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脑子被大大小小事情占据,直到蒋总管派人来请她才意识到竟然又到了除夕。今年公私悲喜事太多,她震惊于皇帝竟然还有心情办这一场走流程的宴席,毫无喜气,空余排场。
给雍朝皇帝祝寿的任务结束,多数使臣早已辞行启航,还剩少数几人不知是想蹭使臣津贴亦或如何,仍在雍朝京城赖着享受贵宾待遇,起身祝贺皇帝万寿无疆时,眼神不住往上瞟,观察皇帝神情。
“这顿饭吃的怎么样?”滕小晓边擀饺子皮边问秦昭,“有什么新闻没有?”
她下午早早的从国子监请了假,在京郊别院张罗做饭,说要让秦昭做一顿真正的家宴。来了却发现京郊别院只有陈南华一人,下人都不见了,一问才知,秦昭给他们发了赏钱,要他们出去逛街。
然而等秦昭从宫里回来,发现陈南华、晋竹影、陈斯,竟然还有赵鉴和叶长年都在,每个人手中不是拿着菜就是拿着面,都在艰苦搏斗,颇为狼狈的样子令秦昭大惊失色:“你们在这干嘛呢,等着被一锅端吗?怎么不把郑忠和刘郎也叫来,死得齐全点多好。”
“不用这么紧张,”晋竹影带着满手的面粉拍拍秦昭肩头,“你现在很得多方信任,已经许久没人监视你了,况且乌鸦在外面巡逻,你怕什么。要不是郑忠要陪他娘,刘郎有他的一摊事,我真想把他们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赵鉴冲秦昭笑笑,他瘦了一圈,黑眼圈明显。
滕小晓接着道:“我都没通知他们,谁知道太阳刚落晋大爷就带着几位进来,撵都撵不走,原先准备的饭菜都不够了。”
陈南华两手食指相对,望天吹口哨。
陈斯见状,赶忙挤到滕小晓旁边:“所以这不是都来帮你干活了嘛。”
滕小晓指着陈斯刚放在盖帘上的一个千疮百孔的饺子,深吸一口气,端起菜板转身离开,陈斯忙追了上去。
陈南华解释道:“他们俩刚因为陈斯怎么都学不会包饺子吵了一架。”
“现在倒是亲热。”秦昭看着二人又挤在一处的背影,不自觉微笑道。
“我弟像癞皮狗一样,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滕小晓怕是被磨得没脾气了。”
话音落下,秦昭注意到对面的叶长年和晋竹影对视一眼,而后继续手上的活计。
“听到没,喜欢人家脾气就不能太大。”陈南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不晓得说给谁听。
秦昭见叶晋二人的神情好似室外的冷风冷雪打在脸上,忙打岔道:“刚才家宴上父皇又公布了一件事,他说正月十五要去祭拜太子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停住看向她,包括几步开外的陈斯和滕小晓也回头,半晌后晋竹影问道:“哪个太子像?”
“还能有哪个,东海的那个。”
晋竹影闻言皱起眉头。叶长年继续问道:“祭祀应该是礼部的太常寺管,有常制可循,但太子像毕竟在东海上渔村边,又是之前没去过的地方,仅十四天准备太仓促了。”
“是的,所以父皇问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否愿意协助筹备,他们俩都没接招,倒是稀奇,”秦昭耸肩道,“往常他们俩定然要争抢着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能力有多强,又有多忠心……不知是否因为对面是太子,所以他们不敢触碰。”
滕小晓不知何时端着一盆新肉馅回来,冷哼道:“心中有鬼,不敢拜神。”
“但好好的为什么要祭拜太子像?”陈南华不解。
一直沉默的赵鉴开口道:“因为自从东海太子像现世以来,东海安全了许多。往年那片海域虽在近海,但很容易出事,有许多次岸上的人明明看到归来的船只,海面也风平浪静,突然间船就沉了,人再也寻不到踪迹。特别在永泰园一事之后,那么多巨大的水晶块都被扔在东海,夜晚也映得太子像莹白透亮,渐渐就有传闻说今年雍朝多灾多难是因为太子回来报仇。”
“报仇?”陈南华敏锐捕捉到这一关键字眼,“当年不是已经杀了好多人做替罪羊吗,在百姓眼中太子一案的罪魁祸首早已归西才是,为何会说是太子报仇?况且雍朝不是没有鬼神一说吗,祭祀故人可以,哪有说死去的人还能回来报仇的?”
