一起留下一行“膜拜大佬,千万不要是我的对手啊啊啊啊啊!”的感慨后,便没再关注这帖子。


    直到后面这位国考大佬自爆地区,姜定看了看,结合对方过往的帖子一些细节,逐渐对上了这个职位。


    ——靠,怕什么来什么,这大佬好像是他这一片的,而且要死不死的,好像还是一个职位


    姜定顿时心凉了半截,等到后续公布分数后,他还去挣扎着上了个面试班,去了现场一看,发现这大佬确实是那位,一见面就让姜定很是心死,接连引发之后面试也不太顺利。


    当然他作为第二名,这分数差值和对方相差得很大,就算是面试自己的是亲爹亲妈,都给满分,那也赶不上对方的分数。


    姜定暗戳戳安慰自己,他就当积累经验了,好歹下次入面就不紧张了。


    回去了后难免心思郁闷,导致学习也少了几分劲头。


    尤其是后面又倒霉遇到机构大佬,姜定确实有些绝望自己的倒霉——或许网友的调侃是对的,国家需要运气好的人,而他这样的倒霉鬼,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考不上,省得考上了还要拉低国家的气运。


    心里是绝望的,但对于学习,姜定还是习惯性的继续学,只是没有先前那般拼命了。


    不过过往的知识也没忘记,一直都有温故知新。


    他今年还是要继续参加考试的,毕竟要赶着应届生的两年内多考几次才是,不然之后竞争会更大。


    等到学完后,看着早就开放了好几天的报考窗口,姜定谨慎地开始选择职位。


    合适的职位有三个,但他的运气总能选到最难最差的那个,但想想最近自家运气还不错(至少姜定认为还不错,毕竟大大小小中奖好几次),姜定决定蒙眼随便点一个得了。


    把这一切都交给命运算了。


    等到再次抬眼,看到那个被选上的气象局后,姜定浑身一震——这要不要换一个啊,他一个计算机出身的,这气象局本来就岗位很少,要求很严格啊,而且他好像以前听过一耳朵,这里福利待遇很好,工作又清闲,想必考上的难度很大。


    正哆哆嗦嗦打算换个岗位时,姜定又一咬牙,想到自己刚才还说的一切交给命运,这会也不想改了。


    不改了不改了!


    上次他还潜心分析了好大一通,结果最后全都不按照他想法来,现在不如看天意得了。


    恼怒的点击确定,等到报完名后,姜定松了口气。


    他起身去外面买菜,打算继续做饭。


    本是打算去城北那边的大超市购物的,毕竟今天是会员日,但他开车路过建设路时,发现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超市。


    看着规模也挺大,默念几声,姜定发现这应当是一线城市的连锁超市开过来了。


    扫了一眼,这超市居然在搞开业大惠宾活动,但凡消费满88元即可抽奖一次,一等奖是一套终身有效的家庭物资资金,每个月兑现2000元,按照月领取,可以说,这活动简直算作超级大手笔了。


    其余奖项也挺多,就连安慰奖也能拿到一包盐。


    姜定有些犹豫——这超市看着还挺便宜的,不如试试这家。


    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姜定上了楼,等到挑选好食物后开始结账。


    他可以抽两次。


    姜定拿着小票过去抽奖,这是个巨大的摇球机,里面充斥着花花绿绿的小圆球。


    负责抽奖的员工告诉围观群众,抽奖绝对是完全真实的。


    事实上,就连员工们都不知道那一枚代表着一等奖的小球到底被分配到了哪个地区。


    ——等等,姜定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再次看了一眼抽奖必知,才发现这玩意原来是整个连锁超市公用一份奖池


    行吧,也很合理,毕竟这一等奖实在是数额巨大,别的不说,那可是足足终身免费购物啊。


    姜定的手摸上了机器的把手,心里还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反正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这每个月2000肯定是够用了,也不知道谁那么好命,能拿到这份大奖


    他没太用力,将把手拉下去后,很快机器开始转动,等到三十秒后,机器停下来,两颗绿色的小球滚落出来。


    姜定伸手过去拿来,其实压根没报什么期望。


    刚才他脑袋已经从想象中奖的欢喜变成了想赶紧回家炖排骨的焦急。


    两个小球拧开后,姜定匆匆忙忙打开,第一张纸条不出意料的写了个安慰奖,他心想两包盐也挺好。


    翻开另一张纸条,却看到这纸条上隐约透出来的三个字。


    “一等奖”。???


    姜定揉了揉眼睛,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身后的人开始催促他,让他去一边看去,别耽误别人摇球。


    姜定乖巧而又懵懵的走到一边,再次确定一番,确认这三个字就是一等奖,他也没有看岔了后,姜定颤抖着手,对着那活动员工开口。


    “你好,我中一等奖了”


    那员工忙得晕头转向,还以为安慰奖,刚把盐递过去,结果又被对方纠正一番。


    好容易反应过来,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化身为尖叫鸡。


    这一下不得了,几乎所有的围观群众都“呼啦”一下跑过来围观这幸运儿,一时间姜定觉得自己好像某个大明星,肉眼所见之处,全是“噼里啪啦”的手机拍摄声,以及个个举高手机,开着录像的人群。


    说实话,他还在懵中,且很不习惯暴露在镜头下,这会稍微挡住脸,往后躲了一下。


    员工开始给他挂条幅,又打趣。


    “小帅哥,别害羞啊 ,你这是运气爆棚,一会总部的人就会过来采访你,这可是要宣传的。”


    姜定倒是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花了这么多钱,对方若是不将这事宣传出去,那也太亏了。


    他勉强镇定下来,又对着给他挂条幅的员工道谢。


    等到总部的人急匆匆过来后,姜定配合着完成了活动宣传。


    这个时候人群已经散开,超市将他的信息录入系统,而后发给他一张黑卡,告诉他以后每个月都可以来消费2000元,一直到不能领为止。


    这意思便是,这项权益直到死亡才会结束。


    姜定没想到自己出来买个菜,凑个热闹,结果给自己绑了个终身饭票,这会还在发抖,只想赶紧回家。


    停车费是五块,凭超市购物小票可免费。


    姜定顺利开车回到了家。


    好容易冷静一会,他打算做饭,结果很快父母的电话就来了。


    房女士转发过来一个视频,颤抖着问:“儿子,这人是你啊?”


    姜定扫了一眼,深觉自己在视频里看着好傻,这会尴尬开口:“嗯,是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和我爸呢”


    相比于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房女士更在意他中奖的事。


    一时片刻说不完她的激动,姜定能听到她那边声音很嘈杂,似乎是有不少过来看热闹的同事询问。


    房女士和他说了几句后,便没空搭理他,反而和周围同事开始谈话。


    “我家那孩子从小就心善,这也是老天爷给的回报吧。”


    “以前确实是运气差点,现在可好,老天总算是开眼了”


    不少人自然是艳羡不已,但一想确实过往这姜家的孩子的确多灾多难,又一想后也没那么嫉妒了。


    当然了,心里还是酸酸的。


    之后姜爸也过来询问这事情的真实性,于是姜定好像机器人,再次将对话重新重复一遍,同样得到姜爸的惊呼声,以及重物落地后摔得稀碎的声音。


    那边很快就开始混乱,姜定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毕竟他不敢挂房女士的,还不敢挂老爸的嘛!


    除了父母的询问,姜定还要应付不少朋友同学的询问,一时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少人竟然拿他当锦鲤拜了。


    而得知此事的姜定:???锦鲤?我?


    第302章 过年了


    事情的风向转变得很快。


    昨天还在感慨姜定这人运气好,以后可以当成锦鲤来拜,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便被一则新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有小道消息传言,小坪村要拆迁了,日后那里打算建造一所国际大物流中心,据说每人都能分个几百万不是问题,除了给钱,还白给一套商业房。


    这会大伙的目光全部被小坪村吸引过去了。


    姜定知道这村子,和他老家村子距离很近,按道理说,两个村子都有可能被拆迁,但很明显,对方选择的是小坪村。


    暗自庆幸这突然出现的小坪村拆迁给自己吸引了炮火后,姜定又是稍稍叹息——这有时候是看命,二选一的事,若是选到了他们的村子,那可真是日后能躺平了。


    高中同学群很快就曝出来王豪老家就在小坪村,一时间,群里个个开始羡慕吹捧王豪。


    毕竟姜定上的是普通高中,里面绝大部分同学都是普通家境,眼看王豪老家即将拆迁,这王豪还考上了稳定单位,日后又有钱,还有房,这日子肯定过得美滋滋。


    姜定大概看了看群聊。


    群里一直很冷清,在这件事还没出来前,上条消息还在三个月前的同学聚会。


    如今知道了拆迁消息,倒是炸出来不少人。


    杜越私聊他,还有些愤愤不平。


    “王豪这人太狂了,老天爷瞎了眼,让他这样的人能拆迁。”


    姜定对此人观感也不好,除了他和对方不对付的原因外,主要这王豪以前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欺负同学,谄媚老师,校霸,总之杜越很瞧不起这样的人。


    杜越叹气:“哎,难道越是这么卑劣的人越是能过得好?先前他考上公时,不少人还说要去举报他以前欺负同学呢,后来一个个也没消息了,这会这人都要拆迁发大财了。”


    姜定心里也略微难受,主要难受点在坏人过得比他们这些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要好多了。


    杜越继续吐槽:“希望他们小坪村这拆迁项目赶紧黄了,然后落到咱们村子里才是。”


    说来凑巧,两人还是在后来才知道是一个村子的。


    至于先前一直没见过则是因为杜越以前一直不在本地生活,但户籍却落在村里,等到高中时,这才跟着父母回来,在S省高考。


    等到聊完天后,姜定心情也说不上好。


    而房女士和姜爸也是刚得知了这小道消息,难免对隔壁小坪村艳羡不已。


    “这运气也没谁了,咱们村也离得挺近的,这怎么就不从咱们这儿修呢?”


    这话纯属于发泄情绪了,但好在三人都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没一会就哄好了自己,房女士还催促姜爸开车,三人一起去先前姜定中奖的超市去买东西去,毕竟那2000刚给完他们还没来及花呢!


