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合理
有时候这种东西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先前那些事,件件透露出诡异。
——出师不利啊。
遇到的第一个看着像是老实人的老翁竟然选择坑害他们,而后面更是经历了种种令人崩溃不已的遭遇,杨木本想踏入斗坡村的脚,忍不住瑟缩起来。
但这猜测他还不能告诉同伴,毕竟只是猜测而已,若是因为猜测,他们未能完成任务,想也知道后来他们面对的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风仙县都是王县令触手可及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他和家人别说好好活着,只要说不丢掉性命都是好的。
换句话说,只要他及他的家人,一日在风仙县,便一日都不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杨木也不是没想过离开风仙县,离这些人远远的,但现实总会打败他的幻想。
——离开风仙县,他如何养活得起妻儿父母?风仙县好歹是个大城,相对来说还能在城中找事做活,但若离开这风仙县,他家里人该如何自处?
也不是没想过前往别的大城讨生活,但路途遥远,近期频发灾害,不少城内还战乱不断,逃亡的路上也容易遇上劫匪,处处都要冒险,还不如在这风仙县苟活着。
在心中这般思索一圈后,杨木先前还不太敢踏入斗坡村,这会却悲从心底来,倍觉人生无望,就连一会要进入斗坡村,似乎对他来说,都变得没那么令人害怕了。
其余四人不知片刻间杨木心中竟翻滚出这么多思绪,只是讨论着入村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我听那说书人说,这妖物会使幻术,最爱变幻的便是一副安稳祥和,其乐融融的画面,等咱们一沉迷,不愿醒来后,这妖物便会在幻境中将我们吃下”
“我还听说,这种妖物必定极聪慧,我们恐怕在进入这村子的第一时间,便会被此妖物捕捉到潜入,所以说,咱们潜入,很危险啊”
“你们说这妖物既然法力高强,为何不直接出去随便杀人,为何偏要躲藏在这一村落,变幻出幻境引诱人进去?这不麻烦么?”
杨木沉默一瞬,随即想到了他听过的话本子。
“可能是因为这和妖物的修行有关?我们进去后必须要见机行事,察觉到不妙后,立即逃出来回去汇报,若到了特殊时候,我会拖住那妖物,你们快跑。”
大伙都没有意见,倒是先前蹦跶得最欢的李乾拒绝了杨木的建议。
“我这伤还没好,进去只会拖你们后腿,且咱们在村外还需要再设一人负责村口警戒啊,若你们出事了,我也能第一时间回去报信。”
李乾信誓旦旦开口,其余四人均是冷笑。
“李乾,你惜命就直说,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估计都要笑了吧?”
“是啊,就算要设置村口警戒,那也得挑一个更适合的人,选你的话,一会你可别跑了,把我们全都卖了。”
李乾气得吹胡子瞪眼,和这几人对喷了几句后,突然冷笑道。
“给你们脸了是吧,都想想自己回去后还想不想在风仙县混了,若还想混,便乖乖按我说的去做,不然就算咱们回去了,我也有能力让你们生不如死。”
被威胁的四人均是呼吸一滞。
这等卑鄙小人!
但这话虽难听,却也的确是惹火李乾后他能做出来的事。
四人均后悔当初为何忍不下心,要去救这人出来。
眼看四人眼神暗恨,李乾转怒为笑,拍了拍距离他最近的杨木,感慨道:“其实我能活着出来,确实要多谢你们不离不弃,我保证,只要这次你们先进去,我定不会将你们的功劳全部拿走,到时候咱们平分便是。”
这等无耻小人!
他贪生怕死,不想入虎穴,反而还假惺惺地要求平分功劳。
若是不考虑别的因素,杨木四人真想对着这李乾的面门来那么一下,可惜他们始终要回去复命,只要回去,这李乾便具有天然的优势。
杨木忍着不爽,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算是同意了这人的话。
等到李乾亲眼看着杨木四人进入斗坡村后,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仔细盯着那村口去瞧。
而视死如归的杨木一行人,则在进入斗坡村后不自觉绷直了身体。
只是初入斗坡村,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村内面貌依旧让四人忍不住大惊。
——这这般热闹,竟然只是一个村落?
只见村内,车水马龙,来往不绝。
骑马的,架着马车的,赶着驴车,牛车的,走路的,啥样的都有。
除了车多人多,杨木似乎还嗅到了一阵又一阵食物香味,酸甜苦辣咸,味味交织。
杨木忍不住冲着香味来源的方向去看,结果便看到一条吃食摊位,这些摊位聚集在一起,规模尚大,依他看,这规模甚至要比风仙县内的集市还要大
话说这些人为什么要聚集在这小小的斗坡村内啊?
杨木心中疑惑,但他却忍不住朝着那摊位仔细去看。
只见那售卖吃食的摊位,有一半的摊位卖的是较为寻常的东西,另一半售卖的东西,全是他未曾看到过的新奇之物。
就连牌子写的字,他都觉得自己看不懂
什么叫烤地瓜,还有地瓜饼,以及豆花脑,炖腐竹,这些字他认识,但拼凑在一起,却成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杨木伸长脖子往前看,就看到那叫地瓜饼的东西被摊在刷了一层油的铁板上,饼的边缘被煎得滋滋冒气,眼看时机成熟,那摊主拿着铲子,灵巧而又快速地将已煎好一面的金黄色小饼翻转过来,不多久,一个完整的金黄色地瓜饼便被放在了一旁的盘子内。
那阵香甜的味道霸道地扑鼻而来,惹得四人忍不住地咽着口水。
此物竟然是甜的?想必价格不菲。
等他看清楚那标着的价格后,整个人懵了
多少?两文钱一个饼?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他沉默了。
糖多金贵啊,这饼嗅着有股香甜味,必是加了糖进去,只是没想到,这售出的价格竟然这般低?
别开视线,再看其他摊位时,杨木顿觉自己的物价体系好像崩了。
豆花脑一碗3文,上面还放了一小把炒得干脆的黄豆,除却黄豆,内还放着辣椒油韭菜花,看上去就好吃。
炖腐竹的话,并非是单纯的炖腐竹,其内还有不少别的吃食,杨木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里面有肉,有萝卜这些,不同的东西,售卖的价格不同,但这锅吃食的味道香得没边了。
唯一的共同点是,这里的东西大都定价很是合理,至少比风仙县卖得便宜得多。
杨木震撼之余,又心里直打鼓。
难道从此刻开始,那妖物的幻术便开始了?
不然该如何解释这些物美价廉的新奇吃食?
反正他是不信会有这么便宜的东西存在的。
杨木谨慎地盯着不远处的摊位,顿觉处处都是陷阱。
但很可惜,四人因一路奔波,几乎没怎么吃过一口正经饭,这会肚子饿得直咕噜。
“别看那边,那都是妖物的幻象,咱们现在看着那是美食,等幻象散开后,怕是尸骨幻化而成。”
杨木一开口,有些忍不住的三人瞬间理智回笼。
——有道理,那话本子上都是这样写的,他们可不敢去试!
不过,话虽这么说,四人的眼神依旧止不住地往那边飘,尤其在看到熟悉的一物后,杨木愣住了。
——酸辣粉!
这物不就是先前那张氏一行人售卖过的东西?
看来那张氏确实来了斗坡村,他们并非是在做无用功,继续调查的话,很可能能在此处得到更详尽的信息。
忍着饿,四人往前继续走,却恰好撞上了拎着篮子叫卖烤地瓜的羊角小童。
眼瞅这小童要摔倒,杨木赶紧伸手一拉,将这小童扯住。
等到这小童站定后,笑着举着篮子道:“叔叔,买一个烤地瓜吧,自家烤的,可甜可好吃啦!只需要一文钱,就能买很大一个!”
杨木扫了一眼,发现这篮子内名为烤地瓜的东西,个头确实不小。
若是平时,他便买了,但是现在
杨木连挥手拒绝,看都没敢看小童一眼,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四人便发现这村内竟然建着客栈?
一共有两家,叫来乐客栈的外表看着较为普通,而另一个叫万安客栈的,则更为精致气派。
不少架着马车的人在那万安客栈面前停下,随即钻入客栈内住宿。
随行的小厮则是牵着马匹,似乎是去了车厩。
至于那些囊中羞涩之人,则是去了隔壁的来乐客栈入住。
这些人的行为太过于正常,再结合先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番光景,甚至让杨木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比风仙县要更为繁华之地。
但这便是最大的不合理,风仙县好歹是一座城池,这斗坡村只是一小村落,如何能有这般繁华的一幕?
杨木更为谨慎,而就在此刻,他却注意到,客栈的前方似乎是有什么活动?
只见那处人头攒动,甚是热闹。
杨木几人对视一眼,两人一组,从不同方向向前方走去。
而距离那处越近,杨木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
——这是一处搭着棚顶,却敞开的地方,中间摆着一个摊位。
熟悉的酸辣粉味道悠扬地飘散在村落上空,而在那摊位中,一熟悉的妇人面庞出现在他眼前。
竟是张氏!
第52章 被发现了
杨木心底一紧,心想这任务到了最关键之处了,等他们跟踪完张氏,差不多便能得出本村的情况。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去看,就见这张氏微笑着给众人打粉,而酸辣粉的另一旁,正放着一个方正的箱子,上面用毛笔蘸着金粉写着“功德箱”三个大字。
杨木稍稍一观察,便看清楚这是何意。
——此处的酸辣粉可以免费领取,也可以在功德箱里面自愿投入铜钱作为饭价。
但凡是手头不太紧张的人,均会在功德箱投入比一碗酸辣粉更多的铜板,杨木记得村口那边的一碗酸辣粉售卖价格为6文一碗。
而眼下来看,大部分投入的铜板数可比6文多多了。
有免费吃粉的,但看着就是一副落魄模样,那负责打粉的张氏倒是毫不嫌弃,对待谁都是笑眯眯的。
像这样的集会,在每月的月初,月中,月末均有一次,可谓是较为难得了。
而等到这些人拿到酸辣粉后,杨木注意到,这些人并未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酸辣粉放置于食盒内,随即这些拿到粉的人纷纷跪拜在地,嘴里嘟囔着什么。
因距离有些远,杨木听得不是很清楚,等他费劲往前挤开人群时,这才勉强听清楚对方口中念叨的话。
“我等必勤修不辍,紧随仙师身后,直至太平盛世。”
等听清楚后,杨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禁呆愣在原地。
——这说的这话,真的是叩拜仙人应该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想要颠覆大炎朝的叛贼说的话
原先还感觉这地方是妖物作祟,这会杨木的想法却有些动摇了。
难不成,这妖祟并不存在,而是叛贼利用所谓的妖祟笼络人心?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杨木顿时警觉。
这集会接连办到下午酉时才结束,期间杨木惊讶地发现,这些前来求酸辣粉的人各个心诚得很,虽说这不让他们跪拜,但这些人自发地对着地,“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等说完那话,拎着酸辣粉离开时,各个脸上都带着难以描述的癫狂。
“我拿到粉了!快告诉娘子我拿到了!”
