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沈遇躺在被窝里,额角黑发微湿,感受着身体里的潮热慢慢退去。
沈遇闭了闭眼,唇角的呼吸从急促变得舒缓,微冷的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带来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但全身仍然感到虚弱无力。
周围的一切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沈遇等待着意识渐渐回笼,掀起睫毛,捕捉到裴寂最后一句话。
高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退烧之后的身体变得极度疲惫,困倦感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沈遇神情恹恹,静静地看着裴寂,漆黑的长睫也似笼上一层雾气。
沈遇微微启唇,嗓音带着哑:“……裴寂,你这么多废话吗?”
裴寂反应过来沈遇这是清醒过来了,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降温后才笑着懒洋洋回道:“这哪能是废话,我这是在确认你的意愿,我可不是耍流氓的人。”
沈遇闻言,颇感无语,很想朝人翻白眼,他出手,一把拍开裴寂的手,嗤道:“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
沈遇出口的话猛地一顿。
裴寂突然伸手抓住沈遇的手,然后扣住手腕使力,一把抵在床头上方!
床榻在两个成年男性的重力里突然下陷,裴寂俯下身,另一条手臂撑在沈遇耳边,整个人瞬间压倒下来,带来一阵晦暗的阴影。
两人的气息瞬间交融。
裴寂压在他身上,勾勾唇,视线一瞬不瞬落在沈遇的唇角,嗓音低沉嘶哑:“沈遇,我现在可要吻你了。”
滚烫的呼吸洒在沈遇的下颚,与发烧后的余热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温度更多一些。
沈遇手被扣在床头上,他没精打采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腕间的温度,听到裴寂的询问,他掀起眼皮,一时间没有回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又感觉什么也没想。
房间里柔和的光线洒落在两人身上,窗外微风轻拂,寒枝晃着雪,沙沙簌簌作响,反而显得更加静谧。
屋外大雪封山,屋子里却流淌着温暖与热气,这样的场景下,非常容易催生与温情相关的氛围。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视线交织。
或许此刻的氛围太好,确实需要一个仪式性的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需要交换一个吻而已。
沈遇看着他,两片淡色的唇瓣微启:“不介意我咬你的话。”
裴寂听到他的话,勾唇,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盯着沈遇,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低下头。
两道呼吸越来越近,近到呼入的每一口空气都与对方有关,心跳声逐渐加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唇也越来越近,就在鼻尖相贴,蹭到一点湿汗时——
没关好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路于光人未至而声先至。
“沈遇!你怎么了?我听顾杨说你身体不舒服!”
听到开门声,沈遇下意识眉心一跳,另一只手火速伸出来推开裴寂,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路于光本来玩得正开心,一回头发现沈遇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反而旁边多了个顾杨,一番拷问之下才知道沈遇是被裴寂带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路于光的第一关注点居然不是在裴寂身上,而是在沈遇身上。
沈遇怎么会跟着裴寂一起?为什么才刚来没多久就突然要回去?而且又为啥是被带回去?他不能自己回去吗?
顾杨仅说了一句话,路于光便瞬间如侦探般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又一番询问下,得知是沈遇身体不舒服后,路于光眉头一皱,立马拽着顾杨,风风火火往旅馆赶,凑到沈遇床边。
顾杨落后路于光几步,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挑起一侧的眉头,目光从略微凌乱的床被上扫过,视线狐疑地在沈遇和裴寂之间来回扫射。
沈遇从床上慢腾腾坐起靠在床头,扫一眼裴寂,接着对上路于光直白的充满担忧的目光。
他揉揉头发,淡声道:“挺好,再来晚一点就痊愈了。”
路于光:“……”
听到沈遇的回答,顾杨没忍住乐得笑出声来,裴寂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顾杨笑容一僵,忽然想起裴寂上次的话,心里没忍住暗骂一声。
现在这世道,连爱情保安都不好当了。
路于光担忧的情绪被沈遇这么一搅和,消散不少,他视线从旁边的药盒子上扫过,知道人是吃了退烧药。
不过路于光养尊处优惯了,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关照生病人士,最后掏出终端查询注意事项,一个个对着沈遇叮嘱。
沈遇:“……”
他感觉一辈子生病时没收到的关心,都在今天收了个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听久了,嗯,有些烦。
裴寂挑眉看他一眼,温和而不失强势地打断路于光的话:“好了,让沈遇多休息一会。”
路于光感觉耳朵一痒,感觉自己又开始产生了动摇,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朝着沈遇开口:“对,现在多休息一会,沈遇你现在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去泡热汤。”
裴寂把被角给沈遇压好,也跟着起身,把屋子里的恒温系统调到适合的温度,最后看一眼沈遇,带着人离开。
等路于光离开后,顾杨手臂肘撞了撞裴寂,打趣道:“刚才醋怎么那么大?”
院子里白雪深深浅浅,银装素裹。
树下的苹果堆在雪被里冒出红色的脑袋,一只松鼠从墙头利落地翻下来,跳到雪堆上,甩着蓬松的尾巴,去啃苹果。
裴寂摩挲着指腹,出神地盯着那只松鼠,没反应过来,笑着反问:“什么?”
顾杨翻翻白眼:“刚才,沈遇说话的时候,啧啧啧,某人还瞪了我一眼。”
裴寂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便知道这人误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己的形象好像在顾杨的心里发生了点诡异的偏转。
但误会也无妨,无伤大雅。
裴寂勾唇,笑着瞥一眼顾杨:“本来我都忘了这回事,你提起来了,那我得计较计较,怎么没拦住于光?”
顾杨眸光一转,想起那略显凌乱的床被,孤A寡O,干柴烈火,指不准发生了什么,他轻啧了一声:“果然是打扰你们俩做坏事了,不过——”
裴寂挑眉:“怎么?”
顾杨摸着下巴,视线在裴寂身上下来回扫射,笑容意味深长:“你这么快?”
裴寂勾唇,语气礼貌,言简意赅:“滚。”
顾杨撇撇嘴,不再口嗨了,询问他进展:“所以你俩现在的关系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裴寂笑:“我说没有进展你信吗?”
顾杨:“……不太信。”
裴寂对谁都能有几分关心,所以大家也乐于与他交朋友,以前他虽然没追过人,但与人相处时始终进退有度,所以少有人能真正拒绝裴寂的好意。
这人段位高,平日里没那方面意思,随便伸伸手指勾勾唇角,就能把学校里的那些omega撩得脸红心跳,如果真的花了心思在追人上,怎么会没有进展。
不过顾杨转念又一想,沈遇这人也不简单,他识人多,见沈遇的第一眼就有这种预感,后来又通过裴寂录的视频看过人跳舞的样子,和在学校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但撩人也是真撩人。
这么一说起来,两人还真是棋逢对手。
上次顾杨还玩笑着说,让裴寂不要真栽了,但如果只是单方面裴寂在一头热,也不太可能,很明显双方是在有来有回地在互相试探。
顾杨现在是真有点好奇,这两人会走到什么地步了。
等三人离开后,沈遇就缩进被窝里休息去了,一觉醒来,屋外的天色已经变得很暗,暮色垂到四周的雪原,一片寂静。
身体的状态好了不少,就是身上有一层黏糊糊的薄汗,不太舒服。
沈遇本来还想再睡一会,但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黏糊感,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薄韧的腰身微微弓起,把上身的黑色毛衣脱掉,简单洗了个热水澡。
因为房间是开放式淋浴,热气带来的白雾在屋子里蔓延。
沈遇洗完澡,揉揉头发,把旅馆准备的浴袍套在身上,大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接着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沈遇懒洋洋靠坐在床头,支着两条长腿,垂着绸黑的睫毛,长指微动,打开终端玩。
最新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沈遇蹙眉,沾着水汽的长指轻点光屏,扫一眼终端号码,觉得有些眼熟。
他记性挺好,很快把这串数字与裴魏西递过来的那张名片上的数字对上号。
沈遇抿唇,盯着那串数字,舔了舔干燥的唇肉,眸中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片刻后,他垂眸点击同意。
沈遇关闭终端抬头看向窗外,黑夜从视野尽头漫过来,万耐俱寂,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了。
不过沈遇刚睡醒,现在自然没什么睡觉的念头,他索性从床上站起,打算换身衣服出门走走。
沈遇站起身,正要脱掉浴袍,忽然察觉背后一道锐利的目光,他放在腰间正要扯掉浴袍带子的手指一顿。
沈遇偏头,朝对面看去。
裴寂双手抱臂,斜倚在对面的露台玻璃门上,身姿舒展,如一头在雪林间穿梭,瞄准猎物后即将发起攻势的猎豹。
裴寂对上沈遇的目光,很轻地勾了一下唇,那表情带着点温和的轻佻,就像是在问“怎么不继续脱了”一样。
啧。
沈遇眯眼,看他脱衣是付费场,虽然单独观看还没纳入具体收费标准,但怎么说也得加钱,至于裴寂——
他很想说已拉黑,免谈。
灯光落下来,沈遇手指忽然抓住浴袍带子轻轻往外一扯。
那穿在身上的白色浴袍本来就松松垮垮,被这么慢慢一拉,领口两侧顿时往外崩开,挂在他的直肩上。
裴寂眯眼,隔着一层玻璃,沈遇微微侧着身对着他,侧身的线条流畅,腰窄腿长,是一条好看的弧线,小腿以下的部分被用来置景的盆栽挡住。
中间浴袍不规则地大敞开,腰腹薄薄的肌肉还沾着湿润的水汽,随着沈遇转过身来面对玻璃窗面的动作,往下延伸的人鱼线若隐若现,柔韧且富有弹性的冷白皮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裴寂眸色一暗。
然后,沈遇伸出手——
一把把窗帘拉上了。
裴寂:“……”
沈遇拉上窗帘,回想起裴寂刚才的表情,没忍住后背抵在玻璃墙上笑出声来。
果然,看裴寂这人吃瘪,他就能扭曲地获得巨大的满足感。
沈遇越想,越后悔刚才没有用终端记录下这一幕,他脱掉浴袍,弯腰套上衣服和裤子,然后掏出终端,细长的手指点开向日葵头像。
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回宿拿钥匙这件事上。
沈遇扫过一眼,明明就时间而言,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怎么感觉一下子就过了好久,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
沈遇敛敛心神,给裴寂发消息。
「出来走走。」
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即回消息,不太像是裴寂的风格。
沈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光屏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沈遇点开消息条,裴寂的声音隔着哗哗的水流声在空气里响起。
“好,等我一会。”
沈遇听到水声,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有些疑惑:「怎么有水声?」
片刻后,又有一条语音条弹出。
这次是秒回,沈遇再次点开。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终端里传来。
“在洗冷水澡。”
第102章
裴寂那隔着终端传来的声音,沈遇怎么听,都感觉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是他的错,不过沈遇也没打算改。
看裴寂不开心,他就开心。
沈遇心情舒畅,唇角浮现很浅的弧度,不再回复裴寂的消息,心情颇好地关闭终端踩着楼梯下楼。
屋外溶溶夜色里细雪交织,院子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裴寂还没下来。
沈遇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裴寂所在二楼房间的方向,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收回目光。
他无聊地站在柜台前,曲指敲敲台面。
旅馆前台前换了新的工作人员,是名女性omega,深夜值班,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怼到眼前放大的帅脸,瞬间精神了。
她站起身,漂亮的脸蛋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出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遇抬眸懒洋洋扫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启唇:“一只营养补充剂,白色长条款。”
Omega从架子上取出一支长条形的白色营养补充剂,递给他。
沈遇接过剂管叼在嘴里,手肘抵在台面上支撑着下巴,微微弯着腰,因为实在没事做,于是在旁边抽出一册旅游杂志百无聊懒地翻开,睫毛在眼下投出冷淡而沉郁的阴影。
青年人身高腿长,侧身绷出的弧度堪称堪称诱人。
裴寂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很想对着人耍流氓,吹个轻佻的口哨。
真是神奇,在此之前,裴寂理想中的omega伴侣绝对不是这种类型,相较于这种无论是气质还是体型都更偏向alpha的omega,他之前的审美还是更加偏向于传统的柔弱款。
裴寂收回思绪,迈开长腿走过去靠近沈遇:“沈遇,在看什么?”
