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灯光昏暗,五光十色的灯光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旋转,投射在墙壁上时,变成一道道斑驳而梦幻的光影。
到处都是放纵的喧闹与欢呼声,周围那些震惊的反应,和低声的惊呼声在其中若隐若现。
酒吧里温度很高,人的体温,氛围的沸点——
而在这不算隐蔽的角落里,他们却交换了一个刺激的冰块深吻。
卡座里的众人完全没料到这种发展,纷纷朝着沈遇和裴寂看过去,瞬间目瞪口呆。
不是,你俩这大帅哥,在这内部消化搞A同?
果然是这世界疯了吧。
透明低温的冰块擦过洁白的牙齿,棱角光滑,滑入口腔。
裴寂垂眸,顶着冰块的舌头温和而强势步步紧-逼进沈遇的唇里,直到微冷,微湿,微热,染上身下人的温度。
头顶的光全被裴寂遮挡得严实,沈遇眨眨眼睛,柔软的口腔被坚硬的冰块一刺激,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眼睛一睁,半边脑子还在发蒙,然后下意识脖颈就往上一仰,牙齿重重磕到裴寂的下颚。
裴寂吃痛,拖住他侧脸的手一松。
沈遇趁机从沙发上坐起,酒吧的光线再次回到视野中,虽然混乱迷离,但总比刚才什么也看不见好。
而且,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裴寂刚才明显对他释放了alpha信息素,不同于空气里浮动的各种酒气。
那龙舌兰烈酒像是被无数次蒸馏一样,烈到了极点,然后酒桶被暴力地打碎。
琥珀色的酒液如长蛇一样蜿蜒一地,接着被扔了一把火,朝着他烧来。
沈遇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在抑制贴下的疤痕状腺体在被刺激下,瞬间滚烫到了极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整个卡座的空气却忽地一静,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压低声音。
裴寂眼神一暗,看着他:“……不吻我,想吻谁?”
沈遇:“……”
见沈遇不答,裴寂抬眸看一眼刚才差点和沈遇嘴对嘴接冰块的红发omega,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他吗?”
他那眼神明明温和得不得了,却让人感到无端的冷意,一对上那双眼眸,感觉就像是掉入了晦暗无光的深渊之中。
刚才还双脸通红一脸羞涩的红发omega脑子瞬间一激灵,他屁股往旁边一摞靠近自己的好友,连连摇头道:“不是,我刚才就随口说说。”
红发omega停顿一秒,似乎是怕裴寂不相信,又信誓旦旦地补充道:“大哥,我真没别的意思,这酒桌上的游戏,不是亲嘴儿就是喝酒,我当时就是纯一口嗨。”
裴寂压压眉骨,看着他。
Omega肩膀顿时一颤,脑子一抽,为自证清白,急忙一把抱住旁边同为omega的好朋友,大声道:“哥,其实,其实我是O同!”
卡座里一众人:“……”
裴寂:“……”
沈遇注意到裴寂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抽搐,差点没笑疯过去,视线没忍住往那畏畏缩缩到最后突然一副英勇就义脸的omega看去。
有点可爱。
而且这话说得还挺巧,你是O同,而他刚好是omega。
Omega这一声看着大,但很快就被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盖了过去,音乐声里夹杂着电流般的电子音效,在大脑皮层上穿过。
各种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沈遇嘴里的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冰凉与温柔交替间,带来一种刺激的快感。
沈遇吐掉嘴里化成片的冰块,站起身,然后手臂一伸,直接拿起摆在酒桌上用做惩罚之一的酒杯。
他仰起头,长睫如黑羽,脖颈上的皮肤在灯光下绷紧,有一层细腻而冷淡的光泽,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动作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顺便将里面的棱边冰块含在口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不自觉静了静声。
“叩——”的一声。
沈遇重重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寂看着他,迷蒙的光线本来就能增加一个人的魅力,沈遇此刻黑色长裤加皮衣,细碎的黑发扫落在深邃的眉眼上方,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简直不像真人。
气质介乎于青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年轻人,被一层炫目又晦暗的迷幻光线笼罩着——
宽阔的肩身,劲瘦的窄腰,笔直的长腿……随着弯腰拿酒,再直起身喝酒的动作,侧身绷出一条流畅而性感的弧度。
尤其是无意间,随着抬手的动作,皮衣上移,流畅的腹部肌肉在黑暗中,似忽然一现的夜昙一般浮现——
不是在惹人犯罪,是在邀请人犯罪。
沈遇放下酒杯,转过身来,裴寂始料未及,只觉一道影子快速地在面前擦过。
沈遇手掌撑在裴寂的肩膀上,接着手臂使劲,伸手直接把人重重往沙发上一推,
沈遇手掌快速改推为抓,白皙修长的手指扣在裴寂肩身上的黑色毛衣上。
冷色的白与毛衣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反差。
沈遇欺身而上,一条腿跪在裴寂身体一侧,压得紧实的黑色沙发下陷,然后直接骑在裴寂腿上。
沈遇垂眸,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托住裴寂的后脖颈,细长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抑制贴,直接毫不客气地重重按压上裴寂的腺体。
裴寂动作一僵,头皮都在克制不出地发麻,整个身体的肌肉群瞬间下意识警惕地绷起,呈现防备与想要暴躁攻击的姿态来。
裴寂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腺体会被人以这种方式触碰。
沈遇直接借着他愣神的工夫,抓着他的脖颈,低下头,把嘴里的冰块毫不客气地顶入裴寂口腔中,柔韧的舌头在裴寂口腔里游走,把刚才裴寂对他做的尽数返回。
冰块温度刺激,裴寂缓慢地眨眨眼,他怔上片刻,反应过来沈遇的动作,后背靠在沙发背上,抱住沈遇,左手死死抓住沈遇的腰,迅速反击回去。
唇舌交织,酒精朦胧,喘息起伏,你追我赶,等冰块差不多化成片后,沈遇才往后一撤,结束这个吻。
裴寂结实的胸膛重重起伏,喘着气,眼眸深处翻动着汹涌的暗红,立即去追他的唇。
沈遇往后一躲,从他腿上站起,裴寂感觉腿上一轻,他抬眸看去,看到沈遇眼底不断闪烁的细小光芒,像是落到深秋潭水里的微光。
裴寂眯眼仔细看去,察觉出那是头顶的碎光。
从进门到现在,裴寂这时候才终于分出注意,发现原来他们头顶悬挂着一些密密麻麻的水晶吊灯。
水晶珠子没有全部点亮,少数亮着几个,闪烁着星星点点般的微光,落在沈遇的眼底,漾开波光粼粼。
沈遇扫他一眼,视线落到舞池中央,DJ台里流出节奏强烈而快速的音乐。
鼓点像是一个个落下来的重锥,在人群的耳膜上不间断地敲击着。
沈遇回过头,嘴角的笑意很淡,朝裴寂随意地伸出手,发出邀请:“一起去跳舞吗?”
斑驳的光线中,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
裴寂沉沉地看着他,片刻后,握住他的手,然后很快巧妙而温和地夺回控制权,带着沈遇滑入舞池。
两人很快离开卡座,留下一众人瞠目结舌。
倒不是因为两人刚才的亲密动作,当着众人的面激吻而已,酒吧这地方,去上个厕所都能看到三人行,完全称不上激烈。
……虽然确实看两个大帅哥接吻还挺、挺特么带劲的,直把人看得口干舌燥。
不过主要的震惊原因,主要还是两个alpha,两个一看就很直的alpha,居然在谈恋爱?
按理来说,这样不可能的关系不会和谐,而看似和平的最终原因,往往是因为其中一个人在迁就忍耐着另一人。
只需要一个爆发点,便分崩离析。
看见两人走远,刚才那红发omega重重吐出一口气,嚎道:“我靠我靠,终于走了,我以后再也不撩有主的人了,太特么心惊胆颤了!”
“O同,你好。”
“……你特么能不能给爷滚!”
“不玩笑了不玩笑了,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alpha,有些眼熟?”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像那位……”
旁边立即有omega反驳道:“屁,怎么可能,虽然咱们只在新闻上见过裴议员,但是只从那些事迹上看,就知道议员大人性格温和有度,那人虽有点像,但气质太深沉可怕了,怎么可能是?”
“……说得很有道理,所以能再给我找两个帅哥哥吗?”
“你不是O同吗?”
“……………………”
舞池中,人群随着音乐的高-潮迭起而尽情摇晃着身体。
辛辣的烈酒味,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还有汗水与欲望交织出的复杂气息,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肢体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让人完全放纵起来。
沈遇半垂着眼睫,有种半朦朦的醉,人群太喧嚣,太拥挤,中途有人的鸭舌帽被挤落,恰好掉到沈遇手上。
舞池就是这样,氛围嗨起来的时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往里面挤,像罐子里挨挨挤挤的鱼,只有中间的主台还空着。
沈遇和裴寂很快被人流分开。
沈遇唇角勾着懒洋洋的笑,索性把手上不知道是谁掉落的黑色鸭舌帽往头顶一戴,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帽沿,动作利落而帅气地跳上主台。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轮廓优美的下颚线,和唇角性感的弧度。
沈遇滑着舞步,他跳舞极有节奏,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
灯光与人群都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为他聚焦,为他静止。
远处忽然有白光扫过来,沈遇眯了眯眼,视线扫过下方的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白光太刺眼,也或许是站在主台上看向下方的世界时,抽离感与旁观感太强——
他的意识忽然短暂地脱离此刻,他脱离“沈遇”,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在他腿没废掉之前,他其实也经常去夜店跳舞。
沈遇记得有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喝得很醉,酒液里一片一片模糊的涟漪,突然旁边来了一个人,沉默片刻后,低声问他。
“你在哭吗?”
沈遇没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那人送他回学校的,他当时还没从联邦大学退学,每晚都要按时回宿。
他不知道在那漫长的深夜里,他们聊了什么,做了什么,沈遇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人说,他们是同校。
“好巧,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叫……”
叫,叫什么来着?
……记不得了。
后面沈遇也偶然遇到过这人,但沈遇知道,那段短暂的经历,都只是他们彼此人生里的插曲,他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最后,沈遇想补充一点,他其实也并不是讨厌雨天,只是不喜欢下雨的时候,腿一阵一阵的湿冷,像是蚂蚁在往骨髓里爬一样,连带着他也不太喜欢蚂蚁。
……
乐曲变化,沈遇藏在黑色帽沿下的眸光一凝,滑动着舞步,每一次跳跃和转身都蕴藏着力量感,引得众人欢呼。
隔着吵闹的人群,裴寂眯着眼,看着舞台上的黑发青年。
在很久之前,裴寂第一次看沈遇在舞台上顶胯甩腰跳热舞的时候,就想在舞台上操这个独属于他的omega。
但是当再一次看见沈遇站上去的时候,裴寂忽然发现,其实他更想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接他下来。
接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当然,咳,之前的想法还算有效,只是往后面摞了摞次序而已。
最后一个定点音,沈遇停了下来,帽沿下,漆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
沈遇并不想过多的露面,要是老板知道他到对家来跳舞,一定会剥了皮才肯罢休,他又往下压了压帽子,打算下台。
但是,沈遇很快发现,这次没有后台可走。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纷纷为他喝彩,激动地伸出手想要抓他,把沈遇围得根本走不了——
这时,裴寂穿过人群,迈着长腿走到他旁边,他明明没做什么,但是周围的人就是不敢靠近,竟主动空出一片
裴寂勾唇,朝沈遇抬起手臂。
沈遇垂眸,抓住他的手臂,利落地跳下舞台。
沈遇刚剧烈动作过,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热气,脖颈处汗水覆在皮肤与青筋处,从裴寂的视角看过去,非常色情。
裴寂眼眸一沉,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些,挡住他人的目光。
靠这么近,更热了,沈遇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由他去了。
出了酒吧,两人慢慢往外走。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却又在黑暗中涌现无数霓虹的色彩,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不间断地播放着各种信息。
沈遇摘掉脑袋上的鸭舌帽,随便放在垃圾桶盖上,没精打采地甩甩头发,眸光又静下去。
裴寂给他拉开车门,等沈遇坐进去后才坐到驾驶座上,特意开得很慢很稳,没过一会儿,沈遇就睡过去了。
沈遇醒过来的时候,他往车窗外一看,学校已经到了,沈遇没什么时间观念,不知道到了多久。
裴寂手臂搭在车窗,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深邃,侧脸的轮廓平静,而让人看不出深浅。
听到动静,裴寂偏过头来,嗓音低沉:“醒了?”
沈遇点点头,手指揭开安全扣,打算下车。
裴寂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沈遇动作一顿,回过头,就见裴寂挑眉朝他笑道:“宝贝儿,今天没有晚安吻了吗?”
昏暗的灯光下,沈遇看着他,冷郁的眸光从眼底落下来,突然没说话。
裴寂被他这么看着,难得有些不自在,他疑惑地眨眼:“嗯?怎么了?”
沈遇扫他一眼,接着重新坐回座位上,情绪并不如何:“有话就直说。”
裴寂一顿,片刻后,他松开沈遇的手臂,视线直直地看着沈遇,语气坦白而认真:“当时,如果不是我,你会吻他吗?”
他知道那些该死的酒桌上的小游戏,接个吻而已,酒吧里放两条狗都能亲起来,他也知道沈遇是omega,那个红头发小子也是omega……但是,他却感到烦躁。
前所未有的烦躁。
沈遇看着他。
裴寂双手一摊,毫不避讳他的视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沈遇垂眸,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抿抿唇,良久后,反问裴寂:“你觉得我会吗?”
裴寂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阵控制不住地痉挛,他向来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表象里总算显露出一丝端倪。
“我不知道,沈遇。”
裴寂直直地看着他,眸色晦暗,如一头被困的困兽一般,嗓音却低沉而嘶哑:“我不知道。”
并不明亮的光线里,沈遇再一次掀起眼睑,看向裴寂。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
片刻后,有细小的风流涌动起来,带来丝丝缕缕轻薄的寒气,沈遇直起身,忽然凑近裴寂。
裴寂注视着他。
沈遇垂眸,轻轻碰上他的唇。
“晚安吻。”
裴寂回吻他一下,又吻一下,眸子眯起,嗓音里流露出危险的意味:“宝贝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遇唇上显露出一丝很小的弧度,微冷,但又像是有着笑意的,他撤回身下车,只留下一句回答。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只想吻你。”
没有再关注身后的动静,沈遇往校内走去,他抬眸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清晖洒落一地。
沈遇想,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们本来就是陌路人。
*
昏暗的房间内,一条有力的手臂从黑暗里伸出,裴寂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片刻后,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外置终端打开。
群消息纷纷冒出来。
路于光:「呜呜,明明是要办主题派对的,怎么就要变成裴哥你的表白现场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路于光终于认识到,裴寂,好像是真的在认真而缜密地规划他和沈遇的未来,连后路都给沈遇想好了。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该为舍友抢走了他的白月光哥哥而吃醋,还是该为了裴寂拐跑了他的大美人好朋友而心伤。
总之,他的感受就是复杂,非常复杂。
不过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之前为了阻止裴寂和沈遇在一起的计划总算是可以不用实施了,他的良心总算落回实处了。
有裴寂这么半低调半高调地护着,还有小楼做后路,路于光也不用再多担心什么了。
顾杨打趣似的叹息一声:「哎,明天又要去当NPC了。」
弗洛拉:「我不承认这门亲事!除非裴哥和嫂子给我点三个帅哥!」
裴寂垂眸,露出的下颚锋锐而深沉,他的视线静静地落在“嫂子”那两个字上,停顿住。
片刻后,裴寂打字回道:「包的。」
第112章
微弱的光线亮起,沈遇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宿舍,推门而入。
路于光正双腿盘膝,一条手臂撑着胳膊,双眼有些失神地盯着面前的浮游灯,显然正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路于光撑着下颚抬起头来看向门口身高腿长的青年,立马就被沈遇给帅到了,没忍住缓慢地眨眨眼。
路于光开智很晚,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混沌期,傻到什么地步呢?他甚至能把小时候欺负自己的人,理解成是和他在玩耍打闹。
等他后来变聪明一点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是在拿他取乐,这也是路于光与中央城区大部分alpha玩不到一块的原因。
虽然大家都已经长大,大多数人都把这事忘干净了,但这芥蒂始终在路于光心里存着。
但是在这群人中,裴寂不一样。
在路于光并不多的幼年记忆中,裴寂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太阳一样,从来没有为难过他,甚至帮他躲过不少取笑。
明明只比他大一两岁,却总能照顾到他。
小时候的路于光对裴寂的感情,更偏向一种对兄长的仰望与钦佩。
路于光仔细想想,其实现在也是如此,虽然偶尔会被裴寂撩动心弦,但换作是谁,估计都会和他差不多吧?
而且,他也为沈遇心动,这种心动当然无关情爱,朋友之间,自然而然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为对方而折服,这也是心动。
路于光很喜欢沈遇阴郁与潮湿的气质之下,那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韧性与清醒。
有多少人能从垃圾星一步步走到中央区?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不卑不亢?又有多少人能抵挡住这浮华的诱惑?
要是沈遇此时知道自己在路于光眼里的形象后,可能会怀疑路于光描述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
沈遇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扫一眼明显在游神的路于光,往宿舍里走。
路于光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眉头一挑,水灵灵的眼珠子也跟着他转。
其实在此之前,路于光根本想象不出来裴寂会和怎样的人在一起。
然而当沈遇出现在裴寂身边的时候,路于光却觉得果然如此,合该如此。
如果这两个让他心动的人最后能走在一起,听起来好像也挺不错。
至少证明他眼光一等一得好。
路于光放下撑脸的手臂,轻轻搭在膝盖上,开口道:“沈遇,上次和你说的主题派对,你去不去嘛?”
沈遇动作一顿,眯着眼思考片刻,才终于想起一个星期前,在鹿山泡温泉的时候,路于光好像提过这件事。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到时候再说?
劲舞过后的热汗一部分跟着酒精挥发,一部分覆在布料间。
沈遇很轻地皱了皱眉,感觉这汗味有点不好闻,不知道裴寂刚才闻到没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沈遇动作一顿。
沈遇低下头,光影落下来,侧脸的弧度清冷而沉郁。
他敛下眼睑,长睫如鸦羽倾覆,细长的手指随手拉开拉链,脱掉上身的黑色皮衣一把扔到床上,露出上身漂亮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莹润的灯光下,皮肤白皙,肌理细腻,极富有光泽感。
同时,随着沈遇的走近,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涌进路于光的鼻息之间,比之前闻到的香气更加浓郁,明显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路于光眼睛扑闪扑闪,脸上立马泛起薄红,连忙将手掌举起,挡在脸前,羞道:“哎呀哎呀,我虽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omega,但也只是个omega啊,你这样子,咱们都是O,我也办法满足你啊……”
沈遇:“……………………”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忽然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良久没听到沈遇说话,路于光没忍住睁开一只眼睛,把中指和食指的缝隙摞开一点,就见沈遇端来凳子,背对着他坐在面前。
裸背。
背部线条流畅,冷白色肌肉如雪川一样蔓延往下,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一点薄红,肩膀宽阔而平直,腰身收紧,完美的倒三角形,脊骨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漂亮,又充满力量。
路于光脸更红了,道:“沈遇,你干嘛?”