杨木:
好容易等集会完毕,那张氏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时,杨木带着三人躲在了暗处。
张氏倒是未曾发觉他们,只顾着招呼身旁人将锅具收拾干净。
“锅子都搬回去客栈去,在厨房洗干净了,再晾干放好,功德箱里面的铜板先点清,随后我便将这功德箱内的钱回报仙师,询问这钱的该如何用掉。”
“好嘞张娘子,我们这就去弄。”
两旁的妇人听着张氏的安排,手脚麻利地往客栈厨房内搬东西。
张氏回想起近期斗坡村的现状,忍不住面露满足。
——她没想到,仙师竟会给村里带来如此大的改变,原先斗坡村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山村,而现在,斗坡村因地瓜厂,粉条厂,不仅让本地村民有工钱可领,还靠着产出粉条,豆腐这些产物,吸引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商贩,而商贩的到来,再次丰富了斗坡村内其他的产业,譬如民房住宿,譬如小吃摊,又譬如脚夫。
原先大伙只能靠着种地赚点钱,而现在,随着人流量增加,工作岗位增加,岗位一多,村里的女人们甚至都能轮得上去上工。
先前倒是有人家不愿意让自家娘子出去上工,毕竟上了工,家里的活计谁来干?
但这架不住别家女人出门赚钱。
不愿意的人家看着那夫妻两一起出去,每日最少赚200文工钱,整天别人家中传来阵阵香味,终于是忍不住了。
下次招聘时,就连本村最古板的人家,也因眼馋这日100文的工钱而选择让自家妻子出门赚钱。
——这工作的地方也在本村,方便还近,多好!
家中的活计没人做了怎么办?
只能公婆帮着干点,要是没有公婆帮衬的,倒分人,有人家是夫妻二人都共同收拾家中,还有的却是让自家娘子负责收拾,自己则歇着。
若放在以前,张氏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当下主流思想便是男主外,女主内,她原先和那些个女人一样,不仅不反感打理家中琐事,反而觉得这是属于她的一种义务,若哪天丈夫不让她打理家中,她都会觉得是天塌了。
莫不是丈夫对自己有意见,不然为何无故这般?
而在遇到仙师后,张氏不仅受到仙师任命,更是看到了那般奇诡的学堂。
在那学堂学习菜谱时,张氏常常能听到仙人教诲。
初次听到仙人说女人打理家中琐事是付出了劳动,却不被尊重时,张氏觉得不解。
——人人口中都说,作为妇人要三从四德,要操持家务,要相夫教子,这样才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妻子应该做的事。
为何仙人却不这样说?
抱着这样的疑惑,张氏不吭声,继续看下去,而等听到诸多更令她震撼的言论时,张氏头一次感觉到懵懂。
仙人说,众生生而平等,那男女自然也平等。
男人负责赚钱,妇人负责家中,原本是一段佳话,但越往后,外出劳作的人便会对停留在家中的人抱有怨言,哪怕妇人从头到尾并未休息,干了不比他少的活计,却依旧会被忽略价值。
仙人尖锐地指出,是因为当下妇人的家庭劳动未被社会承认,因为当下家庭劳动默认归属于妇人的,属于干好了没有奖励,干不好了反而会引起批判。
张氏似懂非懂。
——可是这话也不对,丈夫要出去赚钱,也十分辛苦,她作为女人若不打理家中,家中该如何维系?
而那学堂仙人不停止,继续道,若男女都要出去工作,那家庭劳动该归属于谁?
张氏头一次感觉到迟疑,若按照她先前的想法,那自然是妇人负责,但分明此时妇人和男人共同出去工作,那按道理,家庭劳动应该两人各自一半才算公平合理。
刚这么想了,那仙人的话还未停止。
——若你想的是均分才算合理,那妇人作为为家庭生育后代的价值又该如何计算?既妇人承担了生育风险,那理应男人该负责的家庭部分要更多一些。
张氏脑袋轰隆一声炸开,前所未有的新奇观点,顺着她刚开蒙的脑袋溜了进去。
她楞在原地,想思考,脑袋却疼得快要炸开。
繁杂的思绪几乎要撑开她可怜的脑袋,张氏无奈之下,只能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话。
但当她睡在宿舍的床上,脑海内那几句话却始终挥散不开。
张氏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日,她再次前往学堂,打算继续听学堂教诲。
从此往复,张氏听多了,便也能逐渐生出一些想法来。
不过这些想法和这世道想法格格不入,张氏一直隐瞒得很好,未曾让人发现她多日的研习心得。
所以此刻,对于夫妻二人出去工作,但操持家中依旧是妇人时,张氏很是恼火,但因是别人的家事,她不能贸然去介入,只能无奈作罢。
不过在隔壁村倒是出了个奇人,此人名为李娘子,是在本村豆腐厂新品兜售员岗位上工作。
张氏听闻,这李娘子因和丈夫感情不和,选择了和离。
十里八乡,李娘子是第一个和离的农妇。
张氏打听后才知晓了李娘子的遭遇,本以为李娘子是因为家暴(是的,她学会了那仙人说过的这个词语)才选择和离,但当打听出来并非如此后,张氏惊讶之际,涌出来的情绪却是敬佩。
若是她,她做不到像李娘子这般快刀斩乱麻。
除却对李娘子的敬佩外,再剩下的便是反思。
仙人曾说过,要趋近喜欢之事,逃离消耗自己之事,那李娘子的丈夫对她来说,便属于是消耗她的存在,但李娘子奋力反抗,终归离开了他,自己努力后获得了更好的生活。
现实中,像李娘子这般的妇人不少,但她们没有勇气选择离开,更糟糕的是,她们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压根不知道这些让她们难过的事是消耗。
思及此处,张氏突然想到那功德箱内的这笔钱应该用来干什么。
——开学堂。
只有说学习知识,才能知道世间真理,才能对是非对错有自己的想法,而非人云亦云。
张氏有幸在学堂学习了数个月,此刻懂的道理要远比数月前的自己懂得多。
再回顾先前,张氏赫然发觉,自己原先都是属于一种混沌的未开蒙状态。
——世间众人怎么做,她便怎么做,毫无思想,她所认为的思想,全部是被当下世道强行灌输进来的。
思考到这里,张氏眼神坚定,打算复命时提议开学堂。
而躲藏在暗处的杨木几人,则在看到张氏频频变幻脸色时,紧张得双手直抖。
难道对方这是发现了他们?
正浑身冰凉之际,那张氏却是突然钻入客栈内。
杨木蹙眉,正纠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自己一行人时,却见那钻进去的张氏再次出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有两个妇人。
三人手中端着酸辣粉,直冲他们躲藏的角落而来。
杨木:???!!!
反应过来想跑的四人,这会早已来不及。
若此刻出逃,反而会百分百暴露。
杨木强逼自己冷静,随后按住了欲跑的三人。
低声道:“别跑,赌一把,这会想跑也晚了。”
三人点头,冷汗忍不住狂流。
而就在呼吸间,张氏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这声音带着笑,但不知为何,杨木却感觉浑身忍不住地发冷。
“你们四人是外地来的吧?估计饿了很久,先吃点东西吧。”
第53章 四枚棋子
不等杨木四人拒绝,张氏便已经将酸辣粉端到了四人眼前。
酸辣粉泛着红油,酸辣的味道直奔天灵盖,最上面放着的一抹翠绿惹得四人忍不住地直咽口水。
但想到这酸辣粉的诡异后,杨木根本不敢吃。
只能硬着头皮婉拒。
“多谢娘子美意,只是我们四人无口福,均不能吃辣。”
张氏并未将酸辣粉端走,而是将筷子塞进这四人手中,笑吟吟道。
“我家酸辣粉一点都不辣,是那种香麻的口感,不碍事,不信你闻闻。”
这个时候再拒绝反而显得过于刻意,杨木犹豫片刻,准备低头嗅完后再拒绝,其余三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等到杨木仔细嗅时,那股鲜香麻辣滋味几乎是瞬间就让他口水直冒。
忍住不看这酸辣粉,杨木刚想拒绝,却不知为何,眼前所见之物均模糊起来。
不好——本以为那酸辣粉内里有问题,结果没想到这张氏早在他闻味道时便使诈了。
脑袋越来越疼,随即,杨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而他手中的酸辣粉摔碎在地,汤汤水水的,流了一地。
那三人皆是如此。
而此刻,张氏面颊上不再带笑。
她身后走出来更多的人,合力将这四人捆绑后带进厨房内。
问及该如何处置这四人时,张氏表示要请示仙师。
——倒是凑巧,原先她收拾完东西正打算回去,却意外余光看到了正在窥视着她的四人。
其实先前在展出酸辣粉时,张氏常能遇到这样窥视的眼神,但这次,她却发觉眼前四人似乎有些眼熟。
再仔细一打量,张氏赫然发现,这四人中竟有一人是那城中的官兵。
原先她们在城内摆摊时,曾见过那负责巡逻的官兵,这才能让她认出这四人的真实身份来。
想到自己一行人在风仙县内闹出的一幕,张氏自知是官府派人来打探村内实情了。
虽说有仙师作为后盾她一点也不慌,但既然官兵前来,后续可能对方还有别的手段需要防范。
思及此事,张氏微微一琢磨,便知晓对方四人可能是盯上了她。
眼看四人对她端出来的酸辣粉如此提防后,张氏果断用药将四人迷晕。
等到杨木四人悠悠转醒后,却绝望发现,他们四人被人绑了起来,这会像是被随意扔到了柴房内。
这屋内的环境十分一般,但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四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丝毫逃跑机会都没有。
一天下来,只有在天黑后屋外才会有人隔着门,给他们扔进来四个叫地瓜的东西充饥。
送饭的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对四人态度恶劣。
“要不是仙师最近忙碌,无暇处置你们,不然连这地瓜你也吃不上,欺压百姓的蛀虫们。”
杨木四人想反驳自己并未做过欺压百姓之事,但再一想,与恶人为伍,即使没做过坏事,也依旧会被归结为那一类人中。
叹了口气,杨木咀嚼着生地瓜,本以为这东西估计很难吃,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味道还不错,有一种清新的甘甜味。
等到四人浑浑噩噩地不知在屋内呆了多久后,终于,紧闭的柴门被打开了。
张氏站在屋外,眼神不加掩饰地带着厌恶。
“仙师说了,既然是官兵的走狗,便先留在村里做苦力,等到苦力做够了再酌情处置。”
说完这话,另有村民冲进来,将四人押着前往田地做活。
而张氏脑内则还在回想仙师的叮嘱。
先前在捉到这四人后,张氏立即禀告了仙师。
而与此同时,姜定的屏幕上也弹跳出来新的提示。
【你的工人张氏似乎有话要对你说,是否选择查看?】
正在忙着打算给潜灵山再建一个仓库的姜定顿时来了精神。
在选择查看后,游戏弹跳出来新的选项。
【呀,被风仙县的官兵追到老家来了,你的反击是:】
【A.直接击杀四人,以树立仙人威严形象。】
【B.做超级窝囊废,好吃好喝招待四人,让四人回去后替你美言几句。】
【C.策反敌人,先以劳役待之,再以常礼待之,后放走四人,让四人回去策反同伙。】
A选项直接击杀是比较省事,但总感觉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B选项,太窝囊,不是他的选择癖好。
C选项有点意思,看着像是能搞事的选项。
作为玩家,自然是越搞事的选项选起来越有趣啊!
