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
许曙站在厨房里，看着面前那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菜。
很多菜。
两斤五花肉，三根排骨，一整只处理好的鸡，五根胡萝卜，三个土豆，一大把青菜，两盒豆腐，还有葱姜蒜若干。
这是能供给一个正常人家吃上好一阵子的量。
但许曙知道——
这可能只是两天的量。
不……说不定也就一天呢？
他见证了昨晚的“三人份不够再点三人份”的奇迹。
他见证了今天早上“十人份早餐全部清空”的壮举。
他已经不会再因为那个看起来纤细的不得了的腰而低估那个绝对不科学的胃了。
许曙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撸起袖子，正式开始了与食材的搏斗。
希望自己没有生疏吧……
客厅里。
琪亚娜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屏幕里的世界。
她嘴里跟着游戏里的台词低声复读，好像要将那些角色的每一句话都重新背一遍。
手指时不时的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应对着那些战斗。
因为还在剧情前期，还没有进入必须使用剧情角色的那段时间，所以用着许曙那些成型角色的琪亚娜对那些战斗场景应对的非常轻松。
更别提琪亚娜还不用担心三星条件了，所以真玩起来，琪亚娜的沉浸感反而比许曙当初还要高。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许曙切菜切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就看见那颗白色的脑袋，正随着游戏里的战斗节奏微微晃动。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许曙隐约能听出那就是游戏中的台词。
许曙的视线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晃来晃去的脑袋，看着那副完全沉浸进去的认真模样——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切菜。
将近一个小时后。
餐桌上摆满了菜，许曙看着那些菜，长舒一口气，心中终于轻松了一些。
转头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放在琪亚娜的座位上，许曙走向了还在沙发沉浸式体验《崩坏3》的琪亚娜。
唉……游戏的主角在玩自己的游戏，这幅画面不论是看几遍都觉得有些……
琪亚娜还在玩。
屏幕上正在过剧情，她看得目不转睛。
许曙站到了她的旁边，没有出声。
等当前的剧情对话终于结束，画面切回操作界面的时候，许曙伸出手，在琪亚娜的面前晃了晃。
琪亚娜眨了眨眼睛，总算是回过神来。
她摘下耳机，抬头看向许曙。
“嗯？”
“吃饭了。”
琪亚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哦！”
下一秒，她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依旧是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向餐桌。
在餐桌旁边，琪亚娜的眼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哇——！”
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
“居然都是我爱吃的菜！！”
日常菜里有你不爱吃的才奇怪吧。
许曙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
“快吃吧。”
琪亚娜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夹了一肉，放进嘴里，用力的嚼了嚼。
“唔！”
她的眼睛眯起来，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幸福到升天的表情。
不过……许曙能明显看出这一次琪亚娜脸上的表情比昨天的更夸张……不对，是更真实？
“好吃！！！”
她嘟囔着，又快速的夹了一块排骨。
“嗯嗯嗯！！！”
再夹一块鸡肉。
“呜呜呜！！！”
许曙看着她那副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他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菜没有产生任何的成就感，但是在此刻，他看着那个会对自己每一口饭菜都发出幸福声音的琪亚娜，终于升起了那种久违的成就感。
成就感啊……
许曙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过了。
“慢点吃。”
他轻笑一声，对着琪亚娜嘱咐了一句。
琪亚娜咽下一口鸡肉，终于有空说话：
“许曙！果然还是你做的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菜：“而且你手艺好像又进步了！”
许曙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琪亚娜吃了一会儿，忽然放慢了速度。
她嚼着菜，眼神有点飘。
“说起来……”
她咽下去，看向许曙。
“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许曙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次吃……”琪亚娜歪着头回忆，“还是我从你那里抢走的一锅味增汤……唉？好像……也没有很久？”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次你好像是打算做面条吃的来着，但是锅和汤都被我抢走了，就只能来和我们一起吃芽衣做的料理了……嘿嘿……”
许曙看着她那副沉浸在回忆里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但他没有打断。
琪亚娜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对了！”
她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以前还叮嘱过你，每顿饭都要吃，一顿要吃两碗！”
许曙愣了一下。
“有吗？”
“有！”琪亚娜用力点头，“绝对有！”
她看着许曙，眼神带着审视：
“那你呢？每餐都吃这么丰盛吗？”
许曙缄默一分。
“我可吃不了这么多。”他说，“平时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琪亚娜的眉头皱起来。
“随便吃点？”
“嗯。速冻水饺，速冻馄饨，或者叫外卖。”
琪亚娜的表情更严肃了。
她盯着许曙，一字一顿地说：
“不行。”
许曙：“……？”
“从今天开始，”琪亚娜伸出两根手指，“每顿饭都要吃两碗！”
“我会监督你的！”
许曙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你其实就是想每顿都吃这么好吧？”
琪亚娜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才不是！”
“我是认真的！”
她的表情更严肃了：
“因为你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差！”
“如果连饭都不好好吃，那还怎么把身体养好？！”
许曙愣住了。
他看着琪亚娜。
看着她那双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眼睛。
身体越来越差……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琪亚娜讲的那个故事。
那个为了弥补遗憾而不断回溯，不断损耗自己的许曙。
那个身体逐渐崩溃，却还要强撑着想要承接下所有战斗需求的许曙。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个身体素质的问题，应该不是吃饭就能养好的吧？”
但他看着琪亚娜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笑了笑。
“知道了。”
他说。
琪亚娜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许曙是不是在敷衍她。
然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知道就好！”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唔——好吃！”
许曙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低头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
照在那一大桌菜上。
照在对面那颗晃来晃去的白色脑袋上。
挺好的。
他在心里想。
不管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至少现在，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