    再说家人好久没一起逛超市了。


    王豪很是得意。


    先前聚会那天,姜定抽中了稀有道具卖了不少钱,免费得了个车,他本就嫉妒得发狂,如今倒是觉得看路边的流浪狗都开始顺眼起来,没像以往吓唬流浪狗一番,他也进了本地刚开业的连锁超市购物,打算今晚庆祝一番。


    一进门,倒是先看到了姜定傻乎乎的照片挂在入口,上面写了个“一等奖”中奖者。


    王豪凑近了点,仔细算了算,这会也是胸口发闷——


    一个月2000,一年是2万4,十年是24万,姜定如今才二十一岁?好像是这个年纪,他怎么不得活到70岁啊,这五十年就是120万


    靠,这人真邪门。


    加上以前的卖道具的46万,这人免费得来了166万,只要以后有个不错的工作,以后日子过得应该也挺舒服的


    王豪冷哼一声,决定收回先前的话,流浪狗或许能看顺眼,但是这姜定肯定是越看越不顺眼。


    但转念一想,到时候自己拆迁得来的那套房都得一百来万了,这拆迁是按照人头计算的,他们一家四口,父母和妹妹分到的钱最后都是他的,最后他手上估计得有个一千来万,那个时候也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还嫉妒姜定这点中来的小钱干什么。


    顿时心里又痛快了几分。


    他父母给他发了消息,说的是村里的人听说那拆迁计算是按照房屋平方计算的,如今大伙都在偷偷扩大边界,又要起楼,说是楼房算下来比墙贵多了,三人合计一番,很快就决定赶紧在正式拆迁计量面积前加盖好。


    虽说现在人工贵了,但想想日后能获得的收益,三人还是乐此不疲,花了一大半存款用来建违章建筑。


    而姜定则是完全不知道这事,他倒是在结账时遇到了王豪,但两人互相生厌,也就连招呼都没打。


    看着姜定拿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和父母说说笑笑地逛超市结账时,王豪心思阴暗地想,这些东西应该就是他们要刷那免费卡了。


    等到眼看对方刷卡离去,他这才结了账,拎着东西迅速回了家。


    晚餐是姜爸做的饭,等到吃完饭后,姜定回到了房间,再次点开游戏继续玩。


    而房女士则是开始日常贴墙站立,维持身材,同时看着新闻。


    姜爸洗着碗,哼着歌。


    气氛一片和煦温暖。


    再次进入游戏后,姜定大概扫视一番,发现游戏内的时间已经临近春节。


    再次看向游戏里他旗下的区域,全部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云城。


    先前全城通暖任务和低价售卖棉衣任务全部完成,如今临近春节,更是要在春节放假前将工作全部干完才是。


    尤其是厂子里和不重要的官府部门,个个期盼着春节。


    原因无他,根据报纸所写,春节按规定是放五天假,但因为春节放假正好赶上周六,原先的周六日被涵盖在内,所以被占用的两日便被挪了出来,继续续在假期上,变为七日。


    而开工的第一天为下个周六,这恰逢继续赶上两天,假日便到了九日。


    要不然说今年运道好呢,能赶上放九日!


    以往大伙还是很乐意上班的,毕竟工钱高,上班相对轻松,时间还短。


    但也连着上了许久,加上这段时间知州大人的各种新政策,明州旗下大大小小的地区,百姓们个个能做到吃饱穿暖,这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连续工作一段时间后,百姓们手里也攒了点钱,正是一年春节,也期盼着能和家人聚聚,和朋友聚聚,一起出去喝点酒,和家人吃口好饭什么的。


    临近春节,云城以及附近的县域涌入一批新运过来的新奇玩意,包括布料,对联,小摆件,亦或是新奇副食品。


    占据了整个零售街。


    众人穿梭在其中,给过年做准备。


    除了购买鸡鸭鱼肉外,先前本地新盖好的温室大丰收,冬日里还能吃到新鲜蔬菜和新培育的水果。


    价格当然稍微贵一些,毕竟目前温室数量太少,还无法供应云城一整座城的需要。


    不过不会出现被大户一口包圆的情况,蔬果也是做了限售的。


    除了购入一些往日舍不得吃的新鲜蔬果外,百姓们还会排队去购买点心。


    本城上个月刚开的糕点铺子,名为“张氏点心铺”,此铺子门面收拾得规整,从白天到晚上,里面源源不断的传来香甜的气息,引得众人不断的往里进去打探。


    等知晓这价格后,不少人还是觉得偏贵了。


    正摇摇头打算走,就看那前面开始给散发试吃了。


    抱着来都来了,别空跑的心态,众人试吃了一小口,等到将那绵软可口的点心放入口内咀嚼时,一股难以描述的香甜很快便弥漫在空中和唇齿间。


    “这奶香十足,莫非是放牛乳了?”


    “应当也放了蜂蜜,里面还有不少干果,怪不得价格贵。”


    吃过了味道,又看了这东西确实真材实料后,原先还在犹豫的众人立马决定购入点心。


    这一来二去的,张氏点心铺很快便在本城爆火了。


    无论何时看过去,那排队的人都是从一早排到中午,整个点心铺在中午几乎就可将库存销售一空,不可谓不恐怖。


    先前兜里窘迫的人当日没钱去买,但如今好歹是要过年了,于是他们狠了狠心,决定过去买个两斤,算作庆祝一下过节。


    大抵是众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于是,这几日排队空前多。


    好在张氏早就嘱咐这几日多备一些货,她毕竟早在风仙县时就经历过春节。


    张氏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是人,无论是风仙县的百姓,还是云城的百姓,那想给家里吃口好吃的心思是不会变的,况且还是春节,更不会在这最重要的日子里扣扣搜搜的。


    因这几日工作量大,张氏还额外给了奖金,店员们是又累又兴奋。


    毕竟这几天工钱翻倍,就算辛苦一些,熬过这几日,也就该放春节假期了。


    最近市面上运输过来不少玻璃,水泥等新的材料,因前段时间官府已经将坏的道路重新修筑一番,如今水泥也算是彻底入了众人的眼内。


    而玻璃就更不用说了,毕竟在众人看来,就算是最透亮的贝母琉璃也不如这玻璃透亮!


    且更为恐怖的是,这玻璃价格可要比前者便宜多了,就算是普通人家也完全能够负担得起。


    前段时间不少人家用这两样东西重新请人装修自家,一时间倒是在本城风靡起一股装修热。


    话说这装修最开始时,众人最先安装的自然是马桶。


    起初大伙都不明白这物到底该如何使用,但等看过用法示意后,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这玩意日后用起来有多干净,多省事。


    以马桶为起点,水泥玻璃等也慢慢进入百姓们家装的范围。


    第303章 山神


    春节在大人小孩的期盼中,总算是来了。


    除了必须要上班的官府部门采取的是轮休制,上班的给三倍补贴外,工厂几乎全部都放假了。


    从云城到风仙县,整个明州境内都充斥着过节欢快的氛围。


    不过这过节期间绝对是各个小餐馆,酒楼,以及零售小商贩赚钱的最佳时期。


    每逢过节,百姓手里有钱,无论是出去吃饭,亦或是给孩子们买点别的小玩意,总归这放假的几日往往是一年中卖货最多的时候。


    商贩们还开着店,各个店铺均是人满为患,店小二穿梭在其中,忙着给客人上菜,上酒。


    “掌柜的,先前那款酒水给我再来一壶!”


    眼看朋友要酒,另一旁的人赶忙凑过去道。


    “还不如喝我家里酿的酒算了,总之味道都相似。”


    这朋友也是实在,不愿意看到对方花冤大头价格购入酒水。


    这请客的人笑着摇头,故作神秘。


    “这可不一样,这里卖的酒水和咱们自己酿出来的不是一个味,一会上来了尝尝便知!”


    其余人本来没报期待,如今被刺激得倒是好奇。


    等到店家将温好的酒送上来后,众人各自分到手一杯,看这酒水色泽澄亮,没有什么杂质和浑浊感,众人期待难免高了不少。


    浅尝一口,酒水滑入咽喉,一股难以形容的绵柔感,之后便是一股辛辣慢慢升腾,给人独特的体验。


    大伙原先喝的都是度数极低的米酒,果酒,如今头一次喝到这高度数酒水,个个颇为新奇。


    暖烘烘的地暖烘烤得人浑身发热,再加上酒水更是氤氲出几分飘飘然之感。


    “确实是好酒,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如何酿造的?”


    这其中有一人是专营酒水生意的,名叫陈留,往日会四处发掘美酒,之后便找到源头,而后再从源头批发售给不同区域的商户。


    握紧酒杯,又抿一口,顿时便被这美酒征服。


    其余人帮腔。


    “要我说不如问问这掌柜的,不过,人也不一定能给说。”


    这倒是,毕竟这也算是商业机密了,有不少人来外面吃饭,在饭食水平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作陪的酒水好坏便能影响客户的选择。


    此人本想花点钱打听,但很可惜,对方压根不接受这个钱,只能无奈放弃。


    等到散了会后,不少人想打包带走一些酒水,被告知库存不多,所以只能堂食饮用,这让人很是难受了。


    陈留和友人告辞后,依旧不死心,此刻四处打听走访,总算在三日后意外找到了这酒水的源头。


    ——风仙县。


    这里距离风仙县有两天的车程,但陈留此人好奇心很重,再加上这酒水确实味道好,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即选择前往。


    他得过去确认一番风仙县所产的酒水到底是不是他品尝过的美酒。


    若是的话,最好能拿到一些货,看情况可以开设一家酒馆专门卖酒才是。


    前几日可不是白打听的,云城的酒馆不曾有这酒水,且有这酒水的商户都捂得很严实,他也是意外才从一商户嘴里听到了这地方。


    连续走了两日,陈留好容易到了风仙县,本以为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总之在他的想象里,这小县城说不定还是破破烂烂的那种。


    但等从城门出示身份文牒,证明自己非流民后,他很快就进来了。


    前面马夫正驾马,他掀开马车上的窗布,往外去看。


    入目所见,豁然开朗。


    一时间,陈留觉得自己不是在一小县城,而是在另一个云城!


    且更令人惊讶的是,这风仙县居然是全县铺设了水泥地,他马车行驶时还会路过不少百姓居住区,但肉眼所见,均是水泥铺设路面。


    陈留暗自心惊肉跳——这铺设率比云城还要高,要知道目前的话,云城也就主干道和次干道铺设完毕,至于百姓居住区还没铺设。


    很快,他便想起来那传说中的小道消息了。


    听说那云城新来的知州大人便是从风仙县出来的,且当日和陈京行对战的也正是这风仙县的官兵。


    这个版本自然流传甚广,但他一直不曾信过,主要也是觉得不可能。


    ——什么时候,一个小破县城都能过来碰瓷明州都城了?


    依他看,知州大人只是明面上来自于这风仙县,但实际上,此人背景深厚,应当有别的势力支持。


    毕竟他原先也是跑过云城附近的小县城的,个个发展照云城差远了。


    陈留只是听说当日仙人出现,而后救了云城不少人的性命,但话又说回来,这也只是听说,只要是他没亲眼看到过的,他一律就当假的故事听。


    但如今踏入这风仙县,看到其内繁华不次于云城,若是非要找茬的话,只能说面积没有云城大,但商铺,酒楼,客栈,以及百姓居住条件,个个比云城高了一大截。


    他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盏盏沼气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点燃着,将他的前路照得明白。


    陈留暗叹,对于先前的传言,从不信到信了七成。


    ——毕竟云城的沼气灯目前只铺设了主干道,至于别的附近的县域,则是正在努力铺设中。


    按照常理来说,这偏远地带的风仙县不该发展得这么好才对。


    等到到了客栈,他开了房,那店家派人将他的马匹牵引到后面的窝棚里喂养着。


    陈留喊了小二,拿出五文钱,让对方给他送一桶热水。


    对方倒是笑眯眯的解释:“客人是外来的吧?我们客栈热水直接可以用的,不需要送水。”


    于是小二进来带他去浴室,给他指了指热水器。


    “客人您瞧,这叫做热水器,每日清晨我们都会点燃开关,里面的热水便足够客人使用一晚 。”


    店小二又继续给他介绍哪边是热水,哪里是冷水。


    “您不动这个阀门的话,那便是温水。”


    等给陈留解释完毕后,店小二得了赏钱离开了。


    倒是留下陈留一个人发呆。


    呆愣愣的洗漱,感受着绵密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将两日来赶路的疲惫洗刷干净。


    他躺在床上,总算是彻底相信了先前在本县的种种传言。


    等到第二日,尝了尝客栈送来的新奇的花样早餐,陈留吃得差点哭了。


    这味道可比云城好吃太多了,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些好吃的吃食的?


