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个孩子终于有他们自己的房间。
之前一直想搬家后也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的宁时夏,也没再闹着要跟他们一起睡了。
洗完澡,根本不用人催,就爬上了自己的小床,开心地表示以后都要自己睡。
他们夫妻俩也终于有了些私人空间。
宁绍明洗完澡回到房间,赵如月就把整理好的账本给他看。
宁绍明看到账本上的利润也很高兴:“果然做生意比给人打工赚到的钱更多。”
坏处是要自负盈亏,但是也更自由,还能陪伴家人。
这让宁绍明更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看完账本,赵如月把账本收起来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接着跟他说起夏天新菜品的事:“听说夏天汤粉不太好卖,等天更热一点,我们要不要把汤粉停掉?”
天气太热,炒粉生意平日里可能也会有点影响。
好在目前镇上只有他们家卖,算是他们家店的特色之一。
集日和学生放假、返校的时候肯定是好卖的,所以影响不大。
热狗面包也是,这两个短期内不会有变动。
可他们两个精力有限,厨房更是几乎全靠宁绍明一个人顶着。
增加夏天应季的新品,他们忙不过来,肯定要酌情减少旧品。
热狗面包和炒米粉不能动,就只能动煮米粉了。
宁绍明认真思考之后说:“停掉不太好,跟镇上的店一样,把煮粉的量减掉一半或者三分之二,换成凉拌粉或者别的。”
赵如月问:“你还会做别的吧?我们做些跟镇上其他店不一样的东西比较好。
镇上的凉拌粉好吃是好吃,但做法几乎都一个样,味道也是大差不差。”
大概做法其实很多人都会,就是花生油混猪油熬熟,加入鲜米粉中。
再加上酱油、白糖、花生米。唯一的区别就是最后加入的酸卤子。
酸卤子是每家店各自做的,味道会有细微的差别,做得不好的话,会很难吃。
但是镇上能站稳脚跟的店,做的酸卤子味道都不差。
以上是最基础版本的本地凉拌米粉,没有肉,也没有配菜。
优点是价格便宜,只要四毛钱一份。
升级版的五毛钱,可以加一勺肉末炒豆角的浇头。
还想再加肉或者菜,就要再另外花钱加了。
不过那是以前的价格,今年煮米粉涨价了。
凉拌粉估计也要涨一点。
“本地的凉拌米粉也做吧,不好卖再减少或者撤掉都行,我以前跟北方的同事学过凉面和凉皮的做法,可以各做一点让客人选,哪个卖得好,就向哪个倾斜,只是……”
“只是什么?”
“那样需要频繁调整菜单,我们的菜单就得总是换,每一样东西对应的编号也要换,我们就得在这上面花更多时间去记住,是不是增加了工作量还有点麻烦?客人也有可能懵圈。”
宁绍明的话,让赵如月想起自己上辈子见过的凉皮摊子。
那些凉皮摊子里,牌子上写的是某某凉皮,但是摊子上卖的不只是凉皮。
也有凉面、米粉可以选,还能双拼、三拼。
有些分得细致的摊子上,凉面甚至还粉细面和粗面,还有什么碱水面?
反正她分不太出来,只觉得都很好吃。
赵如月一想起来就把这个想法跟宁绍明说了:“这样卖的话,我们的菜单就不用总是改变了,只需要记住客人要单一的一种还是双拼、三拼。”
“这个主意好,除了面可以选,我们还可以多准备几种米粉让客人选。
别说双拼、三拼,客人想每种要一点都行。
你明天去进货多进一些面粉和干米粉、干米线,凑够一辆小皮卡的量。
我联系好之前给我们拉钢筋来的司机兄弟了,他说要是能装满一车,到县城直接联系他去接。
他可以开车带着你各个店去拿货,省得你去了县城还要坐公交车到处跑。”
赵如月也觉得这样很省心,高兴地说道:“那我明天可得多买点,把车子塞满,幸好昨天客人不多,要不然家里剩下的存货,可不够明天用了。”
宁绍明说:“其实干米线已经不够了,没想到镇上的人最喜欢的竟然是炒米线。”
这还挺出乎宁绍明意料,他一直觉得镇上的人更喜欢新鲜现做的鲜米粉。
“也许是我们这里的鲜米粉比较厚不如细细的米线入味?”
他们买的干米线是粤省专门用来炒的米线很细。
炒着容易入味,既好炒熟又有点韧劲,不容易断,吃着也不会软趴趴的,口感非常好。
以前本地人不知道这种米线是专门用来炒着吃比较合适。
买回来几乎都是煮着吃,以为跟干米粉一样,结果掌握不好火候,就容易煮过头。
煮好要么一夹就断,要么就煮得米线全溶到汤里了,夹都夹不起来。
后来买的人就渐渐少了,他们去进货的时候,价格非常低。
他们觉得这么便宜,自己真是赚到了。
老板估计也觉得他们买那么多自己的积压货,是遇上不懂的冤大头了。
招待他们的时候脸差点没笑烂。
宁绍明有些遗憾地说:“我听酒店里桂省来的同事说,他们那里有比较薄比较细的鲜米粉,每次听他们形容都把周围一圈人馋得不行,可惜地域性太强,出不了省,要不我们还能买点来试试。”
说到桂省,赵如月第一时间想到螺蛳粉和老友粉。
可这两样离开本地,不是本地人做也不一定对味。
而且现在这两种粉也不如以后有名,他们这里的本地人不一定愿意尝试,想想还是算了。
两个人商量好夏季要新增的菜品。
又商量着增加了明天要采购的食材数量才各自睡去。
赵如月第二天早晨跟前两天一样,起得很早。
她帮着宁绍明把开门前要准备的东西准好。
又忙完早上客人吃早饭的高峰期。
等到店里没什么人,才背着包带上钱,去客运站坐公交车去县城。
到了县城,她直接在县城的汽车客运总站下车。
在这里不管是买电话卡,还是找公用电话都比别的地方方便很多。
价格也跟别的地方没差别。
赵如月先去买了电话卡,然后直接在卖电话卡的小卖部打电话。
她联系好司机,就坐在小卖部里等司机开车过来。
刚好现在小卖部也不忙,只有一个老板娘百无聊赖地看店,有人来能跟她聊天她很高兴,聊天的兴致很浓。
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
小卖部的老板娘听说赵如月是榕溪镇的人。
一脸惊喜地说:“榕旺屯是你们榕溪镇的一个村屯吧?”
一个县城的人知道这个不奇怪,赵如月点头说:“对,榕旺屯离镇上很近,从榕旺屯走到我们镇上的集市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没想到那么近!我老家的村子离我们镇上走路都要一个小时,以前还小的时候,跟大人去赶集,走得腿都发颤,幸好现在我嫁到县城,家里条件不错,也有摩托车开回去了,要不我都不想回娘家。”
小卖部老板娘回忆了好一会儿小时候。
说爽了才把话题转回来:“你是娘家在榕溪镇还是婆家?”
赵如月说:“我娘家和婆家都在镇上。”
“那挺好,嫁得近不容易受欺负,我以前可羡慕镇上的小孩了,不过可惜了,你长得这么漂亮,如果你当初愿意想嫁到县城,肯定也能找个好的嫁。”
听到这话,赵如月只是笑笑,没接茬。
嫁人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
有可能会嫁得好,也有可能很差。
假设起来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必要去美化自己没选择的路。
不过小卖部老板娘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她也只是这么一说。
现在谈性起来了,没得到回答,也依然能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们榕溪镇美女是真多,我今天一天之内遇到的两个全都是美女,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我刚刚提起的榕旺屯。”
“那可真是太巧了。”
“是啊,”她兴奋地继续说,“那个榕旺屯的美女,年纪跟你差不多,皮肤跟你一样白,只是脸色没你那么红润健康,看起来有些胆小畏缩,没你大方爽利。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男人打才变成那样的。
我看到她脸上有些青紫,问她又说不是,我跟她也不熟,就没继续问。
她嘴边有一颗小痣,往常老人说女人长这种痣不好,那是馋痣,女人长了这种事就是天生嘴馋,可那痣长在她脸上是真好看!
对了,她的头发也跟你的一样,有点微卷,不过她的头发有点发黄,没你的头发黑,乍一看,跟个小洋妞似的。
我以为她头发烫染过,还问她在哪里做的头发,结果她说是自然卷,你这头发不会也是自然卷吧?”
赵如月也有点惊讶:“太巧了,我的头发还真的也是自然卷。”
小卖部老板娘一拍大腿,用夸张的语调大声说:
“哎呀!那可确实是太巧了,可惜那个美女着急跟着她老公去大城市打工,我没来记得问她的名字,要不然还能跟你说说,没准你们还真认识呢,保不齐是姐妹都有可能。”
以前老一辈粮食少,生的孩子又多,送走孩子这种事不算什么稀奇事。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送得远远的,有人就直接送给亲戚,两家也不会断绝来往。
赵如月笑了笑说:“还真不可能,我爸妈没送走过孩子。”
赵如月说完,回忆起小卖部老板娘那些话,不由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小卖部老板娘形容的那个人,有种熟悉感。
很像一个她认识的人——住在宁家老宅对面的赵鸿利的老婆冬兰。
可她前几天还听到赵鸿利的大嫂抱怨,冬兰她娘家妈又生病了。
冬兰跟以前一样,回娘家照顾了几天,又把孩子托付给赵鸿利的大嫂帮忙带。
而赵鸿利依然成天在家里喝得醉醺醺。
之前那么多人跟着黄文发去鹏城,赵鸿利的大哥也劝他跟着去找点事干。
然而不管怎么劝,赵鸿利仍旧是烂泥扶不上墙。
后来他大哥甚至上手打了,赵鸿利也不愿意去,最后赵鸿利他大哥只能作罢。
也没听说他近期遇上什么可以改变思想的大事,真能在段时间内改了性子,带冬兰去打工?
可小卖部老板娘的描述,真的太像冬兰了。
两人正说着,赵如月突然听到一声喇叭响。
抬头一看,是司机开着车到了。
第72章
赵如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姐,我还得去进货,先忙去了,有空再来找你唠嗑。”
小卖部老板娘说得正高兴,她觉得自己跟这个美女挺聊得来的,虽然她们甚至没互通姓名。
她被打断了还感觉有点遗憾,可也不能耽误别人的事。
只能应道:“诶诶,好好好,你有空一定要再来找我聊天啊!
这是我用自己家房子开的店,会一直开着,不会倒闭的,我就在这里看店,你什么时候来都能见到我。”
赵如月也‘好好好’地点头应下。
但是她这次要拉一车货回去屯着,下次什么时候来县城,她也不知道,更别说再来这家店。
下一次估计遥遥无期,这老板娘估计都不一定还记得她。
上了车,赵如月跟司机寒暄几句,司机就开车了。
车子缓缓往客运站出口驶去。
然而县城客运站的出入口比较小,只能容纳比较小的车子进出会车。
要是有长途大客车进出,另一个方向的车子就要在旁边停下,等大客车开走,才能过。
他们出来的时候很不凑巧,正好有一个大客车从外面进来。
他们这些从里面出去的车子数量又多,只能全都往旁边靠一靠。
司机把车子靠在一个下乡的小巴车旁边。
赵如月百无聊赖地做看看又看看,没想到竟然在那辆下乡小巴车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鸿利的妻子——冬兰。
微黄微卷的头发,嘴边有一颗痣,皮肤很白,跟小卖部老板娘描述的一样,确实是她。
只是她脸色苍白,衬得她脸上的青紫特别明显。
赵如月本以为她有可能是被迫或者被骗走的。
可是当她转过脸来,看向远处,赵如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很明显的、略显羞涩的笑意。
看起来并不是被迫,那么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是被人骗了?