沈遇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但杂志看得快,很快就翻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眸子扫了一眼来人,确认是裴寂后就收回目光,去翻开杂志的最后几页,淡色的唇咬着营养剂的透明管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吸吮着,唇口微动,懒得理人。
裴寂凑到他身边,手臂搭在台面上,视线很快地扫一眼前台,问他:“好喝吗?”
沈遇看得入神,听到裴寂问个不停的声音,不耐烦地摘下嘴里的营养剂递过去,企图堵住裴寂的嘴。
沈遇喝了一半,白色透明质的液体还剩一半,在灯光下散着流动的光泽。
裴寂眨眼,手指接过只剩半管的营养剂,咬在嘴里尝了尝,茉莉味。
裴寂手臂上搭着条围巾,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长款风衣,温和的气质里显出侵-略性来。
两人身形相仿,站在一起时比画报还养眼。
前台小姑娘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一时不知道看哪个。
沈遇没注意到这氛围,手指微动,纸页在指尖翻动,响起清脆的翻页声。
裴寂勾唇,站在沈遇身边,嘴里叼着营养剂低下头,顺着沈遇的视线看向杂志。
应该是最后一页,是鹿山的全景俯拍图,寒枝松林下,鹿群若隐若现。
看完最后一页,沈遇心满意足地将杂志合上,放回架子上,偏头就看见裴寂叼着自己刚喝过的营养剂,管子里已经空得差不多了。
沈遇:“……?”
见他不说话,裴寂疑惑:“怎么了?”
沈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裴寂刚才说过的话问他:“好喝吗?”
裴寂观察着他的表情,摘下空剂管,勾唇:“好喝啊。”
沈遇翻翻白眼,没忍住倒拐子撞裴寂胳膊一下,站直身就往外走。
裴寂嘴角笑意扩大,快步追上他。
沈遇想起自己喊人出来的目的,等着人跟上来,开口道:“附近有处新开的野外汤,过去看看?”
裴寂挑眉:“病刚好就去这地方,如果到时候你要跳下去泡一泡,事先说好,我不介意使用强制手段把某人拽回来。”
细雪缠绕着两道修长身影,沈遇唇角呼吸逸出的白雾徐徐上升,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回头看一眼裴寂,狐疑道:“什么强制手段?”
雪忽然下得绵密,裴寂上前几步和他并肩,不动声色地挡住过来的冷风,听到沈遇的询问,第一时间没回他,反而是动动手臂,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围巾。
沈遇眯着眼睛看过去,黑山羊羊毛围巾,没有贴标,一看就是定制的昂贵款,奢侈的动物羊毛纤维紧密交织,挂在裴寂结实的手臂上,显出沉甸甸的质感,绝不是仿生羊毛能够比拟的。
什么意思,在他面前炫富?让他意识到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
什么玩意。
裴寂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忽然问了沈遇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沈遇,你知道我带这个干什么吗?”
沈遇神色暗了暗,抿抿略微干燥的唇瓣,顺着他的话问:“干什么?”
“作案工具,到时候围巾往地上一铺,把你压在上面狠狠亲。”
裴寂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前后没什么因果关系,勾唇补充道:“亲得你腿软,喘不过气来,连下池子的力气都没有。”
亲得腿软?喘不过气?下池子的力气都没有?
裴寂还挺敢想,沈遇轻嘲一声:“谁给你的自信?”谁把谁亲得腿软还说不定。
不对,他为什么要给裴寂比这个?
裴寂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遇根本不上他的套,径直往外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没拿野外汤的钥匙。
虽然那木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装饰物,长腿一跨就能过,但也没必要,又不是非泡不可。
月色洒落下来,两人顺着交叉的小径往外走。
最后那条围巾还是没有如愿铺在地上,因为山雪愈大,倒是不冷,只是时不时刮来寒风,所以最后被裴寂强制地缠在了沈遇的脖颈上。
穿过松林,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一处冰湖忽然在面前浮现,宏伟的银河没有云雾遮挡,月色尽数落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成的气泡群在冰层深处游动,凝成琥珀似的星群,冰雾从裂隙中升起。
沈遇踩在雪壳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有些惊喜:“刚才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是鹿山深处的天然冰湖。”
裴寂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宏伟变化的冰湖群,目光逐渐变得悠远,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声音里带着感概:“对,很壮观,有十万年历史。”
人存在的刹那不过是宇宙的一瞬,多没意思。
没意思。
沈遇扫他一眼,冷声道:“十万年?那我踩在它身上,应该给它道个歉,大我这么多岁数。”
沈遇垂眸,脚踩在雪壳上,漆黑的长睫低垂,色彩冷郁,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不知道是该叫老爷爷还是老奶奶。”
裴寂一怔,接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里景色很好,沈遇支着长腿,随手拍了拍地面上的浮雪,靠着一棵苍劲有力的雪松坐下。
裴寂跟着他坐下,嗅到他身上的体温,混着溢出的雪松味道,像支小箭扎进他的心口。
真是神奇。
裴寂笑着问他:“那我比你大,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
沈遇伸手去摸寒松的树皮,触感很粗糙,不少部分上面都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听到裴寂的话,沈遇沉默了两秒,最后道:“嗯,裴寂,你还要脸吗?”
那尾音微微扬起,像是冬天里藏起来的狐狸,只露出蓬松的尾巴,往心里挠痒痒。
裴寂喉结滑动,看到他漆黑的眼尾睫毛里,夹着一点未融的雪,他凑近沈遇。
咫尺间的吐息瞬间在两人之间涌动。
Alpha滚烫的气息瞬间涌来,沈遇视线依旧对着前方,没回头,眼瞳滑向眼尾轻轻扫来一眼:“裴寂,凑这么近干什么?”
“有雪落在你的睫毛上了。”
嗓音落在耳朵里,指尖轻轻拂过眼尾时,故意慢了半拍。
裴寂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沈遇的侧脸上,幸好带了围巾,不然那些热气就会顺着侧脖颈,全往他身体里钻。
沈遇收回视线,感到有些痒,睫毛轻颤,抖落的雪花坠在裴寂的手背上。
他回过头,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沈遇:“确定不是想吻我?”
远处冰湖突然传来冰层绽裂的脆响,但这都与两人无关,他们交叠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雪地上疯长,融成纠缠的藤蔓。
裴寂凑近他,鼻尖瞬间抵在一起,带来灼热的气息,一双眼眸含着笑意,嗓音低沉而嘶哑:“那可以吗?”