    这问题不好问,于是陈留索性没问,直奔那酒厂而去。


    一去了地方,发现这酒厂规模不小,却没什么人。


    陈留心里一喜,以为没什么人过来定酒,等见了这酒厂的销售负责人后,这才发现他想多了。


    那预定本记录得满满当当,大都是给付预定金,然后排队等待,等到轮到自己后,才会派人通知下了定金的人,而后对方才会来酒厂拿酒。


    陈留苦笑一番,他来的目的便是为了要订购酒水,如今自然在新一页上写上自己名字。


    “您留下一个可以联系上的地址,等到可以发货时,我们会寄信过去,您将尾款补齐后,货物便可以发了。”


    没办法,他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去做,离开酒厂时,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应当是因为春节放假的缘故。


    厂子里目前就销售负责人在。


    虽说没能顺利拿到酒水,但陈留很快便发现这风仙县有太多值得大批购入,然后带到云城去的东西了。


    吃的方面譬如各种调味酱,调味料,布料的话,有许多新的颜色值得购入,别的方面,那新奇铺子里卖镜子,保温壶,总之他一个都不曾在云城看到过。


    或许也有聪明人卖,但总归缺口太大,卖的人太少。


    陈留很快不再灰心,反而开始专心倒购这些东西,倒是趁着春节期间赚了一笔钱。


    像陈留这样的人不少,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来到风仙县,等到看清楚这风仙县的机遇后,便各个开动脑筋,也做些倒买倒卖的活计赚些快钱。


    春节欢庆的氛围充斥着明州。


    有人欢喜有人愁。


    时刻注意明州动向的黎州各个势力则是早就被震撼到了。


    先前明州内乱时,他们想的是坐收渔翁之利,结果还没等到出手,新人赢了!


    这让他们很是不解——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各个势力分别派出自己心腹前去查看将明州纳入旗下的到底何人。


    等到查明新人是个女子后,还是让本就惊讶震撼的众人更是震惊。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陈京行并非被俘虏,只是假装被赶下台,然后扶了个人上台以迷惑他们。


    说不定这正是陈京行的计谋,从前方转移到幕后,更有利于日后他找机会攻打黎州和幽州。


    虽说这番想的,但很快根据密探回报的消息,传言说两军交战当日,有一仙人横空出世,而后那新人才一举攻破云城,拿下了明州。


    这消息传得神得很,不说别人,但凡念过几年书的人都不信。


    但保皇派却有些别的想法。


    五人围聚在一起,说着那仙人一事。


    “你们说,这仙人会不会便是那山神?”


    这提议大胆得很,但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先前风仙县的县令给他们寄了几本画本子,上面写了仙人做的事,当初五人看着只觉得这就算是宣传山神,是不是也写得太离谱了。


    那会并未当回事,但如今密探打探出来的那位仙人的情报倒是和之前那位山神的情报重叠了。


    看着那几本完全一样的画本子,五人面面相觑。


    “这故事都一样,应当便是山神。


    难不成那所谓的新人也是那县令,之所以能将明州纳入其中,靠的便是供奉山神?


    山神竟有如此实力,我等也该再向山神表个态才是啊!”


    第304章 监察


    但这表态也有讲究,不能乱表态。


    万一对方会错了意呢?以为他们要让山神过来帮朝廷一统天下岂不是搞笑了?


    虽说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保持如今的位置和待遇的话,跟着谁都是跟着。


    但事实就是,若非三分天下,小皇帝不会想着要依靠他们的势力,也不会被他们死死的捏在手心。


    所以目前的话,只有维持现状,让小皇帝一直处于一个被胁迫的位置,他们才能最大限度的得到好处。


    一旦想到最深层的问题后,即便是那风仙县背后真是借了山神的势力才得以崛起,他们也不能贸然过去巴结山神。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运作一番,明天早上的朝会定然是弹劾不断,虽说不致命,但也足够烦人。


    不过不是说示好不行,而是说明面上的示好不行。


    要示好就得背地里去做。


    得讲究策略,有节奏,有前瞻性的去做。


    之前他们一共给了两次银两,让那风仙县的县令当做供奉给山神的好处费。


    当初想的不过是让山神保佑自家,图个长远发展。


    但如今那风仙县的县令居然凭借着山神之力将整个明州拿下,这倒是让他们还额外多了一些顾忌——先前这风仙县县令只是说要建行宫,要和他们一起围猎陈京行,但如今对方竟然绕过他们将明州拿下,这确实让这五人察觉到了一丝丝失控的风险。


    若是能亲眼看到自然能勘破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很可惜,实在是距离遥远,再加上他们本身对于风仙县敬畏的情绪更多一些,不敢贸然真身前往。


    于是五人商讨一番后,还是决定派人前去查看一番。


    想起先前都是杨舒负责此事,五人很快在点了人后,其中一人提议。


    “依我看,这次应该换个人过去,若是这杨舒原先就被那风仙县的人给收买了,合伙过来骗我等,该如何是好?”


    这灵魂质问倒是让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横行霸道久了,深知黎州元城是整个大炎朝最为热闹,过得最好的都城,从未想过自家使者会有叛变的可能。


    虽说有些不太相信,但总归是图个放心,于是他们在让杨舒前往时,额外带上了一个合适的人。


    此人名叫张绯。


    倒不是说他有多心腹,而是张绯好些年前就因为脑袋不清醒,不肯在职务范围内给行个方便,结局便是被同僚排挤,最后此人被流放到元城之外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


    差不多在外面呆了有三年,吃尽了苦头后,张绯总算是想开了,此人为了回元城用尽手段,很快便投诚在他们名下,如今在元城一路爬升,已经做到了七品官员的位子,属六科给事中,通俗点讲,张绯往日在朝廷上干的活更接近于水军,带节奏,带方向的那类。


    张绯家里并无什么大背景,此人能从被流放出去的地方小吏重新回归到元城,甚至几年内攀爬到如今的位置,可谓是下了苦心。


    他们最喜欢用的便是这种心气被彻底折断了的人,且张绯家人尚在,可以拿捏,实在很适合作为一条疯狗,替他们咬那些素日看不惯的人。


    这也就是为何张绯会被推到这位子上,一来是因为此人曾吃过苦,如今抛弃幻想,变得异常恐惧被踢出元城,这份恐惧便是控制他的最好用的绳索,二来是他聪慧好用,且听话。


    这次前往风仙县,自然便将张绯一并派过去,表面上是让张绯为对方夺得明州送出去一份礼物作为庆贺,实际上,张绯负责的是监察,毕竟他们相信,就算小使者杨舒会被收买,但作为曾经吃过亏,坠入地狱,而后拼命又爬回来的人来说,不可能再次选错了。


    为了确保这消息不会提前传出去,杨舒也是在出发的当日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个人。


    这人他自然认识,属七品官员,六科给事中张绯张大人。


    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使者,官职各方面都不如对方,此行做主的当然是张绯。


    于是很快,张绯便被他请上主位。


    实际上,杨舒勉强压住心头的焦虑——


    先前他们只是说让他按照往常一样前往风仙县,一是看看原先说的行宫建设得怎么样了,二来是问问为何不打招呼就将那明州纳入囊中,三来是让他看看对方立场。


    起初杨舒在听到风仙县居然将整个明州全部攻打下后,整个人还是飘忽了一下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他就算想破脑袋,也绝不会想到对方野心居然这么大,居然已经将明州拿下!


    要知道黎州当时想对付陈京行,都还要多番讨论验证,又是对比兵马,又是对比支援,还要计算损失,总之根本不像是对方一样,说打就打了,还这么顺利就拿下了明州。


    这么轻松甚至让他都有一种错觉,难道陈京行不比以前了?


    但又想想这位以前曾经干出来的事,杨舒深觉不是陈京行变弱了,而是对方太强了!


    毕竟那风仙县可是归仙人庇护。


    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目前还在风仙县呢,还被安排了工作,总之这件事对于杨舒来说,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外,便是完完全全的好消息了。


    这也侧面论证了,对方确实有能力护住他家人,护住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且实力增长之快有目共睹


    他总算不用过于担忧事情败露后风仙县会被暴怒的朝廷出兵攻打了。


    一个县域和一个州,带来的安全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是如今暴露了,杨舒猜测朝廷也不敢随便动手,势必也会一番犹豫,总得做好了准备再动手。


    复杂的思绪在看到多出来的张大人后,“轰隆一声”炸成碎片。


    ——等等,他说的暴露只是假设,没让今天就暴露啊!


    这么一想,背后便不自觉出了点冷汗,如今张大人突然出现,那便是对方对风仙县,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试图让张大人作为监察好带回真相。


    因路上杨舒被看得很紧,他压根没有机会给风仙县那边传递情报,只能苦笑着希望等人到了后,方大人能有限制张绯的手段吧。


    他是听过这位的励志事迹,纯属狠人,他这样的咸鱼压根不敢碰瓷对方。


    若是平常,张大人估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如今也是难违上面的意愿,随便被寻了个借口塞进了队伍里,不得不和他共事而已。


    本以为对方会高高在上,但实际上,这位大人倒是没他想象的那般高傲,但这人明显很难对付,说一句话能挖好几个坑,均被杨舒有惊无险的瞒了过去。


    从黎州到明州的距离属实不近,往日若是行进到风仙县的话,需要六七日,但如今他们只需要先前进到云城,而后再次和那新的知州大人共同前往风仙县即可。


    前往云城的话,需要三日半。


    最后半日时,张绯也是大概看清了这小小的使者到底隐瞒了什么东西。


    这几日经过他的刻意试探,杨舒自觉瞒过去了,但实际上,还是被敏锐的张绯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今此人心中早就七分笃定杨舒已被收买,但这事讲究一个眼见为实,而非个人的主观臆断。


    于是他按下不表,打算等真到了地方后,看情况行事。


    他倒是不怕对方会对他下手,毕竟若是他没能活着回去的话,那便是说明这事绝对有鬼,才着急弄死他。


    且没什么人会想不开和朝廷公然作对,所以他作为面上的监察使,想来生命不会受到威胁才是。


    张绯分析一番后,很快松懈了几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杨舒靠着车厢打盹,好奇这人是怎么敢做出背叛朝廷,被对方收买的蠢事来的?