沈遇分开两条腿,坐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手掌从脖颈一侧绕上后颈,长指将扫在脖颈上微长的黑发撩起来,露出肿起的腺体,即使有抑制贴在,也可以看到伏起的轮廓。
路于光一惊:“我靠,你的腺体怎么回事?”
这都快和发-情的症状相似了。
沈遇背对着路于光,面部轮廓隐在模糊的光影中,眼眸中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随口道:“应该是酒精过敏,我抑制贴用完了,能借你的吗?”
路于光没有多想,因为过敏确实会引起相关假性症状,他从床上起身,打开管家给他准备的医疗箱,对沈遇道:“干脆打一针稳定剂?”
沈遇扫他一眼,目光从针管上扫过,下意识估量了一下价值,点头道:“也行。”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信息素气味,路于光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不过你酒精过敏,还去酒吧那种地方兼职啊?”
沈遇并不想多说,随意道:“今天不是去兼职。”
“那就更不应该去这种地方了呀。”
路于光给沈遇打完稳定剂,那浓郁的omega信息素才淡下去不少。
路于光看着沈遇的后颈,颇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抑制贴递给沈遇,背过脸去。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沈遇贴好抑制贴,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个时候,路于光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他没忍住拍拍脑袋,刚才被沈遇打断,都差点忘记了。
路于光走到浴室门,问道:“沈遇,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嘛?”
声音消失于哗啦啦的水声中,白色的雾气漫出来,没有得到回答。
路于光等了好一会儿,沈遇才穿着浴衣从里面出来。
沈遇浑身蒸着湿润的水汽,刚开门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幸好这次开了灯,让路于光看起来不像是鬼。
沈遇上下扫了一眼路于光,皱眉疑问道:“怎么?”
路于光靠近他,下意识想去抱沈遇的胳膊,然后被沈遇一根手指抵住脑门,毫不留情地戳远了。
沈遇收回手,嗓音冷淡:“别靠这么近。”
路于光哎呦一声,伸手揉揉发红的脑门,像是小跟班一样跟着沈遇往回走,追问道:“主题派对的事情,去吗去吗去吗?”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沈遇总感觉路于光殷勤得有点不正常,他坐在床上,淡色的唇稍稍抿在一起。
但明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去看看也无妨,最后还是答应了路于光的邀请。
沈遇腺体烧得难受,打了稳定剂也没好多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感,他在学校合作的医院官网约了问诊时间,才沉沉睡觉。
*
玻璃窗外的阳光落进室内,照到从被窝里伸出来后搭在黑色枕头上的赤-裸手臂上。
黑色衬着白色,携上一层富有弹性的光泽。
沈遇趴在床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下,要不是刚才为了关闹铃,估计连手臂都不会伸出去。
他中途醒来过,不过很快又睡着了,这一觉很漫长,他感觉身体睡够了,但精神还不满足。
直到感觉那困意不再是单纯的困意,而是由于没有摄入营养的昏沉感后,沈遇才微微往外一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不过脸仍旧狡猾地埋在枕头里,沈遇压着眉,半截赤裸流畅的背部肩线从黑色被子里露出,像是脱壳的荔枝肉。
他抿抿唇,黑发凌乱,两条手臂撑在枕头上支撑着身体,绷出一条流畅的弧度,任由绸缎般的黑色被单从肩身滑落,到狭窄的腰身处。
漆黑的睫毛微掀,沈遇两条长腿没离开床上半点,撑着枕头的手臂收紧,企图和身体做最后的抗争,告诉他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很快沈遇的身体告诉他,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一阵长久未进食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抽得胃部一疼,腰身上劲瘦的肌肉也跟着痉挛。
沈遇:“……”
最后静默片刻后,沈遇终于认命,从床上起身,路于光不在,起得很早,沈遇中途醒来的那一次就知道这人不在了。
沈遇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空腹去洗澡,而是随便从侧柜里拿了瓶营养液拧开喝掉。
胃部很快回暖。
沈遇洗簌后,打开终端查看,到和医生昨晚约的问诊时间还有两小时。
去医院的电车上,裴寂打来视讯通话,这个点没什么人,沈遇坐在靠窗的位置,接通电话。
视讯接通后,裴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车窗外的阳光落在沈遇轮廓优越的侧脸上,在挺直的鼻梁一侧落下小三角的阴影。
裴寂注意到他周围的环境,道:“去哪儿?”
“医院。”
裴寂眉头一皱,身体从座位上坐直,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沈遇抬手摸了摸后颈,眉眼看不出情绪:“可能是昨晚受到你信息素的影响,腺体不太舒服。”
Omega的发情期比alpha的易感期频率更高,一个月会进入一次结合热,沈遇前不久发情期刚过,也注射过人工合成抑制剂。
这种类发情现象,还是去医院检查更安心一些,要是一不小心真发情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脸色一变:“现在感觉还好吗?”
电车很快到站,沈遇把视讯通话切换成音轨模式,单手插兜,懒洋洋往电车下走。
“感觉不好的话,现在我还会在这和你瞎扯?”
听到他的吐槽,裴寂没忍住低笑了一下,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去不少,旁边有助理把文件递过来,裴寂听到对面的电车到站声,很快判断出沈遇去的是那家医院。
裴寂对助理挥挥手,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遇挂了电话,询问过导诊台后,很快在三楼找到科室。
问诊的医生长着一张非常温和的脸,检查过他的情况后,笑着问沈遇:“有伴侣吗?”
沈遇揉揉眉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跟他解释:“如果有的话,这种现象就很正常,匹配度越高的伴侣,就越容易引发假性发情,症状和发情期相似,会极度渴望伴侣的陪伴。”
“……怎么解决?”
医生轻咳一声:“按理来说,这种假性症状,并不会真正地陷入发情期,只是有一些发情现象而已,如果想要彻底根治的话,只要被您的伴侣终身标记就可以了。”
沈遇眉头一皱。
似乎是察觉到沈遇脸色不太好,医生又继续道:“如果没有伴侣的话,就需要考虑其他情况,做一些深度检查,看看是不是和信息素紊乱并发症有关。”
沈遇没说话,医生心中揣揣,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的表情不太对。
他脑子里一瞬间脑补各种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需要做其他检查吗?”
“不用。”
沈遇摇摇头:“开些稳定症状的药就好了。”
医生点点头,给他开了药单,沈遇拿着药单去一楼特定的自助窗口拿药,前面还排着几个人。
等待的间隙,沈遇打开终端,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沈遇手指拉动,点了同意,对面的消息框很快弹出,果不其然,是被他拉黑的沈苍。
「孩子,真的是最后期限了……」
这句话后,一连串的视讯申请很快发来,沈遇抿唇,将其全部挂断,然后再次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垂着长睫,有些出神,头顶的灯光落下来,眼底一片深黑的阴影。
很快后就到他拿药,机械的提示女声响起,沈遇才回过神来,他把单子递过去,取了稳定药。
拿到药的瞬间,看着药盒上那些漆黑的字母,他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在那如梦魇般的潮湿又阴暗的童年里,确实是沈苍抱着他,带着他去看医生。
确实,沈苍没尽多少父亲的职责,但如果没有这个令他厌恶的人,也没有现在的自己。
嗤。
沈遇抿抿唇,低嘲一声,感到一种难言的讽刺,他重新打开终端,把账号从拉黑名单里放出来,把剩下的余额打过去。
「以后别找我了。」
沈苍立马打来音轨通话,沈遇拎着药,后背死死抵在墙壁上,片刻后,他答应通话邀请。
终端接通后,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沈苍嘶哑而刺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懦弱而苍老。
“儿子,儿子,这些不够啊。”
沈遇垂下眼睑,压低声音:“你要多少?”
“三十万,三十万星币?”
沈遇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多少?”
“……三十万星币……”
“三十万?”
沈遇冷笑一声:“我拿不出来,你自己去抢吧。”
沈苍一开始的态度还唯唯诺诺,听到沈遇的这句话后,声音顿时变得高亢激动起来:“你们学校不是有很多有钱人,你现在是omega,你随便找个alpha不就行了……”
沈遇神色一冷。
良久没听到答复,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求人,沈苍一顿,声音又跟着低下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你亲爹被断手断臂吗?三十万,对你现在来说应该不难……”
察觉到沈苍前后态度的转变,沈遇不由讽刺一笑,他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
“沈遇!”
沈遇手指一抖,他下意识关掉终端,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裴寂大步朝他走来,黑色额发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靠近时,带来灼热而温和的气息,整个人都蓬勃着一层生命力与热度。
裴寂走近他,注意到他震惊的表情,缓缓笑道:“惊喜吗?”
沈遇嘴唇微动:“……有点像惊吓。”
裴寂看着他,胸腔里震出低沉的笑声:“那吓到你了吗?”
沈遇扫他一眼,轻轻地哼出一声:“或许?”
裴寂被他逗笑了,他发现沈遇不仅特别爱反问问题,而且还特别爱说“或许”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轻声哼歌一样。
裴寂问他:“这是你的口头禅吗?”
沈遇挑眉:“或许。”
裴寂一怔,接着就笑出声来,视线落在沈遇手上拎着的药上,眉宇间涌现关心:“没事吧?”
沈遇摇头:“小问题,不过你现在得离我远一点。”
裴寂身体一僵,他抿抿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表情,低声问道:“嗯,为什么?”
当裴寂在观察他的时候,沈遇何尝不是也在观察他,他推开裴寂,移开视线:“你挡住道了,我怎么往外走?”
裴寂跟上来,拉住他的手,问他:“宝贝儿,去哪?”
“饿了,吃饭。”
沈遇没有挣开他的手,裴寂勾唇,灼热的掌心贴着沈遇的手背,手指挤开指缝,插入他的,收紧,把人牢牢抓在手心,裴寂笑道:“好。”
澄明的天空里只飘着几朵浅色的云,多数的天空被冲入云端的高楼大厦所遮挡。
用餐完后,两人在午后的公园里散步。
有悠悠的琴声传来,有艺人正在拉小提琴,古老木质样式,琴声动人,旁边有一家小型的巧克力工坊,在外面摆了铺子,五彩缤纷的彩带在空中飞扬。
两人身形与容貌皆是出众,走在一起时,吸引不少人往这处看。
看去时,仔细一瞧,这两人竟十指相扣,手牵着手,顿时引得他们开始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来。
裴寂停下脚步,眉间一动。
卖巧克力的店家见此,瞬间眼前一亮,立即笑着道:“先生,要卖酒心糖果吗?这里有很多款式,巧克力,水果,咖啡,薄荷,香草……这边还可以自己定制巧克力哦。”
裴寂偏过头,挑眉问他:“去玩玩吗?”
本来无事,沈遇便点头,拉着裴寂往铺子前走。
铺子前面有干净的桌椅,用来制作巧克力的一些基础工具摆放在上面。
店家笑着问他们:“需要选什么模具吗?”
裴寂问道:“有什么形状的模具?”
“各种形状都有,常规的款式就是心形,正方形,三角形,不过你们是做定制的话,可以体验其他比较复杂的形状。”
“不用,心形就好。”
店家一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逐渐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去拿模具。
两人按着店家递来的制作流程图开始忙活,沈遇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把巧克力刀,切下两块,放入小型融化器中。
裴寂看过去,视线在他拿刀的手指上停留片刻,问他:“感觉你在医院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进入医院大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本来裴寂想轻手轻脚地过去,吓一吓沈遇。
可等裴寂再走近一些,看着沈遇一个人靠在医院的墙壁上,柔软的黑发垂在深邃的眉眼上方,扫下一道晦暗的阴影。
明明只是在那静静地站着,却给人一种错觉,像是站在四方皆是溺水的深沼之中。
潮湿,冷淡,而脆弱。
裴寂看得心里一抽,于是眉头一皱,下意识开口叫他,想快一点打破这一幕。
果然,当下一秒沈遇抬头看他的时候,那种阴郁的氛围便瞬间如潮水般从他身上退去了。
沈遇抬眸,看着裴寂用透明的小量杯量酒,回答道:“是在你来之前为止。”
裴寂舌尖抵着牙齿,无论沈遇多少次说出这样的话,无论他如何早就料到沈遇的反应,而当一切发生时,他却完全招架不住。
厌倦定理在他身上也终于发挥失常了吗?
裴寂勾唇:“我知道,那如果我一直陪着你身边,你会不会一直开心?”
空气里有可可的甜味,混合着酒精的香气,风轻轻地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这是一句近乎承诺的话。
沈遇从融化器里取出融化的巧克力,侧脸的轮廓清冷而优越。
闻言,手指一顿,沈遇眨眨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转换表情,挑眉,嗓音淡淡:“这是要提前结束试用期?”
现在的这个氛围实在是太好,好到裴寂想将正式的告白计划提前。
但裴寂本来就是意志坚定的人,很快就压下这种情绪,耐心地等着沈遇将融化的巧克力倒入挤酱瓶中。
裴寂不回答,这个问题自然就没再继续,他看着沈遇将巧克力酱倒入酒心中,嗓音磁沉而温和。
“巧克力不能太厚,太厚的话,会盖住酒的香气,但太薄的话,酒心也会露出来。”
沈遇点头,最后收工,看着自己的作品,问裴寂:“这样呢?”
裴寂一看,觉得该薄的地方太厚,该厚的地方太薄,不过他感觉沈遇这样设计也别有一番心思在,便笑着直白道:“很完美。”
沈遇蹙眉,总感觉他在胡说八道。
最后,裴寂将成形的酒心巧克力放入低温冰箱中,巧克力外壳很快凝固,店家拿来彩纸,将巧克力包装好。
两人起身离开。
沈遇拆开其中一颗点彩纸,巧克力做的很小,他两瓣淡色的唇微启,将心形巧克力叼在唇间,然后吞入口腔中。
丝丝缕缕的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这时候薄厚不均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还未等巧克力完全化开,红酒的味道就先一步溢出来,实在称不上醇厚。
裴寂深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沈遇的唇上下开合,问他:“味道怎么样?”
沈遇摊开手,雪白的手腕从黑色的袖口里探出,凸起的腕骨有种难言的冷淡与性感,手指也实在漂亮。
裴寂低下头。
手心处,正躺着一枚包装着彩纸的酒心巧克力。
沈遇把另外一颗拿给他:“自己尝。”
裴寂盯盯地看着他,眸色幽冷,嗓音低沉而嘶哑:“想吃刚才那一颗。”
沈遇挑眉。
裴寂微微弯腰,双手插兜,宽阔的肩膀在挺阔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腰身绷起弧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但仍呈现优雅的姿态。
喉结处,一条黑色领带坠落到空中,像是一条黑色的链条。
Alpha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几乎完全将沈遇包裹,后脖颈处的那种异样感再次涌来。
裴寂幽幽地看着沈遇,笑道:“我今天特意戴了领带。”
当我想吻你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时拽住你的领带,把你拽向我。
沈遇眉宇微动,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末端,手背上淡色的青筋绷起,然后一把将裴寂拽到身前。
裴寂往前一步,然后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抵在树上,手掌揽住他的腰身,唇舌相交,勾起他的舌尖。
苦味被掩藏在可可的香气与热烈的酒味中,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与喘息声。
两人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隐秘而湿热的深吻。
一吻结束,沈遇想起路于光和他约好,下午一起去选衣服的事情。
沈遇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要到约定的时间了,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和裴寂见面本来就不在他今天的行程中。
沈遇开口:“得回去了。”
“那晚上见。”
沈遇正在低头查看时间,闻言有些奇怪,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
裴寂以为他没听清,眼尾含笑,他想着得给人留点惊喜,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
夜色渐深,舞会在一座华丽的庄园中举行,璀璨煌煌的灯火中,夜晚更盛白日。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落,男女alpha,omega和beta都衣着华贵,燕尾服袖口处露出雪白的衬衣,红色裙摆如云朵般轻盈,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和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入眼皆是流光溢彩,只消一眼,便觉无边璀璨。
香槟塔里星火闪烁,音乐声靡丽。
二楼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裴寂进入休息室,纪彻是这次派对的主持人,看见他进来,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笑道:“来了?”
裴寂挑眉,随手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
纪彻伸手接过,挑眉一笑:“念了这么久,总算是拿到手了,到时候裴哥记得请哥们吃喜糖
顾杨笑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坐主桌。”
中央城上层年轻一辈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边界其实挺模糊,但如果鉴定核心圈子的话,其实就来来回回那么些人。
而现在这间休息室里坐着的所有人,都是裴寂所在派系的核心圈。
裴寂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笑着道:“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万事俱备,只差小光到时候把人带来了。”
纪彻对着顾杨挤眉弄眼,平日在外文质彬彬,此刻一股流氓味。
“一直没见过真人,只听别人描述过,顾杨,弗洛拉,听说你们见过,展开说说?”
一群人跟着看向顾杨,说实话,他们是真好奇那人是谁,或者说是好奇,得是多好的人,才能和裴寂走在一起。
不过也对,他们这一群人,估计也只有裴寂才能找到真爱了。
顾杨笑:“都快见着人了,多保持点神秘感不行?”
纪彻:“神秘个屁,快说说。”
弗洛拉轻咳一声,波浪般的长发轻轻甩动,见众人看向自己,红唇勾起,口嗨道:“反正看得我挺心动的。”
裴寂抬眸,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多心动?”