就差一点,两人的唇就能贴在一起,交换一个缠绵而忘我的深吻。
就在这时,沈遇却坏心眼地故意往后一仰,瞬间拉开两人之间过于越界的距离,那吻便落了个空。
“当然不可以——
哥哥。”
沈遇知道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强,几乎是立马在舌尖推出这两个暧昧撩人的字后,就瞬间起身打算跑远。
然而下一秒,手腕却忽然被拽进,电光火石间,一股大力瞬间传来,沈遇视野瞬间倒转,后背瞬间抵上什么东西,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触感不久前还用手体验过,是百年老松,树干很粗壮,他整个背身都抵了上去,皮带扣撞上树干,发出颤音。
腰身被裴寂发烫的手掌牢牢钳制住,即使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当然,在沈遇感受他温度的同时,裴寂的手掌也在隔着布料,丈量他腰线柔韧的弧度。
裴寂眼底翻滚着暗红,一把将沈遇按在松树上,两条腿不容反抗地压制住沈遇的双腿,另外一只手扣住沈遇的后脖颈。
两人四目相对,额头相抵,胸膛贴着胸膛,腰身贴着腰身,腿贴着腿。
有力的心跳几乎要从肋骨里蹦出来,呼出的每一口呼吸都充斥着炽热的欲望与渴求。
裴寂凑近他,然后——
一双唇贴上另一双唇碾转厮磨。
沈遇这人浑身都充满刺,露出刺的时候,别人一碰,好像满手都能碰到血,把刺收回的时候,又分外沉郁,湿冷,总而言之,无论是哪种状态,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裴寂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沈遇唇瓣的味道,是辛辣的,还是冰冷的——
但直到现在,吸吮上那柔软的唇瓣的时候,吸入那微微喘气时微烫的呼吸的时候,裴寂才发现——
其实都不是。
那味道是一颗甜滋滋的糖,在高热的环境下,冒着热气往他心里岩浆似的融化。
很甜。
裴寂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烫化了。
第103章
两人的气息在唇缝间对流,撕咬,追逐,又似在交锋与厮杀,紧贴的胸膛隔着两层衣物布料交叠起伏。
裴寂垂着眼皮,温柔而强势地将沈遇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与树干之间。
他喉结滚动,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叫嚣着,完全不满足于唇舌间的交换,不断加深这个吻,恨不得把沈遇吞吃入腹,拆骨而食。
后颈处五指收紧,沈遇仰着下颚,激吻之下,长而密的漆黑长睫像蝴蝶一样颤动,两瓣颜色很淡且冷感意味十足的唇很快在撕咬下透出血气,变得红润起来。
他的五官本来就长得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而锋利,是让人一看便觉三月春光好的相貌。
只不过平日里唇色淡,沉默寡言又不爱笑,始终没精打采地垂着眼皮,便让人觉得冷淡沉郁,此刻唇色透出血气,那种锋利的美貌便瞬间逼近而来。
Alpha柔韧的舌头进入口腔,热气交涌,攻势十足,像蛇一样深入去舔里面的黏膜。
沈遇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湿汗,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沈遇的吻技并不生涩,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寂眉头一皱,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在夜场里沈遇被人欢呼簇拥着的模样。
就在裴寂出神的瞬间,主动权瞬间被沈遇夺走过去。
裴寂心下一暗,呼吸逐渐加重,眼底翻滚着暗红,手掌扣住沈遇的后颈,去掠夺他口腔里的空气。
远处的冰湖发出冰块游移的碰撞声,雪声簌簌。
沈遇后背抵在树干上,腰间那只滚烫的手伸入外套,探入他劲瘦的后腰,滚烫的食指往下按着他的腰窝,又痒又麻。
沈遇腰身瞬间一颤,薄薄的肌肉也跟着颤抖。
他心里暗骂一声,片刻出神的工夫,就被裴寂趁机狡猾地夺回主动权,舌头再一次敲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无尽的夜色蔓延,在这寂静的一角,隐秘地响起唾液的交换声。
脖颈上缠着围巾在此刻就显得格外碍事,本来是用来挡风保暖的,现在在这种激烈深吻的状态下,那厚重的围巾也像是一条蟒蛇一样缠着他,不让他呼吸。
沈遇胸腔剧烈地起伏,在裴寂还要继续时,手上发力抵住裴寂的肩膀,就要把人推开。
但裴寂手上用了巧劲,一手钳制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沈遇完全没推开。
沈遇:“……”
特么的。
沈遇面色一黑,曲腿,毫不留情地抬腿撞向裴寂的膝盖。
膝盖上疼痛传来,裴寂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脚踩到湿滑的雪壳,发出咔嚓声。
把人推开后,沈遇从胸腔里呼出一口热气,急忙伸手把脖颈上厚实的羊毛围巾摘下来,新鲜的空气从鼻间窜入肺部,他才感觉好受不少。
要是第二天某校学生因接吻窒息而死这样的话题登上中央区的社会新闻,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裴寂稳住身形,两瓣唇轻抿在一起,还能感受到上面的余温,他将舌头顶在后牙槽处,舌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口腔里的黏液。
唾液里有着很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那是甜味的来源。
裴寂很快辨别出来这味道来。
茉莉味。
裴寂压了压脑子里的情绪,侵-略感十足的视线落在沈遇那两条包裹在黑色长裤里的笔直长腿上,开口笑道:“宝贝儿腿软了没?”
沈遇:“……”
敢情这人还记着之前说过的话。
亲得腿软,亲得喘不过气来,亲得连下池子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和接吻这件事没关系,但裴寂这张嘴确实灵,三句话的结果居然都对上了。
沈遇舔了舔发红的唇肉,唇色一片鲜红的润泽感,他把围巾搭在手臂上,懒洋洋扫一眼裴寂:“看起来你腿更软。”
他那一脚可没收力,力的作用本来就是相互的,他自己膝盖都有点疼,更别说裴寂了。
沈遇收回视线,天色已晚,温度越来越低,他们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
沈遇直起腰,往来时的路走。
腕间却忽然被握住,温热的皮肤贴合上滚烫的掌心,随之而来的是裴寂磁沉温和的嗓音。
“沈遇,天气冷,把围巾戴上再回去。”
沈遇扫他一眼,尾音却往上轻轻撩起:“那宝贝儿给我戴?”
裴寂眼神一暗,一把抓过围巾戴在沈遇脖子上,把不断漏风的脖颈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微微俯身,热气轻轻洒在沈遇的侧脸上,有点咬牙切齿道:“别随便乱撩。”
沈遇勾了勾唇角。
裴寂跟着他笑了一下,撤回身,把围巾在沈遇胸前交叉着打了个结,开口:“走吧。”
雪花落在肩头,静谧的夜色里,两人慢慢往回走,回旅馆的时候,碰到正打算上楼的路于光。
路于光完全没想到刚泡完温泉打算上楼回房间,随意往外瞥了一眼,就看到沈遇和裴寂结伴出现在一起的画面。
身高相仿的两人站在一起,身上和发间都沾着多多少少的白色雪花。
看这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路于光眨眨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渐渐心底浮上来,他眉心微微蹙起,神色略显迟疑地开口:“你们……?”
裴寂对上路于光的视线,勾唇笑了笑,他对一切的突发事件都展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自然:“出去走了走。”
路于光抿抿唇,他一对上裴寂的笑,脑子就有点缺氧似的眩晕,连思绪也会停滞片刻,从小时候到现在都这样。
他老妈说,他这是颜控到没救的表现,路于光其实不太信,但后来每次沈遇偶尔朝他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会有这种晕晕的感觉。
于是路于光开始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
“上去了,你们聊。”沈遇打打哈欠,扫两人一眼,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遇没事做,摘掉围巾放在一边,支着长腿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终端,打算随便找点游戏玩。
蓝色光屏刚被打开,就一连跳出数十条红色来电提醒。
那红条框跟索命一样,频密而快速地在光屏上闪烁着,快得这台存活已久的老式终端卡了好几秒。
所有的来电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拥有一个名字——
沈苍。
他的alpha爹。
沈遇垂下眼睑,抿抿唇,手指下拉。
来电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沈苍没什么耐性,最多的等待时常就是三十秒,打了一个半小时,总共一百五十个来电。
一到要钱的时候就会这样给他打电话。
沈遇垂眸,从肺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气,才点开留言信箱。
中年男人干燥嘶哑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声音哽咽。
“小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一周内要是还不上,他们就要拆掉我的器官卖出去啊——”
那声音哆嗦着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发高烧吗,你以前是alpha,别人都嫌弃你,只有我愿意要你啊,我就是用这双手抱着你去诊所的啊小遇,你真要看你爹被剁手臂吗!”
带着指责的高亢情绪过后,声音又颤抖着低下去。
“孩子,求求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啪嗒”一声——
沈遇咬紧下唇,猛地关闭终端。
最后一次?
这句话沈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上次沈遇打过去用来还赌债的钱,转眼就再次上了台桌,叮叮当当,输得个一干二净。
明明知道沈苍就是这副德行,为什么他就是斩不断这糟糕的联系,想让他死,又泥足深陷,无法挣脱。
沈遇眼里结出郁色,他闭了闭眼,剧烈地喘息几声,那种强烈的恶心感与无力感又涌动上来了,几欲令人作呕。
他感觉自己的心陷在一片漆黑阴湿的沼泽里,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缠住他缓慢跳动的心脏。
片刻后,沈遇的情绪才堪堪得到平复,他深呼吸几口气,垂下睫毛,把人再次拉入黑名单中,眼不见心不烦。
天花板上的灯光静静地笼罩下来,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沈遇舔舔干燥的唇,后知后觉感受到唇上轻微的疼痛。
刚才咬下唇时有点用力,可能是咬到哪儿了,下唇有些刺痛,沈遇皱眉,起身走到镜子前,下唇刚被咬的地方有一点破皮。
镜面如水,将沈遇的脸清晰地照出来。
沈遇用手掬了一捧水洗脸,额头上稍微凌乱的头发被打湿,顺着漆黑卷翘的睫丛正往下淌着水。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张开嘴对着镜子伸出舌头。
他和裴寂接吻的时候,都想要争夺主导权,在掠夺对方口腔里的温度时,又啃又咬。
唇瓣顶多只是被吸吮,事后过了段时间,颜色褪去,就看不出什么变化了。
但露出的半截舌头可就惨不忍睹了,舌尖发红,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红肿,后半截舌头还躺在口腔里,更加是艳丽斑驳。
沈遇皱着眉用指尖试探性地摸了摸舌头,没忍住咧了咧嘴。
“叩叩叩”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沈遇舔舔唇,走过去开门,是路于光。
他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疑惑地挑眉:“有事?”