    又一想,不过是一小小的使者,本就工钱极低,养家不易,想来是对方给予金钱徐徐诱之,一时把持不住才会被收买。


    他眼内不自觉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也是,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他,如今这世道里钱权最为有用,他为了权可以恬不知耻对保皇派投诚,那对方也能为了钱,对着风仙县投诚。


    本质上,他们两人没有任何区别。


    都只不过是攀附金钱权力的走狗。


    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总归早早将绳索套在自己脖颈,然后乖顺的将另一头放在了对方的手里。


    张绯按下略起波澜的心绪,而后看向窗外。


    越是靠近明州,外面便越是寒冷,如今还属于春节期间,但温度依旧很低。


    马车保温性能不错,里面还放了炭盆供人烤火,和外面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路走来,张绯匆匆扫过黎州境内偶遇的冻死的尸体,那些尸体看着应当刚死去不久,还没彻底冻得发硬,被饥肠辘辘的鬣狗撕扯着,揪出温热的肠子。


    那点血腥味其实不重,因为他们的马车距离鬣狗还算远,不至于能闻到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甚至马夫在看到他掀开在看外面时,很有眼色的驾马远离了那等糟污事。


    但张绯却觉得那味实在是令人几欲呕吐。


    他看得清楚,那鬣狗先下嘴的地方是尸体最为柔软处,这些鬣狗最喜欢吃肠子,其次便是那柔软的眼球。


    在“咔嚓”的脆响中,薄薄的雪地里缓缓的流淌着暗黑色的血液,一只眼球“咕噜噜”的滚出来,黑眼珠猝不及防和他来了个对视。


    几乎电光火石,张绯想到了过往他被赶出云城后的画面,那个时候他还很天真,直到亲眼看到这世道有太多无法言说的不公不义,那样的庞然大物,绝非是他能抗衡的。


    那只眼球还在看着他,只是没对视多久,便被追赶上来的鬣狗一口咽下,贪婪又急切的吞入腹内。


    第305章 松动


    马车连着走了三日半,路途下着小雪,一行人路上见了不少被冻死,饿死的尸体。


    这些尸体很快便被雪花覆盖,而后将这罪恶掩盖。


    等到踏入明州边境后,张绯便察觉到不对劲。


    这明州境内竟然遇到的尸体比黎州境内少了不少,或许是因为雪掩盖了一部分尸体的缘故?


    总归一路走来,遇到尸体的概率直线下降。


    张绯不是很信这些所谓的上位者,所以他更倾向于是雪覆盖了尸体,而不是这新的知州有所作为。


    而杨舒同样也注意到了此事,他和张绯的想法不同,他是见过风仙县的繁华的,既然是风仙县在仙人的庇护下将这明州纳入囊中,那定是因为仙人,定是因为方大人,所以这明州才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饿死,冻死。


    两人没怎么深度沟通,平时都是做做表面功夫寒暄一番,各自琢磨着心事,一路上倒是顺利,没遇到抢劫的流寇,总算是在最后一天下午到达了云城。


    云城戒备森严,光是从外表上看不出和当初陈京行统治的区别。


    毕竟当年陈京行或许在别的地方不够有作为,但对于军事力量一向还是很看中的。


    也就是遇到了风仙县这群开了挂的,有靠山的,不然谁也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一行人在城外等待传信,但凡是对方还愿意和黎州做表面功夫的,这城门今日便不可能不开。


    杨舒表面上淡定,但实际上冷汗有些控制不住的往外渗了点。


    但又一想,他如今不过孤寡一人,家人全部被转移到风仙县,他又有何可怕的?


    这么一想,先前还觉得颇为害怕,如今便觉得有些无所谓了。


    而张绯也是将杨舒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虽说对方面上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浑身那股难以描述的氛围骤然间变得松弛起来。


    让张绯略有不解。


    但很快又逻辑自洽——也能理解,毕竟被对方收买,如今来到了熟悉的地方,有着熟悉的上司和自以为可靠的靠山,自然要比和他在路上独自一人时来得更轻松。


    城内很快派人将他们带进去。


    像是云城这样级别的州城,内部的环境肯定是要好些的,张绯估计应当只是比元城略次,但等看到初入云城,路面宽阔,马车顺利的行驶在三合土路面上直奔州府时,他还是微微一愣。


    ——这道路很平整,应当是后期有过修缮,不说别的,就算是宏伟如元城,如今三合土路面也有多处松动,目前维修也已经纳入朝廷代办项目。


    张绯知道那群人定会用这修路之名中饱私囊,硬生生的制造出许多贪污腐败之事来。


    只是这云城倒是下手快,竟然是先修缮了路面?


    张绯仔细观察,而后便发现了不对劲。


    奇怪,这里不仅仅是驰道重新维护过,就连别的道路竟然也是铺设了三合土?


    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张绯心下惊诧。


    要知道三合土造价高昂,只用在最重要的路途制作上,对于素日平民百姓使用的道路,石板路已经是极好,大部分时候,都还得铺设石子路。


    他直勾勾盯着平整的三合土路面,难免陷入沉默。


    而一旁的杨舒则是默不作声,直到张绯开口:“先前来此地便是如此?”


    杨舒知道他是想对比这变化是发生在陈京行执掌期间,还是之后。


    但很可惜,杨舒他可真是不知道。


    “张大人,下官实在不知,先前去的时候我等都是绕路直奔风仙县的。”


    张绯倒是继续问:“那风仙县道路情况如何?”


    杨舒心想这人是打算问到底了,不过当初对于这方面,他那会又没有被方大人劝降,自然是老老实实将风仙县修路一事上报上去,当时保皇派还以为那路是专门为了皇帝下巡而修建的,个个被哄得心花怒放。


    于是他便老老实实道:“风仙县的话,也是修了路的。”


    话说到这里,其实张绯已经知晓了这维修到底是谁做的了。


    此人在一小县城时都有修路的远见,没道理来到州城后不重视路面,一个人的性格很难会有大变化,看来这云城的维修便是这新来的知州做的。


    只是此人来了后竟然决定将银两投资在这样需要长远经营的修路方面,这很让张绯惊诧,谁都知道,若是想潜心发展,修路绝对是重中之重,但大部分人没有这个耐心,宁愿想着先捞一笔,绝非是为了所谓的后续发展而做这些收益率很低的事。


    张绯生出了点对新知州的好奇,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对对方有所改观。


    不过,这修路的资金从哪来?


    莫非也是税收得极高?


    他掀开帘子,去看路上行走的百姓状态。


    其实如今正是春节期间,出来的人不少,这倒是方便了他。


    但连着观察了几人后,张绯脸上透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这些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脑袋上还戴了帽子,个个揣着手,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走在路上,其姿态放松,完全不像是他过往曾看到的百姓模样。


    张绯不自觉将身体往外挪了点,好看得更清楚——


    这离得近了,便看到这些人个个脸颊饱满,还泛着红润,眼神透亮,带着希望,完全不像是长期挨饿,处于绝望境地的面容。


    起初他以为是家中小有资产的人,但再扫过街上的人均是如此,便知晓这就是寻常百姓。


    一时间,张绯可谓是被副场景震惊得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很快他们的马车便路过那些百姓,他不得不将帘子放下来,但眼睛一闭,就能想到那些人红润的脸庞从眼前飞过,麻木的心像是被人架起来用火灼烧着,麻麻的,痒痒的。


    杨舒也看到这一幕,他还好点,毕竟他在风仙县已经被震惊过了


    马车很快便被引着到了地方,方知意则是抽空见了他们。


    张绯本以为这新知州是个中年男子,但等看到对方不过是一年轻女子后,倒是微微愣神。


    不过有一说一,这位新的知州大人的确是气场强大,初次见面时,他第一时间竟没能观察出对方性别,只是处于被对方气度震撼的状态。


    不过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会因为这事就乱了阵脚。


    而方知意最初看到张绯时,她便知晓黎州这是派了可靠的人过来打探情况。


    但她早就对此事有安排,像是寻常一样安置招待了他们,等到席间张绯带着任务开口询问她立场如何,方知意自然面不改色说谎表示了自己的立场一直都是效忠朝廷。


    至于为何要不先吱一声就攻打明州,实在也是因为当初山神突然联系到了她,说是那日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是个完美的好时机,让她立即出兵。


    出于对山神的信任,以及害怕错过此次机会难以铲除陈贼,难以为朝廷效力,所以她这才出手。


    “先前在下给朝廷写一封信自述此事,看眼下这情况应当是路途出了事,没能给顺利送出去。


    还望海涵,实在是最近繁忙,竟然是顾不得看那信到底送出去没。”


    方知意给的理由十分具有说服力,就算他们怀疑,但事实就是她确实靠着山神拿下了明州,即便有些许异心,但先前方知意便和祝应讨论过此事,两人结合从慎刑司打探到的黎州隐秘消息以及从陈京行嘴里得到的情报,很快便能推断出保皇派实际上并不想让小皇帝一统朝廷。


    于是面对这来自黎州的探查消息的新官,方知意自是编造出一番极具迷惑性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说实话,张绯的确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他最重要的是要将那几人的心思点出去。


    等听到张绯暗含深意的提点后,方知意立马就知道她们猜得不错,保皇派确确实实是不想让朝廷一统的。


    当日,他们一行人便被送到专门住宿的地方入住。


    而与此同时,当晚,慎刑司便调查到了张绯的情报,将此人过往之事通过在元城设置的通讯道士传递过来。


    听完了这张绯的过往,方知意总算知道这些人为何派此人过来负起监察的责任来了。


    一切全是因为这人是最不可能被收买,最不可能再允许自己跌落深渊的人。


    但既然此人有这背景,那便说明本性并不坏,对于她们而言,也是有利用价值的,无论是让他日后继续哄骗朝廷,还是说等之后将这人撬过来替她们工作。


    确定好该如何对待张绯后,方知意安心处理别的公务,之后又给永道宫那边发了通讯。


    张绯和杨舒被安排在隔开的两个屋内。


    这房间收拾得干净,一进去便热浪扑面,张绯微微蹙眉,试图寻找着炭盆放在哪里。


    先前和那知州大人谈事时,他穿得多,热得后背都开始冒汗,当时不好让对方将火调小点,如今到了住处,他自然想将温度调节到合适的温度。


    只要按照烟味,其实是很容易找到炭盆的,毕竟烧起来无烟无味的银丝炭数额有限,他作为七品官员,每年冬日发放的数额也不够点一个冬天的,平时还要混合着别的炭一块用才能过冬。


    云城就算是修了路,但总不至于给这房间都要用银丝炭吧?那也太奢侈浪费了。


    只是找了一圈,竟然是没找到炭盆。


    确定没找到后,张绯喊了人,问对方这炭盆在哪,结果对方告诉他这屋子采取的是地热给暖。


    张绯学识颇丰,以往曾经听过这地热给暖,权贵之家会这么做,大致原理便是和北方地区的土炕一样,地面下面有人用火加热,将热气源源不断的传递到房间里来。


    虽说这么做会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但极度奢靡浪费,他先前的那点松动,如今再次被按了回去。


    第306章 搬家


    在听到是地热取暖后,张绯面色不变,心下微冷,等到下人下去后,他躺在床上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是越是这般,脑内却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想过几日后他应该会前往那风仙县查看行宫建造的如何,毕竟此行他的任务必须要保证做完才是。


    黑夜中,张绯缓缓合眼。


    睡吧,他这些年早就做了决定,如今不过是将过往所做决定再做一次而已,这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并不难。


    他一直是这样走来的。


    对比张绯的心境变化,一墙之隔的杨舒完全感受不到。


    两人被分隔开来后,杨舒自然是将此行中途之事悉数告知,等报告完毕,见方大人表情并无变化后,他大着胆子询问他家人在风仙县过得如何。


    先前害怕暴露,他一直忍耐着不曾去打听,家中也不敢随意写信过来。


    在知晓家人一切顺利,有房有工作,过得有滋有味后,杨舒难免松了口气。


    他敢为对方继续做事靠的就是这点期待,没什么比听到家人的好消息更让他心情澎湃的。


    杨舒感受着温热的地暖,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开始想象自家人是不是也能在寒冬里过得这般幸福。


    虽说他冬日不曾去过风仙县,但方大人刚才说了,风仙县的基础设施只会比这里更完善。


    方大人不屑于编造谎言,杨舒总算是放下了担忧。


    他先前是通过房内暗道前往一会议厅内和方大人面谈的,谈完了便被人原路派送回去。


    方知意知晓既然张绯来了,恐怕下次来监管的人还会是张绯,并非小使者杨舒。


    毕竟原先是风仙县,不值当派官员过来,但如今风仙县已经从一小县扩大到一州,对方自然也会派更有分量的人前来。


    看来很快杨舒就能从元城离开,踏上和家人团聚的道路了


    与此同时,春节期间,不少从黎州元城前往风仙县工作的黎州匠人趁着春节期间返回老家看望家人。


    这些人大都是因为种种顾虑暂且没能下定决心让家人搬来的保守匠人。


    对于这些人,风仙县不曾拦着,只是在告知对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后,便放行了。


    事实上,只要风仙县工钱待遇一直这么高,那这些匠人只要不是缺心眼,就不可能会一去不复返。


    刨除这些数量极少的,想从风仙县返回元城过春节的匠人外,大部分则是在风仙县拿下整个明州时彻底放心,决定将家人接过来——风仙县连陈京行这样的人物都能击败,那岂不是说明本县实力很是强悍?