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她的丈夫赵鸿利。
而她坐在下乡的客车上,并不是前往大城市的客车。
那辆车的车头上贴着的字,写的最终站点,也是本市的一个乡镇,那个乡镇离榕溪镇特别远,可并不是外地大城市。
看来冬兰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小卖部老板娘的好奇心。
更让赵如月差异的是,冬兰身边还跟着她的小女儿赵思葵。
不过她的大女儿赵思莲没在。
这不禁让赵如月猜测,难道她跟赵鸿利私下离婚了?
赵鸿利那种思想传统、大男子主义又爱面子的男人会愿意离婚?
两人各自抚养一个孩子?
看向远处的冬兰收回视线,注意到坐在小皮卡上的赵如月。
她神色变得慌张起来,同时眼中带上祈求。
赵如月无法判断她是想求自己救她,还是求自己当做看不到,回去别跟人说。
赵如月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笔和写进货单的本子。
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字:你遇到了骗子?
冬兰摇头,她也想找纸笔,可她没带。
正着急该怎么办,忽然看到对面的赵如月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又在起雾的车窗上划了一下。
冬兰急忙也往面前的玻璃上哈气。
哈一口气写一个字:这、是、我、新、丈、夫、我、跟、他、领、证、了、赵、没、有、领。
看到这里赵如月明白了,这事自己没有管的立场。
即使她是赵鸿利的同族堂姐,也管不了这个。
赵如月心里十分震惊,她今天才知道,赵鸿利跟冬兰两人连两个孩子都生了,竟然没领证。
也许他们两个算那什么事实婚姻?
可冬兰却又跟现在这个男人领证了。
现在他们两个人在法律上是夫妻。
这种事赵如月没见过,也不太懂。
遇上这种情况,事实婚姻还算数吗?
冬兰这样到底算是谁的妻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如月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我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车上的司机趁着等待的功夫,下车买烟了。
他再上来的时候,前面大客车已经开进客运站。
那辆下乡的小巴车已经开走,被他们这辆车堵在后面的车子正在按喇叭。
司机连刚买的烟都没来得及拆开,把烟往口袋里一塞,急忙启动车子开走。
赵如月买好东西回到家,跟宁绍明还有司机一起,把东西卸进家里被当做仓库用的小房间。
宁绍明归置好货,给司机结了钱。
本来还想留司机吃晚饭,但司机家里有事,看起来并不是客气推辞,宁绍明就没又继续劝。
他抓紧时间迅速做了一份炒米粉,给司机打包带上,司机提着炒米粉就匆匆离开了。
这时候店里没客人,也还没到孩子们放学的时间。
店里只有赵如月和宁绍明两个人。
赵如月担心晚上吃不下饭,就没吃米粉,而是端着一碗羊杂汤慢慢地喝着。
宁绍明在她身边坐下,跟赵如月说今天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今天是最后一天送煎蛋,客人还比昨天多了。”
赵如月懊恼道:“早知道我该动作快点,早点赶回来帮你。”
宁绍明说了让她意外的事:“大嫂路过店门口,看我太忙进来帮忙干了半天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无缘无故的,大嫂竟然会来帮忙。”赵如月说着,还真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已经渐渐偏西了,显然,今天太阳并没有从西边升起。
而王海燕也不是无缘无故好心来帮忙。
宁绍明也很无奈:“我大哥昨天晚上打电话回来,说明天早上到家。”
“不是说他在那边干得挺好?怎么突然就要回来?”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大嫂说我大哥在电话里没细说,好像不太愿意说,她想让我等我大哥回来,跟他好好聊聊,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春也一起回来吗?”
“我大哥说也带着小春一起回。”
赵如月道:“那等他们回来再问问吧,小春跟你感情好,就算大哥不说,你也可以私下问问小春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都猜不到宁绍贤再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只能暂时把这个话题中止,转而聊别的事。
聊着聊着,赵如月就跟宁绍明说起了自己在县城客运站遇到冬兰的事。
宁绍明第一反应是紧张地劝她:“你可别掺和这事。
人家两口子的事,别说你只是同族的堂姐,就算是亲堂姐也管不了,没得到时候给自己惹一身腥。
赵鸿利那个人不喝酒的时候看着貌似是挺好,可酒品见人品,你要把这事告诉他,他当面可能不会表现出什么,心里没准回怨你为什么不当场帮他把老婆带回来。”
赵如月说:“我明白,我肯定不会管他的事,毕竟我又不是他亲姐,这事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虽然赵如月决定了不会说,但她也免不了比以前对赵鸿利家的消息更关注了些。
然而冬兰走了好几天,赵鸿利依然每天喝酒喝得醉醺醺。
老婆那么多天没回家,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别人问起来,他倒是还有脸指责冬兰不负责。
说冬兰不像样,当老婆、当孩子妈都不合格。
怨冬兰总爱往娘家跑,还说等她回来,非得收拾她一顿。
也就是现在不是那么忙,又对赵鸿利家关注多了点。
赵如月才知道,冬兰之前回过一次家。
时间就是赵如月在客运站遇到她的前两天。
只是之前赵如月忙着店里的生意,又忙着搬家的事。
没时间回老宅那边跟邻居唠嗑,才不知道这件事。
估计冬兰就是那时候被赵鸿利打了。
赵鸿利到家的事,赵如月这次也是在集上遇到赵鸿利的大嫂带着冬兰的大女儿买肉,听赵鸿利大嫂说的。
他大嫂说:“冬兰之前回来,说她妈病得太重,要见见两个外孙女,就回来想带两个女儿一起去她娘家一趟,探望她们外婆。
可赵鸿利那缺德玩意儿死活不愿意,让她带孩子回去。
你知道他说什么不?他竟然说冬兰和两个孩子都走了,家里家务活就没人干了。
你说说,哪个当爸爸的当成他这样?
家里的活竟然让一个八岁一个三岁的孩子来干!
冬兰求了半天,他也不松口。
就是死活不许她带孩子回娘家。
冬兰晚上想趁他睡着了,悄悄把孩子带走,可惜被他发现了,他就把冬兰打了一顿!
幸好我们听到动静赶过去了!
你不知道,他打人那架势,好想冬兰不是他老婆而是杀了他全家的仇人一样!
我还以为他以前喝醉了神志不清,打人才那么没有分寸,谁知道他没醉酒打人也往死里打!
后来冬兰又求他,说只带小的回去,好歹让老人临终前见到一个。
他觉得小的在家干不了什么活,还要人照顾,这才同意了。”
赵如月听完久久不能平静,她有点庆幸,自己没跟赵鸿利说在县城见到冬兰的事。
甚至在心里的隐蔽之处,有个想法:幸好冬兰是离开了,而不是被打死了。
附近的村子里,有人到处说自己老婆跟人跑了。
结果他老婆是被那个人自己埋了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赵鸿利那个样子,冬兰如果不跑,万一真被打死,或者打得身体器官受损、甚至残疾怎么办?
第73章
赵如月数着日子,想看看赵鸿利到底什么时候,才发现他没老婆了。
这日子数着数着。
宁绍贤和宁时春回来了。
他们回来后,宁绍贤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回家就躲着不愿意见人。
宁绍明去找他好几次,也见不到人。
只好去问大侄子。
可宁时春也说自己不知道:“三叔,我要是真知道什么,肯定不会不告诉你。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懵,我爸突然就非要回来,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当时怎么劝也劝不了,我在酒店干得好好的,是真不想回来,我一个月挣……”
他顿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仍然压低了声音才继续说:“我跟文发叔他们一起在后厨干活,一个月能挣一千快钱!
三叔我没跟我妈说我一个月能挣那么多,只说还是学徒,在师傅手底下打杂、学手艺一个月工资只有五百。
要再学几个月才能转正。
一个月一千块钱啊!这么多钱,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而且经理和厨师长都夸我干得好,夸过好几次!我真喜欢那个酒店。”
宁时春心里真的非常郁闷:“我爸那么着急回来,我都没来得及正经递交辞职申请,也没来得及跟领导们解释,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走了。
以后要是还能遇见他们,我都没脸跟他们打招呼。
还有……我的工资压一个月,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了。”
宁绍明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只好作罢。
回家之前安慰宁时春:“你别担心,酒店那边制度挺完善的,你给酒店打个电话,说明一下自己情况,再跟那边说你爸情况不太对劲,酒店不会不会太计较,那一个月的工资现在压着,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也会给你,只是可能会被扣一点。”
他的安慰有点效果。
宁时春总算没有再苦着脸,一副想哭的样子:“被扣一点就被扣一点吧,总比一份不给要好多了。
我等会儿就去小卖部打电话。”
“家里不是有电话,在家里打不就好了?”宁绍明问。
家里的电话,因为是装在大哥大嫂的房间里。
为了避嫌,宁绍明用得比较少。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是不会进去打电话的,以前都是跟赵如月一起进去。
他们分家又搬到新家后,他用得更少了。
可宁时春是大哥大嫂的儿子,不存在这种问题。
这一问,宁时春又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我爸进去后就不开门,我妈现在想进去睡觉,或者拿换洗的衣服都进不去。
她每天放在房间门口的饭菜,我爸倒是一顿不落地背着人悄悄吃光了。”
宁绍明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外人不见就算了,怎么对儿子老婆也这样?
他现在是真要看不起这个大哥了。
“那就别管他,去小卖部打电话吧,要是不让人知道,就去县城再打。”
宁绍明从老宅无功而返。
王海燕最开始的几天,还会来店里帮帮忙,顺便想叫宁绍明在多去几次,多劝劝他大哥。
宁绍明本来不想管,后来他爸来了,也让他再去几次。
他爸给他带孩子很用心,对两个孩子也好,宁绍明不能不给他爸面子。
只好又去,可不管去几次,依然没用。
他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宁绍贤还说了一些酸话。
大意就是让宁绍明别得意,别以为开了一家小破店,当了老板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个乡镇小店而已,嚣张什么!
他是哥哥,还轮不到一个弟弟来管诸如此类的话。
宁绍贤说那些话的时候,宁达当时也在场,后来就再也没叫宁绍明去了。
他自己也没再管这不知好歹的大儿子。
直到十来天过去,对门赵鸿利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距离冬兰带小女儿回娘家已经过去二十几天,快一个月了,竟然还没回家。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
家里还有孩子,冬兰不会为了照顾亲妈就忽略孩子那么久。
她每次去只回去几天,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回家,照顾一下孩子,收拾收拾家里。
毕竟赵鸿利的大嫂也有她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有她自己家的事要忙,她不能一直让大嫂帮忙照顾孩子。
而赵鸿利在冬兰母亲生病、病重时都没去探望过一次。
这次终于舍得放下他的酒杯,去一趟冬兰的娘家找她。
只是赵鸿利去的这一趟,是竖着走去,横着被抬回来的。
赵鸿利看起来浑身的青紫伤痕,眼睛都被打出了两个还眼圈,但说话依然中气十足。
他一回来就嚷嚷着、咒骂着:“贼娘养的!那个老虔婆竟然让一个女儿嫁两家!真特么不是东西,怪不得死得早!活该她早死!”
