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升平公主以监国之名再度临朝。而传闻中,死而复生的陈庆之也终于再度现身朝堂。虽然大家已经知道陈元帅又“活”过来的事情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只是,看到如今的陈庆之后,却着实有些瘆人啊。曾经英武挺拔、气宇轩昂、一派儒将风范的陈庆之。如今却是头发稀疏,脸上的皮肤黑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一看就知道是被火烧过的。那张脸,如今看着,也已然没有了往昔的风采照人,甚至让人都不想再去看第二眼。
不过,陈庆之显然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的,进了乾阳殿后,便站在了武将班前,自顾自的闭目养神。这几日,倒真的是把他忙坏了。话说,宁王这家伙,这段时间以来,正事儿没干多少,却是把军方系统,给弄得乌烟瘴气的。陈庆之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重新理顺了军中上下的关系。得归是他,依旧在军中有着崇高的威望,要是换个人来做这个事儿的话,必然又将引发另一场混乱的。
另外一个大家熟悉的面孔,便是重新上任内廷总管的汪直了。之前,他是因为被指谋害了陈庆之而遭到通缉并逃亡的。而从陈庆之如今的状况看,他的确是遭到过迫害的。当初公开的信息是陈庆之葬身于火器,但并没有公布具体的情形,但却直指汪直为罪魁祸首。不过显然这事儿,是有别的隐情的。否则的话,陈庆之和汪直,今日是断然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里的。
“鸣鞭”过后,朝会便正式开始了。随着朝会的开始,一众官员便也发现,今日的朝会,和往常一样,并没什么特别的。公主殿下也依旧如之前“监国”时一般,静静地坐在帘幕之后,似乎更多的只是来走个过场而已。大家原本想着,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上面的大佬们会不会给一个说法,哪怕是暂时的甚至是不那么靠谱的,至少也能让大家安安心的。可是,议程一直在进行,却始终只是停留在一些平常的议题上,这会开的,也真是没滋没味儿的。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有官员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开始提出质疑了,而后其他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启禀公主殿下,如今朝堂上下,皆是人心惶惶,难以自处。臣等今日急盼殿下能够给一个答案。究竟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太上皇和皇上,现如今……究竟又是个什么情况?臣祈请殿下明示,以安臣等焦灼、彷徨之心。”
“臣附议。”
“臣等请殿下明示。”
………………
这几日显然把一众大臣都给弄得寝食难安了。今日,大家更是抱着解决心中疑虑的心思来的。没想到,今天一上来,朝堂上却尽是在扯一些有的没的,这显然让大家更是焦躁了。那些小事,啥时候不能说啊,如今谁还有心思扯这些闲篇的?所以一见有人带头抗议了,便纷纷跟了上去。
“叮铃铃……。”帘幕上的铃铛被拉响,朝堂上逐渐的静寂了下来,汪直也不出所料的跑到了帘幕后。不一会儿,汪直又走了出来,环顾朝堂,又“咳咳”了两声后,方才朗声道:“诸臣公,陛下前几日确实是苏醒了过来,也清楚的知道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此,公主殿下谨代表陛下感谢诸位这段时间以来的尽心国事。”
顿了顿后,汪直续道:“因为陛下身体有恙,宁王殿下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矫旨枉诏,私自登极,陛下对此深感震惊,也极为痛心。宁王不尊礼法宗旨,行此逆天之事,实为不忠不孝之徒,陛下既愤且忧,心中失望至极。陛下深知,此子蒙蔽天下之举,令得诸臣工不得不屈意盲从,此属实都为无奈之举。陛下不欲穷追前事,众臣工不必为前事心存挂碍,当继续恪尽职守,各履职责,保国安民,不可懈怠。”
“陛下龙体违和,暂时还无法亲政,朝中之事暂托付于升平公主殿下。诸臣工,当以社稷为重、以民生为本,全力护从,钦此!”
众大臣静静地听完这些后,先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陈庆之则在此时,睁开双目,跨步而出,朝着空空如也的御座,恭身行礼后,大声道:“臣,遵旨。”
众大臣见状,纷纷响应:“臣,遵旨。”
今日的朝会,朝堂上下大致上算是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了:宁王落马了,老皇帝也对其之前的作为进行了定性,那就是矫旨枉诏、私自登极。不过,老皇帝显然是不准备深究其他人的附庸之罪的。这应该是出于稳定朝局的考虑。这当然令许多人暗中都松了口气。不过,他们之前没有反对宁王登基,倒也不能全怪他们的,毕竟谁会知道老皇帝能够重新恢复意识的。说到底,他们当时也不过就是顺势而为罢了。
有大臣忍不住问道:“不知陛下,如今龙体如何了?我等欲要探望、请安,不知,允否?”