刚才洗脸的时候,沈遇的头发被水打湿不少,黑色发梢正往下滴着水,把肩膀上的小半布料打湿,空气里飘着一点湿湿的冷感。
路于光挤进房间,神色犹豫地看着他,唇瓣上下开口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路于光不主动说话,沈遇也不会主动开口,不过结合前后情况,来找他估计是和裴寂有关,他松开手臂,走到旁边,给路于光倒了一杯水。
路于光看着那杯水,心里万分矛盾,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头顶光环的小天使和长着顶角的恶魔正在互相骂骂咧咧地打架。
他只是思维方式简单了点,但又不傻,刚才沈遇和裴寂之间的氛围,有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路于光甚至开始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中了顾杨的套,不然为什么这次温泉之行,自己完全没和裴寂独处过,反倒是裴寂和沈遇经常走在一起。
应该……不会吧?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起沈遇是自己情敌这件事,看着沈遇和裴寂越走越近,他居然更担忧的是,沈遇被裴寂辜负后受到伤害。
中央区上流社会的年轻一辈在同一个大圈子里面,又根据家族利益纠葛,未来政-治发展方向与个人兴趣的不同划分成无数的小圈子,圈子与圈子之间尚有阶层划分,难以融合,更别说是往下融合。
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跨越而过的。
他现在已经私心里把沈遇当朋友看了,瞬间感觉忧心忡忡,暂且先把年幼时对裴寂诞生的痴迷与爱恋抛到脑后一会儿。
路于光抿抿唇,悄悄瞄一眼沈遇,暗暗试探道:“沈遇,你和裴寂刚干嘛去了?你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吗?”
沈遇知道路于光对裴寂的心思,说实话,现在回想起和裴寂发生的一切,他都还觉得有点恍惚。
在那种相处时的愉悦与轻松退去后,像是瞬间从高楼坠落到地面般被拉回现实的沼泽中,意识到这种差距后,他感到恍惚,意识到能把裴寂也拉下来后,却竟有一种替代性的,古怪的神经质的兴奋。
真有意思。
身高腿长的男人靠在岛台上,黑发有些卷乱,乱糟糟地搭在眉眼上方,他唇角掀起一点冷淡的弧度:“很简单啊,现在有点兴趣了。”
看到沈遇嘴角那丝笑,路于光怎么瞧,都觉得是幸福的微笑。
路于光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很想抓住沈遇的肩膀作呐喊状让人清醒清醒。
但是这样子直接说出口,会不会太伤人心了。
路于光犹豫不决,忽然灵光一现,暗戳戳让沈遇知道不就好了,他开口问道:“沈遇,下周你有空吗?”
沈遇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细长的手指无聊地转着玻璃杯,倒是有些惊讶路于光没有继续追着他问和裴寂的事情,闻言淡声询问道:“什么事?”
路于光也学着他靠在岛台上,偏过头仰着脸看他,就捕捉到他睫毛垂落在眼底的阴影,睫毛扇动时,阴影也跟着动。
路于光心里动了动,开口:“下周我朋友打算办主题扮演派对,你要来玩吗?”
沈遇舔舔唇,挑眉:“下周?”
路于光连忙点点头。
沈遇思考片刻后回道:“下周再说吧。”
反正这事也不急,路于光也没催着他答应,又聊了明天下山回去的事情,路于光才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白天一行人去看了低温摄影展,参观的时候才知道这展子是顾杨办的,但他这个实在没什么摄影天赋,政-治头脑有多高,那么摄影天赋就有多低。
看着那些扭扭歪歪的全息相片,三人在旁边都没忍住笑,路于光更是笑得差点背过气来,顾杨难得失态地没忍住踹路于光一脚,实际上精神战场早就已经一片狼藉。
玩完过后就到下山的时候了,雪停了,风声掠过寂蓝色的长空,雪鸟飞回,缆车一路下降。
几辆车停在路边,其中一辆豪车浑身涂黑,尾灯与车灯互相呼应,车身线条豪华流畅,深色的隐私玻璃将车内与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遇眯着眼,越看这风格越觉得熟悉。
路于光中途收到家庭会议的通知邮件,和他们说了声就先离开回本家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遇打开车门,刚下车,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车门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着车门上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车顶上,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看向室内的男人。
“裴寂。”
驾驶座和后座被隔板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司机和私人助理坐在驾驶座,不能看到后座的情况,于是纷纷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瞄向后视镜。
裴寂舒展着矫健的四肢,双腿交叠坐在后座,本来视线就一直凝在沈遇身上,沈遇回过身来时,两人的目光便瞬间交汇在一起。
沈遇今天穿得好看,这么说也不对,因为他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今天风格格外不一样,穿了件黑色衬衫加西裤,劲瘦的腰身弯腰时绷出好看的弧度,在黑色布料下若隐若现。
衬衫领口不羁地解开几颗扣子,俯身的时候,露出平直深刻的锁骨——
裴寂舔唇,看着沈遇凑近他,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气,眼神逐渐变得幽暗起来。
沈遇启唇,嗓音冷淡撩人:“需要告别吻吗?”
两人目光交织,裴寂眯着眼睛问他:“能伸舌头吗?”
沈遇:“……告别吻就不能浪漫点吗?”
裴寂没忍住笑,下一秒,忽然就伸手扣住沈遇的后颈,贴上他的唇。
柔软而温热的唇瓣一触即离。
两人这才告别,沈遇直起腰,转身离开。
空间再一次陷入寂静中,车内的灯光洒在裴寂的脸上,勾勒出深邃俊美的轮廓。
这时候,顾杨的通讯申请打过来,裴寂抿抿唇,接通电话。
顾杨一接通,还没谈正事,就听到裴寂的声音,不由恶寒地吐槽道:“裴哥,能别笑这么恶心吗?”
裴寂摸摸唇角,疑惑道:“我有笑吗?”
顾杨:“……”
这边,沈遇往宿舍走,终端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他垂眸看去,脚步一顿。
是裴魏西的消息。
「见个面?」
作者有话说:
裴魏西:见个面,聆听我的十万字复仇计划。[点赞]
第104章
和裴魏西的见面地点定在一家风格与环境都分外幽静的私人会所,如坐落在闹市里的一座隐秘绿洲。
沈遇到的时候,报了房间号码,便有侍者带着他往里走。
会所里人并不多,生态艺术家的画作挂于墙上,水晶灯的光线落下来,柔和地落到脚下的拼花地板上。
浮动的琴声中,来往的男女低声交谈,衣着得体,非富即贵。
沈遇皱了皱眉,贴在裤缝的手指微微摩擦着布料,他之前从未出席这种场合,顿时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涌上心间。
沈遇敛眸,半垂下眼睫,让人看不出差错来。
彬彬有礼的alpha侍者把沈遇带到深处的一间小型宴会厅。
黑色的长形沙发上,裴魏西正在等他,长发散落在背后,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唇角挑起一丝笑,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再次在心里感慨,这人生了副太惹人惊艳的相貌。
偏偏气质极冷,又掺着郁气,矛盾、复杂而阴冷的美丽,像是秽雪。
得谨慎一点。
裴魏西收回思绪,抬手,示意他坐。
沈遇坐到她的对面,没什么情绪的冷郁双眸隐在刘海后,嗓音冷淡,开门见山:“你的目的。”
裴魏西很喜欢他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性格,笑着道:“我上次说过不是吗?勾引裴寂,让他爱上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不爱他。”
见她这么笃定,沈遇反而有些疑惑了,他启唇问道:“你就这么确定裴寂会喜欢上我。”
裴魏西笑了一下,拿出一叠文件放到桌面上,推到沈遇面前。
沈遇蹙眉,打开文件袋,上面是AO匹配度测试医学报告,虽然没有名字,但沈遇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他低声问道:“谁的?”
裴魏西:“你和裴寂。”她顿了一下,弯弯唇,补充道:“上次拿了一根你的头发。”
沈遇没接话,往下游移的目光忽然一顿。
裴魏西早就知道测试结果,并不惊讶沈遇的反应,垂眸往文件上轻轻扫去一眼。
匹配度那一栏,白纸黑字,赫然显示两人的匹配度为100%。
下面则是一行医生的建议性小字。
[恭喜!AO信息素匹配度极高,100%的匹配度十分罕见,这意味着你们不仅能诞生优质的后代,诞生真爱的概率也为100%哦ovo]
裴魏西顿声音再一次响起。
“100%的匹配度,何止喜欢。”
沈遇抓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魏西看着他,语气无比笃定:“裴寂他一定会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你。”
沈遇垂眸,静静地看着文件上的数字,其实他早就料到和裴寂之间的信息的匹配度不会低,毕竟后颈处的反应骗不了人,但沈遇没想到,匹配度竟然会达到百分之百的程度。
100%的匹配度,中央区一年也出不了几个,信息素本来就是个人一切独特性的凝结物,这意味着在生理、情感、性格和行为上的高度契合——
说一句天作之合也不奇怪。
裴魏西:“我看到报告的时候也很震惊,这么高的匹配度,如果你和裴寂在一起,裴家非但不会阻止你们交往,反而对此乐见其成。”
沈遇低垂着睫毛,神色并不如何分明:“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仙人跳?”
裴魏西看着他,企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出真实情绪的线索,但她很快失败了。
她笑着道:“我查过你的资料,当了这么多年的alpha,你真的愿意嫁给裴寂?然后给他生孩子?”