姜定握着鼠标的手,坚定地选择了C选项。
在他选定选项后,C选项变幻成一道金光消散。
【你选择了C选项你封地的影响力提高了别的区域的民心下降了(注:特殊事件发生概率增加)】
看到隐藏选项出现后,姜定暗叹自己还是游戏经验太丰富了。
而此刻,张氏则在听到仙师的安排后,先是沉默,随即感慨。
“仙师这招果然高啊,瓦解敌人还是需要从内部瓦解最为致命。
有时候敌人不会相信对手的言语,但是却会相信同伙的言语。”
张氏完全没想过这四人若是不按照仙师所想该如何办,在她心中,仙师所说定是推演计算后的结果,她只需要按照仙师的吩咐去做便是。
不过,这杨木四人均是官兵,身手不错,若是他们日后反击该如何是好?
张氏表达担忧,倒是脑内仙师缓缓道。
“无妨,他们四人已被我设下禁锢之术,在没有我的允许前,无法攻击,也无法逃跑,你放心驱使便是。”
张氏安心应下,心想果然如此。
而被处置的杨木四人,此刻人已经被撵到了种着地瓜和大豆的农地里。
负责看押四人的农人们将锄头和镰刀递给这四人,在告知对方需要做的农活后,农人相继离开,只留下四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其实杨木也有些懵。
不是?这是哪门子的看守方式?怎么没个人看着他们?就不怕他们跑了?
话说,这些人纯外行啊,竟然连手铐脚镣都不上,他们四人若是不逃跑,都对不起现在这状况。
杨木和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大家想逃跑的决心。
等到确定那些农人走远了后,三人立即拎着锄头,镰刀就跑。
中间不知道是谁跑得过快,一个踉跄,滚落在地。
杨木忙去拉跌倒的那人,结果不知为何,自己的手和脚均不能动弹。
——被下毒了?
脑内刚闪过这个念头,四人便狠狠地摔在地上。
四人无一人能动作,而在这期间,杨木绝望地发现,附近竟然没有农人注意到这件事。
保持僵硬的姿态半个时辰后,四人感觉自己的手脚均要折断了。
这会别说不想被人发现,现在的四人,满脑子想着赶快来人发现他们成了这幅鬼样子,最好赶紧给他们弄回去,哪怕回去种地也行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四人的绝望,杨木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能动了!
——药效缓过来了?
抱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想法,四人一鼓作气,打算继续逃跑。
结果在下一秒,原先活动自如的手脚却突然再度生涩。
且相比于先前僵硬的程度来说,更为严重。
除了手脚被弯折以外,杨木察觉自己的腰正以一个异常诡异的方式往下折叠过去。
剧烈的痛楚让四人忍不住叫喊起来。
杨木疼得冷汗直流,疼得意识模糊间,脑内瞬间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想逃跑,所以手脚才会不听使唤?而当他们决心回去继续种地时,那个时候他们的手脚是能动的状态
杨木飞快回忆着先前发生的种种,发现症状加重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四人第二次逃跑时引起的。
腰部依旧剧痛,杨木赶紧诚心发誓,不会逃跑,会回去乖乖种地后,几乎瞬间,原先压制住他的那股力量,此刻却莫名消失不见。
等到确认这股神秘力量竟然是真的存在后,分明天还带着燥,杨木却忍不住濡湿了后背。
怪不得那些村民会那般放心地离开,本以为是他们粗心大意,结果原来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寻常的看管手段。
先前他还想着有机会逃跑,而现在他们四人被这股神秘力量禁锢,别说逃跑,恐怕以后都将要被禁锢在此地一辈子。
想到这个可能后,四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但此刻,若不回去种田,恐要发生什么他们不曾了解的坏事,四人忙小跑着回去,用村民给发的镰刀,锄头勤勤恳恳地翻着地瓜,割着大豆杆子。
此刻大豆早就呈现出金黄色的模样,看样子是完全熟透了。
田地间依旧燥热,四人干了有一个多时辰,各个觉得脑袋发晕发沉。
但那些村民说过,他们四人,每人必须每日要干够5亩地才有饭吃。
要是今日偷懒,没干够5亩地,那不仅今日饭菜没有,明日要干的活只会往上累计。
怪不得没人看管着他们,毕竟时间是有限的,他们浪费时间去逃跑,谁能想到不仅没能跑走,反而浪费了完成任务的时间?
四人眼神带着绝望,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破解之法,只能无奈照做。
等到戌时,杨木四人这才将任务完成,好在晚上虽说视线不好,但月光足够皎洁,四人这才能堪堪完成今日任务。
既然今日完成了,四人这才想着去吃饭的地方吃一口饭菜去。
而等到到地方时,那饭菜窗口的人早就离开了。
唯有地上给四人留下的四个地瓜,正和杨木四人大眼对小眼
又见面了。
第54章 帮忙
斗坡村。
正值农忙,先前套种种植的地瓜和大豆成熟了,眼看田里金黄色的豆荚各个鼓鼓囊囊,里正便忍不住露出笑容。
——太好了,仙师传授的套种之法果然有用,不仅一亩地能多方位利用,且这两物收成都极好。
他刚才翻开土地看了一遍,那地瓜各个至少有成人3个拳头那么大,大豆的豆荚和往年种植出来的瘪瘪的大豆不同,这大豆明显更为饱满,圆润,且里正察觉,这大豆豆荚的数量,也比原先数量要多出许多。
眼瞅着到了收获的日子,里正的心逐渐跳跃飞扬。
不过可惜的是,他家里人几乎都被仙师安排了别的任务,自家的田地收割他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了。
他先自行收割,等别人家收割完后,他或许可以花钱雇人帮自己收割,省得半年的辛苦全都烂在地里。
农忙时机太重要,里正脑内闪过万千思绪,这会扛着锄头,背后背着镰刀,往田里走的步伐更加快了几步。
他身后还跟着家里的几个孩子,五个小萝卜头年纪不大,这会整整齐齐地跟在自家阿公身后,傻呵呵地笑着。
里正将锄头拿好,开始一亩一亩地挖掘地瓜,而五个孩子则是拿着镰刀,忙着去收割大豆。
因孩子年纪小,收割起来的速度自然慢一些,里正倒是时不时用余光看看孩子们,生怕自家孩子累着了。
等收割了有一个时辰后,里正连忙将五个孩子撵回家去。
“快回去吧,你们都回去歇会,阿公再干一会回家。”
孩子岁数小,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6岁,要是累着了导致生病,他才是心里不得劲。
孩子虽小,但各个乖巧懂事,眼瞅着阿公还在继续干活,五个孩子说什么也不回去,非要一起回家。
最后还是9岁的小女孩提出她先回去做饭,等晌午过来送饭。
妹妹的提议很有道理,最大的张大郎点头同意,因6岁的小弟弟干不了太多活计,被他撵回家帮着张小娘干活。
里正看着孩子们的动作,顿觉欣慰。
走了两个孩子,剩下他和三个年岁稍大的孩子们还在田间干活。
里正埋头干活时,察觉到似乎有个人影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去看,看见的便是杨家两兄弟。
这杨家二人此刻状态和原先刚来斗坡村时完全不同,光看模样,就能感觉到二人重获新生。
里正忍不住去瞧两人。
这杨家大哥最近在斗坡村负责送货的工作,因不能说话,干活又肯卖力气,为人本分老实,倒是意外地受客户可怜,平时有活计的话,那些好心的客户甚至都愿意让他干了,得了这份好差事。
里正倒是很快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是因为这杨家大哥不能说话,所以相对来说客户觉得不会透露自家隐秘,二是因为哑巴,倒是真能得到好心人的怜惜。
眼前杨延也和原先不相似,原先的孩子气飞速退却,现在杨延比原先看着要更加沉稳可靠。
“你们这有什么事?”
里正摸不透这两人的想法,却听杨延带笑道:“里正,听闻您老家中无人能帮忙收割,我和我大哥特意过来添把手。”
里正连忙摆手拒绝。
“别别别,你们干自家的活便是,我自己能干,别耽误了你家的事。”
杨延微微一笑,对里正的拒绝充耳不闻。
“里正,您救我们一家于危难之中,让我们能在村里落个脚安顿下来,我们自是感激不尽,现在农忙,家家户户都忙不过来,您找人也难找。
再说,农忙这几日,前来要货的人也不多,大哥这几日也无甚么好差事要做,且我那差事也得过些日子,等农忙结束后才去,并不存在耽误。
还请里正不要拒绝。”
边说,杨家大哥从背后拿出一把镰刀,二话不说,已经开始收割起大豆。
杨延拿出锄头,在里正附近翻着地瓜。
两人压根不听自己的拒绝,里正“哎哎哎”了好几声,均被两人忽视。
被忽视的里正:怎么不让干活还急眼了呢?
不过杨延给出的解释过于真诚,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拒绝。
愣神了几秒,里正注意到这两人早将自己甩在了身后。
这会不由诧异。
——什么时候,这杨家二人这么会干农活了?
记得刚来的时候,杨延干活均有些笨手笨脚之感,那杨家大哥也是如此,谁能晓得,几个月后,这两人摇身一变,竟要将他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抛在身后。
里正连忙挥舞着锄头,等到又干了一个时辰后,张小娘带着弟弟来田间送饭。
里正瞄到孙女来了后,忙开口喊两人歇会,吃口饭。
就等着的功夫,田埂却又出现了一人。
里正定睛一看,看到的便是那杨家娘子。
杨娘子人生得柔弱温婉,自带一副书卷气,看着便不像是能干活的人,里正生怕对方要下田,余光却瞄到了对方拎着的饭盒。
——哦,看来是给兄弟两送饭的。
一行人过去,杨娘子端出来一个带着盖子的小盆子,让众人洗洗手。
趁着众人洗手的功夫,杨娘子打开那大饭盒,顿时四处飘香。
里正忍不住嗅了嗅这味,没猜错的话,是豆腐炖肉?仔细闻闻,里面似乎还有甜味。
到底是别人家的饭食,里正不好再看,打开自家孙女送来的饭菜,是蒸地瓜,除却地瓜以外,还炖了白菜萝卜粉条,看上去也不错,不过确实要比杨娘子的手艺差上许多。
有饭吃,里正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想到杨家兄弟过来添把手,他不能叫人吃不上饭菜。
连忙喊人。
“来吃点东西,杨大郎,杨小郎。”
杨娘子笑吟吟道:“里正,我不像夫君和小郎能够下田,倒是能做些吃食给送来,今日做的吃食简单了些,还请不要嫌弃。”
杨娘子说话的功夫,杨延早就将饭菜端过来,里正这才看到杨娘子做的饭菜。
确实是豆腐炖肉,除了豆腐以外,还做了地瓜汤,蒸了粟米。
里正本想推辞,实在是推辞不过,只能带着孩子们吃饭。
饭菜一入口,里正便知,杨娘子手艺确实相当好。
尤其这地瓜汤做得很是有趣,地瓜先切块,后油炸,做汤时加了鸡蛋液进去,又加了红糖,一口下去,软糯香甜的地瓜弥漫在口中,香得让人想吞了舌头。
因红糖珍贵 ,一人只分了一碗便没了,里正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往肚子里咽,舌尖滚落着糖分的甜意,美得让他直冒泡。
等他喝了一半,看到自家五个孩子喝地瓜汤喝得埋在碗里,抬不起头后,那张老脸顿时一红。
倒是一旁的杨娘子笑眯眯道:“喜欢便好,若之后还有红糖,我便再做一些。”
里正忙拒绝,红糖这般珍贵,怎可随意破费。
等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眼看杨娘子要走,张小娘终于下定决心,喊住了她。
“杨姨姨,你能教教我做饭吗,感觉姨姨做饭很好吃”
生怕被拒绝,张小娘说完话后,连忙低头看脚尖,倒是里正呵斥道:“杨娘子每日忙碌,哪里有时间教你,你怎么这般胡闹。”
张小娘似也感觉自己提的要求有些过分,连忙挑着碗筷盒子,转身便走,倒是被杨娘子拦住。
杨娘子人温和,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但放在张小娘肩上的双手却似乎蕴含着无限的能量。
她缓缓开口,“我素日一个人也呆着无趣,既然小娘想学,里正便让她来,也算是和我一起在家当个伴。”
眼看推脱无望,里正只能叹息着应了。
杨娘子点头,嘱咐明日张小娘不必做饭,过来看她做饭便可。
里正生怕孙女不懂事,心想回去就算是要去,他也得嘱咐孙女,去了带食材,可千万不能傻傻的,什么东西都指望别人出,虽说他当时确实做主让杨家人留在本村,但若是光是凭借以往情谊,挟恩图报的话,这份情谊很快便会消失。
既杨家人都是感恩回报之人,他便收下对方的好意,和对方交好又如何?