弗洛拉嘿嘿一笑,顿时不说话了。
这一番互动更引得众人好奇不已。
但时间还早,一群人虽然好奇自家未来嫂子是谁,好奇得心痒痒,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按下心思,换了其他话题。
裴寂坐在沙发上,灯光落下来,更显得眉眼深邃,面如刀裁,他靠在沙发背上,骨节分明的长指轻点沙发,唇角的弧度散发着热意,侧着脸听着一群人聊天。
年轻的alpha从容,镇定,善于掌控人心,对于一切都游刃有余,即使偶尔失态也能很快夺回控制权,一生从未有过败迹。
即使是那突如其来的超出判断之外的失控心动,他也能在瞬间理清思路,作出决断。
他的人生从不出错,即使偶尔出现脱轨,裴寂也能将错误的轨迹引导回正轨。
但一切太顺利,他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但如果,是和沈遇走完这漫长的一生的话——
未等裴寂细想,这时候,设置的特别终端提示音响起。
裴寂垂眸,打开终端,眼神里滑过一丝诧异。
是沈遇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裴寂手指点开语音。
漫长的沉默后,一道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裴寂。”
“我们分手吧。”
第113章
不久前,消失已久的007终于出现。
从上个世界开始,由于积累的气运逐渐变多,在前往新世界时,一人一统会更容易引起世界意志的注意,所以在非必要的情况下,007一般不会主动出现。
白团子在沈遇脑海里晃来晃去,提醒道:【宿主,人设主要剧情快结束了,人设线和剧情线都把握得很好,世界意志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不愧是你。】
沈遇这个身份在原剧情中出场不多,毕竟他只是一个路人,很多信息都是由世界意志自动补齐,主要剧情线就到和裴寂结束关系为止。
听到007的夸夸,沈遇勾勾唇,揉了揉它的脑袋:【那是,也不看看你绑定的是谁。】
007:【宿主不仅能及时从状态里脱离出来,而且演技真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感觉就像是本色出演一样,非常阴嗖嗖。】
听着007的夸夸,沈遇挺受用:【那可不,但是能把本色出演去掉不?我很积极阳光一小男孩儿。】
007:【不信。】
沈遇一巴掌拍开007。
交流只在一刹,思维片刻的停留后,沈遇眨眨眼睛,很快进入状态。
*
两个小时前。
选完参加派对的衣服后,路于光回完终端消息,抬起头,视线来回扫射,不断偷瞄沈遇。
沈遇挑的是一套深黑色的正式礼装,剪裁笔挺,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袖口,搭配红色袖扣,契合今晚的血宴扮演主题。
领口处,系着一条深红色领带,微微打着一个温莎结,黑色西装外套微敞着,长条领带柔顺,顺着雪白挺括的衬衫面料下垂,三角形末端恰好坠在收紧的腰线中央。
黑色西裤贴合着腿部线条,更衬得一双腿笔直而修长,路于光咽咽口水,感觉那双腿比自己的命还长。
沈遇正垂着睫毛整理袖扣,他手指修长,指甲始终修剪得干净整齐,衬得袖扣都漂亮非常。
注意到旁边人存在感十足的视线,沈遇偏头看过来,眸光从两盏漆黑的睫丛里溢出,神色冷淡。
“一直看我干什么?”
路于光没想到自己偷看被发现,脸红了红,非常实诚地回答问题:“看你好看啊。”
沈遇:“……”
天色向晚,暮色降临时分,空气里开始飘着湿气,没过多久,又开始下雨,雨水将天地连成一线,雨分子渗进尘土中,湿润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息。
沈遇看看天色,冷淡的黑眸映出雨中的城市,仿佛眸光也沾染上水色,他打打哈欠,朝路于光淡声道:“走吧。”
路于光一怔,没反应过来:“走,走哪?”
“反正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干脆提前去。”
“……啊?”
路于光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现在天还没黑,离派对开始还有较长的一段时间,按理来说,提前去也没什么毛病,毕竟提前熟悉熟悉陌生的环境也不错,但问题出就出在,这个扮演派对已经变得不寻常了。
要是沈遇提前去,怎么还有表白的惊喜感?
路于光心思转得飞快,伸手急忙拉住沈遇的手臂,道:“不着急不着急,咱们晚点去也没事。”
手臂上热意传来,沈遇不动声色地躲开触碰,停下脚步,闻言有些奇怪,狐疑道:“为什么不能早点去?”
这句话虽然含有怀疑,但被沈遇此刻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出来,感觉就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
路于光没听出不对来,脑袋里飞速头脑风暴,道:“早点去也没什么人,还不如在这边先玩玩。”
沈遇眉宇微动,想起不久前裴寂说的那句“晚上见”,再结合路于光现在一副有事不说的样子,逐渐悟出不对劲来。
沈遇抿抿唇,嗓音低而沉,不动声色问道:“都有什么人参加?”
路于光想起自己上次也骗过沈遇去泡温泉,不由有些心虚,眼神没忍住飘来飘去。
不过路于光很快想起这次自己是在给沈遇准备惊喜,和以前可不一样。
路于光神色立即恢复如常,轻咳一声,从善如流道:“都是些玩得好的朋友,大多你都不认识,到时候你好好玩好好放松就好了。”
沈遇垂眸,将路于光的一系列微妙的反应全部收在眼底,很快猜出这事,十有八九是和裴寂有关系。
“我去厕所一趟。”
路于光点点头:“嗯嗯,那我在这等你。”
灯光从四处落下,台面如被流水洗透过一般干净光滑。
沈遇站在洗手台前,打开终端,长指在蓝色光屏上拉动,他联系人本来就寥寥无几,很快找到裴魏西。
沈遇点开裴魏西的头像,并不拐弯抹角,直接直白地问道:「裴寂打算做什么?」
裴魏西收到消息后,几乎是秒回,就像是在等到他发消息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迟钝到一直发现不了呢。」
沈遇皱眉,追问她:「所以是什么?」
裴魏西也没给他卖关子:「用你们的话来说,是叫表白,更实际一点,是他向自己的圈子,介绍你,也就是说——」
裴魏西顿了一下,似乎真没想到裴寂会做到这种地步,良久后,不由低笑一声。
「——他在向所有人公开你的存在。」
「沈遇,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沈遇沉默,没说话。
见沈遇没有回复,裴魏西双腿交叠,坐在蔷薇沙发上,巨大的落地窗外,暮色微暗,能看到派对所在庄园繁复而美丽的线条,隐在群山冷峻的轮廓中。
因为下了雨,庄园上方巨大的防护罩折叠着打开,将整个灯火通明的庄园庇护在下方,如一颗华丽闪烁的明珠。
眼睛视线范围之内,能看到如沸的雨花。
裴魏西看上片刻,很快收回目光,红唇微勾,再次发送消息,明知故问:「晚上有空吗?」
沈遇垂眸,沉默地看着蓝色光屏上裴魏西发来的消息。
他敛着眼睑,侧脸的轮廓清冷而优越,长睫如鸦羽般覆下来,片刻后,他回道:「有。」
裴魏西:「到时候出来聊聊?」
「行。」
沈遇关闭终端,站在洗手台前,将根根分明的手指浸泡在冷水中洗净,长久没有动作。
冷水哗啦,触感冰凉,指尖很快被冻成湿润的粉色。
沈遇这才回过神来,他微弯腰,双手合在一起,等水流在掌心里汇聚后,便掬水洗了一把脸,浓密的长睫上淌着水,往下慢慢地流淌,在下颚处汇成水滴。
他直起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沈遇移开目光,随手甩掉手指上的水珠,手掌放在烘干器下来回翻转,烘干。
嗡嗡声结束。
沈遇收回手,再次打开终端,给路于光打音轨通话,路于光很快接通,疑惑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沈遇?怎么啦?怎么突然邀请我通话,你不是在厕所吗?”
沈遇转过身,倚靠在洗手台上,往前支着一条长腿。
他感觉有些闷,便伸手解开衬衫上面的两颗纽扣,接着微微扯松领结,露出一截藏起来的脖颈,回答道:“我有点事儿,等会你先去,我晚点到。”
这个回答正合路于光的意,但他还是好奇道:“什么事啊?”
沈遇抬手摸摸后颈,手指压了压抑制贴边缘的翘起部分,随口道:“医生开的药忘拿了,我去医院拿。”
“好,晚点到也没关系的。”
路于光本来想说陪着沈遇一起去,但感觉又很没必要,最后眉头一蹙,关心道:“那你腺体没事吧?”
“没事。”
不等路于光继续唠叨,沈遇就挂断终端,他出了卫生间,往和路于光相反的方向走,进了家街边的清吧。
清吧内氛围很安静,这个时间点顾客并不多,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轻柔的爵士乐旋律,角落里的复古钢琴琴键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光泽感。
吧台后,整齐的酒架一排排摆放着,射灯聚焦着照上去,每一瓶酒都晶莹剔透,光泽流动,倒挂在天花板上的玻璃酒杯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调酒师手法娴熟而炫酷,摇晃酒壶的声音清脆且有节奏,沈遇向他点了酒,找了靠窗的位置坐着,偏头往窗外看去。
灯光透过雨滴变得更加模糊而亮眼,随着夜色愈深,霓虹色愈显。
沈遇拉出裴寂的聊天框,视线在那个向日葵头像上很快地扫过一眼。
两人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在确认关系后开始变得很频繁,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分开的时候,裴寂问他到目的地没有。
沈遇当时没看消息,没回,现在看到了,其实也没回的必要。
都要分手了,确实没必要再回这种消息。
沈遇垂眸,两颗沉静的眼珠子漆黑如寒星,淡色的唇抿上杯沿,喉结滚动,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始输入语音消息。
先是沉默,沉默的氛围里,只有雨声和音乐声。
漫长的沉默后,沈遇敛眸,低声开口:“……裴寂。”
“我们分手吧。”
裴寂坐在沙发上,等着最后一个声音消失,表情瞬间一沉,手指将终端抓紧。
他终端声音开得并不大,只有周围离得近的人才听到了一些,纷纷面面相觑,下意识安静下来,不敢说话。
说实话,离得近的这一群人真有些没反应过来,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直到看到裴寂的表情后才发现并不是错觉。
天,这,这特么是被分手了?
一群人简直震惊不已。
片刻后,裴寂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一站起来,那些各玩各的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裴寂看向纪彻,神情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嗓音低沉:“今天派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照旧。”
纪彻还没搞明白状况,问道:“那惊喜怎么办?”
裴寂声音平静:“不用了,先撤掉。”
众人一惊。
说完,裴寂转身推开门,迈着长腿往外走,顾杨眉头一皱,心里有不祥的预感,立马起身大步跟上去。
他感觉,裴寂平静得有些诡异。
刚才顾杨就坐着裴寂旁边,那句分手的话自然也听到了,现在结合裴寂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给顾杨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顾杨还从来没见过裴寂这个样子,总感觉要出事。
“怎么了?你现在是要去干嘛?”
即将出庄园的大门,还未等裴寂回答,一道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路于光也看见他们,开心地朝两人挥手,大步走过来。
等走过来,路于光才察觉到氛围很不对劲,总感觉像是踏入一汪晦暗而危险的深沼中。
路于光不由脚步一顿,似小兽般警觉起来,很快察觉到这种危险感的来源。
他压下呼吸,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裴寂哥,你怎么了?”
顾杨看看他身后,眉头一皱:“沈遇呢?”
“沈遇说他要去医院拿药,所以会晚点到,他从昨天晚上开始,腺体状况就不是很好。”
顾杨追问他:“他说什么时候来没?”
路于光摇摇头:“他没说。”
夜色深深,群山连绵起伏,冷峻的轮廓在雨雾中浮现,裴寂听着他俩谈话,一直保持着沉默,手指却在控制不住地痉挛。
裴寂压着眉骨,把手伸到西裤口袋里,意外摸到坚硬的东西,他反应过来,这是不久前他和沈遇一起做的酒心巧克力。
一共两颗,他记得剩下的一颗在沈遇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遇悄悄地放进了他的口袋。
摸着这颗酒心巧克力,裴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沈遇早就有了分开的打算。
他下颚线死死绷紧,似一座将崩的雪山。
所以呢?
沈遇,这就是你唯一想留给我的东西吗?
一颗酒心巧克力?
过往种种在他面前浮现,裴寂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只是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与不解。
裴寂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理智正在走失,它完全失去控制,不再属于自己。
出了庄园的防护罩范围,雨水噼里啪啦落到树木上,建筑群上,地上。
雨势不绝。
李恩收到消息,早早就等在恢宏的庄园门口,见裴寂出来,立马撑开黑色大伞,毕恭毕敬地遮在裴寂头上。
一辆浑身涂黑的跑车正停在路边。
裴寂眼眸微垂,抽回手,手指捏住腕间的袖扣来回摩挲,嗓音低沉地问道:“查到终端号现在的移动位置了吗?”
此话一出,顾杨和路于光两人纷纷错愕不已,定位终端号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而言,确实是轻轻松松。
但裴寂是谁?
身为年轻一辈的领头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时时刻刻观察着,从来没有动用过私权,他是政-权平衡的天才,但现在——
李恩垂眸:“查到了,已经导入导航系统了。”
裴寂平静地点点头,神色看不出一点异样,弯腰上了跑车,轰鸣声在雨夜里响起,黑色跑车如一支离弦之箭,很快融入晦暗的夜色中。
*
发完消息,沈遇关闭终端,起身到前台处结账走人。
一辆漆黑的飞行车从朦胧的青灰色雨雾里驶出,到沈遇的身前。
沈遇挑起一侧的眉头,看着裴魏西撑着伞弯腰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
沈遇的视线扫过裴魏西的车,和裴寂一样,也是浑身涂黑,使用这种低调的颜色,能减少概率性的袭击事件。
气质浪漫而美丽的alpha一身蓝色长裙,霓虹灯光的照射下,裙身波光粼粼,在外面披着件黑色西装,中和掉柔美的特质,变得锐利不少。
她身材高挑,柔顺的黑发顺着背身垂落,握着伞的手细长而白皙。
沈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裴魏西的眼睛其实和裴寂很像,区别在于裴魏西眼睛里的热度并不强烈,虽然也有笑意,但总是不一样的。
裴魏西跟着沈遇发来的地址找到人,对上沈遇的视线,弯了弯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笑道:“请吧。”
沈遇弯腰进入副驾驶,漆黑的车身在雨夜里穿梭,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恹恹地垂着睫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心绪来。
裴魏西透过镜子扫他一眼,红唇微张,勾唇问道:“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一想到裴寂准备这么久的公开仪式,最终却一切落空,裴魏西心情就万分愉悦。
只是可惜,她不能当场就看到裴寂的表情,那表情一定精彩,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不少时间。
裴魏西噗嗤一声,眼睛弯弯,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裴魏西的笑声,沈遇掀起眼皮,在座位上直起腰坐直,又听裴魏西问道:“不过说实话,既然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对裴寂影响这么大,为什么看起来对你好像没什么效果?”
她这话题跳跃得挺快,沈遇便懒得回答第一个问题,选择回答后一个问题。
“其实挺有影响的。”
裴魏西挑眉:“嗯?”
沈遇勾勾唇,在裴魏西诧异的目光中,歪了歪头,直白道:“我挺喜欢裴寂的。”
“不过总得来说,还是讨厌更多一点。”
裴魏西懒洋洋道:“那就一直讨厌下去,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你突然转头,让裴寂那小子又爽到。”
头顶的夜幕如墨,浓得有些化不开,仿佛是深渊一样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吞噬掉,只有黑暗在无边无际地漫延。
而视线稍微下垂,则是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和半空繁华的空港,霓虹如织,雨水也浇灭不了一点光亮,星星点点,红蓝黄紫,模糊又清晰,河流一般闪烁。
街边一排排树影快速掠过,行人变成隐隐绰绰模模糊糊的剪影,雨水使黑暗变得混沌。
沈遇坐在副驾驶上,余光中忽然瞥见后面一辆黑色跑车。
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在雨夜中急速飞驰,车头的灯光如闪电一般亮起,划破黑暗,仿佛在无尽的夜色中撕开一道裂缝,正在不断靠近。
裴魏西很快也注意到了后面的黑色跑车,并且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裴寂的车,她没想到裴寂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简直不符合自己这个弟弟以往的作风。
裴魏西奇道:“嗤,这么快就追上了。”
沈遇皱眉,他打开终端,一连串的通话申请,语音消息和短信邮件瞬间弹出来,差点让他这台老式终端罢工。
消息不只来自于裴寂,顾杨和路于光也在刚才发来不少的消息,沈遇垂眸,长指拉动,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消息。
裴寂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内空间响起。
“停车。”
雨水打在车窗上,形成一片片模糊的水帘,视线被遮挡得时隐时现,裴魏西闻言,不由感嗤笑一声:“倒是难得见他这样子。”
沈遇眉心蹙紧,两种古怪的情感在心里拉扯,愉悦里掺杂着厌恶,恶心里混合着蜜糖,他感觉脑子有两个人在拉扯。
一个在说,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当然要反复品尝他的失败,狼狈与痛苦。
一个却在说,你和他在一起,也感到很开心不是吗?你根本没有必要和他分手啊,没有人会对你比他更好了,不是吗?
沈遇压了压长睫,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但这一切不过是建立在他是omega身份的基础之上,真是讽刺,沈遇知道情-欲上头时,裴寂那些眼神代表什么。
他不会在下方,更不会被标记。
深度标记?什么玩意儿。
他和裴寂,本来就注定不可能。
还不如到此结束,免得越陷越深。
沈遇移动视线,余光里,黑色跑车忽然向前加速,车灯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十分醒目,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夜中显得分外刺耳。
沈遇一怔。
车速越来越快,几乎是不要命的速度,两辆车的距离瞬间不断缩短。
裴魏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来,眉心死死皱紧。
“他疯了!”
到下一个路口,裴寂把油门踩到底,猛然加速。
漆黑的车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向前方,几乎是一以一种癫狂的开车方法,不顾死活般插进前方,接着瞬间调转方向——
黑色的车身横在道路中间,将去路完全堵死!
连绵不绝的雨幕中,各种警笛声响起,裴魏西眉心越皱越深,她低骂一声,抓住方向盘猛打,被迫急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轮在雨水中打滑,整个车身都还在微微颤抖。
沈遇腰身绷紧,手掌死死抓着车身,才防止了自己因为惯性被甩出去的惨案发生。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溅起一片片水花。
两辆浑身涂黑的豪车停在雨幕中,呈现分庭抗礼的姿态,相互对峙。
沈遇堪堪稳住身形,抬头隔着雨幕朝前方看去。
微暗的霓虹灯光里,警笛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雨水淌了一地。
黑夜中,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前面车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内走出,身上的正装瞬间被雨淋得湿透。
雨水在男人脚下汇聚成一片片水洼,反射出昏黄的灯光。
裴寂大步走过来,重重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雨水的寒气瞬间涌动进来。
Apha的身高很有压迫感,肩膀结实而开阔,黑色衬衫和西裤都被雨水打湿,结实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平常很难注意到裴寂体型带来的这种压力感,而当温和退去时,攻击性便瞬间显露而出。
或许此刻,连裴寂本人都察觉不到。
视野之中,长条形的领带被雨水打湿,承着水的重量直直坠在空中,等待着被人拽紧。
沈遇视线上移,微暗的光线中,他仰起头时,先是掀起睫毛,接着,冷郁的眸光从里面溢出。
黑色的阴翳中,裴寂的脸看不清楚。
但那些如晦暗沼泽般暗流涌动的悲伤情绪,却通过呼吸的频率,胸腔的起伏,灼热的气息,隐秘地传递而来。
裴寂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裴寂低头,手臂撑在车门上,侵-略感十足的气息瞬间朝着沈遇涌来。
灼热的气息传来,近乎要将人烫伤,沈遇下意识往后一躲。
空气突然沉默。
裴寂身体一僵,他停下动作,视线长而久地落在沈遇身上,喉结上下滚动。
“沈遇,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漫长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裴寂看着不发一言的沈遇,手指收紧,喉间一阵干渴。
裴寂看着他,眼里带着沈遇看不懂的复杂神色,忽然放低声音,又再次放软,带着一丝低低的哀求。
“好不好?”