虽然听说陛下清醒过来了,不过大家终究没有见过他本人,终究不知道他如今的状况究竟什么样的。
汪直代答道:“陛下如今安好,不过还需静心调养,暂时还不方便接见诸位。诸位不必挂念,只做好本职工作便可。”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自然没有人敢再纠缠了,虽然心中依旧不太安生,却也只能嗫嚅应是。此后,这一次朝会便草草结束了。众朝臣虽然也算是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但还是多少感觉有些不得劲儿的。毕竟,未来终究还是不那么明朗的。
升平公主和汪直回到长门宫后。汪直简略地将朝会上的事情,向张恪做了通报后,疑惑的道:“敬之,为何要这般故弄玄虚了,何不一开始就跟朝臣们说明了?难道是故意要吊他们的胃口?”
张恪笑了笑,道:“确实是有这个考虑。宁王毕竟上位有一段时间了,朝中难免会有那么一些首鼠两端,或者与其勾连过深的,依旧会选择站在他那一边。为了政堂的安稳,咱们虽不想秋后算账,却也要尽量去避免那些不稳定的因素出来干扰大局。理论上讲,那些人眼下应该也不敢冒头的,不过适当的敲打敲打,让他们多多少少紧张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呵呵,敬之心思细腻,令咱家佩服啊!”
“汪公谬赞了,不过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做一些预防罢了。说实在的,要不是如今这等非常之时,我也不想弄这些小伎俩的。”
类似于权力交接、政党轮替、江山易主之类的,其过程中往往会伴随着明争暗斗、政治倾轧。而这种内部争斗所造成的伤害,有时候甚至比外部之敌所带来的破坏性还要大。张恪之所以让他们在今日朝会上刻意的慢条斯理、故弄玄虚,直到那些朝臣们先忍耐不住,主动开口询问后,才发布相关的信息,的确是抱着要让那些人首先心慌意乱、如坐针毡的打算的。这也算是一种心理的博弈,因为主动发布信息和被请求后再发布,还是有一些区别的。简单来说,就是要通过这样一个过程,强化一下主动权。当然,诚如张恪所说,这不过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而已,是在这非常时期,为了稳定政局而采取的小手段。
次日,王大丫和刘长子回来了,却并没有带回来好消息。他们苦苦追踪了几日,但终究没能抓获赵无极及其同党。只知道他们疑似往西走了,王大丫他们追了一程,却还是失去了对方的踪迹,无奈只能返回。张恪想了想后,还是把这件事先放下了,毕竟眼下还是先顾好京城这边比较重要,实在不宜再把有限的资源和人力放在那些人身上。稍后,可以让刑部先发一份赵无极的通缉令下去,当然这只是聊胜于无的措施。那些人能从京城把人成功劫走,并顺利逃掉,本身就说明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对了,赵无极的家人呢?”
王大丫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道:“知道赵无极被劫走后,我们便第一时间去了他家。他的家人倒是都在,只是……。”
“嗯……?”
“我们盘问了他们后,才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赵无极的家人,而是许多年前,赵无极用钱买来的。赵无极供养着他们,只让他们平常假装是他的亲人,一起生活,也不用去干别的。”
张恪听到这里,愣愣的看着王大丫,一脸懵逼:这事儿怎么听起来如此的荒诞?随即便又皱了皱眉:这个赵无极这么处心积虑、藏头露尾的,到底是什么目的呢?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更可虑的是,他毕竟执掌过火器营好一段时间的,火器的核心秘密他必然是掌握了的,这才是最麻烦的。本来,张恪是想着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的,如今看来,必须立刻找到他啊!火器的核心机密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
张恪当机立断,道:“大丫姐、刘兄弟你们不能休息了,立刻准备一下,咱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抓获赵无极。此人掌握了火器的核心机密,行事却如此诡异,实在令人生疑。咱们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逃走了,否则恐后患无穷。大丫姐姐去带上鹰将,我入宫去跟公主殿下禀报一声,随后立即出发。”
王大丫、刘长子闻言后,也不废话,双双抱拳领命而去。张恪随即便入宫,不巧的是,朝会正在进行。张恪心中焦急,可是也不便直接去乾阳殿找人。毕竟他今次是私自回京的,作为出京公干的钦差,不召而回,真要追究起来,也是一桩大罪的。想了想后,便吩咐一个小太监,去乾阳殿把汪直先叫出来。
汪直匆匆赶来后,张恪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又道:“如今看来,这个赵无极的身份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的。他竟然花钱请人来假扮自己的家人,这人的心思复杂、用意可疑,需要好好的重新调查一下才行啊。”
汪直赞同的点了点头,道:“赵无极被人劫走后,我倒是去问过宁王,毕竟他们比较熟悉。可是,宁王那边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当初,是赵无极登门自荐,宁王是见他确实有真本事后,才慢慢的重用他的。至于其身世背景,宁王殿下就不太确知了。诚如敬之所言,这人如此藏头露尾,确实可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