等到今日上工结束,里正看了眼田地,心里估计之后的活计估计再干个三天便能结束。
杨家兄弟二人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回家去。
里正刚想和对方说两句话,有一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仔细看去,此人正是张氏。
张氏眼里带着笑,比原先谨小慎微的模样多了几分自信之态。
里正忍不住一阵愕然。
——总感觉身边人,似乎在仙师的影响下,多少都有些变化且都是好的变化
而张氏此刻则是满心欢喜。
就在刚才,她犹豫许久,终于决定向仙师提出开设学堂的建议。
其实,对于开设学堂,张氏感觉她的要求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了。
毕竟她们村子目前刚吃饱饭,她便这般迫不及待想开设学堂,会不会步伐迈得太大?
最重要的是,仙师是否会同意她这荒诞的想法?
且建设学堂,聘请老师,采购笔墨纸砚都需要花钱,这些对仙师来说,是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麻烦事?
张氏心底犹豫,但犹豫过后,想开设学堂的心依旧未曾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最终,她向那位提出这份建议。
而与此同时,姜定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游戏提示。
【你的工人张氏似乎有些话想说,是否收听?】
张氏?
姜定脑内逐渐浮现出这叫张氏妇人的立绘来,——他记得张氏,立绘看着微微粗糙,不像是特殊剧情人物那般精美。
但是,他好像记得前不久这张氏就和自己说过话?
姜定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提醒,随后好奇心泛滥,点了个收听。
第55章 学堂
在姜定点了收听的下一秒,熟悉的选项又弹跳出来。
【张氏提议你可以在斗坡村开设学堂,你是否同意?】
【A.不同意,工人不需要开智,只需要听话即可,读书太多容易失去控制,反而对建设不利,花费0两。】
【B.同意,但因资金受限,只允许张氏在本村开学堂,只负责教授本村,算做工人福利,每年花费30两。】
【C.同意,并大力支持此行为,引入义务化教育,广招收,教授对象不限制,每年花费1000两。】???
姜定有些懵,这三个选项的花费差距是否太大了一些?
因涉及到每年扣费,抠门如姜定则是暗自思忖。
——A选项乍看之下比较省钱,对某些时代来说,这的确是最常用作的手段,但对他来说真的适用?
他看未必,毕竟他玩了挺久这游戏,逐渐察觉到这游戏想找个各方面数值比较优秀的工人到底有多难。
他先后倒是也机缘巧合找到了几个数值还算不错的工人,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他看到的属性最牛的就是那名为祝应的NPC,如果能排序的话,这祝应应该算是神级NPC。
可惜这么牛的NPC只给看不给用,姜定深感心累。
若按照这游戏的尿性,他估计玩到后期都很难遇到属性比较牛的NPC打工人了。
想到这些后,再看眼下剧情时,姜定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即将开放的新功能。
若他选择A选项,估计是要和这新功能失之交臂了。
按照他的经验,若错过这新功能,他不培养人才的话,或许后期建设需要高素质人才时,他便会跌至无人可用的困境!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姜定看这游戏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设定简直歹毒啊!
此刻再看看B选项,姜定摇了摇头。
——光是发展本村,得到村民的认可有什么用,屁大点的地方,人才能有多少?
若是想要中后期有人可用,此时必定需要广招生,在这群人中挑出,培养出最牛的打工人才行。
思来想去,姜定顿然醒悟这游戏三个选项暗含的寓意。
不加犹豫,姜定直接选择了C!
选C好啊,虽说C选项看起来是最花钱的,但按照他玩游戏的经验,这C选项或许才是能带来更大收益的选项!
等他选择完毕,那C选项化作一丝金光,逐渐消散。
【你的选择导致了一些变化
斗坡村的名望提升了斗坡村的人气提升了斗坡村的热度提升了
人才储备增加,多位不知名人物的好感度提升民心提升全民素质提升】
看着弹跳出来的一大串提示后,姜定嘴角压不住笑。
——就看着一连串的加成就能知道他选择没错了!
毕竟这种游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选项加成越多,说明此选项是当下最优的选项。
而张氏在提出建议后,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等张氏惶恐,觉得定是仙师不乐意时,却听那人淡淡道。
“可。”
只一个字,张氏便觉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说话,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倒是仙师清冽如泉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她耳边。
“既是开设学堂,便广招生,招生对象不限制,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想来学习的,便可前来。
不过这学堂并非免费。”
话说到这里时,张氏顿时提了口气。
并非免费会不会上学价格很贵?
她未开口,而是吊着一口气,静等着仙师继续开口。
“来学堂上学之人,必须在学成后为我工作,直到还清学费。
学堂学费一年为一两,一共三年义务教育,那便是三两。”
张氏在听到这话后,浑身紧绷。
——一年一两,虽说价格甚是合理,但依旧会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不愿意来入学,毕竟如果不上学,这钱可不就省下来了?
若大家都选择不上学,这学堂该如何招生,这等局面又该如何破局?
张氏忍不住忧虑,却被仙师的最后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之后我会开设更多更好的工作,这些工作赚钱会更多,也更为轻松体面,不过前提是门槛会提高,只会录用读书识字的人。
且初始的义务教育为三年,此为初级班,以后只能做初级班对应的工作。
若从初级班晋升成功,便可再继续读三年,这便是中级班,未来能入职中级及以下工作。
若再从中级班晋升成功,便可进入高级班,学习一年后,便在我身边做事,这便是经过挑选后的天才,既是天才,待遇自然该更加高才是。”
话说到这里,仙师那边再也无动静。
而张氏紧绷的心却突然落下,随即摔得四分五裂。
——她要找的破局之法,没想到仙师轻松便破解了
读书不在是单纯的,无法被量化的投资,当它转化为能看得见的投资时,张氏已经能够想到学堂即将爆满的模样!
张氏刚想问是不是仙人会来教授,但脑内仙师早已消失,她无从询问,只能先去做自己目前能做的事去。
而此刻,游戏屏幕则是弹跳出来一则选项。
【请勾选学堂需要所学的课程(注:只可选择五门,请谨慎选择):语文,数学,英语,生物,化学,历史,文明素养,地理,物理。】
姜定抚了抚下巴,随后选择了【数学,化学,文明素养,地理,物理】。
等选择完毕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聘请名师】的按钮。
姜定右眼皮忍不住一跳,顿觉有坑。
等到点开此按钮后,看着眼前名师聘请的日薪后,姜定嘴角忍不住抽搐。
——抠搜惯了,最多给工人日薪300文,这会突然看到教师日薪为1两,他一时半会还有些接受不能。
但想想看,这好歹是名师,再想想建设学堂每年还需要1000两,突然他就觉得眼前这名师价格也就合理了不少
等到调整完毕薪资后,游戏欢快地提醒。
【义务教育也应该进行适量收费,每年每人收费一两。】
每年一两的进账如何能填平1000多两的花费?
但教育嘛,花点钱也合理。
姜定心在滴血,还不忘安慰自己,随后赶紧点了关闭,一眼都不愿意再看此提醒。
而张氏此刻心中微乱,她想起自己的提议竟然成功被那位采纳后,这会心跳得更为剧烈。
等到冷静下来后,张氏这才想到要先去找里正共同商量此事该如何开展。
当里正听闻仙师对张氏说过的话后,一时半会,竟然是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不仅仅是里正呆了,就连一旁还未来得及走的杨家兄弟二人,也听得呆在原地。
——他杨延活了许久,这样的学堂模式倒是从未听过。
且这学堂定价可谓是相当低,一人一两,这价格简直是在做慈善!
杨延自家以前就是书馆,自然是知道笔墨纸砚价格不菲,且最为重要的是,书本价格居高不下,这会再算上学费,一年最少也得近40两。
这40两还是最为省钱的上学法,想过得稍微好点,这点钱都不够看,这也就是为何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供养孩子去读书,那是真读不起。
不知这只收费一两的学堂到底会办成何样?
且听张氏的话,之后会出现相当多的一批工作,但需要读书作为门槛。
杨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顿觉他们或许之后能有机会去应聘,毕竟他们好歹也读了许久的书,不说能上那中级,高级班,起码初级班没问题吧?
张氏来找里正时,也看到了这杨家两兄弟,但想到她要说的话迟早要被村人知道,倒也没背着人。
良久,久到张氏忍不住要开口之际,里正干涩着嗓音,慢慢开口:“啥时候建学堂?这事一会回去咱们必须告诉大伙。”
张氏缓缓点头,“自然是要告诉大家的,但学堂开设我们还需询问仙师该如何建设。”
毕竟建造学堂是大事,两人均不敢懈怠,刚打算回去再召集人手好好谈论一番学堂建设问题,此刻却有几张纸凭空出现,这纸缓缓飘落,直到张氏伸手去看,这才发觉这纸张上竟是一份关于学堂建设的图纸。
因有的部分太专业,张氏看不懂,索性直接找了村内更为专业的人去看。
建造学堂的时间很快便被敲定,工程队开工的同时,里正早已决定,等到学堂竣工,他便将仙师的话昭告村人。
相比于之后建成的学堂,目前更为重要的是秋收,毕竟这是村民一年的心血。
里正强行拉回思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下的秋收上。
因原先早就和仙师确定过大豆收购价格,里正在秋收结束后,随即挂上了收购需求。
一斤大豆6文钱,暂时没有收购数量限制。
此消息一出,村人纷纷开始晾晒大豆,力求做第一批售出大豆的人。
而杨家兄弟则在帮里正干完农田活计后,纷纷告辞暂离。
——杨延驾驴去了附近,打算收购大豆,而杨家大哥则是开始忙着运输货物,尤其最近会有不少大豆,地瓜,频繁运输过来,帮忙搬卸的工人数又多了不少。
因地瓜厂和豆腐厂都需要搬运工,张山和孙宁元共同商讨后决定将两个厂子的搬运工归在一处管理,以建成一个名为“货送送”的新组织。
且因最近送货格外忙碌,货送送开始面对附近村落招人了。
第56章 消息通
货送送建立起初是为了两个厂方便管理搬运工而建设的。
现货送送组织内已有五十余名搬运工负责日常送货,原材料入库的搬运。
这五十余人听起来多,但一旦用于地瓜厂以及豆腐厂运营中,这五十余人反而不够。
尤其是最近正值厂子收购加紧,产出增加时,搬运工人手就显得更为短缺。
很快,次日一早,斗坡村民众便在村口处发现一则新招聘。
【货送送现募脚夫五十名,日酬一百五十文,需体魄强健,无宿疾缠身,且为人忠厚老实,行事勤勉踏实,无狡黠之心。若有符合者,速至两厂报名。】
认字的被催着将这则招聘念了出来,等到听清楚招聘内容后,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
——
“招脚夫了?日薪给150文!”