沈遇:“……”
窗外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洒进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沉默片刻后,沈遇忽然掀起长睫,眸光寂寂。
“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他这话问的裴魏西一怔,她抬眸看向窗外,眼神短暂地恍惚一阵,陷入回忆中,接着她回过神来,很轻地笑了一下。
片刻后,裴魏西开口:“他这一生志得意满,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众星捧月似的活着,轻易地夺走属于我的一切宠爱,我知道我斗不过他,家族的权柄早就握在他的手中,但是沈遇,谁都有不甘心的时候。”
裴魏西轻轻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她歪歪头,轻描淡写地勾勾红唇:“我就想看他摔一次,做姐姐的,总该给弟弟设置一点挫折,不是吗?”
听到裴魏西的话,沈遇想笑,甚至想哈哈大笑,但是他知道这太神经质了,所以生生忍住了,可心中那种找到同类的愉悦,却怎样也消退不了,胸腔一阵一阵地起伏。
他就说,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惯裴寂。
爱他?
那便毁灭于他。
沈遇看着裴魏西,淡色的唇微微勾起,嗓音动人:“我有两点要求。”
裴魏西敏锐地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今天第一次见到沈遇的时候,其实她就觉得沈遇和那个,她在酒吧里遇见主动撩她的omega有些许出入——
但现在,剪影重合,完全吻合了起来。
裴魏西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这种不安来得太快,她还无法仔细辨别,便压下情绪,抿抿唇道:“你说。”
“第一,当我和裴寂斩断关系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处理好后续问题。”
“第二,我要中央区永居证,我会顺利从学校毕业,后面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听到他的要求,裴魏西有些惊讶地挑起一侧的眉头,她本以为沈遇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再不济也会伸手要钱,把家里那些赌债都还清再说。
片刻后,她点头:“完全可以。”
说完,裴魏西站起身,向沈遇伸出手。
沈遇也跟着站起,握住她的手。
交易达成,沈遇从会所出来的时候,阳光暖洋洋落到身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沈遇是上完专业课才过来的,还要赶回去参加一周一次的学伴心理辅导活动。
他打开终端,又有红色消息框跳出,沈遇面无表情,再次拉黑,查看一个小时前学校发来的私人邮件。
邮件是有关学伴更换的通知,由于课程时间安排的冲突问题,他的学伴已经提交申请,校方同意后已经为沈遇更换了新的入学学伴,最后附上一则祝福。
正好,沈遇本来就不喜欢以前那位学伴,话里明里暗里总喜欢挤兑他的出身,然后再秀一波中央区人的优越感。
换了,那可太好了。
沈遇很快返回学校,到达指定的心理活动辅导活动地点,活动地点是在室外,草坪青青,云树漫开生长。
一群气质不俗衣着非凡的年轻alpha站在树下,有说有笑,即使在这群一看就是天之骄子的alpha中,裴寂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他天然就是人群中心所在。
裴寂也立即注意到他,和身边的伙伴笑着说了声,便迅速大步朝他走来,灼热、滚烫而熟悉的气息瞬间入-侵沈遇的领地。
想起那封邮件,沈遇的视线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其他人过来的意思,倒是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往这边投来视线,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又匆匆移开目光。
沈遇长身玉立站在原地,微微挑眉,看着裴寂向自己走来,慢慢回过味来:“所以你是我的新学伴?”
裴寂看着他,抿唇低低一笑:“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胸腔里这颗跳动的心脏正在试图脱离主人的控制,它想离你更近一点儿,感受你的气息,它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保存你的气息,它想跳进你的身体,与你融为一体。
迫不及待地,无法抑制地想。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裴寂微微倾身,凑近沈遇。
他忽然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沈遇身上有其他alpha的气息。
裴寂脸上的笑顿时一僵,他抿抿唇,眸底深处晦暗难明,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去哪儿了?”
风吹得头顶不知名的仿生树一阵摇晃,树影婆娑,落在他们的身上。
沈遇抬眸,很轻地扫他一眼,伸出手,手心接住那些摇晃的波光,语气随意道:“随便到处走一走,玩一玩。”
裴寂抿唇,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将他攥紧,语气平静地问道:“那,玩得开心吗?”
沈遇收回手,摇摇头:“不。”
裴寂挑眉:“为什么?”
沈遇低着头,看着裴寂走入他的影子里,缓慢地眨眨眼睛,他的睫毛长且浓密,每一次扇动时,都像是蝴蝶扇动着翅膀,在交织的光影里翩翩起舞。
风吹来吹去,树影在动,好像那影子也在跟着动。
沈遇抬眸,看向裴寂,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
裴寂也看着他。
沈遇忽然朝他勾唇一笑:“因为我美好的一天,才刚因你而开始。”
裴寂一怔。
他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鼓噪,周围一切喧嚣的声音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变得静止,头顶如云盖般的绿树却仿佛一瞬间疯狂生长,浓郁的树荫将他们包裹在此世之中。
他听到沈遇的声音。
“裴寂,我们在一起吧。”
第105章
裴寂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分崩离析,他胸膛起伏,呼吸逐渐加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寂难得失态,显露出真实的情绪来,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沈遇的手腕,声音发紧,双眸死死盯着沈遇,迫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温热的皮肤贴在手腕上,沈遇仍由裴寂抓着,并将他的反应全部收在眼底。
听到裴寂急切的追问,沈遇很轻地弯了弯唇,他不介意再重复一次:“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裴寂视线凝在他的唇角顿了顿,忽然慢慢笑开:“这不对。”
沈遇凝眸,以为裴寂发现了什么端倪,唇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沉默片刻后,抿抿唇,淡声道:“什么不对?”
裴寂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恐怖的情绪将他击中,在这种情绪的操作下,他的身体、情感与理智都在以一种可怕的形式而失控。
对于这位中央区年轻一辈的新领袖,这种失控而完全脱离控制的情绪,无疑是极为致命的。
然而,分不清是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够在彻底失控前控制住自己,还是被过分的愉悦冲昏头脑——
裴寂现在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他竟然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控。
真是疯了。
短暂的思绪后,裴寂很快回神,看向沈遇。
沈遇不笑的时候,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便彻底褪去温度,像是泡在冰水里的两颗黑色葡萄,浸着潮湿的冷意,只让人一看,便觉得心里也跟着冻起来。
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分外动人。
裴寂喜欢看他笑,因为沈遇笑起来的时候,他才感觉这个人离他不再遥远,有了鲜活的气息,像是没有阳光而充满苦难的泥泞土壤里,开出的一朵生机勃勃的野花。
或许不是花。
有一道声音在裴寂心里响起。
不是花,而是一颗向上独自生长的小树,裴寂的脑子里自动补齐沈遇扮成一棵小树,只露出一张小脸的画面。
Q版小人皱着眉头,眼底一片阴沉沉不满的郁气。
神特么联想,太搞笑了。
但是——
好可爱。
裴寂和沈遇四目相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愉快,含着笑意的嗓音磁性而低沉,带着点不赞同:“我还没向你告白,我们怎么能在一起?”
沈遇挑眉,本来还想开口,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沈遇?”
那道声音柔美动听,尾音惊喜地微微往上扬起,显然是omega的声音。
两人纷纷看去。
来人是名女性omega,红唇白肤,拥有一头波浪般的黑色长发,身量高挑,气质明艳。
沈遇微微蹙眉,总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但又记不清具体是谁。
走近些,没了视野的遮挡,弗洛拉才看到沈遇对面和他拉拉扯扯的人的是谁。
几分钟前,弗洛拉上完课下楼,一抬头就远远看到一道万分熟悉的身影。
虽然没有喧嚣的音乐与人群,也没有五光十色游离晃动的灯光,但看到那背影的轮廓,莫名就让弗洛拉回想起某个身高腿长,性感撩人的男人。
自从奏鸣港被收购后,沈遇出场就越来越少,弗洛拉私下给沈遇发过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酒吧,得到的回复基本都是暂时不去。
等得弗洛拉心痒痒,甚至动了包养人的心思。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弗洛拉没忍住走近,越走近越觉得就是沈遇,心里顿时惊喜万分喊出声来,然而下一秒,沈遇转过身来,她就看到和沈遇站在一起的人是裴寂。
弗洛拉:“……”
她心里涌动出来的,那种想要立马强取豪夺包养人的念头瞬间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不过,弗洛拉转念一想,alpha和alpha之间是没有好结果的,她还是很有优势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弗洛拉挺直腰身,先对着裴寂叫了声裴哥,然后伸手撩了撩脸侧的头发,不动声色地贴近沈遇。
沈遇比她高出不少,气息冷淡,弗洛拉抬眸看向人,发现沈遇也在看他。
沈遇的眼皮很薄,垂下来看人的时候,绸黑的睫毛倾覆下来,遮住一半的眸光,给人一种分外冷郁的感觉,S感十足。
直看得弗洛拉心里一颤一颤的,顿时把无数alpha小哥抛之脑后。
弗洛拉笑道:“我昨天给你发过消息,问你今天会不会去酒吧,你去的话,我给你包场,你是不是忘记回我消息啦?”
她说话时有一种独特的腔调和节奏,偶尔会有些吞音,弹舌间嗓音华丽而迷人,非常动听。
这句话才让沈遇想起这人是谁,开学日前一天,有omega过生日,他被老板叫去当氛围组,后面就加上了弗洛拉的联系方式。
后来也偶尔有联系,沈遇看见她的消息基本都会回。
如果没回——
嗯,那大概率只是在脑子里回了。
沈遇抿唇,道:“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去,我都是等老板临时通知。”
弗洛拉表情有些失落:“这样嘛。”
裴寂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聊天,始终牢牢抓着沈遇的手腕,动作温和而强势,不动声色地将沈遇拉开。
弗洛拉又问:“你们等会儿是有什么活动吗?”
