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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3章 悲伤,如山呼海啸

作者:十四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清辞看了白明微一眼,随即便去接旨了。


    不多时,他便又回到了灵堂,面色有些难看,但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明微没有询问,左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的话语。


    她并不需要看圣旨,也能知晓元贞帝会说些什么。


    时间就这么过着,灵堂也布置的差不多了。


    而一直在京兆府当值的沈行知,也终于在散值后匆匆赶回家。


    他直奔灵堂,刚到院门口,便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一个趔趄,险些瘫倒在地。


    长随连忙扶住他,哽着声开口:“大人,小心脚下。”


    沈行知一把推开长随,踉踉跄跄地走向停着遗体的灵堂。


    他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好不容易走到屋门处,他竟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绊到那门槛,直接摔到了香案前。


    “父亲!”


    沈清辞连忙去扶,却被他拒绝。


    他就那样,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体轻轻抽动着。


    那抽动越来越剧烈,伴随着他低低响起的呜咽与哀鸣,在这满目皆白的屋里,显得十分地悲怆。


    “呜……呜呜……”


    他抽噎了。


    先是低低的哭声,再是压抑着的哭声,渐渐的变成了无法克制的恸哭。


    他像个孩子一样,狼狈地趴在地上,哭着他的父亲。


    哭着那已经老迈,却不得善终的父亲。


    然而除了哭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能说些什么呢?


    说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父离去而子悲伤?


    还是说他能给父亲报仇雪恨,让父亲泉下安息?


    更或者,说他能完成父亲生前的遗憾?


    “呜呜呜……”


    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他只能把那满肚子的话,化成一声声绝望的呐喊,化作一滴滴不轻弹的泪水。


    回荡在空中,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默默地诉说着他对父亲的亲情与思念。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他始终强忍着,强忍着所有的情绪,强忍着不得已把小芷带去接祖父的心痛,强忍着明知祖父冤屈却不能伸的愤怒。


    因为总要有一个人扛住所有的悲伤,继续砥砺前行。


    这个人不是同样年迈的祖母,也不是柔弱的母亲,更不是最悲伤难过的父亲。


    而是他,那个受了祖辈父辈荫蔽,始终一帆风顺的他。


    最后,他还是弯腰,扶起了依旧趴在地上的父亲:“您起来,地上凉,祖父看到了,又要责怪您不懂得照顾好自己。”


    沈行知已经悲伤得瘫软在地。


    饶是沈清辞用了力气,也无法将他好好搀起。


    白明微见状,走上前搀住另一边臂膀。


    她轻声开口:“大人,节哀顺变。”


    两人费了好一番劲,才终于把沈行知搀起身。


    沈行知又跪了下去,悲痛如山崩海啸:“父亲,不孝儿子来了!”


    白明微看了父子俩一眼,缓缓地退出灵堂。


    因为他知道,有些泪水只能私底下流,有些话也只能私底下说。


    然而她刚退出来,便远远听到一阵骚动。


    她抬头看去,却是沈氏与沈氏的母亲,扶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往灵堂这边赶。


    老太太走得很快,走得气喘吁吁。


    可她的步伐,并未因精力的消耗而减慢半分。


    白明微一看,就明白了。


    很显然是老太太才知道沈老大人逝世的消息。


    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到白明微面前。


    可老太太什么都顾不上了,越过白明微便往屋内走。


    白明微也见状,生怕出什么事,便又跟着回了灵堂。


    沈老太太径直走到丈夫的遗体旁,一把掀开盖在丈夫身上的白布。


    下一刹那,她的动作便禁止了。


    不动不言,甚至连表情都是禁止了。


    她就那样怔了好一会儿。


    久久过后,她的眼眶迅速汇聚泪水。


    她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呼唤:“自安……”


    声音刚落下,她便瘫倒在遗体旁,只能扶着那放着遗体的架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众人立即围了上去。


    “母亲!”


    “祖母!”


    “老夫人……”


    沈行知也顾不上悲伤,他连忙冲到母亲身边,刚要开口安慰,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子俩忽然抱头恸哭,哭声凄厉而悲凉。


    沈氏不忍再看,偏过头擦眼泪。


    白明微默默地来到沈氏身边,轻轻扶着她的手。


    沈氏压低声音,悲痛开口:“祖母原是蒙在鼓里的,并不知道祖父的事情,可她与祖父相守一辈子,祖父出事后,她一直心神不宁,这事也就瞒不住了。”


    白明微轻声接过沈氏的话:“老太太知道也好,总归要知道的。”


    沈氏听着父亲和祖母的哭声,终是忍不住,偏过头哭了出来。


    白明微递给她一张新帕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旁边默默陪伴。


    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听话的混账!糊涂球子!早早就让他把官辞了,你偏要一意孤行,最终落到一个横死的下场,连个善终都没有。”


    “什么灾民的款项要拨!什么边军将士的军饷要拨!什么什么都要用钱!这整个东陵的银子,都必须过你的手呗!”


    “户部那么多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少了你一个又会怎样?现在命都丢了!灾民的救命钱、边军将士的军饷,难道没了你就发不了么?”


    “犟!就知道犟!谁的话都不听!现在好了,瞧瞧你那死样子!谁家的老头子会死得像你这般惨?!”


    老夫人一边骂,一边哭。


    嘴上一点都不饶人,但是伤心难过不比任何人少。


    沈行知看到母亲哭得背过气,哭得快昏死过去,他终是压抑住心底的悲痛,慢慢将母亲扶起:


    “娘,我的老娘,父亲他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个结局,您别责怪他了。”


    老夫人又是几声抽噎,忽然又挣开儿子,扑到沈自安身上,不停地捶打。


    打着打着,她像是力竭般,靠在沈自安的身体上放声恸哭。


    她说:“老爷,妾身知晓你胸中沟壑海纳百川,你放不下职责,放不下百姓,放不下一桩又一桩的事。”


    “但这个家,你怎么说放就放?你我夫妻数十载,你扔下不管;你的儿女孙辈,你丢下不顾,你实在可恨!可恨呐!”


    “……”


    老夫人还在骂,屋里的人也在哭。


    沈清辞却在看到沈自安的长随后,默默地退出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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