一个劲地叫嚣着要找人去榕旺屯找冬兰娘家人的麻烦。
可见人家貌似还不如他打冬兰打得厉害,才让他还有精力这么大喊大叫。
赵鸿利叫嚷的声音,让关门关窗正躲在房间里埋头吃饭的宁绍贤都听到了。
一直待在家里自闭的宁绍贤,一听到那些话。
又听见王海燕在家里跟儿子嘀咕着说住对门的赵鸿利出了事,好像是老婆跟人跑了。
为了不错过热闹,宁绍贤终于愿意出门了。
王海燕本来都跑到门口看热闹了。
她一转身,发现宁绍贤也跑了出来,这下连热闹也顾不上看了。
急忙转身回屋,把房间的门窗全锁上。
锁门的钥匙也藏了起来,势必不让宁绍贤再缩回房间里当缩头乌龟。
赵如月得到消息跑来看的时候,赵鸿利他大哥得到别人的报信,也从地里赶回来了。
一见到赵鸿利被打成这样,他大哥顿时气红了眼:“做出那样的事,他们竟然还敢打你!我找他们算账去!”
他立刻挨家挨户地去找同族的兄弟。
回来后,又去找平时跟他家处得比较好的邻居家的男人。
请他们一起去帮自己弟弟找回场子。
如果是赵鸿利自己去情人,别人不一定乐意帮忙。
毕竟他酒品是真的很烂,人品也不太行。
又爱自己窝在家里喝酒,不常经营人际关系,只爱跟自己的几个酒友熟络来往。
平时跟邻里和同族打交道比较多的,是他大哥。
他大哥平时在外面比他会做人,大多数人都是给他大哥面子。
宁绍贤也是被请去的人之一。
赵鸿利他大哥问到他的时候,宁绍贤一脸兴奋地表示一定会去帮忙。
赵如月见状很庆幸自己全家人搬到新家去了。
要不他肯定也要叫宁绍明一起去。
老婆跑了这种事情,跟之前她大姐夫家堂弟买回来的媳妇家人找来还不一样。
那种事,明显是人口拐卖,涉嫌犯罪的,邻居们都不想沾上。
可老婆跟人跑了这种事,男人太会共情。
在这种事上还尤其团结,根本不会去深究她到底为什么会跑。
只会说不管受到什么委屈,她跑了,她就不是个好女人。
要是宁绍明不愿意去,或者去了不愿意出力,肯定会被所有去的男人指责。
所以这事她们家最好一点也别沾上。
好在赵鸿利他大哥没想起来要去找宁绍明。
只是赵如月的亲哥和几个亲堂兄弟都被叫到了。
他们不知道内情,全都群情激奋地跟着一起去。
赵如月也不能这时候上去拦着,只好也跟着一起去。
到了地方,好歹能趁着人多混乱,把自己的娘家兄弟们拉到后面。
不让他们傻呵呵地冲在前面。
一起去的人里,男人女人都有。
男人是主力,女人则是防着对方那边派女人和老太太出来耍赖。
到时候男人不好出手,要是哪个男人不小心打到了女人,能被对面揪着这一点不放,到处传他们那地方的男人打女人,这种时候就得派女人上。
赵如月混在里面不算突兀。
一行人到了冬兰娘家附近,赵如月假装扭到了脚,直喊疼。
她哥哥和堂兄弟们看她疼得那么厉害,都担心地围到她身边。
然后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要不要先送她去医院,以及要派谁送去。
渐渐地,他们就落到了最后面,连最前面的对话都听不太清了。
只知道对面请了榕旺屯上了年纪,辈分比较高的老人,还有在本地有些声望的人来。
赵如月见自家人没冲在前面,稍稍放心了些。
说道:“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转头回去,我们在这里看看情况再说?他们好像吵起来了,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一个比较灵活的堂弟钻到前面听,然后又钻回来传话。
“对面的人嘴皮子真利索,他们在说结婚证的事呢。”
赵如月的大哥问:“什么结婚证?”
他一头雾水,不是要为了赵鸿利老婆跟人跑的事来讨个公道吗?
怎么说起结婚证了?
那个堂弟继续说道:“我听对面的人说,鸿利哥和冬兰嫂子没领证,不算夫妻。”
听到这话,赵如月她哥和其他堂兄弟们都沉默了。
半晌,有个堂哥憋出来一句话:“好像,没领证确实不是夫妻哈?”
赵如月没吭声,她猜她的兄弟们比她还要法盲。
八成根本不知道还有事实婚姻这个概念。
第74章
跟着来的一行人听到冬兰娘家人的辩解,一个个都懵了。
这些来的人里,有不少跟赵鸿利和冬兰一样,只办了喜酒,没领结婚证。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不领证就不算夫妻。
他们周边很多人也这样,从来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个个都在心里打鼓,想着回去要不把结婚证给补上。
可不能跟赵鸿利似的,老婆跑了想找回来都名不正言不顺。
而冬兰娘家人咬死了这一点,不愿意承认赵鸿利是他们家女婿。
“赵鸿利跟我家冬兰没领证,那法律就不认他们是夫妻,你们要不服,就让赵鸿利上法院告我们去!”
上法院这种事,离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太远。
远得像是只会在电视离才会存在的东西。
村里有什么事,不涉及犯罪,几乎全是村里的干部调解。
冬兰的娘家人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这么说。
他们赌赵鸿利不敢去告他们。
被抬着跟来的赵鸿利心里确实有点发怵。
可他又觉得不服:“当初你们家收了我不少彩礼,有那么多人证,你们总不能耍赖吧!”
“不就一两千块钱嘛,”冬兰的一个哥哥吊儿郎当的说,“谁稀罕你那点臭钱,我们现在就还你!”
“我呸!现在说看不上,现在的一两千快钱,能跟以前的一两千块钱比?除了钱,还有三转一响呢!”
赵鸿利也不傻,他要求冬兰娘家人把钱按照现在的物价,把钱给他。
当初说亲时送的礼,也要求折成钱一起还。
赵鸿利那些话说得太快,他大哥想拦都反应不及。
气得很想也甩赵鸿利一耳光。
他们来的目的,本来是想帮他找回媳妇儿。
这傻缺,让人家激得忘了初衷,竟然拐到要钱上面去了!
要这点钱有什么用
一个成天爱喝酒,爱打媳妇儿的中年男人,拿这点钱还想冲洗你再娶一个?
赵鸿利他大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傻缺弟弟,恨不得时光倒流,提前把他的嘴巴封起来。
冬兰娘家人冷哼一声说:“不可能,最多还你两千,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两千?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你们一女二嫁,第二次把她嫁出去,肯定没少要彩礼吧!”赵鸿利一听,激动起来,又抢话。
他大哥被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胀,恨不得直接把他给打晕。
他看赵鸿利激动到狰狞的脸色,心里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他控制,干脆不再说话。
放任赵鸿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最后不空手而归就行。
反正他这个当大哥的,该帮弟弟的事情都帮了,过后后悔也不能怨他。
冬兰的娘家人听到赵鸿利的话,像是被戳到了痛脚,开始蛮不讲理。
冬兰她那个传说中一直生病,甚至病重的母亲一只手掐着腰,一手指着赵鸿利的鼻子骂:
“我们要没要彩礼关你屁事!
冬兰没跟你领证,不是你老婆还给你生了两个娃,便宜你个瘪三了,我还没冲你要钱呢!
你还想管老娘我要钱?反了你了!
冬兰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十月怀胎,难产生下她,给了她一条命,她这辈子都欠我的,不是欠你赵鸿利的。
我乐意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不着!
你要是有本事,自己生一个,你爱把你生的嫁给谁别人也管不着!
啧啧,我忘了,公鸡不会下蛋,你想生也生不出来!”
赵鸿利听到最后一句,以为冬兰她妈嘲讽自己生不出儿子,瞬间气疯了。
“你个老虔婆找死!”他怒吼一声,也不躺着装被打到起不来了。
疯了一样地冲过去,向着冬兰她妈挥拳。
“哎哟!”冬兰她妈没想到自己几个儿子都在场,自己还能被人打。
她猝不及防之下被赵鸿利狠狠打了一拳。
跌倒在地后,她立刻躺在地上边打滚边扯着嗓子喊:“打人啦!打人啦!要打死人啦!”
“你个鳖孙,敢打我妈!”冬兰的兄弟和堂兄弟们,立刻冲上来揪住赵鸿利就要打。
可他们似乎在村里人缘不太好。
榕旺屯明明是他们的主场,来的人竟然还不如赵鸿利这边的人多。
这边的人也冲过去,双方混打在一起,这边甚至还有小一半的人没能挤过去凑上热闹。
没挤过去的人里,就有位置最靠后的赵如月的哥哥和堂兄弟们。
这时,赵鸿利他大哥不知怎么,竟然也没冲在前面,也悄悄地绕到了后面来,跑到赵如月他们这边。
赵如月几人看到他悄悄跑到后面来,心里有点微妙。
前面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为他弟弟撑场子,冲在前面,他竟然溜到后面来了……
不过赵鸿利他大哥也溜回来,也不只是不想冲在前头。
他偷偷凑过来,小声对他们说:“兄弟几个现在帮不上前面的忙,能不能帮个别的忙?”
他们面面相觑,问道:“还有什么事?”
赵鸿利他大哥说:“我刚刚听了一耳朵,冬兰娘家前段时间买了不少好东西。
什么洗衣机、电视机、DVD机的一大堆!
我看他们买那些东西,用的钱八成是二嫁冬兰拿到的彩礼钱。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我弟以前确实给过他们家彩礼,娶了冬兰,人既然找不到,他们也该给我弟弟一部分钱当补偿吧?
可冬兰她妈现在连钱也不想给,她不给我们就自己去拿!
趁着前面乱着,我们绕过去,从他们家后门悄悄进冬兰娘家房子里。”
这不就是偷东西?
赵如月想劝自己的兄弟们别去。
但是没等她开口,她哥已经说了:“这么做名不正言不顺,我们没法干啊……
万一人家报警,说我们偷东西怎么办?
要是你跟冬兰娘家商量好,他们答应用那些东西当做给鸿利的补偿,我们二话不说,绝对帮忙搬。
可这么跟贼似的偷摸去,真不行!”
赵鸿利他哥看着前面冬兰娘家人快顶不住了,混乱的情况即将结束,他等不及。
扔下一句:“扯那么多,不就是不想帮忙,你们不愿意帮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他撂下话,转身就去找其他人。
没找到还真有人跟他一起去。
那几个人趁着冬兰娘家人没注意到后门的情况。
把他们家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DVD机,还有一对大音箱给搬上了他们来时坐的其中一辆拖拉机上。
等冬兰娘家人终于注意到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启动,开出去二十几米远。
冬兰她妈哀嚎一声,嗷嗷喊着赶忙叫几个儿子去追。
可拖拉机加速开起来,速度也不慢。
两条腿的人哪能追得上四条腿的车?
这下被留在现场的,除了赵如月几个人之外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方向。
打架的也不打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个憨憨自以为小声,实际声音大得在场人都能听见他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还打吗?”
“打个屁!”冬兰她妈拍着大腿哭喊,“我要告到县城去,我一定要告到县城去!上法院告他赵鸿利一家子,让县城的法官大老爷们给我家做主!”
赵如月:“……”
“哥,我们也回去吧?”