手腕上的皮肤被温热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沈遇垂眸,扫一眼裴寂,回答道:“心理活动课。”
弗洛拉表情一变,明显回忆起某些不好的记忆,她皱眉道:“我早上也刚参加完这个,这次的活动超级无聊,前面会让你们做超长的心理问卷调查,我都做吐了。”
“沈遇,祝你好运。”
这段小插曲很快结束,确实如弗洛拉所说,这次的心理辅导活动非常无聊。
一开始是一群人围坐在草坪上进行植物音疗,专门的义肢人乐师搭载了核心音疗系统,双腿盘膝静坐在草坪上,双眸微垂,神情宁静,手持雨棍缓慢移动。
悦耳的雨声便从乐器里诞生,淅淅沥沥,溪水淌流。
死去的仙人掌茎被挖空后,将外部的刺推入空心中,倒入细沙、种子、石子等各种小颗粒物,再用仙人掌封塞住两端。
来回缓缓移动仙人掌时,颗粒物便会来回滚动,模拟出大自然的雨声,在雨棍里,小石头也可以发出雨滴声。
沈遇实在没有什么审美细胞,只觉得百无聊赖。
裴寂倒是靠着他坐,听得挺投入。
沈遇静静盘着长腿坐在草坪上,柔顺的黑发搭在眉眼间,漆黑的睫毛郁郁地下垂,侧脸轮廓清冷,在外人看来是一副听得挺认真的模样。
但裴寂坐在他旁边,自然察觉得到他不耐烦的小动作。
裴寂抿唇,没忍住勾勾唇,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沈遇身上,完全没听进去一点音乐。
音疗过后,又是香薰疗法,植物精油的香气通过扩香器散到空气中,是浓郁的薰衣草的香气,一闭上眼睛,感觉就像是躺在了薰衣草仓里。
裴寂皱皱眉。
沈遇扫他一眼:“怎么了?”
裴寂:“不好闻。”
沈遇以前无法释放信息素,自然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味道,转换为omega后,又处在大家都自觉佩戴腺体贴的大学环境里,所以对气味并不敏感。
不过这味道能被用来做香气疗法,怎么也不能用不好闻来形容。
沈遇问他:“那什么味道是好闻的?”
你的信息素就很好闻。
裴寂心里下意识跳出这句话,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结束香气疗法后,一群人很快又被带到阶梯教室参加专门的心理讲座,沈遇坐在后排,支着两条长腿,听得昏昏欲睡。
讲座结束后,则是新生的心理测试,陪同的学伴们这时候就可以先离开了。
测试卷子很快被发下来,沈遇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明白弗洛拉离开前为什么祝他好运了。
沈遇垂着眼皮,拿起笔,看着卷子上的字。
黑色的笔在他修长分明的手指间转上一圈,最后全写了A。
沈遇起身穿过阶梯教室,交卷,走人。
廊道外,裴寂正在等他。
见沈遇出来,裴寂轻轻挑眉,问道:“这么快?”
沈遇恹恹地答:“全选了A。”
手上沾了墨,沈遇去旁边的水槽洗手,冰凉的水流倾斜而出。
修长分明的手指瞬间染上干净的水色,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指尖被水流冲刷,透着淡淡的薄红,如一朵朵泡在冰水里的枝头花苞。
裴寂狭长的眼眸微眯,舔舔干燥的唇瓣,感觉喉间一阵发痒。
想舔。
强制性地抓住他的手腕,然后从指尖,舔到指根。
嗡嗡声响起,沈遇烘干手上的水。
他收回手,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指放在鼻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
在不主动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只有近距离贴近皮肉,才能闻到微妙的信息素气味。
裴寂站在沈遇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遇。
这时,沈遇忽然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懒洋洋地询问。
“裴寂,要闻闻吗?”
沈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出的每一个字却犹如一滴一滴炸入油锅里的水,撩拨着人的神经。
裴寂喉结滚动,开口:“你晚上有安排吗?”
沈遇思考片刻后,回答:“可以因为你而没有。”
裴寂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撩拨得发疯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情绪的漩涡给吞没,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裴寂闭了闭眼,然后再次睁开,视线从沈遇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脸上,眸色深沉,嗓音发哑:“我家里有私藏的好酒。”
沈遇:“所以呢?”
裴寂勾了勾唇,眸色暗了又暗。
“你想去我家,喝酒。”
第106章
浑身涂装成黑色的豪车在黄昏里穿梭,融合进光河流淌的洪流中。
豪车内,微亮的室内灯柔和地落下来,透过沈遇低垂着的黑色长睫,在眼底白皙的皮肤处,落下根根分明的阴影。
窗外流动的光景如一幅幅流动的绘画般,清晰而模糊地倒映在沈遇的眼底。
难得以这样的视角观看黄昏时的中央城,从学校所在的将军坟区域一路往外,那些熟悉的街区也变得陌生起来。
沈遇抿抿唇,看得有些出神。
裴寂单手握着方向盘,他很久不自己开车,虽然没什么生疏感,但还是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破例而感到诧异。
余光里看见沈遇出神的侧脸,裴寂挑眉,疑惑道:“在看什么?”
沈遇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回答他的询问:“看窗外的景色,顺便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裴寂挑眉,他很少听沈遇主动聊他以前的事情,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去,竟让他心里感到有些可惜,可惜没有早一点认识沈遇。
他的童年,他的过去。
他都好奇。
裴寂嗓音含着笑,顺着他的话题往下问:“值得你记挂这么久的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遇缓缓开口:“就是想起第一天开学的时候,下雨天,一辆和你这车一样,也是浑身涂黑的车从我身边开过,把我裤子上溅得全是水。”
裴寂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在雨雾里的初遇。
当时裴寂惊鸿一瞥,只感到心脏一阵不规则的剧烈跳动,并没有关注到其他状况。
但那日大雨,再结合沈遇的话——
裴寂抿唇,面不改色地试探道:“……知道是谁的车吗?”
沈遇道:“你的。”
裴寂:“……”
到裴寂的住宅的时候,夜色微浓。
裴寂去酒窖里取酒。
沈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用食指摸了摸脖颈处的腺体抑制贴。
抑制贴的功能是将信息素死死抑制住,但显然,在和匹配度为100%的匹配对象相处时,信息素便疯狂地想要逸散出来。
于是两种作用下,呈现出的副作用就是,腺体总在隐隐发烫。
如果他拥有alpha信息素,释放出来的话,不知道裴寂会不会恶心得呕吐?
沈遇收回不切实际的联想,环视四周,这应当是裴寂的私人住宅,有很明显的生活痕迹,他偏头,视线朝外看去。
天色已暗,庭院的地灯亮起,室外泳池波光粼粼,湛蓝的池水清澈见底,荡漾着柔和的灯光。
住宅附近有着大面积的植被覆盖,抬头时,能远远看见鹿山冷峻的轮廓,在中央城,或者说在整个人类的族群范围内,自天灾之后,植物这种与自然相关的东西,都是稀缺资源。
沈遇收回目光,打开全息灯。
全息投影里的金色游鱼发着光,顺着泼向地面的海浪游过来,金色的尾巴抚过沈遇的指尖。
沈遇索性靠在门框上,低垂着眼睑,百无聊赖地伸出长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戳指尖的小金鱼。
裴寂拿着红酒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遇进屋的时候就脱掉了外套,只单穿一件黑色薄毛衣,斜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更显得他身材绝佳,两条腿又长又直。
平直的锁骨撑起宽松的毛衣领口,露出来的肩颈绷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裴寂的视线从他露出来的锁骨,移动到正对着悬浮小金鱼戳来戳去的长指上。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白皙而细腻的皮肤覆在手骨上,骨肉匀称,随着他戳小金鱼的动作,手背上浅色的筋也跟着扯动。
裴寂的喉结没忍住轻轻滑动一下,他发现自己不仅想舔沈遇的手指,还想用这双手做点其他更疯狂更下流的事。
裴寂感觉有些发热,手指缓缓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把镇着红酒的冰桶放在桌子上,手掌放在冰冷的桶身上,才勉强缓解了燥热。
裴寂闭了闭眼,他压下脑子里情绪,睁开眼睛勾勾唇道:“特意挑了私藏多年的好酒,来给你陪酒谢罪。”
红酒镇在冰桶里,随着晃动,冰块在水里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缓缓流淌着寂静与暧昧的房间里响起。
沈遇靠在门上,微微挑眉:“不是你想喝?”
裴寂开了瓶塞,他坐在黑色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从冰桶里取出红酒瓶,微微倾身靠近桌面,腰背绷出结实流畅的线条,缓缓将红酒倒入高脚杯中。
房间里唯有悬浮灯光游移着,并不亮的光,反而加重了暧昧撩人的气氛。
听到沈遇的反问,裴寂笑着抬眸,视线隔着昏暗的光线,瞬也不瞬地落在沈遇身上:“准确来说,沈遇,是我只想和你喝。”
“来尝尝?”
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也跟着飘出酒香。
沈遇走到沙发旁边,微微倾身,细长的手指触碰到微凉的玻璃杯身,将附着在上面的那层薄薄冷雾拭去不少。
流水般的黑色桌面上,托酒杯的白皙手指与微微晃动的红色液体组合在一起,带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裴寂舌尖顶了顶牙齿。
沈遇托起酒杯,缓缓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轻轻入喉,酒体醇厚,余味悠长。
沈遇尝不出什么好坏来,只觉得有些微醺,唇瓣也被酒液染出湿漉漉的水色,更深的颜色压在那条狭窄的唇缝间。
裴寂盯着他的唇,笑着问他:“怎么样?”