第114章
雨还未停,水花如沸。
听到裴寂的声音,沈遇身体一僵。
雨幕中,闪烁的霓虹灯光交织在雾霭似的雨帘里,一切喧嚣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车身上的哗啦声响。
轻薄的寒气渗透进来,沈遇手指微动,感受到轻微的冷意,他垂眸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裴寂身上的水,无声无息滴到他的指尖。
冰冷的雨水在手指上,泅出湿润的水痕。
裴魏西手掌抓着方向盘,上一秒还处在对裴寂这么不要命开法的愤怒中,漂亮的眉眼紧锁,下一秒听到裴寂的声音回过神来,先是一怔,感到不可思议,接着神色逐渐舒展开。
她松开手,双手抱臂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美眸稍抬,视线在裴寂和沈遇身上来回扫过,眼底深处流露出兴趣来。
虽然没有在派对上第一时间欣赏到裴寂狼狈的模样,但现在这样子倒是出乎意料。
到此刻,裴魏西才忽然发现,自己高估了这个一向冷静理性的亲弟弟,也低估了这个出自偏远星系的omega的魅力。
真是,神奇。
还十分有趣。
如果不是怕关系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裴魏西现在就想掏出终端,对裴寂现在的样子录上各种视频以作纪念。
不过,裴魏西眼珠转动,视线落到沈遇身上。
车门的寒气和光线都被裴寂挡了不少,室内的光线和车窗外微弱的反射光,勾勒出omega优越清冷的侧脸,眉骨深邃,鼻梁挺直,轮廓流畅而漂亮。
上下睫毛如轻合的小手,将多余的情绪掩在深处。
她现在倒是更加好奇沈遇会如何回应了。
令人窒息的安静在空气里漫延开来。
裴寂低着头,在无人注意到地方,手掌抓住车门顶,手背上青筋凸起,指骨几乎要嵌入金属里。
沈遇掀起眼皮,隔着轻寒的空气看向裴寂。
裴寂浑身被大雨淋湿,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隐隐发红。
雨水沿着他锋利深邃的面部轮廓下滑,紧抿着的双唇隐隐发白,整个人都似一座即将崩溃的高山,摇摇欲坠。
夜间寒风刺骨。
指尖传来的凉意越发清晰。
沈遇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人环视一圈,确认人没受伤后,注意到他发白的唇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遇抿唇,下意识问道: “……冷吗?”
听到他的询问,裴寂缓慢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其中暗含的关心后,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两种情绪让他感到荒诞,酸涩与无奈。
整个情绪都纠在一起,无法疏通。
裴寂勉强地勾了勾唇,喉间干哑,低声问他:“你,只关心这个吗?”
雨势不绝,哗啦啦的雨声越来越清晰,豆大的雨滴全部打在裴寂的身上,水流不断汇聚,在他脚下积成一片水泊。
两人四目相对,都没再说话,一时间显得僵持不下。
沈遇手指摩挲着指尖那滴冰冷的雨水,片刻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裴魏西,声音冷淡,启唇问道:“能借你的伞吗?”
随着沈遇转移视线,裴寂眼珠转动,也跟着看向她,眸光微微一闪。
本来正在看戏的裴魏西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在两人的注视下,她动作一僵。
裴魏西微微直起腰,握手成拳没忍住轻咳一声,红嘴微动,伸手示意道:“请便。”
沈遇五指收紧,抓住伞身。
裴寂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找裴魏西要伞,视线转动,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那样子,就像是害怕沈遇跑了一样。
沈遇:“走吧。”
裴寂一怔,心瞬间沉到谷底,眼底压着情绪,嗓音发哑地问他:“去哪?”
沈遇手指摩挲着伞身,面上平静地反问他:“你不是想和我聊聊吗?总不会是想这样子聊?”
沈遇特意在“这样子”上加重语调,裴寂垂眸,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心绪复杂,酸胀堵涩,迫切地想要知道沈遇在想什么,明明还会下意识关心他,那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
可越是想要知道,裴寂越是无法弄懂。
裴寂低头看着副驾驶上的人,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并不能完全看清沈遇的侧脸,更别说完全观察他所有的表情。
他只能从青年下压的漆黑睫丛中,捕捉到冷郁的眸光。
眼前的这个人,时而冷淡,时而撩人,时而近,时而远,就像是一团无法脱离的黑色漩涡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他,一步一步地深陷。
那如果,他现在真的要离开呢?
裴寂眸底暗色翻涌,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迅速掠过。
他压下所有情绪,看着沈遇,侧身让开位置。
落在身上的浓重阴影撤走不少,沈遇垂眸,细长白皙的手指抵住漆黑的伞骨,将其撑开,起身下车。
霓虹闪烁,黑色伞面撑开,朝着裴寂倾斜。
黑色大伞将寒风冷雨挡在外面,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漆黑的伞面上,两人的肩身撞到一起,微热的气息彼此交叠。
裴魏西靠在座位上,双眸微眯,沉默地看着两人朝前面的车走去。
路上淌着水,落在里面的霓虹灯色被两人踩碎,湿寒的气息从脚底往上蔓延。
裴寂开过来的黑色跑车停在漆黑的夜色中,雨水将其冲刷出一层釉色的光亮。
裴寂刚才下车时没有关驾驶座的车门,黑色车门朝外大敞着,丝丝缕缕的雨水渗透进去,不过很快被车内系统烘干。
裴寂打开后座的车门,伸手示意沈遇进去。
沈遇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嗓音很低:“我来开。”
微热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裴寂眸光闪烁,动作一顿。
沈遇收回手,抬眸看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补充道:“你坐后座,换身衣服。”
裴寂皱眉,这时候才终于感受到身上湿答答的触感,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并不舒服,他弯腰上了车。
沈遇坐在驾驶座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从导航上的红点上闪过,随着车身的移动,红点也跟着在移动。
裴寂很快换好备用的衣服,款式简单的白色毛衣和长裤穿在身上,显露出一种随性的气质来。
他利落地从后座翻到副驾驶上,注意到沈遇看向红点的视线,皱眉解释道:“这是你的终端定位,收到你——”
裴寂一顿,他抿抿唇,叹息一声道:“收到你发来的消息后,我想找你聊聊……抱歉,下次不会了。”
沈遇淡色的唇紧抿。
裴寂面上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看到沈遇这种冷淡而疏离的态度时,他脑子里那些本来压抑下去的各种疯狂想法又瞬间涌动出来。
真是,疯了。
他竟然想不择手段地留住一个人。
裴寂喉结上下滑动,深深地注视着沈遇,缓缓道:“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沈遇。”
“我听于光说,你最近腺体一直很不舒服,很抱歉,身为你的恋人,没有更好地关注你的身体状况。”
“这是我的问题,我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会再对你释放信息素——”
裴寂抿唇,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我保证。”
恋人之间互相发送信息素不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啊裴寂?
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和我爆发激烈的争吵,然后在反复的歇斯底里中疯狂地折磨彼此?
沈遇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死死收紧,愉悦过后,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裴寂完全来软不来硬,按这样子发展下去,就和沈遇预料发展的方向发生了很大偏差。
他本来上裴寂的车,是打算和裴寂彻底一拍两散的。
沈遇承认,他确实对裴寂有不一样的感受,但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喜欢,他更想看裴寂狼狈的模样。
裴寂竟然会眼瞎到喜欢他这种人?
沈遇觉得讽刺的同时,又从中获得扭曲的快意,但他完全没有要把自己搭进去的想法,在意识到不对劲后,他要及时抽离。
沈遇打着方向盘,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打开终端随手叫了一辆车。
车窗外,黑暗在雨夜里蔓延开。
沈遇靠在座椅背上,抬眸去看车窗外的夜色,侧脸弧度清冷,他淡声开口:“裴寂,现在没必要说这样,你一开始说想和我聊聊,现在没人,你打算聊什么?”
裴寂视线幽幽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道:“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连分手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好像一说出,就彻底断绝了两人的关系。
“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都可以说出来,我可以改。”
沈遇一怔,依他和裴寂这么久的相处来看,这简直不像是裴寂这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示弱,示软,妥协。
沈遇闻言,摇摇头道:“裴寂,你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什么意思?”
“裴寂,我们有试用期不是吗?”
沈遇收回眸光,视线隔着半明半暗的空气,看向裴寂。
“试用期结束,我们不合适,就没必要再彼此打扰了。”
话落,整个车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陷入寂静中,只听得见哗啦的雨声,叩击着人的心弦。
说完这句话后,黑暗中忽然灯光一闪。
是沈遇叫的车到了。
沈遇手掌握上车把手,正欲开门,本来一直保持着安静的男人忽然伸出手,五指收紧,手骨如铁,一把抓住沈遇的手臂。
裴寂沉沉的嗓音在寂静里响起。
“哪里,不合适?”
沈遇动作一顿,他并没有回头,只用侧脸对着裴寂,他冷声问道:“裴寂,你听不出是借口吗?”
“我不喜欢你了,仅此而已。”
裴寂眸色一暗。
第115章
清晨的日光在雾气里显现出来,穿过透明的玻璃窗,透过半掩的窗帘,落到木质地板上,给充斥着寒气的空间带来一丝微的暖意。
宿舍床上,有人正在睡觉。
似乎察觉到日光的存在,熟睡的人将要从睡梦中醒来,漆黑的长睫毛如蝴蝶般微微颤动,被日光在眼底析落浅色的阴影。
沈遇掀起眼皮,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如同被寒水浸泡过的眸子还带着点惺忪,头顶翘起一根呆毛。
沈遇的身体还沉浸在温暖的被窝中,他缓慢地眨眨眼睛,逐渐回想起昨晚的记忆。
这记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习惯过后,总会有短暂的不适应。
他和裴寂,真的就这样了?
也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的接触后,终究会走向渐行渐远。
只是以后估计就很难看到裴寂狼狈的样子了。
沈遇嗤笑一声,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一场繁华与浪漫的大梦中醒来,他收回思绪,恹恹地压下眉骨,掀开身上的被子,赤脚踏在地板上。
脚背上淡色的青筋在洁净的皮肉下浮现,脚底与地面接触时产生冰冷的触感。
被这么一刺激,沈遇的意识又清醒不少。
他伸出手,手指把头顶翘起来呆毛压下去,修长的五指插入乱糟糟的黑发,随便揉了揉。
沈遇打了个哈欠,迈着笔直的长腿,没精打采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洗漱。
冰凉干净的水还浸着寒意,哗哗地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把指尖冻红。
沈遇甩甩手上的水珠,洗漱完时,一道磁沉的嗓音忽然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早上好,您的终端小助手提示您,十点钟时,您一门专业课。”
“以及,您有一项行程提醒,今天晚上九点,社团报名截止,请不要忘记该行程。”
终端能够定制声音,而这声音的来源,明显来自于裴寂。
温和,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很好听的声音。
沈遇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回想起来,前不久,他和裴寂因为参考网上的“情侣必做的100件事”,而互相把对方的声音设置成终端提示音。
沈遇垂眸,清理干净手指上的水,抬眸扫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九点过三十四分。
沈遇不由眉头一皱,他来不及更换设置,立即关了终端,兑水吃了稳定腺体的药,弯腰套上长裤,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穿在身上。
黑色夹克外套很衬他的气质和肤色,黑色立领把冷白色的下颚线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沈遇随手拎起背包,他不喜欢背包,大多数时候都是把背包肩带缠在手臂上,拎着包大步出门上课。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落下来,微风拂过时有一种暖意。
上课的教室离得远,沈遇穿过中庭到上课所在的阶梯教室时,刚好踩点到,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一分钟响铃。
这堂课是药类专业课,来上课的大多都是omega,还有陪对象来上课或者来蹭课的alpha。
小班授课,虽然是阶梯教室,但其实教室很小,最后一排离讲台都很近,沈遇到的晚,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空位置了。
黑发的omega身形优越,身高腿长,黑发搭在深邃的眉眼上方,眸光寂寂,气质冷得就像是昨晚刚过的那场雨,带着一丝潮湿的郁气。
他站在门口,眸光移动寻找位置时,像是站在门口在拍画报。
提前到的同学无意间看过来一眼后,便时不时把目光移过来,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有被惊艳到。
“好帅,腿软了,我要变O同了哥们。”
旁边的omega翻翻白眼:“你跟裴寂抢去吧。”
从裴寂在球场上找人要联系方式开始,学校论坛里就一直有相关八卦,讨论得可热闹。
虽然事到如今,还没有被人证实过,不过凡事不会空穴来风,两人之间肯定有那么点暧昧在。
刚才出声的omega脑袋往桌上一埋,生无可恋道:“抢不过呜哇。”
沈遇垂眸,没注意到这些动静,全心全意沉浸在寻找合适的位置中。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沈遇,这边!”
路于光听到动静,本来趴在桌上补觉,立马直起腰,看见沈遇瞬间眼前一亮。
他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本来打算回宿舍看看,但又怕到时候占不到座位,所以才先来的教室,此刻看见人,立马伸出手朝着沈遇来回挥手,示意人快过来。
沈遇看见他,眉宇微动,大步走过去坐下。
路于光的视线在他身上隐晦地来回巡视一圈,确定沈遇现在状态正常,眼睛也正常,没有出现红肿状况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实处。
路于光手撑着下巴,看着沈遇,开口问道:“你现在还好吧?昨天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也没回?”
此时,上课的提示铃响起,沈遇随手把背包一放,长腿委屈地支在课桌下面,伸手打开桌面上的装置终端,手指点开今天的课程书。
听到路于光的询问,沈遇敛下眼睑,回道:“回学校太晚了,困,就忘记回了。”
路于光关心道:“那你现在还要睡会儿吗?”
沈遇摇摇头:“不用,睡够了。”
讲台上,授课的老师打开全息仪,开始讲课,醇厚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路于光坐在位置上,心思完全不在上课上,听不进去一个字,他嘴唇微动,几次都想张嘴问沈遇什么,却又很快止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这样子几次三番的样子,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遇眉宇微动,偏过头看向路于光,淡色的唇微启,问道:“有什么事?”
轻轻扫过来的眸光寂而冷,恍惚间,让路于光回忆起第一次遇见沈遇的时候。
路于光眨眨眼,小心翼翼确认道:“真的可以问吗?”
沈遇点头。
片刻后,路于光鼓起勇气,神色迟疑地问道:“你,和裴寂哥,出什么事了吗?”
沈遇唇角很细微地动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路于光舔舔干燥的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观察着沈遇的神色,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两人会分手,而且还是由沈遇提出来的。
要是三个月前,有人告诉路于光,他的男神会和人谈恋爱,并被人踹掉,路于光一定会红着眼睛跳起来,压着怒气狂甩那人三巴掌。
但现在事实就在眼前。
……裴寂和沈遇两人之间,到底出什么事了?
*
空港11区,顶层位于高空之中,抬手可以触碰流雾与稀薄的云,而低头通过落地窗往外看时,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城区。
中央城建筑密度很高,恰似一座耸入碧蓝澄天里的钢铁森林,也因为其匪夷所思的高密度建筑群,单通过视野从上往下看时,看不见城区里的人流。
随着一声利落的击球声,3号球入袋,纪彻收好球杆,视线尽量不动声色地朝着一处的角落看去。
角落的环形黑色沙发处,此刻自成一片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地带。
头顶冰冷的灯光落下来,不过大多数的光,还是透过落地窗,全然洒进来的日光。
玻璃窗几乎是将空港与蓝色的天空融合在一起,来到这里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错觉自己进入云端之中。
裴寂背对着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喝酒,头顶的顶光落在他难得没有表情的脸庞上,显得本就深邃的五官越发立体。
Alpha将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臂处,独自一人喝闷酒时也体态得体,动作优雅,有刻在骨子里的礼仪教养。
若不是倒酒时,裸-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死死绷紧,像猎豹一样蓄势待发的话,几乎让人看不出异常。
Alpha的视力绝佳,纪彻又做过晶体手术,远远看去,都怀疑那酒瓶子随时能被裴寂一手捏碎。
纪彻眉头一皱,没忍住抬臂拿倒拐子捅了捅旁边站着的顾杨,压低声音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顾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宇微动,他双手抱臂靠在台桌上,语气懒散不羁:“受情伤了,你这都看不出来?”
“我哪是看不出来,我是不敢相信这事居然会发生在裴寂身上,这太不合理了。”
纪彻摇摇头,叹息一声。
“我就说这真情的事碰不得,连裴寂这样的人都得认栽。”
顾杨:“不一定,准确来说,得看遇到的对手是谁。”
顾杨这么一说,纪彻真是越发好奇了,不由挑眉悄眯眯问道:“怎么?那人真有这么大魅力?”
“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纪彻眼前一亮,他抬起手,重重捶了一下顾杨的肩膀,声调微微扬起:“不早说?快拿出来看看。”
顾杨打开终端,把上次裴寂发给他的视频特意调成静音后打开。
摇晃变化的酒吧光线中,视觉中心的男人十足十地吸引眼球,看得出来拍摄这段视频的人非常用心。
看完视频后,纪彻沉默了好一会儿。
按理来说,没有音乐的伴奏,个人的魅力会大打折扣,可视频里舞台中心的人,却完全不受影响。
不只是帅,还很迷人,非常迷人,那种冲出屏幕的,毫不费力的张力,几乎让人腿软。
顾杨问他:“怎样?”
纪彻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不简单,怪不得载了。”
顾杨关上终端,往角落里扫去一眼,开口:“栽了也没什么,走出来就好了。”
“他们也没相处多久,估计很快就好了,说不定裴寂到时候还会把这视作黑历史。”
纪彻回过味来,摸着下巴询问道:“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这段感情?”
顾杨挑起一侧的眉头,一针见血道:“你难道信真爱这种东西?”
纪彻先是一怔,接着没忍住一笑,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把球杆随手放到一边,开口:“你继续打,我过去开导开导他。”
“行。”
纪彻大步朝角落走去,先是闻到淡淡的酒味。
特质的酒,度数烈,酒味不重,他们都讲究情调,品质,难闻的酒底子里就烂了,没有喝的必要。
“大白天就喝成这样?”