    既然实力强悍,那便有希望和朝廷打得一来二去,而非是白给那一挂。


    这年头哪有什么百分百的安稳,眼看风仙县扩大领地成功,大概一多半从元城来的匠人都纷纷给家人写信,让他们赶快坐着马车前往风仙县。


    这些信件像是雪花一样飘到匠人家属的手上,若是单独看这封信的话,会让人觉得丈夫是在胡言乱语,但这小半年来丈夫陆陆续续往家里寄的钱可是实打实的多了。


    最为重要的是,除了工钱可观,丈夫时不时便会给寄来一些好用又便宜的东西过来,布料,干货,白糖,盐巴,哪一样在元城都是得花大钱买的东西。


    当然,这些家属收到东西后,自然不敢声张,省得被有心之人听到了作妖,基本上都是自家偷摸着用了。


    小半年来,竟是陆陆续续靠着寄过来的东西也省了不少钱呢!


    如今看到丈夫所写信件,说是那风仙县如今已经掌控整个明州,让她们快些坐着马车过来。


    大部分均是觉得心头一松,而后又紧张了点——不能放松,至少得等彻底离开元城才能轮得到彻底松快,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可真能懊悔一辈子。


    前往风仙县的方式还是匠人们拼车,马车依旧是在城外等待,且这些人都给家人嘱咐过话,千万不要带大件物品,只带最重要的东西即可。


    在这乱世能活下来多少都有点脑子,现如今均是信件上怎么说,她们便怎么做。


    而在之间,吴匠人的妻子也赫然在列。


    她本是不愿意过来的,但无奈,吴匠人实在是将风仙县描绘得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来是被吸引了,二来也是好奇心上来了,这才决定过去。


    为了确保妹妹的安全,再加上元城内确实没什么活计,于是吴匠人妻子的兄长便自告奋勇,接下了送妹妹过去,顺带看看那所谓的好工作到底是什么。


    一大早,两人便结伴而行,顺利从元城出去,直奔吴匠人所说之地,等待马车。


    过城门时,两人多少都有些紧张,但事实上,那守城的官兵甚至懒得瞧他们一眼,便将他们放了出去。


    ——最近是春节,不少元城的百姓会频繁出入城门,去附近次一级的县城,乡镇探望亲属。


    所以这几日,守城的官兵总能看到陆陆续续背着包裹,拉着孩子,拖家带口出去的人。


    这也是为何众匠人纷纷选了春节这日子,哪怕这日子要给镖行加价,但总体来说更安全,更容易浑水摸鱼,不容易被官兵拦截下来盘查。


    普通老百姓大都心理素质不够,若是遭遇官兵盘查,没几下就会被盘问出实情,最后导致事情败露。


    所以众人一合计,不如就选在最安全的日子里,最大限度的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吴匠人的妻子名为王英,她的哥哥名为王魁,兄妹二人很顺当便找到了停在林子里的马车。


    据吴匠人所说,镖行会挂着黄色的,写着“仙”的旗帜作为标记,二人离得远时便瞅到了那黄色旗帜迎风飘扬,这才敢走近了。


    去了一看,发现来的人不少,先来的人先上马车。


    王英大概看了一眼这镖行的马车,发现这马车数量不少,目前的话,大概有一大半都坐满了人。


    为了安全,众人不敢全部一窝蜂出城,大都选择分开着出城,所以前前后后总会耽误一些时间。


    等到又等了有一个时辰,镖行的人开始清点人数,确定人都到齐了后,马车静默地开始行驶。


    王英早就将马车研究明白,这马车虽说算不上豪华,但竟然有一扇用打薄了的贝母做窗户的窗子。


    外面的光线这才得以透过窗子钻进来,不至于说马车内黑黢黢一片。


    但这已经足以让她震惊了——用贝母做这马车的窗户?是不是太奢侈了?


    显然其余人也被这大手笔惊在原地。


    原以为冬日马车为了御寒,定会将窗户定死,省得寒风倒灌进来,但如今看来,倒是比预期强太多了。


    隔着窗户,还能看看外面,虽说外面一切都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无甚好看的,但雪地反射着日光,将马车内照得竟然生出了几分暖意。


    对于她们这样普通百姓来说,冬日里的一抹亮光属实难得。


    大部分人家根本没钱使用贝母,琉璃等物制作而成的窗户,为了御寒,大都会在冬日里将屋内的窗户钉死,且大部分百姓冬日没有活计可做,身上穿的也不保暖,只能龟缩在黑黢黢的屋内猫冬,熬着,数着日子等待寒冬过去。


    冬日的阳光对于她们实在是奢侈,大部分时候,百姓对于冬天的记忆是寒冷,黑暗,漫长,而非富贵人家对于雪的描绘,对于冬日赏梅等活动的描绘。


    如今坐在马车里,暖和,又算不得拥挤,不少人均是痴痴望着窗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发出一点微弱的惊呼。


    和先前那些人一样,这些人大部分是这辈子从未离开过家乡的人,初次乘坐马车便要行驶六七日,除了担忧外便是纯粹的兴奋。


    再加上以往不曾好好看过冬,几乎所有人都是满怀热情,除了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又会互相和一个车厢里的人相互交谈,享受着难得的温暖又悠闲的时光。


    车子行驶时会将松软的雪压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辙一条条延伸开来,像是众人对未来千丝万缕的期待一般,在这雪地里开出花来。


    风仙县。


    张绯总算是和那位新知州大人——方大人共行至目的地。


    一路上,他和杨舒共坐一辆马车,为了赶路,队伍三日不曾歇息,全速赶往风仙县。


    张绯本以为这知州大人会不愿意带他前往风仙县,至少也会想办法拖延他几日,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很顺畅的同意了,且在知道他想赶路时也欣然同意。


    实际上是方知意也得回去风仙县处理陈京行的后续问题,且除了这件事外,她还需要将风仙县一些工作再重新安排一番,张绯想要赶路,倒也合了她的意。


    等一行人来到风仙县后,张绯敏锐察觉,这风仙县居然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入城?


    杨舒也看到了这队伍,本以为是上次他看到的流民入城,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自从风仙县将整个明州都打下来后,流民便不需要再费劲巴拉的赶往风仙县了,毕竟先前风仙县的人口其实便处于过饱和状态,如今整个明州都是仙师庇护之地,何必再专门跑到风仙县呢?


    再说了,原先大部分流民都是来源于明州境内,只有很少一部分属于幽州边界和黎州边界的流民,这便是说不通了。


    杨舒凝神屏气仔细去看这行人,发现这行人穿着不算的体面,但也称得上相对干净,脸庞带了些赶路的疲惫,但眼睛里亮得和星子似的。


    这状态不像是流民。


    而张绯则是蹙眉去看这些人,而后便察觉,这些人竟然来自黎州元城,毕竟那口音做不了假。


    第307章 摊牌


    元城的百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张绯百思不得其解,但依旧忍住了询问的念头,而是在扫过入城的马车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也是运气不错,本以为他们会在另一个城门入口进去,结果最后竟是和这些来自元城的百姓一起进来。


    因他们一行人是和方大人一起进来的,所以只是接受了简单的盘查便进来了。


    张绯也得以仔细打量这些来自元城的百姓。


    马车缓缓行驶,他掀开窗帘,注视着外面的人群。


    这些人还正在一个个接受检查,但等过了这检查后,众人稍微放轻松。


    等通过城门后,看到的便是有人过来接应这些人,张绯路过时听了对方说了几句话,很快便猜测出这些人的身份——是当初被派出去的匠人们。


    本以为这些人或许会遭遇不测,亦或是在风仙县干苦力活,拿一点钱,但现在看来,这情况可是和传言中说得一点都不同。


    张绯往日基本上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官场,对于民间消息属实是没那么关注了。


    他对于民间的了解,其实早有误差,大多时候的认知还处在好几年的黎州地方情况。


    前些日子,他仅仅是听过不少匠人被派往风仙县做活,但更具体的消息他就不曾多关注了。


    谁也没想到,今天倒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因还处于春节假期,工厂都不上工,所以这些人才有时间过来接应家人。


    早在家人来之前,他们就租了房子,如今便是帮忙拎着行李,赶快带人回住的地方。


    张绯眼神很好,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表情不是麻木,而是带着一种让他不解的希冀。


    来接应的人们看着明显要比元城的人更强壮一些,脸庞带着健康的红润,看起来完全不符合所谓的当廉价劳工那副说辞,倒像是在风仙县过得极好,而后这才让家人一并搬来。


    马车的速度不慢,很快便将那些人甩在身后,张绯收回目光,一时间语塞,心下泛起浓厚的荒谬感。


    总之在张绯的认知中,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他几年前在黎州边境小县呆过,那会可能要比现在好一些,但当时的百姓看起来精神面貌也是远不如刚才他所看到的。


    怀疑逐渐上升,与此同时,张绯难得生出好奇,而后这点好奇又被死死压住——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他应当做个合格的家中顶梁柱,而非肆意妄为,落得和当年一样的悲惨下场。


    当初若不是他狠下心回了元城,如今不说自己,家中人定会在去年的大灾中纷纷饿死。


    想到这点,张绯勉强收回目光,告诉自己不可过度在乎。


    将眼神往前看去,张绯便注意到这风仙县的道路宽阔异常,隐隐有几分比元城还要开阔大气的错觉。


    等到低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这风仙县也是满城铺设了三合土,且相比于云城铺设得更多。


    几乎算是全面覆盖。


    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正是风仙县点燃沼气灯的时候,满城亮如白昼。


    四处还挂着各种春节装饰,看上去俨然像是一座不属于人间的模样。


    饶是张绯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觉得心理准备做少了


    全城铺设三合土,再加上几乎每条路都配备上了昭华灯,这下来得多少钱?