沙发下陷,沈遇坐到裴寂侧面的沙发上,很直白地回答:“感觉就像是睡在了满是葡萄的地窖里。”
裴寂没忍住笑道:“这意思是困了吗?”
沈遇把脑袋枕在沙发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全是裴寂的气息,这不断地告诉沈遇,这是属于裴寂的私人领域。
被独属于顶级alpha的气息包裹着,这让沈遇感觉自己就像是掉入了一个名叫“裴寂”的捕兽夹中。
裴寂能将他带回自己的私人住宅,说明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沈遇不无感慨地想,明明是裴寂这个人,快要掉入他的沼泽与陷阱中。
沈遇又喝一口酒,嗓音也像是笼着一团轻寒的酒雾,低低地问道:“困了有床睡没?”
裴寂勾唇,煞有介事地摇头:“很抱歉,没有多余的床。”
这句话被裴寂说出来,可信度为零,沈遇手指晃动着酒杯,尾音微微上扬:“嗯,所以,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裴寂轻抿一口红酒,充满侵-略性的眸光落在沈遇身上,嗓音沙哑:“如果我现在告白成功的话。”
沈遇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有些疑惑地开口:“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向我告白吗?”
裴寂胸腔微震,点点头:“嗯,告白。”
下午在学校的时候,两人的谈话被弗洛拉打断,沈遇以为裴寂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没想到会再次被提起。
但其实无论裴寂说什么,沈遇都会答应,至于所说的睡觉,也是纯睡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裴寂正式地提出这件事后,沈遇还是感到略微的不自在。
沈遇从小到大,由于畸形的腺体器官,别说被人告白,连被人主动搭话的机会都很少,或许是即将面临一种全新的体验,沈遇的心跳不由有些加快。
相反,裴寂就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看得沈遇那股较量与不爽的劲儿又上来了。
游离的灯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忽明忽暗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沈遇抿抿唇,一双冷玉般的眸子沉默而安静地看着裴寂。
说出要告白之后,裴寂的内心远远没有沈遇所想的那么镇定自若,尤其是他刚要开口,就对上沈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蔓延,让人心生迷醉。
裴寂的情绪随着胸腔的起伏而起伏,最后他没忍住仰起头,抬起手臂用手背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喉咙发干:“宝贝儿,你别这样看我。”
沈遇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裴寂发干的喉结上下滑动,耳朵里全是躁动的心音,他磨了磨牙齿,直白道:“你一这样看着我,我就想狠狠地亲你。”
沈遇:“……”
那我走?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开来,悬浮灯游移着,微弱而昏暗的光晕里,酒液如流动的琥珀般在杯中摇曳,丝丝缕缕的红酒香气弥漫在鼻息之间,融入呼吸里,醇厚而诱人。
良久后,裴寂垂下手臂,睁开眼睛定定地去看头顶的天花板。
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说实话,沈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只是想和你玩玩。”
“我当时对你很心动,我判断不了这心动的来源,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或许是因为alpha的征服欲作祟,毕竟你不理人的样子,确实很让人有挫败感。”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裴寂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千万次,无数次,当他被人群簇拥着站在高楼之上,朝脚下遥远的城市看去时,他面上笑着和人交谈,心里却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没意思。
有人过来和他攀谈,裴寂唇角牵起温和而有礼的弧度,笑着和人碰杯,富有热度与笑意的眼底,却一片冷寂。
没意思。
没意思。
……
直到某一天,在一道道宛如电子数据流般下落的雨幕中,在流淌着湿润水汽的车辆洪流里,在被雨雾笼罩的钢铁城市中,裴寂如千千万万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往窗外看去——
然后,他捕捉到一道朦胧的侧影。
沈遇。
脑子里那些频密而重复着吵闹的声音突然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尽数往后退去,他的世界仿佛静止,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一道声音在裴寂沉寂已久的脑海里响起。
有意思。
于是裴寂那些静止的时间,那些生命里起伏的潮汐,以更加汹涌澎湃的力量,再一次汹涌起来。
真是神奇。
真是疯了。
裴寂舔舔唇:“……但我后来发现,都不是,沈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开心到不像我自己,而且——”
裴寂顿了顿,忽然偏过头,看向沈遇。
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色调中,沈遇对上那双眼睛,太纯粹,太真挚又太复杂,以至于沈遇竟下意识想避开那道视线。
沈遇不动声色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两瓣被红酒沾湿的唇微微抿起,问他:“而且?”
裴寂定定地看着他,温和的笑容里带着笃定:“而且,我知道,你也很开心。”
沈遇心下忽地一怔,他如同被戳破隐秘的心事一样,托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几乎要将杯身捏碎。
这就是真相。
沈遇死死咬着牙齿,感到一阵无法疏解的难堪与羞恼。
即使他深深地厌恶着裴寂,即使各种阴暗的想法像是树根一样在他的心底纠缠着生长,即使他嫉妒着裴寂出众的天赋,美满的家庭,如同被群星环绕的太阳一样,热烈的一切——
但他依旧不可避免地,被这个他所深深厌恶的人所吸引。
在这场你来我往的交锋中,沈遇那些内心的阴暗被照得无所遁形,可正如靠近裴寂就靠近了痛苦一样——
靠近裴寂,他也获得了开心。
啧,这就是百分百的匹配度吗?
在听到裴寂的话后,他竟然耳根一阵发烫,连心跳都在加速,又感到诡异的愉悦。
沈遇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明更过分更主动的话都说过,此刻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倾身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在桌子上。
杯脚叩击桌面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只有呼吸声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沈遇重新坐回沙发上,尖尖的牙齿来回磨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
裴寂感觉有些热,他伸手将腕间白色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性感结实的手臂,他从冰桶里取出红酒,给空杯里倒酒。
杯中酒液微微荡漾,空气里酒香更加浓郁,像是有形的深红色绸缎一样飘着,柔软而富有弹性,几欲醉人。
裴寂将红酒重新放入冰桶中,还未融化的冰块互相来回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耳边。
沈遇看着他的动作,问他:“所以呢?”
裴寂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无数更得体,更完美,更有效且更能打动人心的话在裴寂的喉咙里来回翻滚,最后即将出口时,却只变成最直白的一句话。
“所以,沈遇,我们要不要试着,谈个恋爱?”
沈遇沉默。
裴寂也看着他。
沈遇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不答应会怎样?”
听到他的反问,裴寂笑道:“你会不答应吗?”
沈遇歪了歪头,一双寒星似的眸子把裴寂望着,问他:“那要怎么试?”
靠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舒展浑身肌肉,支着两条长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柔软的黑色毛衣便因此贴合在他的上身肌肉,布料在饱满的胸肌上隆起,又在薄薄的腰身处陡然坠落。
毛衣的黑色下摆堆在劲瘦的腰腹处,印有白色字母的腰带上方,露出一截冷白的腰线,柔韧而富有弹性的薄肌覆在上面,有一层细腻而干净的光泽。
看得裴寂眼神一暗,热流在四肢百骸里奔走。
裴寂靠近沈遇,嗓音含笑,提议道:“先接吻试试?”
沈遇挑眉,他有些微醺,支着脑袋,面上的郁色淡去不少,低沉的嗓音里含着点醉意:“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裴寂凑近他,鼻间嗅到浓郁的香气,比浓度最高的酒精都更令人沉醉,他眉头轻挑,笑道:“那是在关系确认前。”
呼吸声,冰块的声音,心跳声。
黑暗的房间里,那些悬浮的游鱼灯也像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害羞似的把灯光暗下去,垂下了脑袋。
他们像是处在一片深黑而寂静的海洋里。
裴寂伸出手臂,拿起酒杯,仰头含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接着他靠近沈遇,手掌撑在沙发上,对着沈遇缓缓压下去。
Alpha充满侵-略性的滚烫气息瞬间将沈遇包裹,狭窄的满是酒香的空间里,两人身体无限拉近,悬浮灯摇摇晃晃。
裴寂伸出一只手,将沈遇的手腕剪在一起,然后将其抵在后面的墙壁上。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气息,沈遇腰身被迫绷起,锋利的长眉一蹙,仰着头问道:“抓我手干什么?”
他又没不答应。
裴寂轻笑一声,腰身下压,手上的动作温和而强势,不容反抗地压上沈遇的唇。
四瓣站着酒液的唇贴在一起。
酒的温度与人体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冰凉的酒液滑入口腔,裴寂的舌头搅起他的舌头,逐渐加深这个混着酒精的深吻。
沈遇闷哼一声,睫毛轻颤,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企图夺回吻的主动权。
暧昧的声响在寂静的一角响起,红酒在两人的口腔里彼此交换,逐渐变得温热。
一部分被吞咽入喉,一部分则顺着沈遇的唇角,滑到下颚处,深红而湿滑的液体挂在上面,要坠不坠。
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紊乱。
沈遇很快明白这人为什么抓住他的手不放了。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忽然从毛衣下摆探入他的腰间,掌心贴着他的腰身,仿佛连纹理都清晰可感。
那热意与痒意逐渐上涌动,引起一阵战栗。
裴寂垂眸,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暗红,去夺取沈遇唇里滚烫的呼吸,有力的手掌顺着腰身往上,贴上沈遇柔韧的胸部肌肉——
沈遇裸-露出来的腰身瞬间一颤。
第107章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新奇,沈遇没忍住轻喘一声,整个薄韧的腰身都因为受到刺激脱离柔软的沙发背。
黑色毛衣全部堆在腰线上方,下摆如裙摆般挂在裴寂肌肉紧实有力的手腕上,露出来的腰身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腰身因为向上发力,挺起一道流畅而漂亮的弧线,像一张被拉满的玉弓。
裴寂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手腕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肌肉颤动,能感到力量的控制与爆发。
随着动作的发力,青筋如同一条条蜿蜒的青色小蛇,在结实的手臂肌肉上浮现。
沈遇呼吸急促,唇上一时失守,被裴寂再次夺回主动权,口腔里全是浓郁的酒的香气,携裹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被全然包裹,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自己不是自己,仿佛走在了世界的角落里,他们只剩下彼此。
沈遇喘息一声,没忍住用牙齿狠狠咬一口裴寂滚烫的下唇,骂道:“裴寂,手上能不能轻点。”
急促的说话间,胸膛上下起伏,如同包裹着蜜糖的磁石一样吸附着他人掌心的触碰。
刺痛感从唇间传来,裴寂吃痛,稍稍离开他的唇。
裴寂垂着眼睑,视线将沈遇包裹在自己的领域中,在黑暗中,对上沈遇一双仿佛浸在水波里的眼眸。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滚烫的呼吸彼此交融,紧贴的暧昧里又有如水般的温柔流淌着。
裴寂勾唇,语气似叹息又似情话,混合着热气扑向沈遇的唇角:“沈遇,我对你总是忍不住。”
接吻带来缺氧感,沈遇胸膛起伏,轻轻挑起一侧的眉头:“怪我?”