裴寂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来一眼。
他的眼睛形状本来就偏狭长锐利,是让人一看便生畏的长相,平日里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意与温度,便不觉可怕,现在一看,真感觉如黑色漩涡一样。
纪彻脚步一顿。
“喝吗?”
裴寂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明喝了那么多,却好像没怎么醉,找空杯倒了酒后,顺手就将盛着蜜色酒液的玻璃杯推到纪彻面前。
纪彻坐到他旁边,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寂沉默了一下,敛敛眼眸,声音里带着竟然像是带着迷茫:“……很难受。”
没想到裴寂会如此直白,纪彻弯腰去拿酒杯的动作一顿。
如果刚才他觉得沈遇没错的话,那么现在,他更加感觉,裴寂只是表面上看着清醒,其实早就已经醉了。
裴寂低着头,又低声重复一遍:“……很难受。”
重复完后,裴寂突然哑声叫纪彻的名字: “纪彻。”
“怎么?”
“我特么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裴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酸涩。
纪彻抿抿唇,心神陡然一颤,中央城上流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和裴寂的交情来源于父辈的传承。
裴寂这人,从小风风光光的,简直就像天生自带开挂系统一样,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挫折,现在这样子,纪彻真的是头一回见。
他突然开始有点怀疑顾杨所说“能很快走出来”之类言论了。
片刻后,纪彻拍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别难过了,你想找怎样的omega还能找不到?各家里多少暗恋你的少爷千金?”
头顶的灯光四落,裴寂坐在沙发上,酒精侵蚀着大脑的同时,也确实麻痹着痛觉神经,但是还是难受,感觉有刀在切割他的心脏。
听到纪彻的话,裴寂很轻地喃喃出声,像是一头被困在原地的兽。
“但他们,都不是他。”
*
“没什么事。”
面对路于光的询问,沈遇淡色的唇轻抿,淡声给出回答。
但这答案显然不让路于光满意。
拥有柔软卷发的omega伸出白皙的手指,对着沈遇的胳膊轻轻戳了两下,哼哼着表示不信:“没什么事,哼哼,那你为什么和裴寂哥突然提出分手,是不是裴寂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说着说着,路于光忽然想起什么,抬眸扫了一眼沈遇的后颈,皱眉问道:“是和你的腺体症状有关系吗?”
“不是。”
沈遇烦路于光追问,早知道刚开始就不该同意这人问问题,补充道:“不太合适。”
路于光抿抿唇,知道再问估计也问不出多的什么,虽然心下狐疑,但也只好停下话头。
社团报名截止在晚上,因为和课堂分挂钩,所以每一位新生都必须选择一个社团,可以多选,但不能不选。
沈遇下课后,去社团招新廊道看,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多数新生都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社团,所以廊道上没什么人。
各种社团介绍在全息投影显得非常有趣,格斗社确实人气很高,基本学校比较有名气的alpha都参加过这个社团。
沈遇的视线在一家家社团上划过,看到诗社的介绍,他视线停顿片刻,很快移开视线。
社团五花八门,沈遇瞬间陷入选择困难。
正在沈遇站在廊道里垂眸思考时,忽然被人一撞——
虽然是沈遇被撞,但因为撞击连连后退的,却是先撞到人的那位。
沈遇反应过来,抬眸看去。
撞人者是一名男性omega,身材娇小,脸上和鼻子上都有小雀斑,手里正抱着一堆绿颜色的文件,看起来是要去送东西。
因为受到惊吓,抓紧文件的手指微微泛白,看起来很是惶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Omega稳住身形,连连低声道歉道:“抱歉,实在抱歉。”
“没事。”
沈遇摇摇头,嗓音冷淡而动听。
Omega只觉得耳朵瞬间一酥,下意识抬眸看向沈遇。
沈遇敛下漆黑的睫丛,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跟着看向他,冷淡的眸光四溢,omega在目光接触到沈遇眸光的瞬间,脸色瞬间泛起薄红。
Omega缓慢地眨眨眼睛,问道:“你,你在这干嘛?”
沈遇不明白这刚遇见的陌生人怎么话这么多,言简意赅道:“选社团?”
周禾垂眸,又抬眸,如此几次,反复偷看沈遇。
沈遇不明所以,疑惑道:“嗯?”
周禾从胸膛里吐出一口气,在沈遇的注视下,最后忐忑不安地发出邀请:“你,你要来参加我们植物保护部吗?”
沈遇有些诧异,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不确定道:“我吗?”
Omega急忙点头。
沈遇眉宇微动,侧眸又扫一眼廊道上的各种社团,他很快收回目光,低声询问道:“社团活动多多吗?嗯……会有强制性活动吗?”
Omega抱着文件,立即摇摇头,保证道:“活动不多的,我是社长,不会规定部员强制参加活动,基本上,基本上,都是自愿参加。”
沈遇点头,他看着omega非常社恐,就不像常举办活动的样子。
他微微启唇:“入社申请需要填写什么?”
周禾瞬间眼前一亮,立马红着脸,笨拙地指导沈遇填好申请表。
*
沈遇的生活逐渐回归日常,裴寂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说来神奇,之前两人试不试偶遇,一天能遇见两三次,这个时候,反而连一次偶遇也没有。
沈遇以前的生活本来就单调,基本上就是宿舍睡觉,教室上课和酒吧兼职三点一线。
在和裴寂分手后,现在也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参加了社团,偶尔会去参加社团活动。
因为酒吧的工作清闲不少,分给睡觉的时间稍微变多了些。
这天,参加完部活,沈遇收拾好东西,打算启程去灯环街,刚好周禾也要回家,他索性顺道和周禾一起出校门。
此刻天色向晚,金黄色的光线沿着延展的将军大道,洒到校门口,铺就一层金灿灿的光泽,一层一层波光粼粼,像是金色的潮汐。
就在这时,起了一阵风,两侧行道的树被风一吹,万千柔软的枝条在空中摇晃,有树叶从树枝上脱落,其中一片树叶正好落到周禾的脑袋上。
Omega没有发现,仍旧低垂着脑袋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周禾。”
沈遇叫住他,周禾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停下脚步,抬起毛绒绒的脑袋,困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一道冷淡的阴影忽然凑过来,周禾身体一僵。
伴随着沈遇的靠近,鼻息间似有若无飘来一阵好闻的香气。
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更像是沈遇身上常用的皂角香和沐浴露的味道。
视野之中,沈遇肩膀开阔,黑色衬衣的领口随意解开两颗,露出半截冷白的锁骨,白皙的锁骨上,印着一串黑色的纹身字母,腰身的肌肉被包裹在黑色布料下,更显肩宽,腰窄。
周禾感觉鼻子有些热。
沈遇摘掉他脑袋上的叶子,撤回身形,并没有察觉到周禾的反应,将手上的叶子扔掉,淡声解释:“有一片树叶,刚才落在你头顶了。”
不远处的角落,停靠着一辆浑身涂黑的豪车。
低调的车身内,裴寂靠在黑色皮质沙发椅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正一言不发,定定地注视着这边。
周禾抿抿唇,视线扫过他锁骨上半露出来的纹身,红着脸好奇地问他:“你,你纹身了啊?”
沈遇手指指向锁骨,问道:“这个吗?”
周禾拘谨地点点头,整个人头上都要冒烟了。
沈遇淡声道:“随便纹的。”
不久前在酒吧工作时,遇到了纹身师,当时闲来无事,沈遇就顺便纹了,纹得是一串随意组合的没有意义的黑色字母,沿着右侧锁骨的走向落了下去。
周禾夸道:“很好看,很衬你。”
隔着车窗,裴寂一双富有热度的眼眸逐渐一点点冷却下去。
但那冷意与晦暗之色,很快在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消退,一瞬间便仿佛再一次续集整个世界的热度。
好似那个自信,松弛,富有勇气且从容镇定的裴寂又回来了。
裴寂打开车门,从车内下来,他倚靠在车身上,更显身高腿长,唇角掀起一丝富有热意的弧度,对着他们的方向叫了一声。
“沈遇——”
沈遇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隔着逐渐昏暗的日光,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裴寂挑起一侧的眉头,抬起手臂,笑着朝他挥手,嗓音低沉而磁性:“好久不见?”
周禾明显认出裴寂这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来,他也偶尔刷过校内关于沈遇和裴寂的八卦贴,顿时有些局促。
裴寂似乎是注意到他的不安,眉眼带笑,伸出手,绅士而温和地示意道:“你们先聊。”
周禾被他温和的气场影响,顿时放松不少,他抿唇,和沈遇道:“沈遇,那我先走了,咱们下次见。”
沈遇收回视线,淡声道:“嗯,路上注意安全。”
下次,哪儿来的下次?
裴寂姿态闲适地靠在车身上,两条结实的手臂抱在一起,他支着长腿,视线落在周禾离开的背影身上,眼底其实并没有温度。
周禾离开后,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微冷的风携带着尘土与草树的气息一阵接着一阵地吹过来,将沈遇额前垂落的黑色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沈遇抬眸,再次看向裴寂,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裴寂现在的状态很好,既没有雨夜里近乎疯狂的执拗与偏执,也不似热恋时期的真诚与全心全意,完全是沈遇第一次见裴寂的模样。
富有热意,富有温度。
像是太阳,肆无忌惮地释放光与热,像是磁石,所有的爱意便流向给他。
沈遇嘴唇微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裴寂笑着扫他一眼,视线在他微敞的黑色领口处停留一秒,几乎是瞬间回忆起沈遇胸腹的形状。
裴寂压下情绪,很快移开视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问道:“是要去灯环街吗?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沈遇本来想说不用,他时间还很充裕,就算现在慢慢走过去,也不会迟到。
谁知道这时候,终端提示音忽然一响。
“终端小助手提醒你,您有一条新的紧急邮件,请及时查看。”
初始的机械声。
裴寂听着被重新设置成初始音的终端提示声,垂下睫毛,神色隐在明暗的光影中,让人看不清情绪。
沈遇打开终端,果然在蓝色光屏上看到一条跳出来的紧急邮件,手指点开邮件,发现是店长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有人包场,需要他提前过去彩排。
这时,裴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而且也好久不见了,沈遇,我其实很想和你叙叙旧,但最近一直很忙,没找到时间,我们就算做不了恋人,做做朋友不也挺好的吗?”
沈遇没有察觉出异常,片刻的思虑后,他很快做出决定,关上终端,朝着裴寂走过去。
光线还未彻底消退,裴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晦暗的阴影般铺展在前方。
裴寂看着沈遇逐渐踏入自己的影子范围内,如之前的无数次一般,有片刻的失神。
他的手指有些失控地抽搐了一下。
沈遇走到他面前,裴寂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沈遇上车后,才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入座。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裴寂手搭在方向盘上,问道:“刚才那位omega是谁?”
车内主调是深邃的黑色,低调,庄重而典雅。
碳纤维的装饰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光影在黑色的皮质座椅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在增加层次感与空间感的同时,也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
黑色愈深,于是白色便越发醒目。
视镜里,沈遇支着裹着黑色长裤的长腿,眼睑低垂,睫毛在鼻侧投下深邃的阴影,他正面无表情地玩着终端上的小游戏。
黑色衣领微敞,随着动作的变化露出半截胸膛,锁骨上印着的黑色字母纹身藏进深处,肌肉轮廓在收紧的黑色衬衣下若隐若现……
裴寂眸色幽暗。
听到裴寂的询问,沈遇从小游戏里分出点注意来,随口答道:“社团社长。”
裴寂嗓音含笑,随口问道:“嗯?是什么社团?”
“植物保护的。”
裴寂抿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由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上冒。
之前去鹿山泡温泉,纷纷扬扬的大雪与上升的温泉水热气里,顾杨邀请沈遇去格斗社,沈遇没同意,他邀请沈遇去诗社,沈遇也没同意。
裴寂知道沈遇的选社标准,如果沈遇选一个和这两个社团性质都不太一样的社团,那确实没什么,但为什么却是选的性质差不多的?
裴寂敛眸,舌尖死死顶在后牙槽上。
而且刚才,沈遇和那个omega的互动也格外暧昧,站在一起也十分登对。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omega啊,怎么不早点说?”
沈遇忽然感觉到后背攀爬上一阵冷意,全部寒毛都不由竖了起来,他下意识绷紧后背肌肉,从终端小游戏里抬起头来,压着眉骨,看向裴寂。
两人四目相对。
“如果只是做朋友的话,裴寂,你好像没必要关注这些。”
沈遇收回目光,视线往车窗外一扫,逐渐发现不对劲来。
两侧高楼在逐渐变得浓郁的黑暗里延展开来,虽然中央区的建筑大多相同,但还是存在差别,这明显不是去灯环街的路线。
终端上正在与敌方对抗的低像素小人在主人挂机后,没过多久,就被对面给打死了,发出一声搞怪又滑稽的惨叫。
沈遇皱眉,他关闭游戏,慢慢察觉出不对劲来:“裴寂,这是去哪儿?”
沈遇从一开始,就没料到裴寂会骗人。
裴寂手掌打着方向盘,闻言,将车停靠到路边,黄昏的光线已经被全部吞噬,夜色愈来愈浓,霓虹灯色渐渐亮起。
裴寂侧脸的轮廓被夜色勾勒得深邃又锋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轻点着方向盘,从容而镇定地回答着沈遇的问题。
“我家。”
整个车内的氛围瞬间凝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朋友?
你是我心里的一棵树,往上生长时,其下愈长的根须便像是长刀一样扎入我的心脏深处,愈来愈深,它们盘旋着生长,如果让我不爱你,那就要把这颗心脏,连根带须地拔起——
你,让我如何不爱你?
又让我如何,只是将你视作朋友?
沈遇眯眼,反应过来后,他没忍住轻嗤一声。
沈遇伸出手,手掌握上车门把手,就要开门下车,然而下一秒,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伴随着alpha气息的靠近,手臂上一股灼热的气息传来。
裴寂动作温和而不失强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迅速将沈遇重新拉回座位。
接着,一道清晰的镣铐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沈遇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觉腕间一凉,右手手腕就被黑色的圈形手铐给牢牢铐在了座椅上。
沈遇眉头一皱,侧过脸来看向裴寂。
“裴呜——”
裴寂瞬间倾身而上,有力手掌扣住沈遇的后颈,手指避开他的腺体,托着他的后脑勺,接着低头,不由分说地堵住那双上下开合的淡色唇。
裴寂的舌头直接狠狠顶开沈遇的唇,吸吮,深吻,不断加深这个吻,疯狂地掠夺着沈遇嘴里的空气,气息与津-液,企图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与他融为一体。
完全私人且密闭的空间里,氧气非常不足。
激烈的深吻不断加重,几乎让人错觉会缺氧至死,胸膛不断重重起伏,急促的喘息与心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彼此激烈地追逐与厮杀。
沈遇脸上很快生出缺氧的薄红,他伸手掐住裴寂的脖颈,企图得到片刻的喘息,但裴寂完全不给他呼吸的机会。
沈遇胸腔剧烈地起伏。
裴寂另一只手强势地拽出他压进裤腰里的黑色衬衫衣摆,滚烫的手掌毫不犹豫地顺着腰腹的肌肉摸上柔软的胸膛,指腹下压,重重摩挲他锁骨上的黑色字母纹身。
沈遇暗骂一声,没忍住蹙眉,趁着片刻的机会,就对着裴寂伸过来的舌头狠狠咬了一口。
空气里很快漫出鲜血的味道。
裴寂舌尖吃痛,微微松开他的唇。
夜色如雾般涌动进来,沈遇衣衫凌乱,他压着眉骨,用力挣挣右手,手铐声清脆,挣不开。
沈遇索性松开掐住裴寂脖颈的手,握紧成拳就对着人挥过去。
裴寂没躲,肩膀硬生生受了这一拳,沈遇这一拳可没收力,力气都是实打实的,就算裴寂是alpha,受了估计也够呛。
果不其然,裴寂整个肩膀都震了震。
沈遇抿唇看着他,低声骂道:“裴寂,你特么跟我玩心软这一套呢?”
车内空间非常狭窄,两个人的动作非常激烈,整个漆黑的车身都在微微摇晃。
“不是和你玩心软。”
裴寂手指指腹重重摩挲,仿佛还能感受指间残留的余温,他看了眼时间,忽然低声开口:“药效快到了。”
沈遇一怔,随着裴寂这句话出口,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感从四肢百骸里上涌,他瞳孔紧缩,骂道:“裴寂你——”
裴寂再次倾身上前,手掌抓住沈遇的腰,浓重而诡谲的阴影瞬间遮住沈遇视线里大半的光线。
裴寂看着他,嗓音里含着笑意。
“晚安,宝贝儿。”
第116章
三天前,小楼。
郁郁葱葱的绿植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将幽静的阁楼隐藏在闹市深处。
柔和的灯光被洒落下来,几位衣着得体,气质皆不俗的侍者站在一楼,并不如何交流,却动作一致,时不时抬头,朝二楼一处隐蔽的角落看去。
他们只待稍有动静,便会上前为其服务。
上面两位可都是大人物。
青枝在贝壳里燃烧,烧出幽幽的檀香来。
裴魏西一身深蓝色长裙,乌发被珍珠盘至脑后,露出一截如天鹅般纤长洁白的脖颈,赤-裸的皮肤在接触到微寒的空气后,泛起一层很细密的鸡皮疙瘩。
两人结束谈话,裴魏西重重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
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端起茶盏,很轻地抿了一口,忽然问对面的人:“你就不好奇他的过去?”
裴寂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绿植,眸光微沉,启唇道:“如果他不想告诉我,那么我想,我可能就永远不会好奇。”
裴魏西一怔,双眸微眯。
“等他想告诉我,他自然会告诉我。”
裴寂从座位上站起,看了眼时间,温声道:“大姐,我还有事,等会天气会转凉,我让人给你送外套过来,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裴寂便起身离开。
裴魏西抿抿唇,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又是这样,明明她才是长姐。
她垂下漆黑的长睫,视线落在刚才谈交易时,裴寂推到他面前的合同上,她没忍住轻嗤一声,眼底眸光闪烁。
*
沈遇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先是感受到落在眼皮上方的一层薄薄光感。
感知清醒回来后,记忆跟着渐渐回笼,沈遇心下疑惑,他记得晕过去前,裴寂是用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但是现在,他腕间空荡,并没有异物感。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被裴寂带到了哪儿,心下保持着警惕,沈遇保持着现状,放平呼吸,企图获取更多的信息。
这时,一道磁沉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检查结果怎么样?”