她哥还记着她脚扭了,疼得很,走不了路,就到她面前蹲下:“走吧,我背着你回去。”
赵如月尴尬地拍了一下他肩膀:“哥,我没事,刚刚说脚扭了是担心你们冲在前面,骗你们的。”
他哥和堂兄弟们:“……”
但是他们转而又想了想,她确实也是为了他们好,就不介意了。
要不他们几个人里,也有那冲动的小年轻,没准就真冲上去了。
现在看来,冬兰娘家和赵鸿利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是同族,但已经知道那家人是什么样,他们能不被搅和进去,还是别掺和比较好。
赵如月回去后,本来还想继续跟到老宅那边去看后续。
可路过自己家时,发现店里客人竟然不少,宁绍明忙得焦头烂额,见到她也没抱怨,还让她不用担心家里,想看就去看。
赵如月哪能让他继续自己一个人忙,进屋洗了手,赶紧到店里帮忙。
赵鸿利家的事闹到那个样子,大概率没那么快结束。
赵如月猜测,冬兰娘家能摇到的人少,不一定敢找到赵鸿利家去。
等到店里的客人少了,赵如月也没再去看。
倒是想起来,宁绍贤今天乐意出门了,跟宁绍明说起这事。
“你要不要回老宅看看?”
宁绍明有点想回去,又有点犹豫:“没准还会有客人来。”
“没事,我们今天准备的食材差不多快没了,有客人来我就跟客人说炒粉买完了,只有煮粉。”
煮粉赵如月还是会做的。
还有热狗面包,热狗面包的材料全都提前准备好,只需要组装,这个她也能做。
只是炒粉她练过好几次,每次炒的时候依旧会粘锅得厉害,除非放很多很多油。
可放太多油就太腻,也不划算,她干脆放弃了学这个,只在宁绍明临时有事不在的时候煮一煮米粉。
宁绍明清点过厨房里剩下的食材,确实不剩多少了。
就算后面不再有客人来,那些食材消耗不完,他们自家人也能吃完。
“那我去看看,这次可不能让他再缩回房间当缩头乌龟,不问清楚,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跟身边摆着个定时炸。弹一样。”
宁绍明从厨房出来,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擦干净后,离开店里,快步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第75章
“你们没跟过去看真是可惜了!”
宁绍贤在自家厨房里,边吃饭边唾沫横飞地给家里人讲自己去帮忙的情形:
“我冲在最前面,十来个小伙子跟在我身后往前冲!
我第一个开打,揪着那边的一个鳖孙狠狠地揍。
本来正打得起劲,赵鸿利他哥跑过来,让我跟他去搬东西,我还没打过瘾,不想去。
可他说我去过大城市,见识广,他们那些一辈子在镇上打转的人,没见过多少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值钱,非要我跟着去给他们掌掌眼才行。
我只好把那被我打个半死的鳖孙往旁边一扔,带着人一起冲进赵鸿利他老婆娘家的房子里。
指点他们捡着值钱的就往车上搬。
你们是没见着,其他跟着去的人傻得很,竟然………”
“大哥!”宁绍明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的话。
来之前宁绍明听赵如月说过事情全过程。
跟他大哥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大哥吹牛真是不打草稿。
明明搬东西的人是悄摸从后门进的,他要是带头往前冲,赵鸿利他哥怎么可能特地去叫他。
事实上,他大哥没冲在前面,也没冲进冬兰娘家屋里搬东西。
只是在别人把东西搬出来的时候,站在拖拉机旁边帮忙搭了把手,把东西抬上拖拉机。
拖拉机启动后,他也爬上拖拉机,跟着一起提前溜回来了。
结果回来后,仗着家里人没跟着去看现场,估计也没注意到赵如月也跟着去了。
竟然把自己吹得那么劳苦功高。
不过,这种事难道真的值得用来吹嘘吗?
宁绍贤背对着门口,所以宁绍明进来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
听到他的声音,宁绍贤一顿,那激昂的讲述直接卡壳。
“你、你怎么来了?今天你店里没生意?”宁绍贤说到宁绍明家的店,语气里不免带着点酸味。
他回来那天,虽然不是包车回来,比宁绍明回来的时候晚了点,但也是上午到达镇上。
那个时候刚好遇上集日,又是上午这个时间段。
宁绍明店里正是客人很多都时候,宁绍贤也见到了,心里越发郁闷。
这也是他不想见宁绍明的原因之一。
“现在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我媳妇儿在店里看着就行,我听说你愿意从房间里出来了,特地来看看。”
宁绍明直接拽着他坐下,然后自己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厨房门口的位置,坐在椅子上堵住门口。
摆出一副今天要是问不出来他们在鹏城发生的事,他就不走了的架势。
宁绍明对宁绍贤早就知道自己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宁达也默不作声地悄悄站到厨房通向后院的后门前,防止他从后门跑。
宁绍明其实真的不想管他大哥的事,但是他大哥跟大侄子的工作都是他介绍的。
他得知道,他大哥有没有在鹏城带回来什么随时会爆。炸连累到自家的雷。
另外,大哥虽然不行,但大侄子是个好的。
叫大侄子帮忙干点什么,他从来都是一叫就乐呵呵地去干,没有一句抱怨。
从鹏城回来的这些日子,大侄子知道他店里一般早上比较忙。
几乎每天早上都去帮忙,一帮就是一上午。
过了中午饭点客人来吃东西的第二个高峰期,才去做他自己的事。
可以说这个大侄子除了嘴馋,没什么缺点。
其实宁绍明和赵如月都觉得,嘴馋也不算什么缺点只是以前家里穷,谁吃得多了,其他人那一份就少了,才容易引起矛盾。
现在家里条件没那么难过,只要吃东西不暴食,不影响身体,嘴馋真不是什么缺点。
宁绍明挺想拉大侄子一把,可大哥是大侄子亲爹。
他身上要是埋着雷,那雷一炸开,第一个被连累到的就是妻子儿女。
更严重一点,还会波及到自己这个当兄弟的。
宁绍贤知道他这三弟平时不爱生气,可一强硬起来,他跟老二捏在一起也打不过。
别看老二是体育老师,长得也挺高大的,实际参加工作后,养出了一身肥膘,只是看起来彪悍。
仗着是老师,吓唬吓唬学生还行,来真格的八成连他都打不过。
老三可是连大铁锅也能抡起来颠勺,一上午都不怎么累的人。
看老三好像是真生气的样子,宁绍贤心里也打怵。
只能摆起脸色,先指责别人,他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我一个快四十岁的老菜帮子,有什么好看的!摆出这架势,我是犯罪了还是怎么的,要搞三堂会审啊?”
宁绍明不跟他掰扯这个,跟他掰扯容易陷入他的强盗逻辑里,根本掰扯不清楚。
他直截了当地说:“你必须得告诉我,你们在鹏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让你那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连小春也带回来了。
你们可都是我介绍去的,你这样我怎么跟经理交代?
人家那么信任我,结果我介绍去的人一声不吭跑了。
跑的还是跟我关系最近的大哥和侄子!
经理打电话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一问三不知,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人家,面子全丢光了。
你的面子值钱,我的面子就能随便糟蹋吗?”
其实经理根本没打电话来给他,毕竟黄文发还在酒店,要问也是问黄文发比较方便。
不过这不耽误他狐假虎威,拿经理当借口,反正他大哥又没有经理的电话号码。
就算有,他这么溜回来,也不一定敢找经理验证真伪。
宁绍贤听到宁绍明的话,又看着家里人全都向着他的架势,心里明白,自己这回不说不行了。
他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还能发生了什么事,我跟人做生意,把这几个月的工资,还有小春存在我这里的工资全赔进去了。
还拉了几个工友一起投钱,全陪了,人家叫我还钱,我还不上,只能跑回来,就这件事。
我觉得丢脸所以回来后不想见人,也不想跟人说。
我不如你,有贵人相助,干什么都能挣钱。
你现在听完了,满意了吗!”
宁绍明听完心里没什么波动,他总觉得这不是事情的全部。
但估摸着,他大哥隐瞒的应该只是其中的细节。
知道只是这种事,连累不到自己的小家,宁绍明心里松了一口气。
倒是宁达和黄秀华听到宁绍贤欠了人家的钱,大惊失色:“你欠了人家多少钱!”
宁绍贤撇了撇嘴:“一万多。”
黄秀华觉得丢死人了,就像当初怕宁绍明的货卖不出去,被人找上门要债一样。
她也担心哪天宁绍贤的债主就找上门来,让她在十里八乡把老脸丢尽。
之前宁绍明还只是卖货,没真的欠人钱。
这回宁绍贤可是真真切切地欠了别人一万多块钱!
她焦急地问:“一万多到底是多少?一万零几块钱是一万多,一万九千将近两万也是一万多,你倒是说清楚啊!”
宁绍贤的眼睛根本不敢看她,也不敢跟屋里任何人对视。
他低头盯着地板,小声说了一句:“一万五千多。”
黄秀华很想晕过去,她跟宁达压箱底的养老钱和棺材本,全部加起来也才一万一千多。
当初分家的时候,她也是留了点心眼的。
拿出来分的钱根本不是所有的钱,她就赌几个儿子不会追根究底,非要查他们老两口到底有多少钱。
后来他们果然没深究,分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她一想到自己的钱可能要给老大填坑,只觉得晴天霹雳。
同样觉得晴天霹雳的还有宁时春和王海燕。
“爸,你说你帮我存的钱全都赔光了?”
面对儿子,宁绍贤就没那么忌惮了,他摆起当爹的架子:“是,怎么的,我是你亲爹,生你养你到这么大,白养了吗?你还想让我赔钱?”
很显然,宁时春的钱算是打水漂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个大小伙子,直接被他爸的蛮不讲理和出尔反尔气哭:
“你你你……你简直不讲道理!你当初说过那是帮我存着,以后给我娶媳妇儿的钱!”
“毛都没长齐,娶什么媳妇儿,以后你再挣呗!”
宁绍贤很光棍,他就仗着自己是宁时春的亲爹,不把钱还给他,他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要是宁时春敢对他动手,不管是为了什么而动手。
只要不是要人命的大事,宁绍贤出去外面说一说哭一哭,装装可怜。
也会有一些奉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一类道理的人觉得,宁时春无论如何都不该对自己亲爹动手,打亲爹就是不对。
但宁时春不好对他动手,不代表家里就没人能对他动手。
夫妻打架,只要不闹到离婚的地步,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
王海燕深知这一道理。
她嗷地一声就扑过去,左右开弓,冲着宁绍贤脸上猛甩了几个耳光。
边打边骂:“你个王八蛋!你敢骗我!你们当初给我打电话,明明说你们只是学徒,刚开始半年,每个月只能领五百块钱工资。
扣掉房租和杂七杂八的费用,只剩下五百,还要留三百五两个人当做一起花销和应急的钱。
每个月只给我寄回来一百五,两个王八蛋!你们爷俩联合起来瞒着我是吧!”
宁绍贤直接被打懵了,躲也躲不开,还手也还不了。
宁时春也被他妈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躲到了他三叔身后。
第76章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宁绍明象征性地劝了几句,但没上去拦。
黄秀华看到儿子被儿媳妇打,倒是下意识想冲过去拦住。
可一想起宁绍贤做的事,她就强忍住了没上去,想让他得个教训,就也站在原地只出一张嘴。
看着大儿子被压着打很解气,心想:这种败家玩意儿就该打一顿!
可看了一会儿,发现宁绍贤脸都被打肿了,那惨兮兮的样子有点可怜。
而且王海燕把人都打成猪头了,还没停手的意思,她又觉得王海燕这样有点过了。
“行了行了,别打了,你现在再打他有什么用!老三,你赶紧上去把他们俩拉开!”