“竟招收50人!这数量可是不小啊!”
“上次招聘的人太少了,俺一身力气,可惜没等俺过去,那里就招满了,这次人多,俺定能被选上。”
“得了吧二牛,那招聘除了力气还要看别的地方,你可别自大。”
村民们脸色兴奋,想到那150文日薪后,恨不得各个立即前往那厂子应聘。
很快,有心去应聘的人赶紧匆匆离开,而那已有活计的人只是匆匆一暼,便先行离开,前往工作之处上工。
只有那身体虚弱干不了脚夫活计的人则是暗恨不已。
——这般气人,招点啥不好,非要招收脚夫,他身子远比一般男人虚弱,如何能受得了这脚夫活计?
这样的人不少,这会因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说着话。
有人倒是率先开口。
“脚夫咱们是干不成了,但我听说还有一活计要比脚夫赚的钱还多。”
“哦?啥活计?说来听听。”
先说话的那人嘿嘿一笑,随即看了眼周围后,这才得意道:“我听说那豆腐厂有个新工作,叫什么豆腐厂兜售员,主要是负责推销豆腐的,就咱们隔壁村就有一个妇人,靠着这工作每日能赚不少钱呢!且这工作并不需要什么体力,只要会说,能将东西售卖出去,便能行。”
说话的人是附近有名的消息通,众人不疑有他,眼露惊诧。
“这妇人竟然能赚得超过150文?你莫要说胡话!”
消息通不太高兴地瞪了一眼质疑自己的人,“我说甚么胡话,这事可是千真万确,据说那妇人自从做了那甚么兜售员后,不仅住到了新房子,还日日吃肉,好不痛快!”
众人见他描绘得生动,这会不由地琢磨开。
——若消息通说的话是真的,一妇人都能做成,他们还不比妇人强?
只是就是不知道这工作如何才能得到?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想请消息通带自己入职新品兜售员工作。
——鱼儿上钩了。
消息通心底一喜,脸色却不太好,眉毛甚至都微蹙起来。
周围人一看这表情,心里顿时和打鼓一样。
——是太难进了?
正纠结犹豫时,却听这消息通叹了口气,随后慢悠悠道:“这想进入这工作确实有些麻烦,需要运转一番才能进去,所以,这”
需要铜板打点啊!
众人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忐忑。
这需要多少铜板打点才能进去?
本都做好了不进的准备,结果那消息通伸出手,比了个1。
“一百文。”
一百文?!
这数字不多不少,若是在那位仙师旗下做活的话,这一百文只是一天的工钱!
几人琢磨犹豫,倒是消息通看了眼他们状态,煽风点火。
“那妇人去了后,听说没过几天便赚到了一百五十文以上,妇人都如此,难道你们几个大男人还不如妇人?
不过这活计我可得事先告诉你们,每月基础工资只有三百文,提成才是大头。”
——基础工资竟只有三百文?这可和别的岗位差距太大了!
眼看几人眼露犹豫,这消息通“啧啧啧”几声,随即抱着胳膊,转身边走,嘴里还嘟囔着。
“你们也太怂了,那妇人一日赚超过150文,200文不是问题,更何况你们是男人,不比妇人出去抛头露面要更方便?
这么好的机会,你们却还在犹豫。
实在干得不行,一个月也有三百文,怎么也比待在家里合适吧?”
眼看消息通要走,几人再也忍不住,小跑着拦下他。
眼看着信息费到位,消息通忍不住眉眼弯弯。
——成了!
不枉他日日过来蹲守合适的人!
那兜售员工作只有两个门槛,一是口齿伶俐,二是相貌端正,他早就选好了百分百能通过的人,这才将这兜售员工资吹上天。
——那李娘子的工钱确实高,但他观察过了,人家的模式他可没办法复刻,至少他没人家李娘子的手艺,无法利用新品做出那般好吃的东西,所以便能预见性他定是赚不到这个提成了。
为了验证事实,他甚至也进去体验了一个月,不出意外,以失败告终。
但这可难不倒他,既然赚不到新品兜售的提成钱,但是他能赚想找工作人的钱啊!
于是,他便精心设计了话术,寻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前去忽悠这些人。
在他看来,他这可不算忽悠,就像他所言,去了那里至少有三百文底薪,要是狗屎运到了,说不定还能赚不少提成,也不算亏待了这些人,这么一想,消息通顿觉自己已经够可以了。
而被消息通推荐着过去的几人,则在窗口领取新品时,遇到了一得体妇人。
这妇人看着年岁不大,他们并不认识,但看窗口妇人和此人说话密切,几人心中都有了猜测。
——莫不是那赚钱最多的那妇人?
李娘子拎着篮子,和张娘子说话的功夫,却察觉到窗口处又来了不少新人。
再看看那负责推销此工作的消息通,她缓缓挪开了视线。
其实从前半个月开始,这名叫李文的男子便日日往窗口带人,说起来就是带人过来应聘那兜售员工作。
起初,李娘子还有些紧迫感,但等之后观察片刻后,她便知道这些人并非她的对手,索性放下心,不再关注别人,反而更为关注自己的客户。
先前一个月,她一共是发展了三位长期客户,这些长期客户约定每月月初均需要一定份额的豆豉酱,腐乳,作为府中预备。
至于酒楼销售的话,她倒是运气好,售卖出去不少酱料,不过可惜的是,目前为止,暂未能获得稳定客户,只能说后续再看情况。
上个月工资外加上提成,李娘子共计收入6两。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更不用说那些被她拉拢过来的长期客户,之后依旧会忠实地给她贡献出不少提成来。
当拿到6两银子时,李娘子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她能拿到的工钱?
毕竟一开始和离时,她对自身前途只觉得茫然,但随即却在一个月后,获得了素日她想都不敢想的收入。
往日李四带回来的那点钱,她都要仔细算计,但即便是一文钱掰成两文花,用于生活中却怎么也觉得不够用。
清点好工钱后,李娘子先是去了豆腐窗口,一口气购买了五块鲜豆腐,豆腐干也买了两斤,随即转而去集市采买鸡蛋,猪肉。
等这些都买完后,李娘子本想回家,结果眼神却黏在一匹浅蓝色布料上挪不开。
似乎注意到李娘子的眼神,那售卖布料的小商贩忙笑着喊道:“娘子可有中意的布料?我这布料用料扎实,都是本地老师傅染的色,保管均匀耐看。”
边说,边展开那卷李娘子先前看过的浅蓝色布料。
李娘子稍稍一扫,——这摊主并未说谎,这料子染色均匀,摸起来手感也很不错,看上去是提花棉布,若按照以往市价来算的话,一匹布大约卖价为250文左右。
商贩还在热心介绍。
“您看看这料子上的提花,多细致,这可都是老师傅的手艺。
我这人实在,从不夸口,若您要的话,这匹布料330文卖给您,也算是交个好,毕竟今年旱灾,棉花收成不好,布料价格自然上涨了。”
商贩这话说得不假,李娘子琢磨片刻,实在耐不住心中欢喜,最终讨价还价一番后,以310文拿下这匹布料。
李娘子想得好,这匹布料够做两身衣服,她打算给自己和刘寡妇各做一身。
这些日子在外面见人时,李娘子甚至找不到一件相对得体的衣服,好在是刘寡妇热心相助,借给了她一身,这才让她能够顺利去推广新品。
成色好的衣服在这个时候可是珍贵的财产,刘寡妇不仅收留她和孩子,还能借给她衣物穿,李娘子心中感动,自然想报答对方恩情。
除却这匹浅蓝色布料外,李娘子还买了半匹褐色布料,半匹水绿色布料,打算回家给孩子们各自做一身衣服。
毕竟从小到大,孩子们便没穿过一次新衣服,浑身的补丁看着就让她心酸。
以前是家里困难,抽不出钱给孩子做衣服,现在她赚了钱,自然要将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也算是弥补过往的遗憾。
李娘子带着东西,直往家走,等到走到刘寡妇家门口时,却遇到了一意外之人。
正是李四。
此刻的李四不复以往精干利索模样,反而是多了几分狼狈,他身上穿着的衣物看上去不知道有几天没洗了,惹得李娘子眉头忍不住蹙起。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怎地这般邋遢。
眼底划过嫌弃,李娘子绕过他打算走,却被对方一把扯住袖口。
第57章 杀夫
李四在这刘寡妇门前蹲守了许久,脑海里想着自己一会应当说的话。
本以为李娘子只是一时冲动选择了和离,但看到对方离开他后,不仅没举步维艰,反而日子过得越发有滋有味后,李四心里不平衡了。
——他这段时间出门辛苦工作,回到家甚至吃不上一口现成的饭菜,忍着怒火凑合着煮了几次地瓜,又勉强炖了些菜,但无论怎么做,均不是李娘子做出来的那个味道。
原先他记得,李娘子就算是吃最为便宜的地瓜,也能做出不少新花样,反正比他做出来的吃食好得多。
这段时间,吃得李四脸露菜色,不仅是他,就连自家儿子也日日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娘在别人家吃香喝辣,早就不要你了!”
气急的李四忍不住伸手扒拉浑身脏兮兮,眼角带着泪的儿子,结果没想到小儿子嘴角一瘪,哭得更惨了。
“是你赶走了娘,才不是娘不要我了!哇哇哇——”
李四被这哭声嚎得心烦,脑内却不由自主想到前几日做活时,工友们有意无意的打探。
“李四,那李娘子可是你家娘子?”
李四正在搬运货物,听到李娘子名字时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李娘子是附近唯一一个和离的女人,附近村人闲来无事,最喜欢的便是搬弄是非,说张家长,李家短。
若是平时,李四也是喜好听八卦的人,但无奈这次被八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这会顿觉面上挂不住,浑身气压低了不少。
“算了,不提她罢。”
工友显然情商不够,略带羡慕地拍了拍他后背。
“你小子好运道啊,听说你家娘子入职了那豆腐厂的什么兜售员,这些日子可是赚了不少铜板呢!”
听到这话,李四顿时浑身僵硬,忍不住继续追问。
“赚钱?那是赚了多少?还有那兜售员是甚么工作?”
工友见他真不知情,心底涌出一丝同情。
——本以为李四和李娘子不过是玩闹着和离,现在看来李娘子事业这般成功,却不曾告诉李四,可见李娘子是来真的。
“就是推销卖豆腐的工作呗!听说一天得赚三百文呢!比咱们老爷们都赚得多,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都想着要不要去那豆腐厂干这兜售员。”
三百文?