    尤其是昭华灯,这东西他参加过宴会,知晓一盏灯价值不菲,就算是现在价格相对以前低了,但在元城市场上依旧卖得火热。


    且方才张绯注意到,这里的昭华灯灯罩竟然是用琉璃所制,无形中造价又高了不少。


    这方大人到底是如何赚钱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用来配置基础设施?


    不过修路能理解,但花重金配置昭华灯是否过于奢侈?


    除非这灯本就是这里产的。


    张绯脑内闪过一则最可能的猜测,脸上虽说还云淡风轻,但实际上,则是心惊肉跳


    若真是此地产的灯,在结合那几位的态度明显,这明显不像是知情的,说明风仙县的势力已经逐渐深入黎州,而且在众人不知不觉时慢慢渗透下来。


    别的不说,光是这灯便能弄到不少钱。


    一通百通。


    张绯很快便回忆起了前几日在住处使用过的马桶。


    那物和元城的流行马桶也很是接近,原以为是赶时髦,也给招待的房间弄了个马桶而已,结果结合这满街道的灯一看,恐怕并非如此。


    想到最近元城时髦的新奇物品,张绯立即在脑海里过了个遍,而后更加仔细的查看外面,直到看到新的线索。


    ——洁白如雪的细腻砂糖,一旁的细盐也赫然陈列


    这两样如今在元城也很火热,稍微过得不错的官员家中都开始使用这两样了,卖相好,味道也好,总归是待客最讲究的,最高等级的调味料。


    张绯眯着眼睛,看清楚那一旁的价格后,心内的怀疑逐渐转为五分确定。


    错不了,同样的品质,这里卖得竟然如此低廉,尤其是细盐只卖两文钱一斤,这价格他就算是做梦都不敢想。


    若非产地,从哪儿能拿到这么便宜的货?


    要知道如今粗盐的拿货价也是要高于这价格的,更何况细盐?


    白糖更不用说了,原材料费劲,工艺本身也难,物以稀为贵,所以白糖在元城价格很是高昂,算得上奢侈品的存在,而在此地,不过是人人都可买得起的普通调味料。


    马车前进速度很快就掠过那两家店,再一晃神,张绯便看到了好几家专门售卖奇珍异宝的店铺,而靠着良好的视力,他看到了如今元城炒得正火热的镜子,琉璃制品等物,个个制作精良,且看着甚至要比元城卖出天价的那些东西还要精美独特。


    连续打击下来,张绯早就震撼非常,面色勉强保持平静,背后不自觉濡湿内衬。


    按道理,此行主要是带他前去观看行宫建设如何,但经过先前的刺激,张绯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行宫大概率是没建,且对方既然敢带他来这里,让他亲眼看到如今搅动黎州市场,控制上层风向,愚弄上层的人到底是谁,那便意味着对方对于收买他的信心几乎是百分百。


    在猜测出对方欲行之事后,张绯一时间语塞。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过往行人身上,不出意外看到了像是存在于理想国一样的人们。


    这些人在寒冷的冬日里,个个穿着干净厚实的棉衣,脸庞饱满,眼神发亮,明显在风仙县过得很好。


    因人流量多的缘故,马车行驶速度下降,行人路过时,他能将对方的对话听得清楚,同时还能闻到一阵甜香味,像是某种点心。


    “张氏点心铺?阿牛今年没少赚钱啊,百文一斤的糕点,如今都买得起了!”这是调侃。


    那被叫做阿牛的人赶紧带笑怒骂:“去去去,你这每天赚三百文的人还过来看我的热闹。不过是因为过节,家里孩子闹腾,这才给买了。”


    “啧,别说的好像你家日子过得不如我家,我听说嫂子如今也找到活计了?那最低工钱也得一百文一日,往后日子怎么不是越过越好?对了,过几天隔壁县的厂子要招收新人了,一会我让我娘子去你家问问嫂子是怎么通过的?”


    两人明显关系不错,阿牛点头后应下,二人继续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而此刻,张绯还处于完全的震惊中。


    最低日薪一百文?还有三百文的?


    女子也能有活可做?


    这听起来完全是天方夜谭,几年前世道还没这么烂时,他在黎州边境小县待着哪里听说过这些东西?


    又多听了路人的对话后,张绯完全陷入沉默


    学堂男女不限,背景不限,一年缴费一两即可入学


    每日工作时长为四个时辰,超了有加班费,节假日加班费为三倍,更别提工厂工人福利更为完善


    官府低价售出棉衣好让无人挨冻,每家每户都铺设了地暖,马桶


    明明认识字,但这些话语让张绯觉得无比陌生。


    甚至处于冲击中久久没能回神。


    他的理智有一半在抵抗所看到的一切——这都是对方故意让他看到的,这都是对方特意画的饼,这种东西全是虚构的,压根就不可能实现,从以前到现在,不会有任何一个掌权者会这般仁慈,真的做到了这些听起来就像是讲故事一样的事。


    但与此同时,内心有声音却在不断地否决他


    那些人的表情不像是假的,如果是被迫做这事,被迫描述这些不存在的东西,那些百姓不会流露出如此轻松的神色,眼神是一个人最不能伪装的东西,这些人眼里都有希望。


    饶是张绯冷静过人,如今也是心乱如麻。


    但很快,他就回神——他在元城有家人作为把柄,即便知晓对方所图,即便知晓对方或许是个好的掌权者,即便知晓这样的世道才是他过往所图所想的世道,那他也绝不会被对方收买,不然他置家人于何地?


    多年前他差点害死一家人,好不容易一切回归正轨,他不该,也不能再次动摇,重蹈覆辙。


    张绯控制着自己将视线收回,手心早就被掐得发白,面庞不复淡定,反而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吓人。


    和张绯同为一辆马车的杨舒哪敢开口说话,这会权当哑巴。


    倒是方知意掀开帘子,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张大人,你观此行宫建得如何?可符合心中所想?”


    张绯猛地抬头,手心几乎要被掐烂。


    他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张某愚昧,不曾看到行宫,还请方大人切勿戏耍张某,带张某去看真正的行宫吧。”


    第308章 蹊跷


    方知意毫不意外张绯会先拒绝,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过往曾经因为所谓的理想而被排挤流放,正是在抛弃不真切的理想后,这才重新返回元城,过上了起码像个人一样的生活。


    眼看张绯拒绝得清楚,方知意将一张符纸递过去。


    “这张符纸是转移符,可让你家人从家中传送到本县。且若是张大人同意的话,本县会负责安顿好你家人。”


    两人都知道双方在说什么,话题跳跃得很快,一旁的杨舒早就凝神屏息,一动不动,假装没听到二人的对话。


    张绯陷入长久的沉默,说话时,嗓音沙哑艰涩得仿佛不像是自己。


    “这符纸真有这作用?”


    若是对方忽悠他的话,他到了元城,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汇报情况,而后才能返回家中,这符纸无用的话,到时候岂不是骑虎难下?


    这想法很合理,方知意笑道:“这传送符纸很是难得,如今倒是不方便让你试用,但我可带你前去看看符纸制作的地方,让你亲眼看看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不是一样,如何?”


    张绯犹豫片刻,最终决定探探虚实。


    马车很快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等到马车停稳后,有人小跑着过来迎接,领着方知意三人往里走。


    等到进了这房子后,张绯发觉这里要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且里面有不少身穿道袍的道士,个个面色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来往均是神色匆匆。


    张绯和杨舒抬头去看,便能看到头顶有数百张符咒漂浮在空中,一楼有不少桌子,上方密密麻麻摆满了符纸,也有道士正在制作符咒,还有人三五成群,看样子是在研究着什么。


    等到来到所谓的传送符纸区域后,张绯眼看着道士所画符纸和他手心捏着的这张符纸一模一样,这才算是相信了这符纸确实有用。


    先前他还不太敢认,但等到中途,自然对这些道士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永道宫的道士。


    他在元城时自然也和景旭宫的道士打过交道,里面的道士给他的印象很是不好,本以为道士均是如此,但张绯之后却在古书上了解到永道宫的存在。


    这是个和景旭宫道义完全相反的道宫,相比于景旭宫,自然更有原则。


    当初张绯记住了那永道宫的道宫符号,如今比对一番,发现这里的人身上道袍均有这符号。


    于是这才确定符咒是有效的。


    等到三人离开此地后,方知意还有要事要忙,倒是另外派了一人过来负责带他在风仙县再看看。


    毕竟张绯也不着急返回元城,还不如四处走走,好让他更下定决心替自己好好干。


    被派来的人是个姓金的娘子,人生得高壮,走过来时,张绯差点以为是个男子。


    这金娘子岁数不小了,但言辞非常妥帖,这份接人待物的模样甚至让张绯生出几分错觉。


    仿若此人像是过往在元城待过的训练有素的管事一样。


    事实上,张绯眼光不错,金娘子以前确实担任祝府内的管事,主要负责管理祝应母亲的资产和铺子。


    如今金娘子既然寻到了风仙县,又和当年的小主人相见,自然要为祝应分忧解难,因她能力出众,很快便被提拔到了合适的岗位。


    在金娘子的带领下,张绯和杨舒在风仙县又转悠了一圈,二人也是更实打实的对这风仙县的了解更加深入几分。


    转悠到一半时,杨舒先行告辞,说是要过去看家人。


    张绯:?这对吗?什么时候开始这小使者就默认他们是一伙的了?甚至刚才对方还邀请他和他一起过去看看自家。


    张绯自然是拒绝了对方的热情邀请,他觉得自己的心还没那么大,至少在没看完前,他还没做好彻底替仙人效力的准备。


    是的,在金娘子的带领下,张绯总算是了解了庇护此地的仙人,了解了仙人降下的各种神果,神药,神物,了解到仙人是如何从一小村落,再到一县域,再到一州,期间种种,张绯不得不说,若非仙人,实在是没人有这能力了。


    而其中最让张绯感慨不已的便是风仙县的廉政制度。


    因有仙人术法约束,本县的官员个个保持廉洁,运转效率高效无比,且官场氛围好了太多。


    官场不再是勾心斗角之地,而是真正的能为百姓发声做主的地方。


    翻开法律所写,上面写的便是“我等均是人民的公仆,而非高高在上的官职人员,要深入人民,而非是远离人民。”


    张绯心神颇为被触动。


    他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真这么执行的明君又有多少?