宁绍明不想管,人家夫妻打架,他凑上去做什么?
“我一个小叔子,哪能对大嫂动手?妈你自己拉吧。”
黄秀华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只能转头叫宁时春。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王海燕从宁绍贤身上拽起来。
王海燕喘着粗气,刚站稳,往右边看了一眼。
发现拉自己的是宁时春这倒霉儿子,气又不打一处来。
反手也给了宁时春一耳刮子:“打死你个小王八犊子!跟你那死鬼爹不学好,敢合起伙来骗老娘,看老娘打不死你!”
宁时春不像他爸。
宁绍贤被打得翻不了身,嘴巴还骂骂咧咧地刺激王海燕,结果就是被打得最严重。
宁时春不敢还嘴,闷不吭声地受了王海燕一耳光和一连串的谩骂,好歹让她的火气消减了一点。
宁时春看她没那么凶了,才敢弱弱地解释:“其实也不全是骗你,房租水电还有一些日常的花销和平时打电话回来的电话费,我跟我爸各出一半,剩下的钱,我本来想寄回来给你一半,但是我爸不同意,他说、他说……”
说到这里宁时春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完。
他小心瞄了王海燕一眼,像是说出来怕她又暴起打人。
“他说什么?你说话别说一半膈应人,不然别怪我收拾你!”王海燕盯着他,非要他说出来。
宁时春想着这屋里爷爷奶奶上了年纪,不一定拦得住他妈,就三叔看起来最靠谱。
他悄悄往三叔那边靠。
靠近了,一闭眼不管不顾地将他爸曾经劝自己的话全部抖落出来:
“他说,你向着娘家,总是拿婆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贴补我舅舅。
我舅舅还没结婚,我的钱寄回来给你,你肯定先拿去给我舅舅娶媳妇儿。
我舅舅就大我几岁,等过几年轮到我娶媳妇儿,家里的钱被你搬回娘家去,我就要继续打光棍。
再重新存几年钱,年纪也大了,我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到时候肯定找不到好人家的女儿。
再惨一点,可能还要娶个傻子。”
“他还说,不管怎么样,我是他唯一一个儿子,是家里的长孙。
要给他和老宁家传宗接代,谁不管我的婚事,他都不可能不管。
我才把钱交给他存的,不过他跟人做生意的事,我是真不知道。”
王海燕听得头嗡嗡响,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但也有一部分被说中了。
她恼羞成怒地呸了一声:“你老宁家有个屁的东西让我搬回娘家去!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生你不如生个叉烧!
你舅舅对你多好,多疼你,哪次你去你舅舅家,他不给你做好吃的、不带你到处去玩?
你竟然这么想他!他真是白疼你了!”
“你可别招笑了,还你弟弟给小春做好吃的,什么好吃的?
炒白粥加点猪油加点盐就是好吃的了?
人家老三媳妇儿她娘家天天给小秋和小夏炒蛋炒饭都乐意!
小春一年到头就去你娘家一两次,去了也只剩吃上猪油炒白粥,说出去别笑死人!”
宁绍贤脱身后,本来躲王海燕躲得远远的,一听到王海燕的话,他又忍不住凑上去嘴贱:
“你也好意思嫌弃我老宁家,也不看看你娘家怎么样!
我家要是没好东西,你那村里的娘家,一群乡巴佬不是更穷?
要不当年怎么死乞白赖非得把你嫁到镇上?”
王海燕听了又想抽他,可宁绍贤有了防备,她没能像刚才那样成功。
只能指着宁绍贤破口大骂:“王八蛋,你骂谁乡巴佬?你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的城里人?你不也是个农村人,你得意什么,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娘家!你个挨千刀的!”
然而宁绍贤接下来的话,让王海燕嘴里的骂声瞬间哑了火。
“你敢说我们寄回来的钱,你全花在丹萍和你自己身上了,没给你娘家弟弟?”
“我没给!”王海燕声势弱了些,但还在嘴硬。
夫妻这么多年,宁绍贤不信她不给。
“那我现在马上去找你弟弟要他还钱,我看他敢不敢不还!”
王海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以前王海燕贴补娘家,宁绍贤也知道。
只是那些钱多是王海燕卖点她自己开荒种的菜或者果子挣的,他那时候不缺钱花就没多管。
宁绍贤说着就要站起身出去。
“不行,你不许去!”王海燕慌了,她知道把宁绍贤惹急了,这种事他真能做得出来。
她给娘家钱时,一直都说自己拿钱回去婆家人都知道,但是公婆和丈夫都不介意,以显示自己在婆家有地位。
每次她给娘家钱,她爸妈在六个姐妹面前夸她,那些姐妹们都羡慕她得很。
宁绍贤去要钱,那不是在她娘家把她的脸皮剥下来踩?
到时候她面子里子全没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回娘家?
黄秀华气恼地狠狠一拍桌子:“好了,别吵了!吵架有什么用!”
宁达也觉得头疼:“所以现在不但老大跟小春自己存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他们寄回来给我老大媳妇儿的钱,也要不回来了,是这样吧?”
宁绍贤、宁时春和王海燕互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点头,不说话了。
“唉……”黄秀华长叹一口气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凑够钱,把欠下的债还上,
别让人找上门来,闹得太难看。”
可要她把自己跟老头子的全部家底拿出来,她也不舍得。
要不是手里有钱,当初分家,他们老两口哪有底气提出自己住?
而且现在把那么多钱拿出来,家里人不就都知道他们藏私了?
钱全给老大拿去填坑,老二和老三心里能没有意见?
黄秀华看向宁绍明,现在家里除了他们老两口。
估计也就老三兜里还能有点钱。
兄弟之间互相帮助也是应当。
她生这么多孩子图的是什么?
除了养儿防老,不就是图他们遇到事情的时候,几个孩子之间可以团结互助!
黄秀华本来想让宁绍明主动开口,拉他大哥一把。
可宁绍明像是感受不到她的目光,完全不跟她对视。
无奈之下,黄秀华只好直接点他:“老三,你现在有多少钱能用?”
这话一出,宁绍贤和王海燕齐齐看向宁绍明。
两人心里都期盼着,老太太能帮他们从老三那里多薅一点钱。
谁知宁绍明不说不愿意帮,也不说愿意帮。
只是两手一摊说:“我家不是我管钱,你问我没用。”
黄秀华原本就因为之前的事,在单方面跟宁绍明冷战。
刚刚想让他帮宁绍贤的忙,态度才稍稍和蔼了些,谁知道自己这个当妈的都主动给他递台阶了,他竟然也不下。
黄秀华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是你们家的一家之主,怎么能不管钱?
你看看你大哥家,有点钱,全被你大嫂搬回娘家去了。
你媳妇儿娘家在她家族里也不算富裕,你可不能什么都由着她!”
宁绍明对她的话不为所动:“你别只说我啊!
你跟我爸结婚后,家里的钱不也都是你管着吗?
以前你还说过,谁家不给女人管钱,谁家旺不起来。
妈,你不会不希望我家旺不起来吧?”
“那你去找你媳妇儿来,算了,你别去,让小春去跑腿。”
黄秀华担心宁绍明一走就不回来了,指挥宁时春去。
宁时春看一眼奶奶,又看一眼三叔。
直觉告诉他,以后要是还想跟三叔维持像以前那么好的关系。
现在不能听奶奶的,得等三叔发话。
宁时春只是不够伶俐,不是傻。
他知道自己亲爹显然不靠谱,二叔是个吝啬又清高的。
二叔和二婶一向看不起他和他家人,这一点他很小就感受到了。
他妈又偏向娘家,总惦记补贴他舅舅。
以后他有事,找父母帮自己想办法,还不如找三叔。
黄秀华看他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来气:“小春,我叫你去喊你三婶来,你没听见啊?”
“我、我、三叔、我……”宁时春看想宁绍明。
宁绍明看不惯她为难老实孩子。
皱着眉说:“妈,你别为难小春,我媳妇儿还要看店呢,没人去替她看店,谁去叫她,她都走不开。”
宁绍贤冷哼一声:“刚才你不是还说,现在这时间客人不多?”
宁绍明瞥他一眼:“客人不多不代表没有客人,就算只有一个客人来,也多少能挣点,毕竟苍蝇腿也是肉。
我们做的小本买卖,挣点辛苦钱,比不上大哥你,在外面做些以万为单位的生意。”
宁绍明心说,不就是阴阳怪气地说话,
当谁不会呢?
他以前只是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不喜欢这样,可不代表他不会。
以往都是宁绍贤阴阳别人,这回轮到他被阴阳怪气地嘲讽,他竟然感觉很不可思议,也无法接受。
气急之下脱口而出:“你爱帮不帮,谁稀罕!”
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
王海燕想说自己稀罕。
可宁绍明已经话赶话地抢先说道:“那正好,妈你听见了吧,我大哥说不稀罕我帮忙,那我先走了。”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一毛不给,说完真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7章
这举动,连宁达都有点惊讶。
他以为不管怎么样,老三多少也会拿一点钱出来,先帮他大哥渡过难关。
哪怕只给个一两千、两三千也好啊!
现在可怎么办?
真要榨干他们老两口去填老大这个窟窿?
留在厨房里的人全傻眼了。
宁时春趁着他们又吵起来,互相推卸责任埋怨对方把他三叔气走,没注意到自己,也悄悄跟着宁绍明离开了。
反正留在那里也解决不了他爸的问题,不如问问三叔,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读书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宁绍明注意到了跟上来的宁时春,放慢脚步等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宁绍明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宁时春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回鹏城的酒店继续干,可这条路被我爸堵死了。”
他担心去鹏城会被他爸的债主找上门。
在鹏城时,长辈们担心他和另外几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小辈在那边跟人学坏。
经常会说一些很恐怖的传闻。
比如鹏城的**,打起来比古惑仔电影里还凶狠,电影里都是美化过的。
要是他们谁跟乱七八糟的人混,被人家死对头抓走,可不是被打一顿这么简单。
听说有人前一天晚上被抓走,第二天被发现躺在街角。
发现他的人还以为是乞丐在那里睡觉,担心影响自己店里的生意,想把这乞丐赶走。
谁知上去一看,那个人的肚子都被掏空,内脏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还有说一个男的出来打工瞎混,过完年返工,在火车站就被抓了。
他老娘好几年等不到他回家,眼睛都哭瞎了。
他老婆也带着他的孩子改嫁。
他孩子在继父家里,天天被打被骂、吃不饱饭,还要给人家干活。
后来有一天,他老婆跟二婚老公去东南亚旅游。
在某个畸形秀的秀场看到他。
但是他的四肢已经被人砍掉,塞进花瓶里让人观赏。
诸如此类一大堆听说来的传闻。
他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不影响他们用来吓唬年轻人别乱来。
年轻人们刚开始也不信,宁时春也是。
总觉得大人们跟小时候给他们说狼外婆的故事一样,是故意吓唬他们。
直到有一天,他跟几个住得比较近的工友下班一起回家。
走在路上,经过一条街,那时候太阳还没下山,路灯也没亮起,可以说是青天白日。
有两个人也是很正常地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从小巷子里冲出来的几个人连续捅了好几刀。
后来听说,那两个人是父子,当爹的也是欠债不还,想跟老婆假离婚,转移财产。
然后先把家人送出国,自己再跑路,被债主发现了。
债主直接找道上的人连那个带他儿子一起收拾了。
他们全都吓懵了,从那时候开始,宁时春就把长辈们说的话当了真。
平时下班最多跟老乡或者工友去公园、商场这些人多,又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逛逛,也不怎么花钱。
别说夜场、KTV,他连租影碟的店都不去了。
所以他一听到他爸在鹏城欠债,吓得要死,恨不得跟他爸断绝关系。
鹏城肯定是不敢再去了。
“你有没有感兴趣的事?或者别的想做你事?”宁绍明又问。
“感兴趣的事?”宁时春想了又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爱吃点好吃的。”
舍不得人鹏城那个工作,也是因为在后厨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还不用花钱。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时,已经走到宁绍明店门口。
看里面没客人,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聊。
赵如月听到动静出来,听到了后面的一点。
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再聊什么。
宁绍明简单把老宅那里发生的时,和宁时春的烦恼跟她说了一下。
赵如月想了想问宁时春:“小春,你能管得住你爸妈吗?”