叶长年道:“你说到点子上了,也许皇帝也察觉到这传闻有问题,所以才说要去祭祀吧,点名问两名皇子是否参与,是要看这传闻是否与他们有关。”
滕小晓则对陈南华对鬼神的评价不置可否:“鬼神一事,雍朝不信,不能说明雍朝没有。可能有但是没发现,也可能发现了但是不敢说。国子监藏书记载外国有鬼神的多得是。”
陈南华耸肩:“我到希望是真的,”见滕小晓神情严肃,连忙转移话题,“我一个山野之人没看过几本书,哪懂那么多。我们快点把菜端上桌才是正事。”
这一桌人折腾到快到子时,终于张罗出六菜一汤和几盘姑且能称为饺子的东西,此时侍从们也已纷纷逛街归来,均礼貌拒绝了秦昭招呼一起吃饭的邀请。
“他们太敬重我们了。”秦昭摇头感慨。
滕小晓失笑,心道更大的原因可能是菜品卖相不佳,但她不想说出此话来煞风景。她原本想让秦昭心情舒坦一些才突发奇想来给她做饭,见到陈南华领着这么多人来捣乱,第一反应是觉得胡闹,但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陈南华的用意。
不好过的又何止秦昭一人。
他们都需要暂时放下手中活计和肩上重担,来尝尝同袍亲手做的堪比酷刑的饭菜,让高压之下的心灵得到短暂喘息。
“这菜绝对有毒,”晋竹影吃了一口秦昭非要亲自动手炒的溜肥肠之后,面露痛苦吐掉,“你枉我辛辛苦苦洗那么久!”
赵鉴和叶长年闻言对视一眼,各自夹起一筷子观察,而后同时放进嘴里,叶长年先吐,赵鉴不知是因为礼貌还是因为什么,强忍着嚼了几口也偏头跑向门外。
“赵鉴坚持得时间挺长啊。”陈南华偏头向陈斯轻声道。
陈斯抬手捂嘴:“听晋竹影说,赵鉴也喜欢秦昭,多久都见不到她一面呢。人家不容易。”
陈南华神情登时肃然起敬,抬手婉拒了秦昭的邀请。
终于秦昭在几人怒视之下夹起一口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咀嚼咽下,而后端起来放到一旁,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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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几人看着她站起身,走出去,又走回来,问道。
秦昭面皮绷了片刻,实在忍不住苦丧着脸:“晋竹影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晋竹影微笑,停顿片刻后,轻声道,“吃别的。”
秦昭毁了溜肥肠是这顿卖相不佳的团圆宴上唯一一个插曲,陈南华见众人吃得开心,还拿出从焦长老那偷来的好酒。秦昭刚喝第一口就眼前一亮,拉着滕小晓就要给她灌酒,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晋竹影许久没动筷子,只顾盯着秦昭笑。
陈南华目光清明,见此景轻叹一声,又起开一坛酒,给自己满上,而后加入划拳。
夜色黑,雪色白,月色朦胧。天地分明之间,有这样一群前途未卜的年轻人,短暂抛却忧愁,在此团圆。
京郊别院里红红火火的同时,五皇子府上挂满白幡,犹如灵堂——黛黛死后,五皇子府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似乎永远不会撤下。
“公子,您又何必赶在这个时候与三皇子找不自在,非要查北疆军,若他真动怒,反而乱了咱们的大事。”
说话的人叫萧绝,五皇子身边的武林高手,晋竹影多次见过他。
五皇子沉默不语,旁边一文臣开口道:“我也许明白公子是怎么想的。公子不忍心见那位父亲忠心效力且敬重的军士竟野兽般吃了他的孩子,而他虽报仇雪恨,也最终被乱棍打死,死不瞑目。”
这人是罗旻,当初女子春闱后就是他帮五皇子把郑琳琳哄了回来,是朝中少数能与叶长年拿出来比较一番的年轻人。
“治军不严之处,烧杀抢掠并不少见。”萧绝再次开口。
“但这是个为给孩子报仇孤身入沙场的父亲……”罗旻语速急促起来。
五皇子轻叹一声。
萧绝忽然懂了。
父亲,能为了孩子舍弃自己一切的父亲,是五皇子永远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气不过,”五皇子拍拍萧绝的肩,“为什么我如此努力为军队敛财,学那些我讨厌的人心权术,我甚至多次拒绝表哥直接祝我造反的建议,但在他心里,我不过是被挑拣的继承人之一而已。更何况,他竟然提议要我举兵去攻打南诏!我娘死的早,南诏是我姥姥家,他能有如此想法,岂不就是在质疑我的忠心!”
“而且,他扶持您祖母上皇位,您祖母给他支援,这是君子协定。他想撕毁这个协定。”罗旻补充道。
“真是让人失望的父亲,他甚至连我给他配的补药都不敢喝,懦夫,”五皇子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发抖,终是忍不住握拳用力地砸向桌案,冷哼一声,“也对,药这东西厉害,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又一夜过去,转天已然是正月初一,漫天大雪下的太阳好似个闪亮的冰块,只光亮,毫无暖意,明堂堂地挂在天上,比白色的天更白一些。
焦长老身着蓝色斗篷走进隐在白茫茫中的京郊别院,见到喝地横七竖八的几人,和眼底毫无醉意、在一旁嗑瓜子看雪的晋竹影,开门见山道:“我与秦霓不熟,也不清楚她的事是否重要。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我知道的告诉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