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迟滞在原地。
从前她单方面跟师尊闹别扭时,师尊也会用花和灵果哄她。只要她不丢瓶里插好的花、或嘴馋吃了果子,就代表同意原谅和好,不再跟师尊置气。
怎么现在轮到她规则变了?
放在人族的平常交往,这挑不出什么错来。时序寒以人族习性相待,便是掺杂几分私心,洛凝也察觉不出异样。
可沾染上情期,此番行径对羽族来讲,效果堪比大胆表白加上当面下聘。
且该是雄鸟对心仪雌性所为,断没有反过来的道理。
少有雌鸟向雄性主动求欢,羽族雌性不缺追求者,多矜持自傲,即便喜欢至极,也只略微给个暗示,不拒绝已是很大的鼓励了。
洛凝不自知的主动,放在羽族简直大胆到令人侧目。
送灵果的示好,在羽族眼中等于“我想娶你”。
至于她亲手喂的动作,与催促邀请他即刻行欢无异。
果篮种类繁复,色泽缤纷,阿凝的聘礼十分隆重。
时序寒从后搂住她,唇瓣开阖,声线微哑,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贴在她耳边将羽族求偶的习性道出。
“羽族背后,双翼之间是很敏感的所在。”他近乎含吮着她通红的耳垂,含辞未吐道,“特殊时期,只有配偶可以触碰,阿凝知晓么?”
时序寒的指尖微凉,从她后颈沿脊椎往下,“自蝴蝶骨起,阿凝刚刚摸过多少处,还记得吗?”
他的胸膛贴合着她的背,起伏间能听到他心肺间的震颤,温润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沿着耳道一路酥到脊柱,诱人沉沦。
“阿凝如此盛情,我……自当从命。”
炙热的吐息洒落在她肩颈,烫得她一哆嗦,慌忙挣扎起身欲逃,“师尊,你、你……你醉得厉害,我不打扰你醒酒了。”
洛凝不敢回头看他,慌不择路跑回房,钻进霄云殿的被子里,蒙过脑袋。
半晌过去脸上还是烫得厉害,头皮发麻,脑瓜也嗡嗡的。
定是憋在被窝里太久缺氧。
洛凝抱着被子探出头,确定房中无人才松了口气。
刚刚神思紊乱,她想也没想习惯性地躲回霄云殿。
不知何时起,霄云殿比自己的凝霜阁对她来说更有安全感和归属感。
可这是师尊寝居。
洛凝烦躁得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怎么办啊……出大糗了……
她明明是按照书上写的做的啊……破书磨没了封皮,连介绍书籍内容的扉页也不知哪去了,如何知道是那种书,又怎能怪她学艺不精……
又蹬了几回被子,洛凝恍然想起小时在藏书阁,闲来无事撕书折纸的事来。
——「阿凝,别撕了,师尊拿些白纸来给你折好不好?」
——「才不要,就是这样微微泛黄的纸折花才好看。反正序页就是个形同虚设的简介,就是撕一两页也无妨。师尊难道只心疼这些书,不心疼阿凝吗?」
洛凝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恨不得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纯粹自作自受。
这哪里能全赖她?师尊明明也——
方才被他唇瓣来回擦过的耳朵又烧了起来。
不仅是雪酿春的缘故,师尊近日的怪异举止,欲语还休的眼神,还有收不拢的翅膀……无一不昭示着情期躁动。
该不会……师尊真的对她动情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洛凝翻入柔软锦被,捂着发烫的耳朵,忍不住勾起唇角,轻声笑了起来。
在榻上来回翻滚,她紧紧缠了几层被卷,骤然想到什么,洛凝豁然起身跳下床,笑意消失在嘴角。
换做从前这种时候,995必要说点酸话,让她别骄傲沉住气再接再厉什么的。
995如今在师尊身上。
她险些把这茬忘了。
那之前那些……暧昧到极点的话,绝非出自师尊本意。以洛凝对995的了解,这些想都不用想,百分之两百出自系统的羞耻台本。
洛凝颇为泄气。
师尊确实无辜,被系统按着头做这些事说这些话,这才难过地孤身赴千梅岭,掘酒独醉。可她这个徒弟在他屡次推拒斥退后,还巴巴凑上去,这才逼得他不得不走系统剧情。
胸腔里激荡的热意渐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没来由堵在心口的滞闷,洛凝推门而出打算平复一下心境。
暮色黄昏,半边晚霞半是新月。
霄云殿的檐瓦上,可以遍览大半个九宸,此处风大,视野开阔,她时常从千梅岭偷挖了酒带来这里喝。
悬锋台就在不远,师尊扶栏远眺,背影孤寂。
湛光悬停在侧,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随行陪伴。区区几坛雪酿春对他来说并不足以醉人,奈何借酒生出的荒唐,吓跑了他的阿凝。
时序寒垂眼抚过阑干上的道道剑痕,每道都记录着阿凝在悬锋台练剑的日日夜夜,每一道都是她挥就的篇章。
星月晚霞织就的幕布中央,湛光入手,时序寒用剑尖寸寸描过台上新旧交替的剑痕,循着她曾练过无数遍的剑法,由慢及快,步法飘逸如云偏又稳泰矫健,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如此一番醉意疏狂,仍旧难抵心中戚戚。
时序寒睨向剑锋,骈指注入灵力,湛光剑身灵光骤起,寒光凌凌,他周身似墨入水化开一团月晕,下一秒剑指明月便似要将其连同星辰一并折下。
奈何折下日月星辰,也换不来她欣然点头一笑。
灵光映月,倏忽而散,宛如流星落雨,烟花一瞬。绚烂绽放的刹那,搅动风云涌动,迎面而来不容趋避。
荡开的流风如师尊剑意般温和,明月清风迎面而就,如春柳拂面,温柔辗转,临别依依,带着挽留不得的愁绪,撩乱她发间青丝千回百转。
任他绚丽夺目,纷呈华丽,都如云烟过眼,终有落幕之时。
世间好物大多如此。
为绽放燃烧的一个瞬息,竭尽毕生,又岂道不值?