    人性本贪,但在仙人术法约束下,反倒是将这句话落在实处。


    要说他原先还有些摇摆不定,但如今在看到这些后便彻底知晓,若是日后有人能一统大炎朝的话,这个人绝非别人,而是受仙人庇护的方大人等。


    且这话说得不对,按照法律所写,她们代表的并非是个体,而是背后千千万万个想要活得好,活出尊严和人样的百姓。


    张绯陷入沉默,而后叹息,逐渐坚定。


    ——这次希望他能赌对,希望这份光能平等的照在每一个人头上。


    风仙县牢房。


    陈京行早在之前便被祝应带队押送回来,关押在牢房内。


    他到了牢房后几乎没有再看到过祝应,只有中途一次,祝应过来问他明州一些地区的隐秘之事时,他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


    陈京行知道自己的下场,无非是死亡,但在死前,他是这么的贪心,他想再次看看那个人,看看那双眼睛,好再次回想起他们的过往。


    记忆里的画面正在飞速填充上色,陈京行摇头试图驱散那副和谐得该死的画面,又心下疼得浑身发麻。


    茫然,浑身充斥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愤怒,恐慌和疲惫,却像孩童一样找不到发力点能将这股异样的情绪释放出去。


    过去的十来年,他在离开元城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追逐名利的俗人,但现在,他竟然说服不了自己了。


    他肮脏的渴求,那些被刻意压制的东西,正无法抑制地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陈京行觉得恐惧,他知道自己正在失控——按照他恶劣的性格,他早该在对方提出问题时给个错误答案挑衅蒙骗,欣赏着对方愚蠢的轻信,等到激怒对方后,好痛快求个死亡解脱。


    但这不能怪他,祝应很聪明,她和那些能被轻易骗过去的人不一样。


    他只是无计可施而已。


    但内心有个声音在嘲笑他。


    真的无计可施?还是只想假装无计可施?


    闭嘴,他只是欣赏聪明人而已,而她是天才,这很符合他的逻辑。


    但他却不自觉想到多年前的那晚。


    她在湖心亭看雪。


    而他那晚在看她。


    那晚的雪他早就没了印象,而祝应的模样却被他深深烙印在心底。


    但陈京行清楚地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来不会和对方站在一起


    景旭宫。


    先前前往幽州给虞姚处理烂摊子的风侯不见多日,而同样的,带着关门弟子前不久离了宫的迎风也消失了。


    一下少了两位长老,尤其还是多日不见的,自然是异常惹人注意。


    其中风侯的魂灯还不曾熄灭,而迎风的魂灯早就熄灭了。


    原先景旭宫的宫主正处于闭关状态,并未前去查看魂灯,这也是陷入了思维误区——景旭宫戒备森严,若是待在宫内安全定能保证。


    若是出了宫门,即便是要出事也是些技艺不精的弟子们,而非是长老们才对。


    且最为重要的是,当初每个长老手中都有配备求救符咒,此符咒但凡点燃,便会瞬间将求救信息通知到每位长老手上。


    虽说景旭宫宫内较为冷漠,但那也得看谁。


    譬如宫内长老十分有价值,如是不幸损耗一位,对于整个景旭宫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损失。


    所以为了避免丧失宫内的强悍战斗力,这求救符咒的重要等级是最为优先的,哪怕是闭关,也能收到求救。


    但为何这迎风不曾用求救符咒?


    是敌人太强悍,还是说大意被偷袭?


    景旭宫宫主开始调动秘法,试图回溯过往,查看出这两人的行踪。


    但很可惜,迎风的行踪消失在了明州,之后像是有一层厚厚的雾遮挡了他的神识,让他无法利用秘法看清楚。


    至于这风侯,他倒是看到的消息多一些。


    知晓风侯背后势力倒塌,且被陌生人带走后,他难免脸色阴沉。


    ——风侯虽说没了幽州作为势力,但好歹也是宫内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


    岂容这人随意将他带走?


    等到追踪那陌生人直到一处后,眼前所看画面顿时开始一片雾蒙蒙——这是被更高于他的存在屏蔽了神识。


    两位长老都遭遇毒手,且他并未从中看到丝毫有价值的情报,宫主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如今门外有长老求见,说有要事相谈。


    等到人进来后,便听对方说这《青梧引》功法似乎有些问题。


    “宫主,这功法先前修炼时速度实在是快,等到后期,你我都知道开始逐渐变得难以提升。


    当初我只以为是功法特性而已,毕竟这修行之路也是困难重重,哪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结果这停滞期一停便是好几个月”


    宫主听得有些烦了,他知道这些事,看宫主略微不耐烦,眼前的长老这才说出了今日最大的坏消息。


    “这停滞期整个宫内都存在,所以便被我等忽略了过去,今日有弟子汇报,说是那永道宫的小畜生竟然不曾存在这样的停滞期,此事实在是蹊跷啊!”


    第309章 同一人


    《青梧引》有停滞期这几乎是宫内共识了,但如今竟然告诉他们,这功法不对劲?


    宫主脸色一变,让长老将此事细细道来。


    因此事涉及极广,长老立即从头说起。


    大概便是有一弟子偶遇了那被俘虏的永道宫小道士,起初没太在意,但却意外发现这小道士修炼的速度竟然比他快,且更为恐怖的是,这小道士的修炼层级竟然要比他高一个境地。


    这绝不是天赋的因素,毕竟他们都知道,原先这小道士被俘虏过来时,修为等级还在他之下呢,在普遍性修为停滞期间,这小道士却能对这条规则熟视无睹,如今境地竟然比不少原先高于他的人要高


    震撼之后,这宫内弟子敏锐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可知的风险,毕竟这弟子是《青梧引》来源的知情者,如今突然有这样重大发现,绝对值得上报。


    于是这消息便这样一层通一层,来到了宫主的耳里。


    “宫主,依我看,这小畜生当初压根就没给我等说全了修炼要求,如今这才导致了我等修炼停滞,不若我等立即前去,将那最为重要的部分再次问询出来才是。”


    景旭宫宫主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心底微微生出了点不妙来。


    ——不可能,当初用的是本宫秘法,但凡是中了此秘法的人,不可能会存心隐瞒,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此人也不知道那最为关键重要的一环到底是为何。


    就算前去对此人兴师问罪,也无济于事。


    只是这话说出来难免太打击长老热情,再加上虽说这弟子十有八九不知道,但他们可以过去了查探对方记忆,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查看当初被此人遗忘的记忆,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先去看看那小道士。”


    宫主先行开口,长老也不再说些什么,等到二人去了软禁小道士的山头后,发现这小道士确实如同手下弟子所说,相较于先前修为提升了不少。


    若是按照《青梧引》的停滞期来看,此人若想达到当前修为,那便是停滞期压根就没存在过,这才能这么顺利。


    眼看景旭宫宫主前来,原属于永道宫的弟子忙紧赶慢赶过来试图谄媚,但景旭宫长老没给他这个机会,几乎瞬间,便将他压制在地,掐着他后颈的手恶狠狠的,几乎要捏碎他脖颈狞笑。


    “你个小畜生,本道宫不曾亏待过你,给你资源,给你修炼的机会,你竟敢在那功法一事上有所隐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道士本来就处于懵逼状态,这会又被掐得快要断气,只顾着翻白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景旭宫宫主先挥挥手,下狠手的长老这才不情愿的后退——等问出那最重要的一环后,他定要好好教训这小畜生一顿,说到底还是给的好脸太多了,这才让对方敢说谎隐瞒。


    要知道这停滞期可是好几个月,修行之人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珍贵,这好几个月能够他修炼不少了。


    被松开的小道士立即狼狈喘气,手刚扶稳地面便被人踩住。


    抬眼看去,正巧和宫主对视。


    景旭宫宫主的眼神很是可怕,蕴含着杀意,但这杀意很快便被收回去。


    而后便见此人抬起他的下巴,眼内幻化出层层叠叠的莲花来。


    是宫内秘法,此秘法要以燃烧寿命为代价,查看记忆。


    普通的搜魂术他暂且不能用在这小道士身上,毕竟目前他的价值还有,若是被搜魂术搜成了傻子,日后便是彻底废了。


    若是以前的话,这查看记忆的活有专门的长老去做,但那未早就死了,如今只能由他顶上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的白莲秘法可勘破一切虚妄。


    但消耗的寿元也是异常恐怖的,这便是当初他为何不轻易动用此秘法的原因。


    不过眼下《青梧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可是他修炼的功法,可是整个宫修炼的功法,若是有重要的点没能梳理清楚,日后不仅仅会修为处于停滞期,恐怕还会造成更多更不可测的影响。


    两者相较取其轻。


    于是还是动用了白莲秘法。


    很快,透过仿若迷雾一样的记忆,他作为旁观人,冷眼看着这小道士当初学习《青梧引》的那一日。


    等到迅速看完对方记忆,第一时间他就发现,功法的学习没有任何问题,这小道士确实是怎么学的便怎么教的。


    因秘法燃烧消耗的寿元太恐怖,景旭宫宫主迅速从对方脑内退出去,而后将这段记忆提取出来,反复观看。


    当然,观看记忆时,一旁的长老也处于观摩状态。


    两人看了三遍,总算隐约发现了问题。


    “莫非是一开始的跪拜行为?”


    长老率先提出疑点,毕竟刨除功法本身修炼方式并无差别,看来看去,只有这小道士当初跪拜祖师爷这一步有问题了。


    宫主蹙眉——远古时期,确实有听过学习某功法前,要先归顺于对方门下,当初神灵的权柄很大,只有归顺于对应的神门下,这才算是一个受庇护的状态。


    但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套说辞还能有用?


    且对方拜的也并非是什么远古神仙,而是永道宫莫名其妙的老祖宗而已。


    按道理来说,如今的灵气很微弱,应当是不存在这样强悍的链接才对


    但确实如同长老所说,看来看去,只有这一处最为可疑。


    难道是因为他们不曾归顺,所以这《青梧引》便只能学习一小部分便失效了,这就相当于是一种防盗手段,防止别人偷学。


    这手段倒是精巧,即便是功法泄露,若是不曾归顺于对应的仙,即便幸运学了,最终也会被拦在门外。


    宫主冷笑——对别人或许能拦在门外,但对于他们景旭宫,就算是竖起了围墙,他们也会将围墙打碎,而后顺利继续侵入。


    按照他的猜测,这应当是学习《青梧引》前的某种仪式,仪式的关键可能就是那座所谓的永道宫老祖宗雕像。


    若想尽快解除这阻滞之感,恐怕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将雕像抢走,带回来让全宫的人完成功法最重要的一步,二便是他们潜入那里,趁机用对方的雕像,好破除功法的禁锢。


    两种方式,对于他们来说,自然优先选择一。


    二方案是无奈后的办法。


    既然确定了选项一,很快,景旭宫内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计划。


    与此同时,远在永道宫的仇师祖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经过推衍,他能隐约察觉到某些不对劲之处。


    负责看守景旭宫情况的弟子很快开始深入,而后将打探出来的情报传递回去。


    等知晓对方开始怀疑功法后,仇师祖乐了。


    总算是开始怀疑了,为了日后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再次成功欺骗对方一次。


    同时,景旭宫也派人前往永道宫查看,与此同时,永道宫内的间谍总算是传递出来新消息。


    话说,这段时间,永道宫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将他原先插入其内的间谍拔了大半,其中还有零星一两个间谍还在发挥作用。


    要培养一个间谍十分不容易,也不知道永道宫是如何清理门户清理得这么干净的?