日薪三百文?
就凭她?!
李四被这消息震撼在原地,这会心思乱成了一团麻。
怪不得不见她服软,合着人家离开他后日子越过越好,自然不愿回来了!
李四不知道自己后续的工作是怎么做完的,等到他下工往家里走时,脑内却不断地闪过工友那羡慕的话。
——那可是三百文啊!
李四忍不住心脏砰砰直跳,三百文,再加上他的一百五十文,往后他家日子不知道得有多好!
这会被儿子哭喊声哭得心烦,他忍不住给了小儿子一巴掌,瞪大眼睛怒吼:“别哭了!我去找你娘去!”
小儿子捂着脸,略带怯懦地看了他一眼,身子瑟缩地往后缩了缩。
不知为何,回忆起白天工友们若有若无的打探眼神,李四心中莫名来了危机感。
不行,他得赶紧去找李娘子认错,省得外面那些人惦记上李娘子!
若是原先,一个和离的女人,还带着个小娘子,定是没人过问的组合,但现在情况变了,架不住人能赚钱啊!
李四危机感顿起,心想无论如何,先示个好,将人先劝回来,往后再说其他问题。
这念头一起,他立即起身,蹲守在刘寡妇门前。
硬生生等了有半个时辰,这才看到一熟悉妇人抱着东西慢慢走来。
李四眯着眼睛去看,等到看清楚来人后,忍不住心思微动。
——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李娘子似乎要比原先看上去貌美了几分?
皮肤好像红润了些,身子骨看着也长肉了,比原先那副枯草般的身材看上去好了不少。
再仔细看去,她手中拎着的是满满当当的鸡蛋和肉,后背似乎还背着几匹布料。
李四琢磨着工友的话果然不假,看来李娘子确实赚了不少钱,毕竟那布料价格可是不便宜。
眼看李娘子要拐进门内,他连忙跳出去,一把扯住对方衣袖。
“娘子,我错了,家里不能没有你啊,满儿最近想你想得直哭,我哄也哄不好”
李四边说,边用余光去打量李娘子表情,一开始李娘子面上甚至隐隐有嫌弃之色,但在他提及到儿子时,李娘子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
眼看有戏,李四赶忙加大诉苦力度。
“娘子,你走后家里没个知冷暖的。
经过这么一遭,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原先受的苦,遭的罪。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以后定不会像原先一样不顾及你和孩子,定先以咱家为重,你看如何?”
李娘子微微愣神。
若是早在和离前李四能这般想,她定会感动异常,一门心思地想将那个家维持下去。
但现在,和离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她能够不靠任何人,让自己和孩子过得更好。
李娘子不得不承认自己沉迷于事业中,并不想重新回归原先那个只以家中琐事为重的妇人身份中去。
且更让她心惊的是,刚才李四诉苦时,她内心竟毫无波澜,但提及到儿子,李娘子还是觉得内心疼得和针扎一样。
但她知道,李四提及儿子,就是为了让自个儿心里难受,若是她心疼了,服软了,跟着李四回了家,等待她的又该是什么样的噩梦!
到时候李四说不定会将她辛苦赚来的钱全都抢走,现在嘴上说的是只在乎小家,但真等那时候,李娘子可不认为他能扛得住自己亲爹亲娘上门诉苦,等到最后,她辛苦赚来的钱定是保不住的。
现在和离了,她面临的压力不过是养活自己和孩子,但等复合后,她定会被在孝道上被公婆压得死死的。
回想起原先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伺候公婆的日子,李娘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会忙冷了脸,冷冰冰地拒绝了对方。
“李四,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再复合,以后你不要来了,省得我看见你心烦。还有满儿”李娘子眼神快速划过一抹伤痛,但并未停顿,反而假装不在乎,继续道,“满儿是你李家男丁,往后和我并无关系,以后你们父子二人的事,别再来烦我。”
李娘子冷着心,将狠话放出去,随后用力将袖口从李四手中扯出来,倒是那李四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似乎不曾理解李娘子说的话。
等她快步往刘寡妇家中走时,李四整个人状若癫狂,随即朝她扑过来,高高扬起的手直奔李娘子面颊。
李娘子大骇,来不及躲开,脸上挨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没完,李四反手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用另一只手死命揍她。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老子让你得意!赶紧跟我复合,完事了把钱都交给我管,咱们李家可没有女人管钱的说法!”
李娘子心底涌起恐慌,挣扎着想往前跑,却被对方扯住头发不能动弹。
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李娘子感觉自己已是,出的气比进的气多时,身旁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爹!你不要打娘了!”
李娘子睁开眼睛去看,就看到燕姐儿哭着朝自己奔来,李四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她,因下手太重,李娘子只看到燕姐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半天不再动弹。
“燕姐儿?”
李娘子内心涌出无尽的恐惧,随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李四,随即直奔过去,李四反应过来后,气得面目狰狞,下手更狠,在他凑过来时,李娘子眼疾手快,拔下头上的木簪,对准他的手就是用力一刺。
“哎呦——”
李四疼得立即松了手,李娘子这般行为倒是激怒了他,只见李四从怀里拿出一把短刀,直奔李娘子而来。
李娘子没想到这李四竟然这般疯狂,这会没敢停顿,先直奔女儿身旁,随即便要背着女儿往刘寡妇家中逃。
但动作太慢,没等她来得及跑过去,便被身后李四捉住,那李四红着眼睛,拿起刀便要往她身上砍。
李娘子惊惧之下,抽出散落在一旁的一匹布作为抵挡。
这一刀没能砍伤她,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李娘子脑内一片空白,在李四冲自己再度砍下一刀时,她拿起一旁散落的石块,对准他的脑袋就是恶狠狠地一敲。
生怕这一击没效果,李娘子拿着石头的手没停歇,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那李四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娘子快步爬过去,搂住燕姐儿,试了试她鼻尖还有呼吸,这会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而片刻后,等到她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后,李娘子浑身血液逆流,原先空白的大脑逐渐被恐慌充满。
——她,杀人了?
还未等李娘子反应过来,附近的邻里便一股脑涌了出来。
——这些人原先就看到了李四所作所为,但因李四行事癫狂,不敢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桩祸事发生。
有人忙去查看李四是否还活着,等到一伸手,那李四鼻尖再无气息,这人忍不住往后倒退一步。
身旁立即有人出声讨伐李娘子。
“李娘子,你这可是犯了杀夫罪!”
在本朝律法中,妻杀夫属“恶逆”,刑法极其严重。
不论妻子是因何原因,故意,或失手杀掉丈夫,一般来说,均会被处以死刑。
哪怕丈夫长久家暴,妻子意外反抗杀死丈夫,这也算杀夫。
第58章 作证
李娘子脑内一片空白,搂着燕姐儿的手忍不住紧了几分。
这会她思绪混乱,无数想法充斥在脑内,但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但理智告诉她,她必须说,不然便是落了下乘。
“我并非故意,你们也应当看到了,李四拿着刀先要杀我,我惊恐之下,却失手杀了他”
周围人摇着头,继续出声讨伐,
“这李四可是你丈夫,他打你,你忍忍便是,何必动手,引得现在这结果?”
李娘子想辩解,但很快她便发现,无论她如何辩解,周围人均能从她的解释中获得另外的见解。
除却看热闹的人外,李四的父母,兄弟均已来到。
这会一看到李娘子,李母气得便要伸手去打。
边伸手边哭嚎。
“我的儿啊,便是被这恶妇给打杀了!我要杀了你这恶妇,给我儿报仇!”
高高扬起的手未曾落下,就被刘寡妇拦住。
话说刘寡妇刚推车回来,心里正盘算着今晚又能吃李娘子做的美食时,却见自家附近似乎围了不少人。
她右眼皮忍不住狂跳,等到分开人群,看到便是李娘子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怀里搂着燕姐儿,一旁扬手的人不是李四老娘还是谁!
刘寡妇心口怒极,拦住这人,破口大骂,但等到她听清楚李四被李娘子失手杀死后,这会整个人都懵了。
回头去看李娘子,对方惨白着脸,求她照看几分燕姐儿,而那李四父母兄弟,则是声张要绑了李娘子,拿她去问官。
本村里正也来了,了解情况后无奈,只能同意李四父母兄弟报官。
刘寡妇想拦,却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娘子被带走送官。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感慨了几句便要四处散开,倒是刘寡妇则是听到了几个妇人的叹息。
“李娘子也是倒霉,既已和离,李四上门纠缠,还要打杀她,她还手却失手杀了李四,惹得这番祸事,真是运气不好。”
听到这话,刘寡妇浑身僵硬,随即有了想法。
——她得去找人,去找人救李娘子,不然按照杀夫罪来判的话,李娘子必死无疑!
刘寡妇连烤红薯的箱子都来不及推回家,喊了声家里孩子,让他们扶着燕姐儿回屋,再将箱子推回去,她自己则是直奔斗坡村,去求见那豆腐厂的孙管事。
虽说已是下班时间,但孙宁元依旧在厂子清点库存,盘算着原先售给赵金构的那份产品到底能带来多少利润。
正拿着纸笔清点计算时,却见窗口的张娘子带着一陌生娘子急匆匆走来。
孙宁元放下纸笔,开口询问何事,等听完刘寡妇说的话后,她蹙眉问:“刘娘子,李娘子目前已被押送入官府?是风仙县内的府衙?”
刘娘子焦急点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孙宁元应声,随即喊人去通知里正。
既然李娘子归属于豆腐厂名下员工,那么她便有义务去救助李娘子。
更别提在听清楚此事原委后,孙宁元觉得李娘子虽说失手杀人,但也算正当反击,不应当以杀夫罪论。
里正那边则是很快便带了几个人过来了。
人来后,孙宁元却发现,张氏不知为何,也来了。
时间紧急,几人并未多寒暄,而是坐上厂子前不久刚买的马车,直奔那风仙县而去。
路上时,刘寡妇被要求再次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清楚,等到听闻这其中内容后,张氏素日温和的面庞也流露出几分恼意。
马车速度快,在那城门附近,他们的马车恰好将对方的驴车拦截住。
李里正掀开门帘后,就看到斗坡村的张里正正看着他。
两人下车说话,那李四老娘探出身子,大喊大叫。
“里正,咱们得早点去报官啊,一会可别让他们把人带走了,到时候我儿子岂不是冤死了!这恶妇心肠歹毒,又犯了杀夫罪,我必让她还我儿一命!”
驴车内的李娘子惨白着脸,一路上,她婆婆多次动手,她没办法还击,只能咬牙忍住。
此刻颤抖着嘴唇还未曾说话,就听驴车外,一女子冷声道:“什么杀夫罪,据我所知,这李娘子早已和李四和离,哪来的杀夫一说?
且当时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那李四拿着凶器,暴起杀人在先。
李娘子不过一介弱女,如不反抗,岂不要被活活杀死?”