宁时春苦笑:“三婶,你看他们那样,是我能管的吗?我大概只能管好我自己。”
“我刚刚说的话有歧义,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管他们,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又得了一个好工作,你能保证他们不去你工作的地方捣乱吗?
你能不能下定决心,拒绝他们插手你们工作和生活?
就像你三叔一样,你三叔以前去砖厂干活,能养活自己之后,就敢拒绝你爷爷奶奶提出的很多不合理要求了。”
宁绍明的工资也不全给家里。
结婚前他只给家里三分之一,剩下自己存着。
结婚后多了一个人跟他回家吃饭,他才给了家里一半工资。
婚后他那些存款就全交给了她。
她爸妈愿意让她嫁给他,也有这个原因在。
要不只凭着他爸妈嘴上承诺给房子,见不着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怎么会答应。
听完三婶的话,宁时春心里豁然开朗。
他心想自己真是傻,明明面前就有个值得学习的榜样,之前也隐约觉得要跟三叔走近些对自己好,却一直没想明白该怎么做。
其实三叔结婚前他就懂事了,亲眼看着三叔谈恋爱、结婚。
宁时春想起来,当初三叔跟三婶背着人偷偷去约会,还拿他当挡箭牌来着。
说要带他去玩,其实是让他去当电灯泡的。
如今三叔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家庭美满。
还学得了一门手艺,开店拥有了自己的事业。
所以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他照着抄就行了!
宁时春想通后,也隐约明白了三婶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他激动得说话都喷口水了:“我能!我一定能处理好那些事!”
宁绍明也明白了赵如月的意思:“你想让小春来店里帮忙?”
不然不会担心他管不了他父母。
“嗯,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小春只对吃好吃的感兴趣,那他学厨肯定能学得下去。
不如让他来帮忙,店里不忙的时候,你就教他些手艺,以后他也能有个立身的本事,要不你大哥大嫂那么不靠谱,以后他怎么办?”
另外,赵如月没说的是宁时春在鹏城酒店的后厨干了几个月。
一些基础的东西肯定会了,多少能让宁绍明轻松些。
饭点人多的时候,他是真的累,厨房里又热。
别说趁着间隙吃点东西喝点水了,身上的汗跟雨水一样往下流,也不一定有时间去擦。
自己没准还真能捡漏一个能干的帮手。
宁时春要是在酒店后厨学得不好,干活不认真,领导不会夸他。
像黄文发,在厨艺这方面没天赋。
虽然学得认真,练久了以后也能继续干这一行。
但他在那里工作那么久,就没被领导夸过。
要不然,以黄文发那咋咋呼呼的个性,被夸了肯定不会不跟宁绍明说。
宁绍明每个月也会跟黄文发通电话,互相聊聊彼此的近况。
宁时春说自己在后厨干得不错,得到过夸奖这些事是真是假,以及做了什么被夸奖,他一问就知道。
这种事黄文发不会瞒着宁绍明。
宁时春爱吃,为了一口吃的,多辛苦都不怕,其实真的很适合学厨艺。
“我们一个月先给小春开三百块钱工资,三餐跟我们一起吃,加上你教他手艺,这样也不算亏待他了。”
三百块钱看起来很少,只有宁时春在鹏城工资的三分之一不到,可镇上的工资水平就这样,不可能因为是侄子,一上来就给很高的工资。
镇上跟人学手艺当学徒,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
一般第一年不给工资,只包学徒的三餐,第二年给一点工资,但是也不多,就赵如月知道的那些,大概也就给一百多两百块钱。
宁绍明跟宁时春叔侄俩关系好,宁时春小时候都是宁绍明带得多,总是爱跟在宁绍明屁股后面跑。
后来她生下宁时秋,宁绍明上班不在家的时候,她有事要忙,也是宁时春帮她看孩子。
要是以后宁时春过得不好,宁绍明很难做到袖手旁观。
与其救济,不如让他有独立的能力,让他自立起来,对她自家也有好处。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之后如果宁时春学得好,他自己就能开一家店,不用一直给人打工了。
反正宁时春不开店,镇上也会有别的人跟风开,这钱便宜外人,不如让自家侄子挣。
而且老大家有个人能挣钱,以后宁绍贤夫妻俩遇到事,也不会总惦记着薅她家羊毛。
他们总是闹出点事情来,真是不够烦人的!
宁时春回来那么多天,也想过要不要跟三叔说想去他店里帮忙。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总觉得那样会让三叔为难,他就只在店里忙的时候去帮一下。
他完全没想到,三婶竟然会主动提出来让自己去店里干活。
宁时春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大小伙子,眼眶都红了。
宁绍明拍拍他的肩膀:“你来帮忙那么多次了,对店里也熟,明天没什么别的事就来干活,我明天不忙的时候教你点别的。”
他们原先想着,等赵如月去县城采购食材,顺便买个打蛋器回来。
这样宁绍明做蛋黄酱就不用那么辛苦。
做蛋黄酱剩下的蛋白也能利用起来,做点蛋糕或者面包之类的,在店里试着卖一卖。
可赵如月去县城那天,找了好几个地方,竟然没找到。
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置,煎蛋也继续送着。
赵如月又回娘家,另外拜托在市里工作的亲戚,回老家的时候顺便帮忙买一个捎回来。
她托人买的东西今晚就能到,明天用上之后,送煎蛋的活动就真的要结束了。
第78章
老宅那边还在为了宁绍贤欠债的事鸡飞狗跳,宁时春已经做好了重新有班上的准备。
黄秀华以为宁绍明愿意让宁时春去他店里干活,还给宁时春发工资,表示他是心软了,可能好面子,不好意思说,才拐着弯让别人猜。
她主动上门,问宁绍明:“你真不能看在小春的面子上,帮你大哥一把?”
宁绍明气笑了,总是被这么反反复复地来找事,真是把他烦得不行。
宁绍明干脆直接放了狠话:“你再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小春也不用来了,你把他带回去帮大嫂种地吧。”
接二连三地在宁绍明这里没讨到任何好处,黄秀华终于真正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左右老三的想法和行为,只能无奈地放弃,转头去找老二。
宁时春还正式没上班,就听说奶奶借着他的事又去找三叔,吓得赶紧跑到他奶奶面前嗷嗷哭,恨不得直接给她跪下。
“我好不容易有个工作,三叔也答应有空会教我手艺,算我求您了,奶奶,别再惹我三叔行吗?”
黄秀华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屁话?我是他亲妈,没事找他说几句话都不行?”
宁时春才不信她没事会去找他三叔说话:“我知道你为了我爸欠下的债忧心,可我爸的债主不是还没找来么,我们全家一起干活挣钱,慢慢攒钱还人家行不行?”
“你三叔一个月给你多少钱?”黄秀华趁机问。
要是给的多,他们老两口也不用拿那么多出来填坑。
“一个月三百块钱。”
“才给三百?你可是他亲侄子!一个月三百够什么用?你一年不吃不喝不买别的东西,把工资全攒起来,也才有三千六。”
宁时春觉得他奶奶飘了,她现在竟然连三百块钱都看不上。
可镇上多少人,一个月连两百现钱也见不着?
曾经他们家不也这样穷吗?
现在家里也没发达啊,只是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一点而已,怎么就连三百都敢看不上了?
“我三叔还包我三餐,小秋和小夏在长身体,三叔家平时也要进货,他家吃得可不差,几乎顿顿有肉。
你难道不知道镇上学徒什么待遇吗?
我三叔给的这待遇要是传出去,我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你再去找他闹,到时候把三叔三婶惹恼了,真不让我去,我爸的债,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黄秀华吭声了,她也知道宁时春说的话有道理。
但同时也觉得大孙子原本那么老实的孩子,跟老三混久了,也被传染了一些他那混蛋样,说出来的话真是让人听着不爽。
王海燕本来也想去求求宁绍明夫妻俩,可宁时春跟黄秀华说的话她也听到了。
她顿时不敢再乱来,生怕连一年三千六也打水漂。
毕竟她儿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以老三给的待遇,她儿子不去,可有的是人愿意去。
就她知道的,老三媳妇儿的娘家,家族那么大、人数那么多,她族里不管远的近的、堂的表的,都有不少小年轻没活干,又不想出去打工,万一真把老三夫妻俩惹恼了。
老三媳妇儿回她娘家招人,把自己儿子换了怎么办?
老宅这事没传到赵如月耳朵里。
所以她不知道,宁时春还没去干活,更没做到独立,自己的办法居然已经那么快取得成效,开始给她家挡这些来自老宅的麻烦了。
宁时春跟家里保证,自己愿意担下他爸三分之一的债务,也就是五千块钱后,换得了后续的清净,终于能顺顺利利,暂时没有后患地干活去了。
只是被烦到的人这次终于轮到宁绍德了。
有些当父母的总是喜欢在孩子之间均贫富,哪个孩子过得不好,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孩子得帮衬过得不好的。
他们偏心宁绍德是真,不太喜欢宁绍贤也是真。
但是当宁绍贤出了事,他们就觉得自己作为父母,必须得帮着想办法。
可黄秀华和宁达上了年纪,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让其他孩子帮忙,或者跟亲戚借钱。
宁绍明愿意给宁绍贤的儿子发工资,虽然不是直接出钱,也算是帮了忙,而且他态度又强硬,所以他们不再找他。
那还没帮忙的就只剩下老二宁绍德和女儿宁美婷了。
老二即使一直得到他们的偏爱,但是他们觉得偏爱他,跟帮大儿子并不冲突,老二作为兄弟也该帮他大哥一把。
至于女儿,以后有事得找娘家给她撑腰,娘家有事她怎么也该出一份力。
老两口商量了半晌,决定分头行动。
黄秀华觉得老二跟自己最亲,他平时最贴心,也最听自己的话,所以决定由自己亲自去找老二,让宁达去找女儿。
宁绍明早上买菜回来,路过镇上的汽车客运站,在一辆开出去的车上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妈。
回去后问宁时春,知道老太太打算去县城找宁绍德帮宁绍贤,没忍住笑出声。
他真想去现场看看老二被老太太问要钱,在老太太面前装不下去那个场面,肯定很有意思。
宁时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三叔你笑啥?”
“没什么,你把这葱花切一下,等会儿我做馒头,你也过来看看,今天不是集日,忙完早上的饭点,我让你上手试一试。”
“好!”宁时春开心地应了一声,几口吃完最后两口早饭。
一大早就能吃一碗羊肉米粉当早饭,这放在一年前,宁时春想都不敢想。
以前街上的米粉,也只有在偶尔赶集时才能遇到,现在他不但能吃到煮米粉,想吃炒米粉也行。
幸福感蹭蹭往上涨,干起活来简直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也很喜欢吃热狗面包,午饭打算就吃那个。
不过那么好吃的东西,他三叔还说那不是真正的热狗面包,真不知道真正的热狗面包会好吃成什么样!