    事实上,清理门户倒不是仇师祖搞的,而是姜定闲来无事,在点开永道宫后,发现宫内有不少红名。


    他便挨个将这些人全部点了点,让永道宫将这些人压制住而已。


    后续的结果便是永道宫额外多给了不少符咒作为谢礼,而姜定美滋滋的以为这玩意纯粹是支线任务。


    阴差阳错下,竟是将永道宫内藏着的间谍清洗干净。


    当然,清洗干净不如留下一两个传递错误情报来得更有用,于是这段时间,景旭宫拿到的消息,绝大部分都是永道宫故意透露出来的假情报。


    而景旭宫倒是就这样信了——主要也是迷惑性太强,大部分间谍都被铲除,单独留下来的间谍说的话更有信任度。


    从景旭宫的角度来看,永道宫能将自己安插进去的钉子拔得这么干净就已经很变态了,不可能有人会做到全部将间谍清除干净,所以之后对于幸存的间谍情报,景旭宫自然相信的情绪大于怀疑。


    按照间谍所说,永道宫会在十天后有一场祭祀,需要他们将那雕像搬回去,好祭祀一番。


    雕像被存放在珍贵的空间道具内,且此次行动,大部分都是宫内老手参与护送,俨然一副严密防守的模样。


    越是这样,景旭宫几人便越是觉得这雕像便是最为重要的,可以解自身限制的存在。


    ——必须要快些抢走雕像,完成那最为重要的一环,不然这停滞期恐怕会变成暂停期!


    事实上,只有永道宫几位大能才知道,这可不是暂停期,而是等待燃爆的平稳期。


    除了参考从永道宫传递回来的情报,景旭宫还派人四处打听永道宫的情报,后来竟是阴差阳错,发现那庇护明州的神仙模样和那雕塑一样


    所以说,两者是一个人?


    景旭宫宫主蹙眉,手心快速翻阅过桌面上放着的画本子,故事本,戏曲。


    上面大都写着这位仙人如何英勇神武,如何宽容心善,总之就是大写的两个字,高尚。


    他本是很不信这些东西的,大部分这些故事都是用来骗取百姓信任,负责愚弄百姓的。


    像这样类似的玩意,他们景旭宫的更多。


    但在他翻阅到几个关键节点后,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义师军和风仙县城门一战邱老和池长老先后莫名其妙身死


    风仙县和明州陈京行一战迎风魂灯灭


    竟是都连上了。


    第310章 野心


    景旭宫宫主再仔细对比一番,赫然察觉时间上完全符合


    所以说,当初这三人死得无比诡异的原因便是这突然出现的仙人?


    且按照永道宫的说法,这仙人便是他们的老祖宗。


    宫主表示不信——真有这样厉害的老祖宗,永道宫早就崛起了,不可能当初心甘情愿被他们吊打欺压。


    思来想去,估计便是才和这所谓的老祖宗“相认”没多久。


    至于其中的隐情,自然无法深追。


    既如今得知那雕塑和明州境内的仙人是一人,原先的抢夺雕塑计划就要往后延一延。


    首先最重要的是,这所谓的仙人大概率还存活于世,那他们即便是直接拿走雕塑,说不准之后也没用。


    毕竟掌控此功法的仙人还存在于世。


    原先订好的计划开始松动,景旭宫宫主很是头疼。


    但没办法,只能让人继续打探仙人的相关情报,力求做出最适合的决策。


    黎州元城。


    张绯和杨舒二人已从风仙县返回。


    往回赶路时,杨舒相较于先前的谨慎到现在的一口一个“张大人”,不过才短短一日。


    当然,这仅限于私底下变得亲热了几分,面上看过去的话,两人和来的时候差不多。


    除了张大人长,张大人短外,杨舒还好心分享了几个自家妻子捏的包子,说是给他吃,算是干粮。


    天气很冷,马车里温暖得很,包子放不住,不如赶快吃了最好。


    杨舒看张绯打算直接吃,他赶忙拦了下来。


    “张大人,这炭火烧着也是浪费,不如将这包子顺带烤一烤。”


    那几个包子被放在架起来的炭盆上,火焰静静的舔舐着冻得硬邦邦的包子底,很快,那包子便传来一股凝固的油脂解冻后的香味,而后那点油润慢慢浸润包子最薄的皮,看着油汪汪的。


    最接近火焰的包子底被烤得发焦,多了点焦香的麦子香味。


    等烤包子做好后,杨舒赶紧给张绯递过去一个,其余的靠在一边温着。


    张绯谢了对方后,自己慢慢掰开包子。


    是萝卜粉条猪肉馅的,杨舒妻子的手艺很不错,这包子包得又漂亮,里面馅还放得多。


    一口咬下去,竟然让张绯生出一股羡慕。


    他开始羡慕杨舒家人能生活在风仙县,平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更让人羡慕的是,不出意外的话,杨舒应当过段时间就能找机会离开元城,彻底和家人团聚了。


    到时候杨舒本人也能有一份工作,活得也轻快,这不比在元城当个小使者好多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杨舒这家伙,一张口就是“我娘子,我家,我父母”,大概说的都是他前几日去了后亲眼看到的东西——什么家里居然买了新房子,房价不贵,窗户用上了玻璃,里面漆得雪白,墙和地面用的是水泥,抹得光滑。


    什么家里安装了热水器,一进去就能洗热水澡,平常洗漱也不用再额外烧热水了,全屋的地暖很暖和,但每个月的燃气费仅仅才一两百文,那沼气改装的炉子一拧就着火,烧水做饭可快了。


    还有便是什么家中孩子上了学堂,学习也很不错,花销很小,一个孩子一年才花一两银子


    总归颇有些无意识的炫耀。


    事实上,杨舒实在是憋得没人说了,这事对于风仙县本地人来说算得上日常,对于初次看到,对风仙县一知半解的杨舒简直是十足新奇,如今好容易来了个和他一样投奔方大人的同事,自然话匣子便收不住了。


    被迫听了一路的张绯:???这对吗


    终于忍不住开口。


    “杨兄。”


    杨舒“咦”了一声转身看他,便听到张绯幽幽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哀怨。


    “大概只有圣人能在听完这些东西后不心动,你继续这样说下去,会让我怀疑自己的德行不说圣人,就算是距离普通人都还有些差距。”


    这算得上是小玩笑了。


    杨舒从未想过张绯竟然还会和自己开玩笑,但同时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是有些过分了。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别在没有的人面前炫耀自己有的东西,容易刺激到对方。


    杨舒忙道歉后乖乖闭嘴,两人总算是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余后赶路的日子。


    等到马车进入元城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直起身子,掀开车帘,望着城门。


    在见识过明州境内的官兵把守城门后,张绯便不自觉将这两方在脑内对比。


    明州的官兵更威严负责,但对于百姓,却又不会使用暴力,胁迫等手段。


    而黎州元城的官兵恰恰相反,平时工作更松懈不说,媚上欺下已然是常态了。


    马车很快便被放行,直奔目的地。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或许是见识到了如今的明州盛况,再次返回元城时,二人多少都有些不太习惯。


    尤其是张绯,去的时候还觉得普天下大概就是在元城的百姓们活得还算可以,但等真正去了明州,他这才感觉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衣食住行是最基础的,更高一级的便是如今的明州敢让百姓读书认字,让他们拥有思索和认知能力。


    孰优孰劣,不需对比也知。


    等到马车行驶到了位置,二人按照原先对好的口供,将如今明州现状大概说出。


    这消息会先通报给保皇派的五人,等到由五人商讨过后,才会将合适的,适合上报的部分呈递给小皇帝。


    听清楚张绯所说,五人自然要放心许多。


    除了带回来消息外,张绯将方知意写下的信件也带了回来。


    他不需要多说别的,这五人自有考量,说得太多反而会暴露别的。


    随便赏赐了一点钱,夸了几句,将两人打发走后,五人这才开口。


    “这信件所写十有八九为真。这小县令靠着供奉山神,竟然还真弄到了整个明州。”


    “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山神刚刚出山,急需亲近之人,不然不至于会急不可待的选择这小县令。先前我等已经对这山神卖过一次好,如今想来是在山神那边也算是挂了个号。”


    其余四人嘴上同意,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应当是最显眼的那个,毕竟他们给得最多啊!


    当然,毕竟是背着其余四人给的,五人很默契的都没互相提及此话题,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别的方面。


    “这小县令不算太蠢,倒是听懂了我们的暗示,日后任由这小县令盘踞在明州,怎么都比陈京行要更好拿捏。”


    “再看看,若是稳定下来后,我等或许可以前去那明州境内新建的神殿和行宫看看,也算是亲自拜见山神一番。”


    这话说得有些风险了,立即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无非是不该随意去别人的地盘,虽说目前来说一切正常,但若是日后那小县令野心膨胀了后他们可就危险了。


    “那行宫如今是给皇帝和我等建的,日后说不定摇身一变就成了人家自己的东西了。”


    这担忧实在是很有依据,人心如同烈日,不可直接注视。


    但对于五人来说,想那么多也无用,不如想想该怎么切实从山神手里拿到好处才是最好的。


    这些年他们五人隐藏在幕后,过得滋润,风险和骂名几乎都是小皇帝的,但实打实的好处可是自己的。


    思来想去,五人决定不管如何,先求一个山神的画像挂在家中供奉起来,至于之后再徐徐图之。


    毕竟那张绯说过,风仙县的画册所写内容,恐不是编造的。


    既然内容有几分可信度,五人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机会。


    尤其是其中还提及到了一种特殊的功法,名为《青梧引》,说是此法可让人延年益寿二百岁!


    他们如今已经算是站在权力的最高巅,所愁的便是寿元。


    如今有这功法能让寿元增长到二百岁,这可是比原来整整翻了一倍多!


    谁不想多活一段日子?


    如今这通天大道就摆在眼前,实在是让人很是眼馋。


    但那上面写了,必须要是修行之人才能入门,这便难倒了五人。


    其中有人提议,不如重金聘请景旭宫内的道长前来教他们入道,等到学得差不多了,便可以尝试着学习这延年益寿的功法了。


    五人的注意力很快从别的地方挪走,转而研究如何入道。


    而至于此次张绯和杨舒所打探的消息,也被五人挑拣一二,将不重要的部分上报给小皇帝,粉饰太平。


    这五人自然是鸡贼,各自分开找关系找的景旭宫道士,只说对道法感兴趣,给了重金让对方教授他们入道,别的均是一口不提。


    而其中魏公公则是兴趣比别人要更多一些。


    他注意到其内所写,修行后有极大可能会修补身体残缺。


    当初家贫,他不得不做阉人,入宫服侍皇帝。


    好在是拼到了如今的位置,但相应的,他的内心残缺而又暴虐,主要原因便是因为这阉人身份。


    如今竟有重新修补残缺的手段,且执行得当的话,还能延年益寿,这对于魏公公来说,实在是个好得不能更好的消息。


    为了讨好山神,尽快从山神手中获取《青梧引》,他开了金库,从中扫了一圈,决定过几日派人过去聊表诚意,总之那《青梧引》他势在必得。


    若是日后他修复了残缺,之后魏家也能有了后人,这功法便能世世代代传下去,从而保证他们魏家身份地位永不滑落


    同时,其余四人想法也是如此,个个狠狠心,决定大出血,好尽快拿到那本功法才是。


    廖尚书府内,屋内点着无烟的银丝炭,温软如春。


    而廖尚书正闭目养神,睡得安稳。


    暖床丫鬟木棉和兰玉则是老老实实负责暖床,两人今年过了年就要13岁,如今忍着冬,心想着冬日赶快过去,毕竟服的药让她们像是火炉子一样,实在太难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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