是裴寂的声音。
“沈先生的腺体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各种结果都显示他的腺体才刚发育成熟不久,还处于比较脆弱的阶段,您和他的匹配度很高,在平常相处中,可能会引起假性发情症状,从而引发不适感。”
裴寂沉默片刻,问道:“其他方面呢?”
“除假性发情外,沈先生的身体很健康,不过血糖有点低,平常得注意饮食健康。”
“嗯,你下去吧。”
检查的医生轻手轻脚地出去,于是房间再一次陷入安静中。
沈遇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裴寂和另一个人的谈话,他这是被裴寂带来检查身体了?这走向和他想的实在是不太一样。
沈遇:“……”
“别装了,宝贝儿,知道你醒了。”
见自己装睡被发现,沈遇索性睁开眼睛,他从病床上坐起,房间的灯光本来就亮,落在他的脸上,给冷色调的肤色打上一层温和的暖光。
沈遇环视四周,四周的墙壁皆是白色,各种医疗设施齐全,房间空间很大,明显是一间高级单人病房。
沈遇想起裴寂之前的话,微微挑眉,问道:“这就是你家?”
裴寂被他挑刺的反应逗笑了,没忍勾了勾唇角,回答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这是我家的私人医院。”
简直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沈遇懒得再接话,于是两人之间便又陷入沉默中,但气氛并不凝滞。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剑拔弩张,闹得跟互相厮杀一样,但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沈遇感觉自己也越来越弄不懂裴寂在想什么了,他淡色的唇轻抿,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不该如此。
这时候,裴寂忽然问他:“难受吗?”
沈遇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寂定定地看着他,歪了歪头,伸手指向自己的脖颈。
沈遇抿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片刻后,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裴寂察觉出他的疑惑,也没有再追问,跟着很快地转移话题,笑着和他解释:“我帮你换的,没上手。”
沈遇扫他一眼,轻嗤了一声:“你加上后三个字,就完全没有可信度了。”
裴寂端来椅子,坐到沈遇的旁边,闻言笑出了声,嗓音含着笑意,问沈遇:“那你猜我上手没?”
“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裴寂看着他,又没忍住勾勾唇角。
真是神奇,为什么他一看见沈遇就想笑,一听沈遇说话就觉得乐,感觉心脏就像是被一双甜蜜的手握紧,不断渗出糖霜来。
当然,疼的时候也是真疼。
裴寂眸色一暗。
“沈遇,我不想做你的朋友,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引你上钩的托辞而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你还喜欢我。”
沈遇抿唇,抓住床单的手微微收紧。
“我和我大姐聊过。”
沈遇抬眸,神色愈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就像是在问裴寂,所以呢?
裴寂叹息一声,继续道:“这段时间,我约了很多心理医生,试图摸清你的想法,但他们都不是我,没有和你接触过,对你的揣测甚至让我感到恶心。”
裴寂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所以我自己看了很多心理学相关的书。”
“但其实这些东西也都没什么用,我不在乎这些,很多时候,我其实只是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而已。”
“沈遇,你是不想被我标记对吗?”
沈遇抿唇,不回答。
“你讨厌alpha吗?”
沈遇:“……”
“你喜欢omega,对吗?”
沈遇依旧没出声。
“如果你讨厌alpha,那我可以做你一个人的omega吗?”
这句话从裴寂口中说出来,简直骇人听闻。
他是中央区第一军校指挥系的首席,是裴家这座悍然耸立在中央城上方的庞然大物的少家主,是年轻一辈里无可置疑的领头羊,是最优秀的alpha。
而此刻,这个年轻的alpha,忽然低下头,对他说——
我可以,做你的omega吗?
沈遇心神剧烈地一震,他如寒星似的冷郁眼眸里忽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淡色的嘴唇上下蓊动。
裴寂笑着看他,好像浑然不觉自己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双富有蓬勃热意的眼眸将他死死攥紧,清晰地倒映出沈遇的模样。
漫长的缄默后,沈遇终于迟疑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
裴寂顿了顿,深深地看着沈遇,语气认真。
“我现在才迟钝地发现,你是我的一切。”
沈遇身体一僵,漫长的寂静蔓延开来,他眸光闪烁,感到心脏一阵悸动,竟有些不敢与裴寂对视。
……
良久后,沈遇抿抿唇,冷冷地撩起眼皮,嗤笑一声:“裴寂,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一点?”
裴寂挑眉:“嗯?”
“就算你是alpha,我照样能压你。”
说着,沈遇抓住裴寂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
裴寂猝不及防,顺着他的力道栽倒在沈遇身上,沈遇眼眸一眯,抓住他的胳膊,瞬间调转两人间的位置,将裴寂狠狠推倒在床上,然后跨坐上去。
病号服本来就宽大,领口随着他大开大合的动作散开不少,露出锁骨上的黑色字母纹身,给他凭添一点色气。
丝丝缕缕的热气在两人之间交替,裴寂任由他压着,伸手扶住沈遇,手指隔布料,轻轻摩挲着沈遇的胯骨。
沈遇垂眸,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
裴寂挑眉,忽然道:“我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答应我的奖励。”
沈遇回忆片刻,记起是上次心理测试活动,他当时是随口一说,不过既然答应了,自然也不会反悔。
“可以女装吗?”
沈遇一怔,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裴寂补充道:“要黑色蕾丝的。”
沈遇:“……”
第117章
浅色的日光穿透薄云,显出清透的曙色来,中央区第一军校恢宏的大门前,一辆浑身涂黑的豪车缓缓驶至门口。
裴寂将车停在校门前,沈遇打打哈欠,懒洋洋地抬起头,视线透过车窗往校门口看去。
现在正是白日,人流量并不大。
沈遇差不多睡了九个小时,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本来他昨晚打算是去灯环街,不过中途就被裴寂劫走了。
让沈遇疑惑的是,第二天的时候,他居然也没收到老板的消息轰炸。
沈遇不由联想起前因后果,逐渐回过味来,他淡色的唇微抿,视线颇有些狐疑地看向裴寂。
裴寂手臂搭在车窗上,注意到他探寻的目光,轻轻挑了下眉,勾唇笑着问他:“怎么了?”
那双眼眸里蓄集着笑意,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看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至宝——
深情,温柔,惹人沉沦。
沈遇把长腿往前支着,放松着身体肌肉,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和裴寂的视线对上,饶有趣味地询问道:“所以,某人和奏鸣港什么关系?”
裴寂察觉出沈遇话里的打趣意味,唇角的弧度渐深,视线直直地落在沈遇身上。
出院的时候,裴寂让助理送来一些崭新的衣物。
沈遇换掉病号服,看也没看,直接在一堆衣服里面随手挑了件拉链黑色卫衣和同色系长裤套上。
裴寂知道他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可无论看多少次,都感觉看不腻。
此时此刻,气质介乎于少年与成熟男性之间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支着腿,坐在颜色更深的黑色座椅里,宽松的衣服将布料下漂亮的线条挡了去。
车内的灯光晃动着落下来,那些碎莹莹的光,便全部穿过他根根分明的黑色睫毛,落到漆黑的眼底。
怎么会这样?
裴寂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只是对视而已,裴寂却感到心里一阵发痒,控制不住地想去吻这个人。
良久没有得到答复,沈遇眉宇微动,他歪了歪头,从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嗯?”
裴寂移动目光,视线往下,到沈遇形状优美的唇。
两瓣淡色的唇在不说话时轻抿,猩红的舌尖于其中消失,双唇间压着一丝湿润的水线。
裴寂眸色幽暗。
沈遇挑起一侧的眉头,轻啧了一声:“怎么突然不说话?”
“突然想起些什么?”
沈遇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道:“想什么?”
裴寂对上他的视线,嗓音里带着笑意:“想吻你。”
沈遇怔上片刻,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他舒展着四肢靠在座椅上,侧着脸看着裴寂,眼眸微眯,笑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只是吻吗?”
两人四目相对。
狭窄的、封闭的空间内,任何一点摩擦和反应都会被无限放大,车内的灯光与车窗外的日光,把两人落在车身上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alpha极富侵-略性的气息瞬间涌过来。
裴寂唇角微动,如一头迅猛的猎豹一般,瞬间倾身过来,结实有力的手臂擦过沈遇的侧脸,带起一阵细小的风流。
沈遇眨眼,后脑勺就被裴寂的手掌给托住。
两人滚烫的呼吸与气息瞬间交织在一起。
接着,一双唇碾转上另一双唇,裴寂敲开他的舌关,进入他的口腔里。
沈遇唇上一热,他微仰着下颚,没料到裴寂动作这么快,猝不及防间,沈遇下意识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手指拽着裴寂的衬衫衣领,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因为用力而绷起。
热意在口腔里翻涌,沈遇手指收紧,拽着裴寂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腰身绷紧,不甘示弱地回吻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在唾液交换与激吻里,一次次来回争夺主导权。
密闭的车身内空气本来就不流通,在两人这么折腾下,本来就少的空气越来越少,氧气在此刻变得格外昂贵。
一吻结束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裴寂往后撤开些许,企图留给沈遇足够的呼吸空间,衣领间却一股大力袭来。
沈遇胸腔上下起伏,刚才他已经抢到主动权,谁知道下一秒裴寂就往后撤开,他心下不爽,手骨用力,不由分说地把裴寂重新拽了回来。
裴寂反应过来,手臂立即撑在沈遇一侧的椅背上,腰身弓起。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呼吸交涌。
他朝沈遇看去。
沈遇淡色的唇已经被吸吮出鲜艳的红色,艳丽斑驳的红色上还有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唇瓣像是被泡在热水里的一朵玫瑰花,花瓣鲜艳饱满,在浸泡里渐渐舒展开花瓣,欲滴出汁水来。
裴寂眼色一暗,他任由沈遇抓着衣领,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动作里潜藏的意味,嗓音里带着低沉而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宝贝儿?欲求不满了?”
裴寂声音本来就好听,要是换了其他人,估计根本受不了被他“宝贝儿”“宝贝儿”这么的叫着,早在第一声时就掉盔弃甲。
不知道是谁欲求不满。
沈遇心道,想着刚才差点夺回主动权的事,开口道:“再吻一个?”
沈遇话一顿,他学着裴寂刚才的调子,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亲昵,尾音微微上扬:“如何,宝贝儿?”
空气忽地一静。
裴寂定定地看着他,眉宇很细微地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沈遇挑眉,感觉裴寂这样子有点反常,眸色里浮现一点讶色来。
片刻后,他听到裴寂嗓音叹息似的开口:“别总撩我。”
沈遇:“……”
不知道是谁先撩谁的。
裴寂瞬间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意汹涌。
沈遇的这声“宝贝儿”可难得,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酒吧里五光十色的舞台上,对着一众观众发放的福利。
明明音色十足冷淡,却又有一种没来由的色气感。
大抵是因为他说这话时,会习惯性压低声音,就像是微醺的午后,他脱光了衣服洗完了澡,偶尔兴致一来,便施舍着,蹭到你的身边,说一句悄眯眯的撩拨你的情话。
然后下一秒,等你被勾得想伸手抓他时,他又灵活地抽身离开。
撩得人心尖都痒痒的。
现在裴寂是真不只想接吻了,想——
柔软的足以支持各种姿势的圆形红色大床,馥郁而又醉人地弥漫在整个密闭空间里的红酒香气。
而沈遇,在上面翻滚。
柔韧的腰腹肌肉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渗出薄薄的汗水,冷淡而低沉的磁性嗓音自那两瓣淡色的唇里崩溃着溢出,笔直修长的双腿因为受力而颤抖……
嗤。
裴寂舌尖死死抵住牙齿,热流往下处汇聚,很快起了反应。
穿上黑色蕾丝短裙就更好了。
裴寂感觉自己的癖好真的是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变态了,明明在遇见沈遇之前,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差错。
裴寂凑过去,再次吻住沈遇的唇。
又是一个堪称窒息的深吻。
这回沈遇成功争夺主动权,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唇色鲜红一片。
沈遇手指揉揉有些发肿的唇,偏过头朝着车窗外看过去一眼,又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我等会儿还有课。”
沈遇伸手搭上车门开关,就打算开门下车,手臂上一股温热的气息传来,想也不用想是谁。
裴寂动作温和而不失强势地将沈遇拉回来,然后凑过来,对着沈遇的唇吻一下,又吻一下。
沈遇没想到又被裴寂拽回来亲,要不是这两下都不是深吻,他都要开始怀疑裴寂是不是还记着之前的事,刻意报复他,想让他成为中央区第一个因为接吻窒息而死的人。
“怎么又亲?”
“告别吻啊。”
裴寂嗓音里压着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接着又吻一下,再吻一下,最后才放人离开。
沈遇从车上下来,往上课所在的教室走。
到教室的时候,沈遇在最后几排找到空位置坐下,想起刚才和裴寂的谈话,他垂眸,一边打开桌面上终端装置,一边给裴寂发消息。
沈遇:「对了,某人好像还没跟我说和奏鸣港是什么关系?」
裴寂手臂搭在方向盘上,驱车前往目的地,特别提示音突然响起。
裴寂查看信息,眉眼很快轻轻笑开,学着沈遇的说话方式回消息:「这么好奇?但我感觉某人好像猜到了。」
这意思是承认了?
沈遇垂眸,绸缎似的黑色睫毛在眼底垂落一片扇形阴影,他试着回忆了一下在酒吧和裴寂的交集。
好像确实是在遇到裴寂之后,酒吧才被收购,他当时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仔细想想——
这一切完全和自己息息相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确实猜到了,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遇确实不解,也确实好奇,还有更隐秘的情绪和快意在心脏里蓄积,在确认某种关系后,他乐此不彼地想要确认更多。
「从遇见你开始。」
沈遇:「?」
「在此之前,宝贝儿,我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裴寂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发出这一行字。
说来奇怪,更坦诚相待的事情都做过,更暧昧的情话都说过,但发出这句话时,裴寂还是感到胸腔里心脏狂跳,手心发干,一阵紧张。
发出消息后,裴寂静静等待沈遇的回复。
但是沈遇没回。
裴寂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往下压了压眉骨,驱车向前,片刻后,裴寂再次低头,打开终端,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裴寂敛敛眼眸,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他从车内弯腰下来,神色平静地倚靠在黑色跑车上,微微眯眼,朝远处的空港看去。
反重力支柱均匀地分布在空港的底部,将整个建筑稳稳地托在空中,各类飞行器在起降台上穿梭,远距离下,犹如一只只细小的蜻蜓。
说实话,裴寂很少以这个视角去看悬浮在中央区上空的空港。
那一瞬间,裴寂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没意思。
好像就算是这个世界被毁掉,也没关系。
这边,沈遇刚收到裴寂的消息打算回复,终端忽然显示没电,自动关机了。
沈遇:“……”
这年头终端还能自动关机啊?
能,十几年前被淘汰的AUTO终端款。
好巧不巧,沈遇的终端就是这款,他垂眸,把桌上终端的外接器拆下来连接上自己的终端导电,然而几秒过去,还是没有反应。
沈遇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来,他又试了各种办法,最后终于确认一件事——
他的终端不是没电了,是坏了。
沈遇:“……”
烦。
沈遇索性点进桌面终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熟练地黑掉学校系统,接着登入自己的私人账号,给裴寂发消息。
终端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裴寂的两根手指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痉挛着抽搐,然而在听到这道声音后,竟然神奇地归于平静。
裴寂敛眸,锋利的薄唇轻抿,他难得感受到迟疑,各种想法一瞬间在脑子里飞过。
片刻后,他打开终端。
「终端坏了。」
裴寂眉头一挑,那些漂浮的心思又瞬间落回原处,他正要跟沈遇说他现在派学校附近的人给他送新的终端过去,忽然又一条消息弹出。
他看过去,霎时间动作一顿。
「那我对你应该算,日久生情?」
这是对他上一条消息的回答。
日光下晒,靠在黑色跑车上的男人低着头,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这句话上,反复把最后几个词堆在唇舌间品尝,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唇。
真载了,裴寂。
第118章
沈遇下课的时候,走出教室,就看见廊道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寂双手抱臂,显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沈遇,立即朝人挥挥手,迈开长腿,径直大步走过来。
光照下alpha的影子被越拉越长,渐长的影子落在沈遇的身上,因为沈遇穿一身黑色,裴寂的影子就像是与之融为一体般,不见踪影。
沈遇疑惑地轻轻挑眉,问道:“你怎么在这?”
满打满算,两人也没分开多久。
裴寂嗓音含笑,看着他开口:“终端不是坏了?我带你去换个新的?”
沈遇眼眸里露出讶色: “现在吗?”
裴寂点头:“我看了你没课。”
两人结伴往校门口走,他们身形相仿,站在一起自成一道风景线,一段不长不短的路,生生走出模特走T台的感觉,格外吸引路人的目光。
时不时就有人朝这边看来,然后转过身,压抑着激动的神情和旁边的人交流。
沈遇扫过去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声调懒洋洋地问裴寂:“我记得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去处理?怎么突然回来?”
裴寂拉开车门,把手臂倚在门框上靠着,嘴角掀起弧度来,嗓音含着低沉的笑意:“事情不是都有轻重缓急之分吗?那些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沈遇上了车。
裴寂绕过车头,驱车十分钟后,两人很快到达目的地。
各种终端设备摆满货架,琳琅满目,几款最新的终端整齐地陈列在玻璃柜里,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室内照得通明,空气里流动着好闻的气味。
沈遇很少出入这种场合,他抿抿唇,两盏睫丛里压着一丝不自在,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十足的高冷,雨一样湿冷,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但是正是因为这种冷而静的气质,却十分吸引他人的目光,看一眼,就好像望进了一汪深而冷的泉水中。
行动间,两人的肩身并在一起,手臂无意间交错。
裴寂垂眸,视野之中,沈遇的手臂自然垂落,手腕从卫衣袖口里探出,手背微微弓起,五指修长而白皙,透着干净与冷感。
裴寂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勾勾唇角,用手指勾一下沈遇的手指。
手指被人一勾,沈遇收回看向各种终端的视线,微微挑眉,看向裴寂:“干嘛?”
裴寂笑:“想牵你的手。”
沈遇嘴角微动,哼道:“不给你牵。”
他说着,就作势把手往外一扬。
然后下一秒,手腕间热意传来——
在沈遇往外撤时,裴寂伸手一把牢牢擒住他的手腕,手指沿着腕心往下摩挲,接着五指不由分说地插-入沈遇的根根分明的手指间,然后一把扣住。
掌心贴合,热意交替,连彼此手心上的纹路仿佛都能被感知。
沈遇任由他抓着,开口:“嗤,你这也没给我选择的权利啊。”
裴寂把他的手牢牢握住,唇角的笑容深了深。
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欠了欠身,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衣服上扫过,然后又扫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两位看中哪一款?都可以试戴。”
裴寂牵着沈遇的手过去,让工作人员拿出沈遇刚才视线多停留的那一款黑色终端。
裴寂接过终端,压着眉骨,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金属材质的外壳,看起来挺有质感,而且很衬沈遇的肤色。
工作人员伸出手,礼貌地介绍道:“这是DTY67系列的最新款,两位之前有了解过这款终端吗?”