宁时秋和宁时夏也早起在店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简单的活。
搬家后,他们家到学校的距离更近了,早上不用去那么早。
这会儿他们吃完早饭就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
有人路过门口还顺带招呼客人,问人家要不要进来吃东西。
两个孩子择好一篮子菜,正准备一起搬到院子的水池里,让大人洗。
一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踟蹰着不敢上前的人。
宁时夏热情地招呼:“思莲姐,你要进来吃东西吗?我家的东西可好吃了!”
赵思莲把手放进口袋,捏了捏里面的五毛钱。
她爸让她来买米粉,可他不知道太久没上街还是怎么的,竟然不知道米粉涨价到六毛钱一碗了,只给了她五毛钱。
赵思莲忍着内心的羞耻感,走到宁时夏和宁时秋身边。
左右看看,确认身边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人,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夏,我只有五毛钱,能不能帮我问问你爸爸,卖给我一碗五毛钱的煮米粉?我那碗少放点米粉或者肉可以吗?”
宁时夏跟哥哥对视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要求。
宁时秋看赵思莲羞愧脸红得仿佛大虾快要熟透的样子,又想起她家的变故,不忍拒绝:“小夏年纪太小,我爸妈不让她进厨房,我帮你去问问。”
赵思莲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你们!”
宁时秋跑进去没一会儿就又跑出来了。
对上赵思莲期待的目光,他摇了摇头,赵思莲眼泪差点冒出来,她担心没做到她爸吩咐的事情,回去会被打。
宁时秋看到她要哭出来的样子,顾不上平顺气息,微微喘着气说:“我妈说少放料、少收钱这个先例不能开,但你是她堂侄女,可以网开一面,今天一碗煮米粉只收你五毛,但下不为例,要是你以后带来的钱又不够,还想买米粉的话,就得帮我家干活了。”
这户让赵思莲听着眼睛一亮,她不怕干活,只怕这一次成功带了一碗足量的米粉回去,以后她爸还这样只给五毛就让她来买。
买不到他肯定会生气打骂她,带回去的米粉,分量不如之前,他也会生气打骂她。
赵思莲不想被打骂,也不想永远靠着别人对自己的可怜,去占人家的便宜。
能干活抵消一毛钱真是太好了!
“我干活可麻利了,现在就能帮忙!”她左右看看,看到宁时夏和宁时秋还没抬进去的一篮子蔬菜。
直接两手一抓一提把篮子抬起来,风风火火地帮忙把那一篮子蔬菜搬进去了。
宁时夏一路跟在赵思莲屁股后面羡慕地看着她:“思莲姐,你力气真大!”
赵思莲很久没被人夸过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谦虚道:“没有没有,我从小干活,习惯了而已。”
她顺手就把那一篮子蔬菜洗干净了。
蔬菜洗干净后,看到池边上客人用过,但还没来得及洗的碗堆在那里,又把那些碗全部洗刷干净了。
“你真能干!”宁时夏毫不吝啬地夸奖,“你以后要不来我家干活吧,我哥有钱,让我哥雇你,我爸也雇我大堂哥给他干活,他们大人雇大人干活,我们小孩雇小孩干活。”
她也听说了赵思莲家里的事,知道赵思莲没有妈妈了,她爸爸又不是一个好爸爸,就很想帮帮她。
只是不知道怎么帮,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她觉得非常好的办法。
宁时秋听见妹妹的话,忍不住敲了她脑门一下:“你可真会安排,为什么是我花钱雇人,不是你花钱?”
宁时夏捂着脑门说:“我最近想攒钱买东西呀,你现在又没有想买的,可以等我买到了那个东西,剩下的零花钱用不着了,再花我的钱雇行不行?”
赵如月进来看他们在做什么,听到女儿这话就笑了:“不行。”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赵如月:“雇童工犯法!”
第79章
“啊?还有这个规定啊?”
宁时夏被吓到了,她怕自己爸妈被抓走,“那我以后不在外面跟人说,我在家里帮爸爸妈妈干活了,哥哥,我们悄悄地干,以后也不到门口去干活了,只在家里干。”
赵如月哭笑不得:“给自家干活不算雇佣童工。”
“对呀,不用那么小心吧?我们给家里干活,爸爸妈妈不给工资,应该就不算雇我们了。”宁时秋给出自己的理解。
赵如月听得目瞪口呆:“好像也不能这么解释,反正自家人给自家干活算是做家务,亲戚偶尔来帮忙干点活,也不算雇童工,但是我们不能像雇你们大堂哥那样,雇思莲来干活。”
她这么解释,三个孩子总算明白了。
赵思莲感觉有些遗憾,要是她能来干活就不用饿肚子了。
她大伯和大伯娘昨天和今天都不在家,去大伯娘的娘家吃席了,路比较远,要明天才能回来。
她爸成天要么在家里喝酒,要么去别人家喝酒不管她。
赵思莲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就混了个水饱,她爸今天又只给她五毛钱买一份煮米粉。
家里的米缸空了,连喂鸡的米糠都没有。
她大伯家因为要出远门,所以也把吃全锁到房间柜子里防止被老鼠吃。
赵思莲回去还不知道能吃什么填饱肚子。
赵如月担心被赵鸿利赖上,也不敢明着帮赵思莲。
要不然赵鸿利知道她在外面有人接济,还真有可能以后都不管她吃穿了。
外人就算帮赵思莲,也只能帮一时,不能一直帮。
必须得逼着赵鸿利负担起养育的责任。
赵如月跟赵思莲说:“思莲,你打包米粉回去后,别跟你爸说你给我干活抵了少的那一毛钱,就说我记账了,凑够一块钱就会去找他要账。”
赵思莲不明白如月堂姑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说,但知道堂姑不会害自己,不管是谁,都比自己亲爹好多了。
赵思莲郑重地点头说:“我记住了。”
厨房里宁绍贤蒸的馒头出锅了,多出来一小团面剂子,做不成热狗面包,宁绍明就揉了揉做成圆圆的普通馒头。
赵如月把这个馒头给了赵思莲:“你吃完再回去。”
赵思莲接过馒头主动说:“谢谢姑,我在这里吃了馒头这事,回去我也谁都不说。”
“这就对了,真聪明!”赵如月欣慰地点头,觉得这孩子要是不走歪路,以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想起来之前见冬兰在菜地里划出来两块地方,种土豆和红薯。
红薯还没到成熟的季节,但他们这里土豆能种两季。
第一季土豆收获的时间就在六七月份,也就是现在这时候。
“思莲还记得你家菜地是在哪块地方吧?”
赵思莲忙咽下嘴里的馒头回答:“知道,之前我妈去种菜我跟着去过,左边是大伯家的菜地,右是我家的菜地。”
“对,我记得你妈去种土豆和红薯的时候,你也跟着去了,你们种下的土豆现在应该可以挖了。
红薯得等到八月份,就是你们放暑假的时候才成熟,你今天放学可以去菜园里挖一些土豆吃,如果不会做的话,可以来我家学,我教你几样简单的,你换着吃。”
“太好了!”赵思莲不知道这个,听赵如月这么说很惊喜。
她本来想着放学回家时,家里再没有吃的,就去菜园里拔点菜煮一煮填肚子。
可光吃青菜也很容易饿,有土豆就好多了。
她拿出纸笔问道:“如月姑,你可以现在就教我吗?我记下来回家就能直接做,不然还得来麻烦你,放学的时候,你们这里也忙呢,我不好意思在你们那么忙的时候,还来打扰你。”
赵思莲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挖土豆煮了吃。
她不好意思说,那个馒头虽然挺大的,普通小孩子吃那么大一个馒头肯定饱了,但她饿了好久,食量也大,一个馒头吃下去,只能吃个半饱。
本来想回去多喝点水骗骗肚子,可现在有土豆,她就不用再挨饿了。
不过赵思莲只会煮土豆这一种做法,她想多学几种。
“没问题。”赵如月跟她说了煮土豆、蒸土豆、烤土豆、咸口土豆泥、甜口土豆泥、土豆饼、土豆鸡蛋饼、土豆菜饼、煎土豆块这几种比较简单的土豆吃法。
还说了土豆的保存方法以及发芽的土豆不能吃之类的注意事项。
喜得赵思莲又帮她洗了两盆碗才回家,赵如月拦都拦不住。
她带着煮米粉回到家,赵鸿利难得不是醉醺醺的状态,看到她真只花五毛钱就带回来一碗煮米粉,很得意于自己的小聪明。
只是在听到赵思莲说赵如月结账,等凑够一块钱就来找他要账,赵鸿利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嘴里骂骂咧咧:“呸!还是亲戚呢,真是越有钱越吝啬!格局那么小,我看她家也发不了大财!以后不许再去她家买东西,不然她家再赚到我们家一分钱!”
赵思莲听到他骂人就忍不住缩起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看听到他咒骂好心帮自己的赵如月,又觉得心里难受,想反驳又不敢。
直到赵鸿利说下次不许去她家买东西,去别的店买。
赵思莲终于忍不住说:“我去别家店全问过了,别人连赊账也不给,只有如月堂姑还愿意让赊一毛钱。”
说完她见到赵鸿利扭曲的表情,被吓得转身就跑。
她担心被追出来打,边跑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没想到她爸只是骂,并没有追出来要打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赵思莲不知道,赵鸿利光顾着喝酒,没正经吃过饭,就算有下酒菜,那些下酒菜也只是酒的陪衬。
更何况他跟他的酒友们也都没什么钱,买不起好菜,下酒菜一般只有一碟花生米或者一碟煎小鱼,没法填饱肚子。
他肚子里长时间没多少实在东西,再加上酒精的长期影响,让他根本没力气追出去,他那手抓起筷子都抖得很,只能先吃赵思莲带回来的煮米粉,想着吃饱再收拾她。
然而赵鸿利吃着吃着,又馋酒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边吃边喝。
吃着喝着,不知不觉就又醉了。
喝醉后想起老婆跟人跑了的事,光顾着骂老婆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奸夫,以及老婆娘家人,哪还想得起收拾赵思莲。
等他醉倒过去,赵思莲也挖了好几个土豆清洗干净,从后门钻回厨房,把土豆蒸熟,切成两半撒了点盐,吹一吹,热乎乎地咬了一口。
两个大土豆下肚,她摸了摸肚子,饱得想流眼泪。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在自家菜园子里割了不少长好的小葱和香菜,她知道米粉店需要这些比较多。
就把小葱和香菜全部洗得干干净净,趁着赵如月和宁绍明没开门,悄悄送过去放在门口就跑。
赵如月隐约猜到是谁放的,想给她点别的东西补偿,可好几次都没碰到只好,让宁时秋在学校里多关照她一些。
她妈妈的事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赵思莲在学校里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要是有人欺负思莲,你能帮就帮帮她,可别跟着别人一起孤立她。”
宁时秋听到妈妈的吩咐有些无奈,思莲妈妈的事都发生那么久了,妈妈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有点迟?
“妈妈,我跟思莲本来就是朋友,她被人欺负,我肯定会帮她呀,你忘了,我们以前住对门,是发小来着,我怎么会跟别人一起孤立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
赵如月再次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迟钝了,孩子的事他们自己能处理得很好,她还是别再指手画脚了:“看我这脑子,忘了你们也是好朋友,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吧。”
宁时夏举手:“还有我,我跟思莲姐和思葵也是好朋友!”