月下一场剑舞,洛凝为他剑意启发,周身灵力隐约涌动,身体微微发热。
她渡劫小境界又有突破的迹象。
剑舞毕,时序寒不仅酒气未消,反促酒意上脸,身体胸腔发热而心中凄苦更甚。
他丢开湛光,仰头对月,阖目沐光。
何皎皎之闲夜,明月烂以施光*。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遵循本能的召唤,展臂蹑节,舒意自广,举身赴清光。
动作间若翔若行,若竦若倾;罗衣从风,长袖交横*。
沉醉又清醒,分明身体肆意舒展,神态却难掩失意惆怅。
难以言喻的孤独怅惘,让雪凤想要嘶鸣,想要哀啼,霜白双翼控制不住地展开,形单影只的雪凤盘桓天际,声声悲鸣不已。
不能跳给心上人看的求偶舞是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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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寒不明白,但这么做似乎好受一些。
没有亲长同族引导,他无从知晓岐雍雪凤与其他凤族的区别,差异绝不仅仅是纯白如雪的羽色。
雪凤比寻常凤族更擅乐擅舞,音色婉转,舞姿绰约。而对于月亮的族群崇拜,雪凤往往于夜晚啼鸣呼唤,向意中人献舞求偶,若得和鸣回应,便请月亮见证他们的姻缘。
某种程度上这是比人族告慰宗祖、祭拜天地更坚贞的誓言。
洛凝从未见过师尊跳舞,如此神朗俊逸,宛若流风,不禁看痴了,等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何等冒昧。
像个在暗处偷窥美人跳舞的登徒子。
她的情况更棘手。此刻坐在霄云殿屋顶,师尊回头稍一留神就会被发现啊!
洛凝手忙脚乱想下去,连蹬碎几片琉璃瓦后,她忙慌赶在师尊展翼前跳下屋檐。
呼。
她长舒一口气。
又过了一炷香,心跳还是咚咚如鼓,没有半点恢复平稳。
洛凝分不清这是她偷看导致心虚作祟,还是悟道后行将突破小境界的身体异样。
清心咒不管用,此刻她需要静心。
洛凝的视线落在亭下玉台上,师尊常用的那把古琴。琴上浮着层薄灰,她才恍然师尊已许久未曾拨弦。
最后一次听师尊弹琴是什么时候呢。
洛凝回忆着,想起来的只有师尊扫过弦时,萧索怅惘的面容。
说不出、求不得、怨不了,愁肠百结,催人心肝。
她忽而庆幸,师尊这段时日不再动琴了。
不过看来弹琴确实很静心。
师尊从前是如何弹奏的来着。
他时常弹的只一首,来来回回那几阙,她想忘都忘不掉。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洛凝闭眼,学着时序寒往日动作撩拨琴弦,勾、挑、揉、抹,音符从指尖倾泻,自然流畅,成调成曲,躁动的心绪逐渐平稳下来。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沉浸在自己的弦音中,她未曾闻听亭外不远的凤鸣铿锵。
凤凰以声相召,以鸣定情。
徘徊不定的雪凤闻听琴音,还以为只是幻觉,无有实处的空虚迷茫被遣散,他来不及狂喜,本能歌鸣回应着她的曲调。
琴音未绝。
是她在回应他。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风鸣泠泠,声音清越,似喜似泣,洛凝终于察觉琴声之外的仙音。
月下湖畔,雪凤绕亭盘旋,时而高飞天边,时而贴水而翔,是踽踽独行多年寻到了归处后,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刚才弹的……好像是《凤求凰》。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洛凝指尖微顿。
琴音未歇。
时序寒落在亭中,稳稳站在她面前,修长指节轻轻勾挑,无数次弹奏的曲调倾泻而出,自然接续她未曾拨弄的下一句——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与我相依相携,彼此交融,做我永远的妻子。
从此琴瑟和鸣,比翼相携。
洛凝不及惊讶,拨弄琴弦的手被握住,分开指缝,十指交握,密不可分。
“我……唔……”
来不及解释,定情的吻就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