沈遇摇头。
工作人员有片刻的诧异,毕竟该系列终端是通用款,就算没用过,也肯定听说过,他掩下神色,开始给沈遇介绍这款终端。
各种功能听得沈遇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又伸手简单介绍了几款其他的终端。
一瞬间沈遇脑子更乱了。
裴寂偏头,嗓音低沉地问他:“喜欢最开始这款吗?”
工作人员很快根据这句话确认这款终端是买给谁的,微笑着看向一直保持着安静的沈遇。
沈遇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点头。
“那就这款。”
结账后,裴寂率先将自己的终端号导入到沈遇的终端。
沈遇揉揉手腕,新终端的样式是黑色腕表,折叠着扎入皮肤下时,居然没有一点异物感,宛如本来就是并生的皮肤组织一样。
沈遇挑眉,开口道:“……原来还可以做到这样贴合皮肤组织,之前我都没用过。”
裴寂一怔,他手指收紧,猛地抓住沈遇的手,接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遇嗓音低低,冷淡而动人:“嗯?”
裴寂移动视线,两秒后,他开口:“以后慢慢用就好了。”
片刻后,裴寂突然问道:“疼吗?”
沈遇没反应过来,疑问脸:“什么?”
“戴之前终端的时候。”
沈遇没想到裴寂这么敏锐,他到嘴的话立马一顿,刻意带着点卖惨的语气:“疼,可疼了。”
裴寂垂眸,眼神复杂,带着沈遇看不懂的情感,深深地看着沈遇。
沈遇颤了颤睫毛,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就见裴寂忽然抬起他的手。
接着,男人低下头,吻上他的手指。
温热的气息贴上手腕,带来一种细密的痒意。
裴寂抬眸,直直地对上沈遇的视线,勾了勾唇角,不正经地开口:“那吹一吹,亲一亲就不疼了。”
沈遇动动手指,挑眉:“有你这么占便宜的吗?”
裴寂笑着看他,接着不正经的表情一点点收敛,逐渐变得正经起来。
“沈遇,我不会让你疼的。”
*
时间过得很快,沈遇转眼间就结束新生期。
中央区第一军事学校的学伴制度,持续到新生入学第三个月,各位新生的学伴卸任后,也意味着新生们正式度过新手保护期,即将迎来残酷的竞争与压力。
不会再有人对你进行引导,你之后站队的每一步,结交的每一个人,踏入的每一个圈子,都与你的未来息息相关。
上课中途,沈遇收到裴寂发来的消息。
「宝贝儿,给你寄了东西,已经到了,记得去拿。」
沈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日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他流畅的脸部轮廓。
他收到消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眸底浮现一层湿润的水汽,沈遇揉揉眼睛,手指在蓝色显示屏上划过。
「什么东西?」
“秘密。”
沈遇:“……”
有什么好装神秘的。
下课铃声响起。
沈遇收拾好东西,关闭终端,把黑色背包肩带缠绕着绑在手臂上,在拐角处右转,往楼梯下走,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名字。
“沈遇,沈遇——”
沈遇停下脚步,回头朝声音处看去,一眼就看到穿着白衬衫叠穿藏蓝色小马甲的周禾。
楼梯处人流本就不多,大家都去搭升降舱了,但沈遇不喜欢人挤人,更不喜欢和别人的身体有过多的接触,人流量大的时间,基本就走楼梯。
周禾在他隔壁上课,一下课,老远就隔着人群看见沈遇。
没什么其他的原因,沈遇这人身高腿长,气质郁而冷,站着人群里非常独特显眼,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感。
想起下午的社团通知,周禾急急忙忙大步追上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喘气。
沈遇皱眉,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水递过去,嗓音冷淡地问道:“社长,有什么事吗?”
周禾接过水,听到他的声音,脸色瞬间爆红,立即慌乱地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有看到你参加社团活动了,所以想和你打打招呼。”
沈遇寒星似的黑眸微微转动。
在之前,他时间还算充裕,所以偶尔会去参加活动,但是现在经常跟裴寂一起厮混,所以也没什么时间去。
他轻抿唇瓣,开口道:“最近比较忙,可能这段时间都没空去。”
周禾的眼里明显浮现一点失落,不过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疑惑地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拿快递,你要去吗?”
周禾点点头:“我们的社团活动也在那条路上,我刚好可以和你一起过去。”
沈遇点点头,表示他随意。
拿到星际包裹后,沈遇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感觉不是什么很重的东西。
虽然很好奇裴寂寄的是什么,但还是没有当场拆,而是和周禾告别,打算先回宿舍。
路于光不在寝室,他今天满课。
沈遇拆开包裹,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皱着眉拿起最上面的那条黑色蕾丝短裙,不由陷入思考中。
准确来说,这条蕾丝裙不能用短裙来形容,形容为几片黑色蕾丝组合在一起的环状物,或许更为合适。
要是穿上去,不该遮的遮不住,该遮的也……遮不住。
沈遇视线移动,手指又从包裹里勾出一条黑丝来。
沈遇:“……”
沈遇感觉自己当初应该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裴寂穿女装的要求。
完全无法想象这玩意穿到自己身上,感觉会非常不伦不类,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不过这条黑丝还挺长,沈遇拧着眉,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对着自己的腿比了比,他腿长,按长度来看,这条黑丝的长度刚好到他大腿中间一截。
沈遇把那裙子布料和黑丝放回去时,发现底部有黑色的系带,他看了两眼,确定是黑丝固定带。
“……”
裴寂倒是想得周全。
入学第三个月,有一场正式的晚宴活动,也算是新生向充当自己三个月学伴的学长学姐的感谢仪式。
夜晚,星幕垂落四野,四处的灯光也纷纷亮起,晚会如期举行。
香槟堆成塔,透明质的酒液波光粼粼,空气里飘动着酒精、香水与水果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
在omega与alpha大规模同时出现时,无论做什么,都好似处在一种隐晦的暧昧氛围中。
“沈遇,我要去邀请那个alpha跳舞!”
路于光拉着沈遇进场,他今天穿一身白色的西装,柔软的发丝搭在额头上,双眼发光,很快锁定角落里独自一人站着的alpha。
沈遇想起之前路于光追人还要别人帮他出谋划策,不由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路于光猛地转过脸来,睁着圆圆的眼睛,语气非常愤懑:“还不是被你和裴寂哥给刺激的!”
整天在眼前秀恩爱谁受得了!
路于光一张脸无限放大,凑得太近,沈遇额角一抽,伸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把人拍开,让他快点去邀请对面的alpha小哥跳舞。
灯光丝丝缕缕地浮动,衣鬓带香风,男男女女青春而美丽的面容在无尽的华灯中浮现,沈遇端着酒,在会场里环视一圈,没看到裴寂。
沈遇对这种场合不太感兴趣,他移动视线,很快找到安静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提步走去。
然而,在路过篱丛时,黑暗中传来一道拉力,抓住沈遇的胳膊往后拽去,沈遇眉头一蹙,抬腿正要反击过去,灯光一闪,看清来人的脸。
不是裴寂还能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沈遇堪堪收住攻击的动作。
裴寂勾唇,牵着沈遇的手上楼梯。
两人很快到达一处楼阁的外墙,这里被树遮挡,下面刚好就是人来人往的露天晚会。
因为苍郁的树木遮挡,这里的视野很巧妙,能从上方看到下面,但是下面的人看不到上面。
裴寂带着沈遇,坐在长满鲜花与藤蔓的花墙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刚好闯入下方。
裴寂挑眉:“是叫周禾对吗?你的社长?”
沈遇懒洋洋坐在花墙上,跟着裴寂的视线看过去,周禾好像是在找人,一直在很明显地四处张望,没找到人后,他低下头,打开终端开始发消息。
应该是发给要找的人。
下一秒,沈遇的终端亮起。
沈遇眨眨眼,扫过去一眼,发现果然是周禾的消息。
裴寂跟着看过来,慢条斯理地把下巴架在沈遇肩膀上,胸腔里震着笑意,轻轻往沈遇的耳边吹了口热气。
灼热的气息喷洒过来,沈遇只觉耳朵一痒,他没忍住往侧边躲了躲。
不过裴寂的手臂从后背伸过来,手掌牢牢拦着他的侧腰,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反而在移动时带起身体的摩擦,从而滋生出热意与暧昧来。
裴寂低着头凑过来,肩膀抵着沈遇的肩身,嗓音磁沉,笑着开口:“他好像喜欢你。”
沈遇抬眸轻轻瞥他一眼,从鼻腔里慢慢哼出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嗯?”
裴寂闷笑一声,手臂将他抱紧,唇沿着耳廓向下,亲了亲沈遇的耳垂。
“不过他喜欢你很正常,因为我也喜欢你。”
第119章
头顶的花朵在微冷的夜风里微微摇晃,阵阵馥郁的花香混着果酒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肩膀紧紧贴近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彼此交换,是再亲密无间的过界距离。
裴寂将脑袋埋在沈遇的肩膀上,能感受到颈侧温热的跳动,一下一下,鲜活而动听。
沈遇被蹭得脖颈有些发痒,眼睑懒懒地低垂着,没忍住抬手推了推裴寂的脑袋。
“裴寂,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黏人?”
跟只小狗似的,沈遇心想。
黏人?
裴寂闻言,没反应过来一般,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接着,男人垂眸,胸腔里振出一声低沉的笑意,轻轻咬了一口沈遇的耳垂,然后顺势起身,抬眸看向沈遇。
光影中,从沈遇的视角看去,男人眉骨间的阴影很深,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但在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柔情。
裴寂勾了勾唇,直直地看着他:“因为我只黏你。”
两人的视线穿过微冷的空气,轻而密地撞在一起,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沈遇抿唇,眉宇微动,率先移开目光。
刚才在晚宴上,酒里加了蛋清液,口感丝滑,他便多喝了几口。
酒精浓度并不高,但或许是在狭窄的空间里待久了,氧气吸入变少,稀释酒精的作用也变得微乎其微,此刻沈遇后知后觉感到些许迷蒙的醉意。
裴寂观察到他脸颊侧泛起一层薄薄的红,眼眸微眯,又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唇角,果然尝到一点威士忌柠檬味。
裴寂回身,用手摸了摸唇角,问道:“喝酒了?”
沈遇敛着眼睑,浓郁的睫毛在眼底垂下冷淡而锋利的阴影。
唇间温热一触即离,沈遇漆黑的眼珠轻轻滑动,唇瓣微启:“随便亲人?”
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的语气。
裴寂闻言,狭长的眼眸微眯,再一次凑过来。
两人的气息再一次拉近,因为这猛然的拉扯,显出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沈遇腰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唇角微动,静静地看着裴寂。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没说话。
裴寂紧紧扣住沈遇腰身的手掌微微收紧,隔着布料,能感到柔韧的触碰。
裴寂眼神一暗,察觉到沈遇稍显防备的姿态,没忍住心下一笑,接着趁着沈遇不注意,俯过身去,狠狠亲了一下沈遇的唇角。
柔软,湿润,只亲一口当然不够。
沈遇眨眨眼。
裴寂看见他的反应,勾唇一笑,笑容促狭而得意:“我就亲。”
沈遇:“……”
他沈遇不要面子的吗?
沈遇微微眯了眯眸子。
天色已暗,暮色中微亮的灯火摇曳,沈遇舔舔唇瓣,下唇被泅出一层水润的光泽,看得裴寂眸色发暗。
下一秒,裴寂只觉肩膀上一重,瞬间视野倒转,接着被沈遇压制在身下。
沈遇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墙头,然后一条手臂撑在裴寂身侧,身体跟着压过去,侧身绷出一条流畅而漂亮的弧度。
两条结实的长腿微微弯曲,折叠着跪在墙头,膝盖蹭到湿润的青苔。
头顶树木的万千枝条在空中微微摇晃,裴寂眼里一丝讶色闪过,虽然不知道沈遇要做什么,但还是从容而镇定地伸出手掌,牢牢扶住沈遇的腰身。
裴寂挑眉,对上沈遇的目光,察觉到沈遇想要找回场子的意思,不由闷笑一声,问道:“怎么?”
沈遇低头凑近他。
两具独属于成年男性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胸腔随着呼吸起伏,温热的气息很快就交叠在一起。
这片狭窄的私密空间很快开始升温,连四周的树枝枝条们都害羞地低垂下了脑袋,不忍再看。
视野之中,沈遇的脸不断靠近,送来浓郁的香气,裴寂呼吸逐渐加快,视线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沈遇的一举一动。
沈遇学着裴寂刚才的样子,凑到裴寂耳边。
风声沙沙地吹进来,两道被拉长的影子逐渐重叠,发丝与呼吸纠缠,寒冷的空气与温热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往下压时,沈遇能感受到从裴寂身体里传来的滚烫热意,像是一座岌岌可危的火山,汹涌炽热的岩浆正在往四肢百骸里奔流。
微凉的唇摩擦过耳廓,带来一阵过电似的触碰。
沈遇敛着眼眸,嗓音低沉动人,故意在裴寂耳边低喘了一声。
裴寂身体一僵。
沈遇唇角微挑,手臂撑着地面发力,瞬间起身弹跳着往后撤开。
“……”
身上瞬间一轻,裴寂眼底暗色翻涌,感觉整个人正处于爆炸的边缘。
片刻后,裴寂慢慢坐直身,神色平静地整理衣摆,整理好袖口后,裴寂敛眸,修长的手指搭在袖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沈遇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裴寂慢慢将他刻意弄乱的衣服整理好,一时间心情颇为愉悦。
晚宴里的灯光移动,穿过蓊郁的绿枝,星星点点落在他脚边。
沈遇视线跟着光点转,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已经全暗了,没有云雾遮挡的宏伟银河中,星光满布其间,似河流一般流淌下来。
沈遇伸伸懒腰,用手背碰了碰发烫的脸颊,他喝酒不上脸,只有一层颜色很浅的薄粉。
酒劲来得快,沈遇顿觉疲惫,打了个哈欠。
裴寂起身走到他身边,问道:“困了?”
沈遇斜斜地靠在墙壁上,黑发垂在眉眼上方,听到熟悉的声音,没精打采地摇摇脑袋,又闭了闭眼睛,嗓音里也笼着一层醉人的酒雾,分外动听:“没,酒劲上来了。”
裴寂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担忧道:“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沈遇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往楼梯下周,原路返回,因为晚宴还没结束,裴寂便带着沈遇走旁边的小路。
夜风微冷,音乐与交谈声所组成的喧嚣逐渐与他们远离,身后的灯火通明逐渐与他们无关。
其实酒劲也就是那一下子的事情,被夜风一吹,瞬间就能清醒不少。
沈遇迈着长腿,被裴寂带着到了正门口,正要上车时,一道车灯忽地打过来,沈遇拿手挡了挡,等车灯暗下去时,才眯眼抬头看去。
一辆浑身涂黑的豪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很快车门打开。
裴魏西穿一条波光粼粼的深蓝色长裙,从豪车里弯腰出来,漆黑的长发静静披在身后,裙身外是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肩部的线条流畅而挺括,与长裙相得益彰。
她站在黑夜之中,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注意到沈遇的视线,裴魏西偏头看过来。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遇,裴魏西怔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裴寂和沈遇之间移动,片刻后,裴魏西勾勾唇角,朝沈遇道:“好巧。”
从上一次的雨夜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没见过面,线上也没有联系过,那关于两人之间的约定好像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沈遇抬眸,看一眼裴寂。
裴寂似乎没料到沈遇会看向自己,眼底里划过一丝诧异,诧异过后,又感到没来由的愉悦。
见裴寂对裴魏西的话没反应,沈遇就知道裴魏西这句“好巧”是给自己说的。
沈遇垂眸扫一眼裴魏西的穿着,长裙加西装的风格优雅得体,又不失浪漫,既不过分隆重,也不显得随意,这一身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沈遇曾在学校优秀学子毕业荣誉墙上见过裴魏西的照片,按理说裴魏西应该已经毕业了。
他开口问道:“确实很巧,是有什么事吗?”
裴魏西似笑非笑地扫一眼裴寂,红唇微微勾起:“家里安排了相亲,来接人。”
沈遇点点头,并没有多问的打算,这时手腕间热意传来,温热的皮肤相贴,驱散着冷意。
沈遇偏头,对上裴寂的视线,裴寂勾唇。
“很晚了,夜里风冷,下次再聊。”
这样说着,裴寂一边伸手扶住车顶避免人脑袋撞到,一边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把沈遇塞到车里。
车门被从外关上,沈遇坐进副驾驶,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往前支着。
他懒洋洋枕着椅背,微微偏头,漆黑的睫毛下,冷郁的眸光穿过车窗玻璃,看向站在寒风里的两人。
裴寂和裴魏西站在夜雾中,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对于他们的谈话内容,沈遇并不如何感兴趣,他很快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打开终端开始玩游戏。
过了片刻,两人结束交谈,裴寂转身绕过车头上车。
听到开门的动静,沈遇抬眸扫一眼裴寂,不过很快又低头玩游戏了。
裴寂坐在驾驶座上,微微起身靠近沈遇。
沈遇没精打采地玩着游戏,察觉到裴寂的靠近,懒懒撩起眼皮,微微往里缩了缩,给裴寂让出足够的空间。
裴寂勾唇,轻笑一声,手指从另一端抓起安全带,绕过沈遇的肩头拉到自己这一侧,然后在扣环处稳稳扣住。
裴寂坐回位置,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引擎声响起,黑色豪车很快融入光河流淌的车流中,到达裴寂的私人住宅。
沈遇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所住宅还只有裴寂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现在却明显多了很多东西。
裴寂先用杯子给沈遇接了杯温水,然后去拿解酒的药,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遇脱了鞋袜,赤着脚,双腿盘膝坐在地上。
他腿长,这样赤着脚折叠着盘在沙发与桌子间狭窄的空间里,莫名有种委屈感。
室内是半亮半不亮的光线,折射在玻璃杯上变成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青年人的身上明明暗暗地来回穿梭。
沈遇脑袋趴在桌面上,盯着玻璃杯发呆,拿背对着裴寂,柔软的黑发滑落,从黑色衬衫领口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裴寂从背面绕到正面,把解酒的泡腾片兑进温水里,来回折射的光线中,泡腾片很快随着重力沉入底部,在遇水后很快崩解,发生剧烈反应。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药片表面涌出,迅速向着水面升腾,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滋滋”声。
水面上很快形成一层白色泡沫,药片逐渐被水溶解。
时间慢慢流逝,沈遇趴在桌面上,看着最后一缕气泡也跟着消失,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
“好些了吗?”