说起赵思葵,她心里有点难过:“可惜思葵被她妈妈带走了,我好久没见到思葵都有点想她了,妈妈,思葵还会回来吗?”
赵如月摇头:“我也不知道。”
上辈子赵思葵没回来过,她被带走时年纪太小了,长大后对这边老家的记忆大概会变得模糊,甚至完全忘记。
不回来也好,不然还有可能会被赵鸿利黏上,甩脱不掉。
“聊什么呢?来尝尝这鸡蛋糕。”宁绍明端着一盘鸡蛋糕进来,招呼她们都尝尝。
赵如月看到那盘白色的鸡蛋糕,笑问:“打发蛋白又失败了?”
“是啊,我看还是得买个冰箱,夏天肉这么放着也容易变质,这笔钱看来是没法省了。”宁绍明这几天带着宁时春试做蛋糕好几次。
想试试蛋白不冷藏行不行,可现在气温太高,蛋白没冷藏过,是真难打发,他也就成功过两次,宁时春一次没打发成功过。
没打发成功的蛋白,宁绍明只好加入面粉和糖上锅蒸,做成鸡蛋糕。
鸡蛋糕放在店里卖,销量一般,有时候卖不完,就他们自己分一分吃掉了。
今天家里的红糖不够了,宁绍明就试着往一部分面里加白糖,所以今天有一部分鸡蛋糕就是纯白色的。
“加白糖做的鸡蛋糕,我还是第一次吃,”赵如月捏了一个,咬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这几天宁绍明都吃腻了,听她这么说,也拿了一小块来吃:“确实还行,跟红糖鸡蛋糕是不太一样的味道。”
宁时夏听到她爸提到冰箱,咽下嘴里的鸡蛋糕问:“爸爸要冰箱冰什么?我可以找思莲姐帮忙,思莲姐姐家有冰箱。”
赵如月意外地说道:“我听说昨天她外婆和舅舅带着人来她家,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调解完后,好像带走不少东西,她家的冰箱没被她外婆家的人搬走?”
第80章
冬兰她娘家妈那天大喊着,要去县城找法官大老爷给她做主,最后也没去。
她家叫的镇上不知道是派出所还是哪里的调解员,去赵鸿利家帮忙调解。
双方调解之后,镇上的人终于知道冬兰跟赵鸿利也算是正经夫妻,他们那叫做事实婚姻,法律也承认的。
可冬兰又跟人领证跑了,冬兰她娘家人估计收了别人不少钱,死活不愿意说她在哪里。
后来经过调解,他们愿意说了,可找到地方,那边的人又说那个男人带着冬兰走了,不知道去哪里。
这会儿各个系统也不联网,她自己不回来,想找一个人真的很难,她跑到外地去改头换面,谁也不知道。
再加上赵鸿利想要钱,最后定下一个双方都接受的结局方案,冬兰娘家人把收到的彩礼赔一半给赵鸿利。
那些彩礼他们花了不少,赔一半也拿不出来,就只给了一千块钱现金,剩下的用冰箱和洗衣机来抵。
赵如月忙着店里的事没去看,只听说他们找人调解后,事情解决了。
还是今天听女儿说起来,才知道赵思莲家有冰箱和洗衣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她高兴:“至少她以后洗衣服方便多了。”
冬兰不在,赵鸿利不是个会做家务的人,他家的家务肯定会落在赵思莲这孩子身上。
做饭打扫卫生这些还好,需要的体力不多,可没有洗衣机,冬天洗衣服就很难了。
“不是哦,”宁时夏告诉赵如月,“思莲姐说,她爸嫌用冰箱和洗衣机太费电,不想交那么多电费,不让她用,好像打算要卖掉,妈妈,要不我们买思莲姐家的冰箱?肯定比买新的冰箱便宜很多。”
赵如月可不愿意跟赵鸿利打交道:“那可不成,我们开店买冰箱不太合适,得买冰柜。”
“要买小卖部里冻雪糕和饮料的那种,四四方方掀盖子的冰柜吗?”
“对,那种能装的东西比较多。”
“到时候我们家是不是也能卖雪糕和饮料?”宁时夏期待地看着她。
赵如月灵机一动,她们家买饮料还可以,卖雪糕就有点不太合适,雪糕还是比较适合在小卖部卖,或者本钱少的人零散着卖。
赵思莲就属于后者,只是不知道她敢不敢背着赵鸿利用冰箱。
要是她敢的话,倒是可以在赵鸿利把冰箱卖掉前,赚点零花钱傍身。
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赵如月暂时没跟两个孩子说:“雪糕我们家就不卖了,你们喜欢吃,我可以批发一些回来留着自家吃。”
她打算等自家的冰箱送到家,去批发雪糕的时候,多批发一些便宜的糖水冰袋和盐水冰棒,再去问赵思莲。
要是她不敢,自己留着自家人慢慢吃也行。
赵如月心里计划着这事,却不知道她家两个机灵鬼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并且行动力极强,在她去县城选冰柜的时候,已经带着赵思莲一起谋划起来了。
三个孩子头顶着头商量。
宁时秋问赵思莲:“思莲,你爸找到人买你家冰箱了吗?”
赵思莲说:“没呢,我爸想把冰箱和洗衣机卖掉,但是我大伯好像不乐意他卖,想把冰箱和洗衣机拿到他家去用,说以后让我大伯娘帮我和我爸洗衣服,我出来之前听到他俩吵了几句。”
“你大伯还有这个心思啊?”宁时秋有些惊讶,他以前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大人们和思莲她大伯娘出来说,思莲他大伯对他爸多好、多不求回报来着。
“我大伯说那些东西是他给我爸出头,帮他搬回来的,他也有资格用,我爸又说那是我妈娘家赔给他的东西,要不是他说要钱不要人,这些东西就算搬回家,也得被我外婆家的人重新搬走,”赵思莲挠挠头,“我觉得他们说的好像都有点道理,大人的事,太难懂了。”
宁时夏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真麻烦:“我们是小孩子,大人的事情要等我们长大才会懂,可是我们离长大还有那么久,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不懂也不耽误我们做冰棍。”
“没错!”宁时秋打开瓶身是大红色,还印着牡丹花的老式铁壳保温瓶,“我今天叫我爸煮绿豆汤了,我们今天先试试看能不能做成冰棍?”
他跟妹妹昨晚说今天想喝绿豆汤,他爸今晚就做了一大锅,他们俩等绿豆汤稍微晾凉了,放到保温瓶里才偷偷带出来的。
“一保温瓶绿豆汤有很多,思莲你先喝一碗?”宁时秋说着就把保温瓶的盖子当碗,给她倒了一碗。
赵思莲都没来得及拦,他已经倒好了。
不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宁时夏就说:“我们做冰棍的模子少,一人喝一碗,剩下的灌满模子,还能剩下不少,到时候分着喝完再回家。”
宁时夏她说着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小沓一次性的纸杯子。
这些小碗是赵如月去县城批发食材的时候,买的东西比较多,人家老板搭着送的、卖不出去的东西。
一大包总共四十个杯子,今天他们拿了十个来。
宁时夏的塑料袋里还有一小捆竹签:“刚好上次爷爷帮忙做的烧烤签还在,我们也不用再做了。”
赵思莲看过冰箱的使用说明,趁着赵鸿利昨晚和今天都不在。
昨晚上就悄悄把冰箱通上了电,调好了档位。
以赵思莲的观察,她大伯跟她爸吵架之后,最少一个星期不会来她家,也不许她大伯母搭理她,这几天只需要防着不被她爸发现。
现在他们只需要把绿豆汤倒出来,搅拌均匀,让每一个杯子里的绿豆和糖水都差不多一样多。
最后放进冰箱,等待明天。
赵如月晚上带着冰柜回来,一家人稀罕地围着冰柜转悠。
宁时夏一个兴奋,就把她们今天做的事说漏嘴了:“冰柜果然更大,能冻的东西更多,要是思莲姐家也有冰柜,那我们一次就可以冻更多绿豆冰棍,卖更多钱了!”
赵如月:“嗯?”
宁时秋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宁绍明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给你们钱去买雪糕你们不要,非说要喝绿豆汤,让我给你们做,原来打的要做无本买卖的主意。”
赵如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们跟思莲做绿豆冰棍卖?”
她还没问赵思莲,这几个孩子竟然已经行动起来了,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宁时秋松开手说:“我们刚开始做,明天冻好才能卖,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
赵如月觉得自己落后了,忙道:“你们明天去找思莲的时候问问她,要不要试着卖些糖水冰袋和盐水老冰棍。
绿豆冰棍要是好卖的话,我去给家里批发雪糕的时候,可以顺便帮她批发一些给她卖。
你们自己煮绿豆汤冻成冰棍再卖,太慢了,还要自己准备竹签杯子之类的东西,太麻烦了。”
她说完这些,两个孩子看着她的眼睛里仿佛带着星星,觉得自己妈妈真是太好了,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第二天他们去找赵思莲把这事一说,赵思莲跟他们也是同样的感受,可惜好家长都是别人家的。
她的家长不行,得自己立起来。
“糖水冰袋、盐水老冰棍和绿豆冰棍,我都想卖,只是我现在没钱……能不能先赊账?”
“没事,我有钱可以先借给你。”这次宁时秋没跟对他堂姐一样要分成。
他知道赵思莲太不容易了。
他大伯和大伯娘再不好,貌似也没打过堂姐?反正宁时秋没见过堂姐挨打,顶多是被大伯宁气急了拧一两下,不知道这算不算打孩子?
大伯娘平常倒是会人骂得比较厉害,但从来不会不给堂哥堂姐饭吃,大伯没听见骂过孩子,但他也有可能是当甩手掌柜,根本懒得去管孩子。
而且他跟堂姐的那个小生意,他也是因为出了自行车,堂姐没有自行车就没法做这个小生意,他觉得自己的自行车在这个小生意里至关重要,才要的分成。
就像他们现在冻的第一批绿豆冰棍,赵思莲出冰箱,他跟妹妹出绿豆汤、杯子、竹签这些,他们就要分成了。
虽然一根绿豆冰棍只卖一毛钱,但该要还是要,不会因为觉得赵思莲不容易,就不要属于自己那一份。
他们把绿豆冰棍拿出来,先一起分吃了一个,觉得味道还行,就正式开卖了。
宁时夏问:“我们去哪里卖?”
“我们去学校门口卖吧?”赵思莲提议道,“学校大门下午两点半开,我们一点半就在那里等着了,人很多,我们可以卖给同学。”
宁时秋想了想,却摇头说:“不去,我们就在你家门口卖。”
这话让宁时夏和赵思莲都吓了一跳。
“万一被思莲姐她爸发现怎么办?”
赵思莲惊恐地说:“对呀,我爸可凶了,还他会打人!”
宁时夏说:“要不我叫我爸爸来,下午店里生意少,让小春哥看店也行,我爸爸在他应该就不敢打人了。”
在宁时夏心里,自己爸爸就是最厉害的!
思莲姐那个坏爸爸比她爸爸矮,也没她爸爸强壮,走路还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肯定打不过她爸爸!
宁时秋还是摇头:“不用,我们就是要让思莲她爸爸知道,思莲在卖冰棍,而且还要让他知道,思莲卖冰棍能挣钱。”
这是昨天妈妈提出,可以帮赵思莲批发冰棍后,他想到的方法。
宁时夏不懂且担心:“为什么?要是那个坏人把思莲姐的钱全抢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