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收拾完餐桌后，两人第一次正式的并排在沙发上坐下。
琪亚娜侧着头看着许曙，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变得认真了一点。
“许曙。”
“嗯？”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许曙沉默的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白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他知道她是谁——至少，他知道她像谁。
但他不记得她。
二十七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
琪亚娜的嘴巴瘪了瘪，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好吧！那我给你讲！”
她抬起自己的腿，光着脚，在沙发上蜷了起来，把自己的脸搁在了膝盖上，歪着头盯着许曙。
“那我就给你讲讲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吧！”
许曙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也想听听这个大概已经脱离的生物学范畴的女孩到底为什么会来找他。
或者说……许曙想听听她到底能讲出一个怎样的故事。
“最开始啊，是在一个叫天穹市的地方……”
琪亚娜开始了，她的声音很轻快，那是讲述“珍贵回忆”时特有的温暖。
许曙听着。
一开始，他还在认真听，试图从她的讲述里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但听着听着，他的注意力开始飘远。
嘶……怎么说呢……
长空市，沧海市，天穹市……这些词语他认识。
崩坏，律者，崩坏兽……这些他也知道是什么。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奥托，卡莲……嗯，虽然好像混进来了什么不对劲的角色，但是总体上还是没有意外的地方……
等等，什么叫进化之律者能适应所有秒不掉他的攻击？什么又是记忆之律者让全世界开始失忆？
还有什么叫做有个律者能用自己的认知改变身边的基础常量？什么又叫做有个律者光凭别人的想象就能把高维的神明拉下来？
你这是崩坏三吗？
你管这难度叫崩三？！
哇，这个故事简直烂透了，许曙从创造这个故事的家伙的身上感受到了对故事中人物的浓浓的恶意。
没病是创造不出这样的故事的，这家伙少说也是个把“敌对”拉满的神经病。
琪亚娜虽然讲得兴起，但她也没有忘记时刻观察许曙的表情，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忽视掉许曙微妙的表情。
“许曙？你在想什么？”
许曙回过神，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发表自己的感言。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故事挺烂的。”
琪亚娜愣了一下。
“烂？”
“嗯。”许曙点头，“全是悲剧，全是挣扎，全是绝望……我感觉到了编这个故事的人的深深恶念。”
琪亚娜的眉头皱起来，嘴巴也瘪了。
“才没有什么恶念呢！”
她把头转了回去，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臂弯之中，闷闷的嘀咕了一句：“这明明都是珍贵的回忆嘛……”
嗯，底气很不足……但感觉不是因为没骗到自己的原因。
许曙盯着琪亚娜看着那张因为“回忆被说烂”而微微鼓起的小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不置可否。
琪亚娜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着别过脑袋的许曙看了两眼，然后终于补足了底气，嘻嘻一笑，又继续往下讲。
许曙也继续听。
继续在心里吐槽。
但他没有再打断她了。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夜色被窗帘一如既往的隔绝在这个小房子外，但今天，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琪亚娜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轻快渐渐变得有些疲倦，但她还是在孜孜不倦的继续讲。
她讲几人完成了西征的旅途，将她们从叹息之城找回了走丢的比安卡，还说比安卡居然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他和琪亚娜的女儿……
故事好像越来越奇怪了……并且逐渐向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飙。
她讲——
许曙坐在她对面，听。
他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
但他没有走开。
直到那个满怀情感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曙才挪动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那个突然停止讲述的异世界女孩。
她睡着了……而故事还没讲完。
琪亚娜靠在沙发上，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许曙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累了一天，找了他一天，饿了一天，又在浴室里泡了那么久，然后又讲了三个半小时。
累成这样，睡着也正常……哪怕她是卡斯兰娜。
许曙坐在原地，看着那张安静下来的睡颜。
现在比之前在楼梯间看见的时候要干净多了……也漂亮多了。
脸上没有灰，头发蓬松地散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巴微微张着，依旧是那个有点呆的小表情。
许曙的嘴角轻轻地扯了扯。
然后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让她就这么睡沙发吗？还是……
他郑重的扫了一眼沙发，沙发的长度是足够的，但是宽度和正常的床完全不能比，而且琪亚娜睡得还有点歪，万一她在梦里翻身了可能就会滚下来。
要不要把她抱到床上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不行。
这有些越界了。
即便对方表现得和自己非常熟悉的样子，但归根结底，他跟她也才算只认识几个小时。
那叫醒她？
他看了看她睡得安稳的脸。
叫醒她，让她去床上睡？
那她醒了之后，万一要继续讲怎么办？
再讲三个半小时？
她明天不活了？
如果是因为精力充沛而熬夜还好……顶着疲惫强行熬夜……还在长身体的女孩不能这么做吧……
许曙有些头疼，然后他想起她在楼梯间里都能睡着这件事。
嗯……她在水泥地都能睡着，沙发已经比水泥地好太多了……
他做了决定。
就睡沙发吧……等明天清理一下自己的卧室再……
嘶……不对，他要怎么清理？
许曙感觉更头痛了，但现在至少许曙已经有了行动的方向。
他站起来，弯下腰，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品。
许曙扶着她的肩膀，慢慢把她往沙发里侧挪了挪，让她整个人能平躺下来。
把她放平之后，许曙直起腰，看了看总体。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