裴寂手指抵住玻璃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遇轻轻吐出一口气,指肚贴住玻璃杯身,轻轻将其握住,随着光线晃动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道:“酒劲过了就好多了。”
“喝完,明天醒来就不会头疼了。”
沈遇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慢慢把解酒药咽下去,喝完后确实感觉好受不少。
裴寂坐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十指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安静而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握住透明玻璃酒杯的修长手指,到透着薄粉的手背上微微绷起的淡色青筋,从因为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到被水润湿的淡色唇瓣。
静谧而柔软的呼吸自唇间进出,掩进水色中。
轻盈,又色-情。
冷淡,又性感。
安静,又撩人。
一些有关这张沙发的,凌乱而令人疯狂的回忆渐渐涌上脑海。
沈遇放下玻璃杯,叩击桌面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身边灼热而滚烫的视线很难不让人忽视,何况裴寂也没掩饰的意思,有一瞬间,沈遇感觉自己像是掉入了什么野兽的血口中。
明明温柔,却又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凶兽一般。
沈遇掀起睫毛,对上裴寂一瞬不瞬看着他的视线。
他沉默片刻后,启唇,叫裴寂的名字。
“喂,裴寂。”
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此刻空气里还隐隐飘着酒精的味道,孤A寡O,可谓干柴遇烈火,一触就燃。
裴寂看着他,嗓音暗哑:“嗯?”
沈遇坐在地上,偏着头看他,忽然从旁边拿起遥控器,轻飘飘地抛出诱饵:“玩游戏吗?”
裴寂低低笑了一声,微微起身抓住沈遇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拉起,一条手臂绕过后腰扣住沈遇的后背,一把将人牢牢抱进怀中。
胸膛叠在一起,呼吸频率逐渐融为一体。
两具成年躯体挤压在一起,压得沙发一层层下陷,裴寂往沈遇耳朵里吹了一口热气,低低笑了一声:“不想玩。”
沈遇挑眉,任由裴寂抱着,明知故问:“那玩什么?”
裴寂伸展手臂,将他牢牢圈在宽厚的怀抱中,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沈遇的肩胛骨,眸色渐暗,他唇角微勾,压低声音道:“可以玩你吗?宝贝。”
沈遇哼笑一声,接着手撑住裴寂的肩膀,从裴寂的怀抱里起身。
他拍开裴寂作乱的手,把alpha圈在由自己的身体与沙发构成的狭窄空间内,手指一把挑起裴寂的下颚,嗓音冷淡而动人:“是我玩你,宝贝儿。”
裴寂眯了眯眼,被拍开的手掌再次不动声色地抚上沈遇的腰线。
那截腰线绷紧的时候有着非常迷人的弧度。上手时手感更是柔韧至极,磁石一样吸附着人的触碰,让人流连忘返。
裴寂盯着沈遇,忽然开口:“不过这个时候,答应我的女装呢?”
沈遇身体一僵,心里暗骂一声当时脑子进水的自己,有些犹犹豫豫道:“真要穿吗?”
裴寂挑眉,激他:“某人不会想赖账吧?”
是挺想赖账的,但怎样他都不会亲口承认的。
于是沈遇干巴巴地开始解释:“不是想赖账,要是现在你寄给我那套衣服在身边,我估计也就穿了,关键是我放在宿舍,现在要用,也用不到。”
裴寂难得见沈遇说这么长一大段话,止不住地想笑,他克制住表情,收敛唇角,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不信似的问道:“真的?”
沈遇点头,淡色唇瓣微启:“真的。”
裴寂看着他,缓缓笑道:“不过宝贝不用担心,我特意准备了两套。”
沈遇动作一顿,眼里划过一丝茫然,眸底凝滞的郁气瞬间被冲淡。
沈遇漆黑的睫毛颤了颤,两秒后才不信邪地开口:“……什么意思?”
裴寂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将沈遇从身上推开,接着很快从衣帽间出来,手里拎着几块布料。
非常眼熟的布料。
由几块黑色蕾丝布料拼凑在一起的“短裙”,黑丝袜,以及黑色皮质黑丝固定带。
和沈遇上次拆开快递时看到的简直一模一样。
沈遇:“……”
跟破布似的东西被递过来,沈遇动作稍显僵硬地接过那几块布料抓在手心里握了握,感觉和没重量没什么区别,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裴寂,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独特的癖好。”
裴寂慢慢勾起唇角:“准确来说,这些奇怪的癖好,都发生在遇见你之后。”
沈遇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
裴寂看着他,嗓音里含着笑意:“怪某人魅力太大。”
裴寂这样说着,似乎是想到什么,眼眸微眯,又补充道:“看来以后我得好好看着你,免得以后被其他人给拐走了。”
沈遇扫他一眼,淡声道:“其他人可拐不走我。”
沈遇留下这一句话,就转身往卧室走去。
裴寂在原地怔了片刻,缓慢地眨眨眼睛,明白过来沈遇的意思后,他没忍住勾了勾唇。
沈遇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羞耻,他虽然也是夜场经验丰富的人,但穿女装,还真是人生头一回。
“不给上衣穿吗?”
“你穿现在这件就很好看。”
沈遇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参加晚会那一套,挺括的黑色衬衣覆在流畅的肌肉上,领口解开两颗,露出半截白皙的胸膛,锁骨上的黑色字母纹身在呼吸间若隐若现。
衬衫配短裙,那很青春了。
不过有点可惜,裴寂还是喜欢看沈遇不穿的样子,这样子既能玩胸,玩腰,还能玩腿。
沈遇表情万分嫌弃地拿着手上一堆轻若无物的布料,推门进入衣帽间。
说着穿衬衣,但最后艰难地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布料后,沈遇还是嫌弃地垂垂眼皮,然后解开衬衫扣脱掉上衣,随便抓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套在身上。
灯光四落,站在等身镜前,沈遇歪着脑袋,冷淡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神色不由有些古怪。
越看越感觉裴寂这人恶趣味十足,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十全十美的好人。
沈遇眯眯眼,伸手把额前的黑发全部抓起撸到后脑勺,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深邃的眉眼来,往卧室走去。
裴寂坐在沙发上,顶级alpha的五感完全优于常人,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落在耳膜上,仿佛能看见黑色裤腿顺着笔直的小腿垂落在地上,堆叠在赤-裸的脚裸四周。
裴寂闭了闭眼,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两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到脚步声,裴寂睁开眼睛,抬起眼眸朝声源处看去。
在看清眼前的画面后,裴寂呼吸一窒。
黑色卫衣外套很宽松,下摆挺长,刚好和短裙裙摆齐平,于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从下摆探出。
沈遇的双腿笔直且修长,线条流畅而有力,蕴藏着爆发力,黑色的丝质布料从漂亮的小腿贴合至大腿中央,露出一截冷白的大腿肌肉,然后被皮质的黑带牢牢固定住。
膝盖轮廓与腿部整体线条融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的突兀感。
沈遇双手抱臂,斜倚在门框上,注意到裴寂的视线,眼皮微撩,嗓音冷淡:“看够了吗?”
裴寂的眸光自下往上缓缓移动,视线最后停在裸-露出的大腿与卫衣交接处,那是一段欲盖弥彰的距离。
黑色卫衣压住短裙裙摆,微微露出的蕾丝布料下,裴寂知道,里面什么也没穿。
“当然看不够。”
裴寂从沙发上起身,他扯松领带,一步步走近沈遇,把人包裹在自己的阴影中。
沈遇腰背绷紧,后背抵靠在墙上,挑起一侧的眉头,微亮而昏暗的视野之中,就见一条结实的手臂伸过来。
裴寂凑过来,携带着一阵滚烫的气息,将他压在墙上。
两人气息瞬间交涌,温热的手掌握住沈遇的腰身,掌心隔着卫衣布料,顺着他的腰线摩挲着缓缓往下。
沈遇胸腔起伏,抬手就要拍开他作乱的手,下一秒手腕间热意传来。
裴寂眉头轻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扣在墙上。
钳制住沈遇的反抗后,裴寂俯身凑近他,修长的手指擦过卫衣布料,手背上有力的青筋绷起,轻佻地抓住他的裙摆。
沈遇只觉耳朵一热,下一瞬间,裴寂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动,含着笑意的嘶哑嗓音沉沉落下来。
“宝贝儿,需要我帮你把裙子撩起来吗?”
第120章
后背贴上坚硬的墙面,沈遇被裴寂压在墙体上,紧贴在一起的胸腔起伏,鼻息间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余光之中,两人落在地面的漆黑影子完全暧昧地紧贴重叠在一起。
沈遇微微挑眉,他很快收回视线,在裴寂上手的瞬间,当即往上曲腿,膝盖直接撞开裴寂的膝盖。
别看他穿的是短裙,却没一点顾忌,动作又快又急,力气也大。
趁着裴寂不注意,沈遇迅速挣开裴寂的手,长腿往前一迈,手臂跟着伸过去,扣住裴寂的肩膀就想把人给狠狠反压回去。
裴寂自然料到他的意思,立即伸手去拦他的腰——
两人你来我往,来回间不知道是谁踩空了,天旋地转间,响起东西倒地的声音,四周的东西散落一地。
接着,两人重重朝地面摔去。
裴寂蹙眉,双臂一伸,立即紧紧抱住沈遇,后背先着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沈遇蹙眉,下意识伸手护住裴寂的后脑勺,身体前倾,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倒在裴寂身上。
桌面上的瓷花瓶受到两人牵连,跟着倒地落到吸声的地毯上,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滚到他们身边。
房间里的灯光并没有调亮,似有一层朦胧的光雾,静悄悄地笼罩在他们身上。
听到身下一身低低的闷哼,沈遇才反应过来,他急忙松开手,从裴寂身上起身,担心道:“没事吧?”
“……”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热意交涌,一时间没有得到回应。
沈遇蹙眉,就听到裴寂低低的声音。
“……有事。”
“怎么了?”
沈遇心下一紧,正要上前查看时,动作一顿,忽然反应过来裴寂语气里那一丝克制的笑意,沈遇起身,伸手打开旁边的灯。
“啪嗒”一声,明晃晃的灯光瞬间从头顶的天花板落下来。
裴寂双腿盘膝,坐在地上,仰着头,一双漆黑温和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
沈遇挑眉。
对于裴寂来说,从现在这种自下而上的视角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礼貌的角度,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去。
裴寂眸光微滞,眸底翻涌着一阵暗红,他微微往上移动视线,见沈遇低头看向自己,勾勾唇,心情颇为愉悦地问道:“宝贝是在担心我?”
察觉到裴寂炙热的视线,沈遇唇角一抽,他拍拍裙摆,反问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裴寂胸腔里震动出一丝低沉的笑意,他伸出手臂,滚烫的掌心抓住沈遇的脚踝,指腹摩挲两下他脚踝处的皮肤,接着伸手一拽,将人稳稳拉入怀中。
两具成年躯体再一次贴紧在一起,沈遇被拉回,alpha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温和的气息瞬间将他全然包裹。
裴寂从背后将沈遇抱在怀中,alpha的体温本来就高,沈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暖炉给抱着一样,裴寂闷笑一声,不由感慨:“沈遇,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沈遇皱眉。
可爱可不是什么他喜欢的词。
他正要张口反驳,就觉肩膀上一重,裴寂的脑袋压下来,嗓音低沉:“而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你。”
我怎么能这么爱你。
无论听裴寂说多少次爱你,喜欢你,沈遇都能感受到心脏里那一股没来由的充盈,心底一点点被这个人填满,厌恶与爱意竟一同在此地滋生。
对于确认裴寂爱意这件事,沈遇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始终乐此不疲。
裴寂的手臂绕过腰身,白皙的手指隔着黑色卫衣布料抚摸上他的胸膛,掌心收紧轻轻揉捏,压低声音问他:“我可以吻你吗?”
“啧,我对你说过不吗?”
沈遇偏过脸,腰身往上绷直,唇立即就被另一双唇堵住,舌头碾转着深入口腔,扫荡着每一寸昂贵的空气。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并很快升温。
沈遇很快反守为攻,手背绷抓住裴寂的后颈深入他的喉间,翻转过身来,迅速将人压倒在地。
两人的身体很快都起了反应,信息素完全交融在一起,每次呼入的气息都与对方相关。
躁动与情-欲像是病毒一样纠缠在一起。
再进一步,就能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裴寂漆黑的眸子沉了沉,他手掌扶住沈遇的腰,结束这个窒息似的深吻,又吻一下沈遇的唇角。
“先去洗澡。”
沈遇盯着他,他俯视人时,眸光从漆黑的睫毛里散落出来,冷淡又漂亮,感觉像是冰块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
沈遇眸光流转,唇上下开合,嗓音微微往上撩起:“嗯,不一起吗?”
刚好换掉这身衣服。
裴寂看穿他的想法,手指轻轻拧了拧他的腰,狭长锐利的眼眸眯起,低沉的嗓音里却含笑:“你又没弄脏,而且,你需要准备什么吗?”
见计谋失败,沈遇轻嗤一声,从裴寂身上起身,支着长腿懒洋洋靠在床头上。
沈遇正要打开终端,低头就看见自己裸-露出来的大腿,刚才在拉扯间,黑色皮带子绷掉了一根,右腿大腿处的黑丝没了束缚,脱落到膝盖处。
沈遇皱眉,移开目光,最后盘起腿坐在床中心,听着耳边响起的水声,垂下眼皮开始刷学校论坛。
窸窸窣窣的水声结束,裴寂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气质冷淡的青年人穿一身黑色,盘腿坐在柔软的白色床塌中央,侧面的黑色短发滑落,从卫衣领口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出一丝柔和来。
柔软的床塌在承受重力后往下深陷,沈遇移动视线,接着一具温热的带着水汽的身体就贴上他的后背。
裴寂伸出一条手臂,将他抱在怀中,问他:“在看什么?”
沈遇懒洋洋地回道:“刷学校论坛。”
裴寂视线往下,注意到床上断裂的黑色带子,另一端连着沈遇的膝盖,他抓在手中轻挑地扯了一下,手掌很快摸过去。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没?”
小腿上痒意传来,沈遇关上终端,稍稍起身,和裴寂面对面走着,语气有些古怪道:“看到有人在讨论我俩什么时候结婚。”
手臂上热源离去,裴寂遗憾地移动视线,落到沈遇的唇上,形状优美的唇瓣上下开开合合,舌尖若隐若现。
裴寂眸光幽暗,似乎是在思考从哪儿下嘴比较合适。
他顺着沈遇的话追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
沈遇被他逗笑了,很轻很冷地勾了下唇角,慢慢说出说出心里的疑惑:“怎么没让人把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压下去?”
这件事本来就是大家的猜测,因为没人压下去,热度越来越高,都快被顶上第一了。
沈遇当时点开学校论坛,看到这一条帖子挂在首页,愣了好久才点进去。
裴寂缓缓将他压倒在床上,他的食指和无名指很长,在某种伪科学的说法里,这是性-欲强的象征。
沈遇不太信这种伪科学。
裴寂俯身撑在他身上,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因为总有人觊觎我的宝贝。”
沈遇躺倒在床上,黑发凌乱,他眨眨眼,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吃醋了。”
沈遇的视线穿过暧昧的空气,落到裴寂身上,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拽住男人倾身而下时垂落的领带,启唇:“某人之前不是还表现得很大度的样子。”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裴寂顺着他拽领带的力道低下头,堵住沈遇发红的唇,舌头探入其中,一寸寸深入,掠夺甜美的气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原因裴寂没有说——
因为这件事,从来不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他们当然会结婚。
后颈处的腺体一阵一阵发烫,津液交换,分离时拉出暧昧的银丝。
一个吻后是另一个吻,从优美的唇线,到下颚,到绷起的脖颈……
交涌的信息素完全融为一体,沈遇受不了裴寂这磨磨蹭蹭的样子,扣住裴寂的肩膀欺身而上。
两人位置瞬间调转,沈遇将人压在身下,双腿折叠着压在裴寂两侧。
随着拉扯,左腿上的黑丝带子也跟着断掉。
沈遇冷眸微脆,干脆直接伸手,“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把腿上碍事的黑丝一把撕掉,随手扔到一边。
裴寂掌心贴合着他的胯骨,轻轻摩挲,双眼微眯看着沈遇,询问的语气:“确定第一次要用这个姿势吗?”
沈遇冷冷看着他,不容拒绝道:“我当然要在上位。”
裴寂叹息一声,笑:“那宝贝,等会可以想办法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吗?”
“嗯?”
裴寂直直地看着他,从他锋利的眉眼到优美的唇线,开口:“我怕等会我会忍不住,所以需要分离一点注意力。”
“忍不住什么?”
“或许是Alpha的本能?”
毁灭你,进入你,在疯狂的碰撞与爱欲里,与你成结。
百分之百的契合度,说不定还会诱导彼此发情,两人在这方面一直都很谨慎,特意避开彼此的发情期,自然也不想事情走到这种地步。
沈遇歪头,看着他:“这么不相信自己?”
裴寂眯眼,用手指轻轻碰碰他的眼角,低低笑道:“我可不敢赌。”
沈遇岔开双腿,手指掀起卫衣下摆,腰腹肌肉流畅而漂亮,侧腹的青筋随着呼吸若隐若现,随之裸-露而出的胸肌柔软而饱满,并不过分夸张。
白皙的肤色在灯光下,有一层细腻的光泽,锁骨上的黑色字母纹身越发明显。
“是这样转移注意力吗?”
裴寂眸色瞬间一暗,眼底越发幽深,没忍住道:“宝贝,怎么总勾引我。”
“不可以吗?”沈遇掀起眼皮,轻嗤一声:“某人等会儿可别喊疼。”
裴寂勾唇,想说等会儿不知道是谁会受不了,但最后还是掩下这有些挑衅的话,亲了亲沈遇的手指。
皮肤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沈遇手指微动,用尖尖的犬齿叼住衣摆含在嘴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抓住裴寂的领带末端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嗯?”
距离缩短,香气瞬间涌动进裴寂的鼻息。
视野之中,流畅的胸、腰、腹曲线越发清晰,肌理紧致,冷白色之中,只有两点浅浅的粉。
香艳。
香艳至极。
裴寂喉结上下滑动。
坐在身上的年轻男人眉眼里掩着一丝懒散,眼睑冷冷地低垂,漆黑的睫毛如鸦羽般倾覆而下,对上裴寂的视线。
清冷的嗓音里带出一丝性感而撩人的沙哑。
“那,要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