这话看着是在反驳李母,实则也是在质问李家村的里正。
李母气得要骂人,被里正拦住。
李家村里正脸色不太好,本身管辖区域内出了命案就让他头痛不已,本想着先将这李娘子带去上报,结果却先被人拦了下来。
此刻又被质问得心虚,只能打官腔。
“这,孙管事,虽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按照律法,我作为本村里正,只能先将人带到官府,听从官府判决才是啊。”
张里正一看这老东西心意已决,用眼神示意孙宁元这事恐不能善了。
刘寡妇心里着急,但也不敢坏了别人的事,只能无奈看着押送李娘子的驴车入了城。
等驴车前脚刚走,他们的马车紧随其后。
风仙县因那酸辣粉之事,城门一直严加看管,这会看到一前一后有车过来,守城的官兵拦下车,问他们何事。
等知晓李家村竟是发生命案后,官兵互相对视一眼,便放他们入城,至于孙宁元则是声称她为被告的辩护,要求一并入城。
这要求很合理,官兵没拦路,将两辆车放了进来。
入城时,张氏为了不引起慌乱,自然是待在车内,等那官兵查看车内时,张氏也低垂着头,不让对方瞧出什么端倪。
车子往前继续走,倒是孙宁元看着城墙上早就风干变形的一串人头叹息道:“没想到这人头还在此处。”
张氏抬头去看,发觉那串人头竟是连位置都不曾变过。
当下感慨,“怕是仙师威名震撼,官兵不敢动手吧。”
几人原先还飘摇的心,这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仙师会和她们同在。
风仙县城门负责人:不是,那玩意根本拿不下好不好!
期间王县令曾下令他将城门收拾妥当,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虽说这活计实在不是什么好活计,但是钱难赚屎难吃,和县令老爷讨价还价属实是不想活了。
但诡异的是,无论谁去,只要想触碰到那串人头,定会从梯子上摔下。
这摔下去的人就看运气了,有的人啥事没有,有的人就能摔得胳膊断了腿断了。
总之,啥方法都试了,但最后令人绝望的是,这串人头好像黏在城墙上了,无论用何方法,怎样都拿不下来。
久而久之,也便没人敢再去管它。
话说这李娘子失手杀夫一事按道理是应该由王县令亲自审问,判刑,但王县令最近因那斗坡村邪魔发愁,并无心思前去掌管这官司,于是便派下属前去断案。
这下属自是他的心腹,就着这事,倒也多嘴问了几句王县令对此案的判案喜好。
王县令看着他,冷哼道:“恶妇而已,无关失手与否,直接处死便是。”
下属忙应是离去。
等到李家村里正押送着李娘子进入县衙,孙宁元和张里正二人也大步迈进县衙内。
县衙内端坐着的判官并非王县令,而是名不见经传的一小吏。
等李四父母兄弟七嘴八舌地说完李娘子杀夫后,这小吏一敲惊堂木,对着跪倒在地的李娘子开口质问。
“你便是李四的妻子,李氏?”
李娘子此刻相较于先前早已清醒,忙颤抖道:“大人,民妇原先是,但现在的话,早已和李四和离,且这事并非李家人说的那般,而是这李四在和离后想求我复合,被我拒绝后,便要拿刀杀了我,我当时怕极了,这才失手杀了他,还请大人明察。”
这话说完,李娘子将头抵在地上,身子抖动如同风中落叶。
倒是这小吏冷哼一声,“可有和离书?”
李娘子愣在原地。
——她提出和离时间太短,那和离书还未曾下来!
“民妇是上个月提出和离,已让本村里正和父老作为见证,和离书的流程应当还在继续走”
“那便是没有和离书了。”
小吏拿出一本册子,用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看着这小吏的动作,不知为何,李娘子从心底涌出一股恐慌。
她还未曾开口,就听这小吏一拍惊堂木,判定已下。
“李四之妻李氏,因与夫交恶,不慎误杀其夫,现按律应处以极刑,行刑日定为明日,你们可有意见?”
李娘子浑身发软,李四父母兄弟露出笑容,跪着喊着没有。
而此时,孙宁元却走出来,半跪着身子,抬头目视前方,朗声道:“大人,此事不可草率判定!民妇有话要讲!”
小吏本以为这案件很快便会处置完毕,但没想到,中途倒是杀出来程咬金要替这李娘子说话,这会不由黑了脸。
但又不能不让她说,毕竟因杀夫案太少,这宗案子一经爆出,再加上最近风仙县对民众严加看管,不让出城门的缘故,现在围观此案件的闲杂人等实在是太多!
小吏忍着心底的不爽,只能让孙宁元开口。
孙宁元正视前方,不卑不亢开口。
“大人,若按照本朝律法,丈夫意图杀害妻子,妻子在反抗时误杀不应当判处死刑,而要按情况量刑才是。
再者,李娘子和李四的和离已有证人,那便应当按照和离来看,此时,李四前去谋害李娘子,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性,而在他杀人过程中,李娘子慌乱之下,不慎反杀李四,这属于合理反击,本朝律法也有提及这种情况,最多为轻罚,而非判处死刑。”
第59章 异变
孙宁元说出的话条理清晰,不少围观民众也纷纷点头。
“这妇人说的有道理啊,分明是那李四想杀人在先,就算和离书还未下来,那也应该视为和离才对,既已和离,李娘子自卫不慎失手杀人也完全能理解。”
“这案件其实按哪边判都没问题,毕竟自古以来,只有说和离书下来后才算和离成功。”
“这般不公平。既提出和离,也有见证人,自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做出此选择,为何和离书不到手便不能算作和离?”
围观人群也有读了几年书的妇人,这会听着李娘子的判决忍不住心神一动,随后再一多想,便是不由自主开始后怕。
——这般世道,对待女子竟是如此不公平,和离本就对女子更为苛刻,而在和离期间发生的恶性事件,官府竟然带头偏向那男子!
所谓唇亡齿寒,便是如此道理。
读书较多的几位妇人此刻死死地盯着前方跪着的李娘子,各个面色难看。
倒是没上过学的妇人丝毫没能察觉这判决中所蕴含的恶意,反而兴致勃勃地仰着脖子去看热闹。
小吏被孙宁元此番话说得气结,这会冷笑道:“所谓国有国法,国法规定便是和离书未曾收到,两人便还算作夫妻,你个人多说无益,本官作为大炎朝官员,自然只能按照国法办事。”
边说,这小吏边伸出手,捋了捋胡须。
他继续道:“若按本官之意,应当维持原判才是。”
孙宁元面色也微冷,缓缓开口:“大人所言差矣,既按照国法办事,在二人为夫妻的情形下,若丈夫欲杀妻,反而被妻子反杀,此情况只应当判处轻刑才是。”
她原先上学时,便喜多看书,当时的话,女子并不能看时政等方面的书籍,但架不住她偷偷看,在这些书籍中,她倒是学到了不少知识。
小吏的手微微一僵,随即用力一拍惊堂木,冷笑道:“那李四杀妻,你可有证据?”
孙宁元自是应是,朗声道:“当时看到的人甚多,大人只需派人下去询问便能查出一二,且李四杀妻所用的凶器也在那原地扔着,正是一把短刀。且那短刀是李四经常用过的刀具,众人皆有目睹,我想这点是做不了假的。”
李娘子眼含泪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随即道:“大人,那短刀是李四在本村一铁匠家中买到的,那铁匠可作为人证。”
二人说的话实在是句句有理,堂下听众也各自嘀咕。
“既然是那李四欲先杀妻,按道理确实不应该判处李娘子死刑啊。”
“也不能这样说,听说那李四可是个老实人,老实人为何会杀妻,依我看还是被逼的,都怪这李娘子无端提出和离,这才惹得那李四癫狂下死手。”
“也是,和离的能有几个好的?”
“男女各有过错,但李娘子罪不至死,依我看应当中等量刑才对。”
堂下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孙宁元和李娘子听得一清二楚。
李娘子好几次哆嗦着嘴皮子想反驳那些攻击她和离的人,但均被孙宁元用眼神制止。
而那小吏则是头疼不已。
——县太爷说了,要判处这李娘子死刑,他哪敢不听从?
这会正头疼之际,耳边有一小厮附耳低声道:“大人何必烦恼,这李娘子不过一介妇人,这会应当是怕死才会胡言乱语,既是如此,那大人不如将她关押至牢中,到时候领悟到咱们的手段,倒也不怕她不招。”
——好法子啊!
小吏双眼一亮。
先关押着,到时候牢房手段一用,铁打的人都叫他开口主动认罪!
等到那时候这妇人签字画押,就算是现在有理他也能判她个死刑!
思及此处,小吏立即一拍惊堂木,宣判道。
“此事仍有争议,先将这李氏关入大牢,随即本官会派人去那案发现场采集人证物证,等人证物证齐全,到时再开庭论事!”
孙宁元心里一紧。
这被关押进去,到时候说不定会屈打成招,恐怕到时候都不要这官兵下去找证据,李娘子不日便会奉上一份亲手书写的认罪书。
——不是亲手写的也无妨,到时候人昏死过去,牢房狱卒按个手印也算。
不行,决不能让这些人将李娘子带下去!
但此刻,她只是一民妇,真正把握风仙县的人依旧是那王县令,仙师未曾布局在内,眼下这般,该如何是好?
张里正也是人精,听到这话,便知是这小吏想将此事落实,屈打成招。
但问题是,他有能力阻止这事么?
答案是不能。
一时间,二人均面色阴沉。
倒是姜定此刻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则紧急提醒。
【触发隐藏事件选项,是否查看?】
这提示太过于明显,姜定想忽视都不行。
他倒是好奇,难不成先前选择学堂后,这么快就能触发隐藏事件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定点开查看按钮,随即拧着眉,看着眼前弹跳出来的选项。
【你的工人李娘子被卷入一起案件中,在此案件中,已和离的李娘子在前夫纠缠后拒绝对方的复合请求,对方恼羞成怒持刀杀人,反被李娘子误杀,官府判定此案为李娘子全责,意欲判处李娘子死刑,你的选择是:】
【A.觉得官府判定合理,且各人自有各自命数,作为仙人,不该随意插手这等琐事。】
【B.觉得官府判定过重,最多轻罚李娘子足以。】
【C.觉得官府有失公正,此事李娘子为合理反击,无任何责任。】
第一次面对这么严肃的选项,姜定不由地收了几分乐子人的心态,反而摸着下巴,开始犹豫
从这描述的事实来看,这李四纯粹闲得没事干啊!至于这李娘子,倒是是轻罪,还是无罪呢?
姜定一时间有些犹豫,正不知该如何决策时,突然想起现实世界似乎也有一起类似的案件。
他记得,也是反击过当,当时那个案子判的是无罪。
想到这里,姜定心中逐渐明悟。
——有了,原来是游戏开发者的灵感来自于现实啊!
一定是引用了现实中的例子,将这例子融化于游戏中,然后让玩家去选择。
盯着屏幕上的三个选项,姜定逐渐猜测到了游戏开发者更深层次的想法。
这开发者一定是一个经常观察身边事情的人,而这样的人,他设置选项,也一定会设置最尊重事实的选项为最优解。
所以,这选项应当选择C才对!
姜定深呼一口气,随后选择C选项。
很快,C选项散成阵阵金光消散,随后,相应的提示弹跳出来。
【你的威望提升了,你得到了辖区内女子的支持你所做的决定引导了新的律法出现】
提示消息一堆,姜定没再看提示消息,反而是点开雇佣界面,去寻找李娘子。
等到他找到李娘子时,就发现对方的忠诚度显示的竟然是【矢忠不二】。
姜定忍不住愣神,看来这隐藏事件倒是还让他收获到了一个绝对忠实的工人啊。
再仔细看看,对方的天赋属性竟然是亲和力。
【亲和力:和任何人沟通时不由自主便会让人如沐春风的能力。(或许之后会有别的用途?)】
被括号内的问号看得一脸无语,姜定索性不再关注此事,转而去看看仓库内库存如何。
而在那大堂之上,李娘子在听到判决后,整个人呆愣住了。
等到有两官兵捉住她的双手,要将她拖下去时,李娘子万念俱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她或许要死了。
若是以前那种生活,死了便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但为何要是现在?
她好不容易勇敢一次,摆脱了李四,摆脱了原先那惨无天日的生活,好不容易新的生活有了起色,眼看幸福离自己这般近,但老天为何如此不公,让她遇到此事?
李娘子凭借着本能使劲蹬腿,不愿意被官兵带下去。
她脑内空白一片,但不知为何,她却无法控制地想到了斗坡村的那位仙人
好可惜,分明她就快成功了。
即将被拖下去时,李娘子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孙宁元起身要去拉那官兵,却被另外官兵持刀阻拦。
“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看着李娘子,孙宁元脑内也是一片混沌。
——她似乎有些看不懂仙师的安排了
既仙师能推演出一切,想必这李娘子身上应当暗含别的深意才对,但眼下眼看这李娘子即将赴死,为何仙师却毫无反应?难道一开始,她对仙师的理解就出现了偏差?
若因为她理解有误而造成李娘子丧命,恐怕她余生都会寝食难安。
堂上因闹腾而一片混乱,而堂下那读了书的妇人则是各个脸色难看。
若这判决就是官府的答案,那么她们以后是否也会遭遇此等不公对待?
但说句难听的,她们就算意识到了,凭借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如今的世道,恐只能闭口不言,以求自身安稳
这几人齐齐地叹了口气,看向李娘子的眼神中忍不住露出哀痛。
而就在此时,一股清风吹拂,原本无风闷热的堂上瞬间清爽了几分。
那小吏舒服地直眯眼,倒是孙宁元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熟悉的风,难道,是仙师?
这想法刚生出,那阵清风瞬间张狂起来,吹得在场所有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堂上的文书被风吹得鼓动,那小吏连忙去压文书,却没能压住这文书,反而被那风吹得弹开。
第60章 非人
这小吏突见此变故,惊讶异常,连忙扑上去,想用手捂住那被风吹得飞起的书册。
其余人则是呆愣愣地看着这异象出现,各个不知该说些什么。
原先堂内的那股微风,此刻却逐渐暴起,随即那小吏还未曾开口,便被这狂风席卷着摔飞到空中。
众人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而在下一秒,孙宁元似乎注意到一股精纯的青色直灌那小吏脑内。
因这小吏被风吹起,而又跌落,周围人连忙围上去想将他扶起来。
“大人,您没事吧?”
——瞎了你的狗眼,本官这像是没事的样子?!
小吏此刻已被摔得七荤八素,正是恼怒不已时,本想睁眼就骂,结果下一秒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口唇不受自己控制,正吐出话语。
“无妨,不若先将此案件判定后再论其他。”
周围人一脸懵逼。
——啥玩意?不是你刚才说的要先把李氏关押到牢房屈打成招的嘛!这会就又变了?
但是又不敢说,毕竟县太爷将判定官司的权利交付给了他,而他们作为最底层的存在,哪有辩驳对方的权利。
那李娘子也是惊住了,本以为自己要被打入牢房受苦,岂料事情又有了转机。
只有小吏心下惊惧万分。
怎么回事,这不是他说的话!有什么东西正在代替他说话!
脑海中刚涌出这想法,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脑海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数下,直刺得他头晕眼花,差点昏倒在地。
倒也奇怪,这种不适感消除后,他便发觉自己的身躯不受自己控制,端坐在堂上,翻看着原先的书册。
而后,小吏便眼睁睁地看着那诡异之物占据自己的身躯,代他颁布判决。
“按大炎朝律法,李氏和李四已在众人见证下和离,虽说和离书未拿到手,但根据记录,二人和离确实早已登记在册。
李四杀妻在先,李氏无奈反击,而后不慎误杀,是为保命而不得不做出的反击,虽不慎失手,但思及前因后果,是李四有错在先
据本官所判,此案件李娘子无罪释放,且李四家属应当赔偿李娘子精神损失费,就医费,误工费等共计4两白银。”
说完这话后,小吏拿出毛笔写写画画,随即拓上公章,此案便算作了结。
——等一下,哪里的诡异,竟抢夺走自己身体,代替他判案?
小吏真身惊骇不已,再看看此案件的评判,这会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到之后该如何向县太爷上报此事?话说,说不定他再也没了重回身体的机会
大感崩溃之余,小吏不由自主想到了先前的城墙人头事件,这会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他就这么倒霉,成了新事件的第一个受害人?
不管小吏想法如何,李娘子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
刘寡妇冲了上来替她松开绳索,哭得稀里哗啦,倒是李娘子大劫余生后,只觉得整件事玄之又玄。
而孙宁元则是不由地陷入沉思
这小吏前后差距甚大,再加上她刚才感受到的那一抹熟悉的感觉,应当是仙师动用了神通。
只是不知为何仙师要选择如此温吞手段,而非在城墙上当时的雷霆手段?
而堂下单纯看热闹的人,倒是各个惊诧
这判定对于李娘子是否太偏颇?哪有杀人后还要受害者赔偿金钱的?
人群中有几人愤愤开口,替这李四打抱不平。
“世风日下啊,这案件凭什么判那李氏无罪,还能收获一笔赔偿?是否太不合理了些?”
“就是就是,若这案件这般判处,之后若有有心人效仿此案该怎么办?到时候岂不是男子都要人人自危?”
说什么的都有,倒是那台上小吏面无表情地慢慢看向台下叫嚣得最为张扬的几人。
只一眼,这群人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分明只是最为普通的注视,他们不知为何,却感觉到一股极为恐惧的压迫感出现在心头,似乎下一秒他们便会被这目光拆解后生吞下去。
只要这样一想,几人瞬间便被冷汗濡湿后背,随即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和对方对视。
而那小吏则是微微抬头,眼神和这几人错开,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起伏荡漾在四周。
“此案评判标准是以动机来作为切入点,李四具有杀心,那便是他首错,且自行带有凶器,为第二错。
若之后还有类似案件,也当是先查动机,后看行为,若两者都有,那便按照今日之案判定。
至于担忧之后会不会有效仿作恶之人,无非感觉是对自己不利而已。
那本官问你,若按照原判,是否也要担忧之后会有人效仿杀妻?”
——那是自然,不过他们是男子,何苦操心女人才要操心的事!
但这话可没人敢说,只能唯唯诺诺,目光闪避。
而那些原先感觉未来无望的妇人,此刻看到判决,听到这番话语,顿觉心头感慨
这世道,竟还真有人会为她们女子生存环境考虑的人?
不过,她们倒是隐约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原先那小吏可不是这般说法,一个人不可能前后差距如此大,除非这人已不再是他。
结合原先城墙外人头事件,这几人立即感悟到了些什么。
莫非是城内口口相传的妖物?
若真是那众人口中所说的妖物,但为何它却要做出这等判决?
这和众人口中的残暴形象不符。
几人脑内思绪极速流转,随即略有感悟。
——眼见为实。
原先那些说妖物残暴的言论是因为连杀数人,但若仔细剖析,那妖物杀的人都是欺压百姓的恶棍,杀的都是众人恨不得亲手诛之但却不能诛杀的恶棍。
而今日,这妖物又是替天行道,做了她们想,但是不能做之事,那这是否能够说明这未知的妖物并非残暴,而是处于正义的一方?
难不成,这并非妖物,而是一种法则或者法宝,能够洞悉她们真正的想法,从而做事?
脑内思绪翩飞,几人还没思考出个一二三来,便被官兵轰了出去。
看着那堂内已然到了收尾阶段,几人纷纷离开。
而在其中,最为聪慧的便是方家小娘子,方知意。
将刚才的见闻拓印在脑内,方知意沉着脸,满怀心事地回到府内。
她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闻音则是急匆匆跟在自家小娘子身后,一脸苦相。
——自家小娘子和别家娘子不同,不好什么胭脂水粉,新奇吃食,或新款衣物,也不关心哪家郎君俊俏,素日里除了喜欢读书,便是带着她出门遛弯,用小娘子的话说,这是出门长见识。
虽说每次出门是很有趣,但小娘子贵为方府小姐,哪能天天出门当街溜子啊?
像小娘子这般大的别家娘子,这会都在家里练习琴棋书画,诗歌词赋,或者学着打理家中产业。
而看看自家娘子,除了对下棋,读书,感兴趣,别的也不见小娘子多上心。
也就是老爷夫人宠着小娘子,不然换作别家父母,应当早就要她收了玩心。
闻音慢慢叹了口气,倒是自家小娘子开口了。
“闻音,你去代我喊孙姐姐,白姐姐到府上探讨棋艺。”
闻音赶忙应下,倒是方知意脚步加快了几分,打算在自家书房内等待姐妹到来。
——今日那小吏一事,似乎让她察觉到了一丝改变的机会,但这到底是好的改变还是差的改变,她拿捏不住,所以想姐妹们来府内一叙。
等着的时间太过于无聊,方知意随意挑出来一本民间风俗手册,打算打发一下时间。
而等她翻开这册子,越往后看,越是觉得奇妙不可语。
这册子初看像是一描绘各地风土人情的民俗手册,但细细品味,方知意很快便被其中描绘出的一地吸引了注意。
据册子所说,这地物产丰富,麦田遍布,药材更是遍地都有,而在这地生活的民众,每日只需工作四个时辰,便能拿到日薪最低为100文的工钱,据册子所说,这工钱给得极为合理,不存在压榨一说,且此处饭菜价格低廉味美花样多,册子列出来的不少美食,方知意竟然是头一次听到。
何谓豆脑花,何谓豆腐,又何谓烤红薯,红薯甜饼?
听名字的话,她甚至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何物。
而继续往下翻去,方知意再次被后续的描绘看得出神。
据册子所写,那沐浴的地方,有上千铁皮柜供放随身衣物,而后进入洗漱时,温水可随心而控,除却这些,那处的洗浴产品并非常规皂荚,胰子,而是五颜六色的含有各种香味的液体,这液体揉搓后打出泡沫,可用这泡沫清洗发丝,身体。
除却洗漱奇特以外,据册子所写,那地如厕也大有不同,人进去后,便端坐在一洁白如玉的神物上,等完毕后,那神物蕴含吞吐之力,能将污秽吸收而去。
除却生活上的新鲜事以外,那地方的学堂也是大有不同。
学堂并无真人教学,而是有仙人影像,来回播放,以教授众生明理
如此种种不同,惹得方知意看得如痴如醉,尤其是那册子中写到,那地有一位仙人,神通广大,对待众生颇有怜悯之心,但却不求香火,只是留下警告,让众生勤耕不辍,靠自身成就所追寻的幸福。
而在那之地,人人平等,不存在压迫,也不存在纷争,属实是桃源世界。
册子很薄,方知意阅读速度飞快,等到看完册子后,她整个人暗叹一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虚无状态中,直到闻音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