裴寂低低一笑,眸底一阵暗红翻涌,嗓音沙哑:“当然不怪你,怪我。”
裴寂嘴上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无论是把他手腕牢牢抵在墙上的手,还是另一只掐着他胸的手。
两人都不是死人,匹配度又高得离谱,这样子互相来回试探撩拨,磨蹭间早就起了反应,滚烫的热意一层层传递,那根理智的弦随时会崩溃。
如果不是两人都保持着理智,没有撕下信息素抑制贴,恐怕现在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汹涌的信息素。
大腿根处抵着一团热源,沈遇闭了闭眼。
裴寂是alpha,他是omega,两人之间的匹配度为百分之百,眼下的情况,还真是干柴遇烈火。
世俗轨定的路线便是A进入O,沈遇自己就当过alpha,怎么会不懂裴寂现在的欲望?
但好像一旦如此,一旦接受自己omega的身份,就是在承认他之前身为alpha的人生,果真如众人所厌弃的一样,是一团乱麻,更是一团错误。
啧。
沈遇比别人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扭曲,正因为足够清醒,足够理智,所以他更加无法从这阴暗的沼泽里得以脱离。
和解是圣人的做法,而他不是圣人。
沈遇睁开眼睛,他动动手腕,呼出的空气里沉醉着红酒丝丝缕缕的香气,嗓音低哑撩人:“把我手松开。”
裴寂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常,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试图从沈遇的表情上摸到蛛丝马迹的线索。
片刻后,裴寂忽然轻声反问他:“我松开的话,那你跑了怎么办?”
虽然这样说着,裴寂却松开他的手腕,本来一开始就是两人间的情-趣,沈遇没表示,裴寂便乐得看沈遇在自己身上露出更多的情态。
但现在沈遇不愿意被他抓着,他也不会强制违背他的意愿。
沈遇推开他,嘴角勾起一点无所谓的笑来:“裴寂,我要是想跑的话,可不会跟你回家。”
裴寂滚烫的手掌顺势从胸前离开,指腹擦过胸前,带来一阵酥麻而刺激的摩擦感。
黑色毛衣的下摆也跟着垂落,把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裴寂垂眸,视线追着那雪白腰腹的消失处,心里暗道可惜。
然而下一秒,裴寂肩膀一重。
沈遇从沙发上站起身,靠近裴寂,手撑在alpha结实的肩膀上。
裴寂坐在沙发上,面前本就微弱的灯光被沈遇修长的身影所遮挡,阴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鼻尖飘来沈遇身上浓郁的香气。
裴寂一怔,抬起眼皮去看沈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反应。
沈遇手撑在他肩膀上,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一条腿跪在裴寂右侧,裹着黑色长裤的膝盖陷入同色系的沙发中,两人才被拉开的距离被再一次拉近。
沈遇伸手,将裴寂圈在自己的身体与黑色沙发之间,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射出一道冷郁的阴影。
裴寂舒展着浑身肌肉,微仰着头,眯着狭长锐利的眼眸,静而沉地看着他。
沈遇垂眸,也正看着他。
裴寂轻轻挑眉:“嗯?”
沈遇喜欢这种感觉,掌握主动权时,让裴寂仰着头看他,仿佛他们的身份得到倒置。
两人交叠的身影落在墙面上,彼此狭窄的空间里,光线微暗,两人的视线都不太清晰,但这反而使彼此身体的反应更为直观。
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情动时心跳的震动,肌肉交叠时带起的微颤……其余感官捕捉到的反应在被无限放大。
沈遇坐在裴寂的腿上,纤长的睫毛下,眸光过滤着光线,一层一层地摇晃,明明红酒不醉人,裴寂却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两具成年男人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听到裴寂的疑问,沈遇被吸吮得微微发红的唇微启,沙哑撩人的嗓音在暧昧的空间里响起。
“而且,就算要跑,也要把酒喝完才对,不是吗?”
冰桶里清脆的冰块声响起,一阵一阵晃动。
沈遇伸手就去拿镇在冰桶里的红酒,掌心握到起着冷雾的冰冷瓶身,手心也变得湿润。
裴寂伸手,手指如铁钳一样揽住他劲瘦的腰身,指腹隔着布料去摩挲他的皮肤,但却如隔靴搔痒,欲壑难填,无法满足。
沈遇喝一口红酒,手掌抓住裴寂的后脑勺,手上并没有控制力度,迫使人仰起头。
头皮被撕扯得发麻,幽暗的情绪在裴寂眼底汇聚,他很少以这种姿势抬头看人,而且他能感觉出沈遇藏在调情之下的攻击意味,或者说是侮辱?
但在察觉到沈遇刚才那一瞬间沉郁的情绪转眼变得晴朗后,裴寂心中那微妙的不满竟神奇地烟消云散。
哈,裴寂,你真是疯了。
裴寂眯着眼睛,仰着头看向沈遇。
这个角度,落在裴寂身上的光线大部分都被沈遇所遮挡。
于是裴寂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更显得他五官深邃,下颚线的轮廓极其锋利,如刚开刃的刀。
口腔里的酒液逐渐变温,沈遇低头的瞬间,裴寂另一条手臂便如长蟒般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颈,手指无意间,擦过腺体贴卷翘的边缘。
裴寂呼出一口热气,克制着内心想要疯狂玩弄他腺体的冲动,手指插-入沈遇的发间,动作强势而不失温和地带着沈遇的脑袋下压。
红酒的香气在他们之间弥漫,唇瓣厮磨,湿滑的舌头交换着酒液与气息,裴寂的手紧紧握住他的腰身,将沈遇拉得更近。
两人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红酒热吻。
这个吻分外漫长,空气在令人窒息的交吻里,总是变成奢侈品。
混着酒香的一吻结束后,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深吻,缠绵悱恻。
又一个深吻结束后,在缺氧与酒精的中和作用下,沈遇明显有些困了,呼出的热气扑洒在裴寂的肩窝上。
裴寂勾唇,低低一笑,再一次吻住他的唇,又从沈遇的唇一路吻到脖颈。
脖间痒意和滚烫的触碰传来,沈遇仰着脖颈,侧脖处的青筋微微绷起,被裴寂用牙齿轻轻磨了磨附近的皮肤,像是要吸他的血一样。
沈遇嗓音懒洋洋问他:“还剩多少?”
裴寂闻言,抬眸看向还剩下大半的红酒瓶,然后视线停在沈遇的握住瓶身的手指上。
沈遇手指长,骨节分明,关节曲起时,还能看到皮下埋得很浅的毛细血管,手背上淡色的青筋绷起,冷色调的白衬着深红色,像是在拍模特广告。
裴寂眼眸幽暗,他收回视线,笑道:“还剩半瓶,不过按这种喝法,那得喝到天明了。”
沈遇看着他,开口道:“那就等天明。”
裴寂发现,沈遇有时候说话,喜欢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着延长,于是即使是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也能被说出撩人的意味来。
那声音像是飘落的柳絮一样,被风一吹落下来,挠得人心痒痒。
让人想把他压在身下欺负。
这样想着,裴寂勾唇,趁着沈遇放松警惕的工夫,一把从沈遇手中抢过红酒瓶。
沈遇挑眉,接着腰身上一股大力传来。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姿势瞬间倒转,沈遇只觉视线一暗,肩身便抵上柔软的沙发。
裴寂借力,抱着沈遇一侧身,手臂撑在沈遇的脑袋旁边,将沈遇压在沙发上。
形式瞬间倒转,两人呼吸交叠。
裴寂将沈遇压在身下,注意到他没精打采的眉眼,想起刚才某人说过的话,不由胸腔微震,嗓音里含着微醺的笑意:“刚才是谁说那就到天明?”
沈遇任由他压着,伸手想要去拽他的领带,手指却抓了个空,不由撩起眼皮,开口询问道:“今天怎么没戴领带?”
裴寂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平常基本上是有正事的时候才会戴领带,身为裴家的少家主,着装礼仪早就刻入他的骨子里。
今天是他成为沈遇学伴的第一天,他特意空出时间,在镜子面前来回折腾半天,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怎么看都怎么不合适,索性便没有戴领带。
裴寂把还剩一半的红酒瓶放在一边,修长的手指去抚他微湿的额发,笑着回答他的问题:“忘记了。”
沈遇并不知道面前始终镇定自若的男人也会有这方面的纠结,他发红的唇瓣微启,开口:“你得时常戴着。”
裴寂亲亲他的额头,微微起身,嗓音温和而耐心地问他:“为什么?”
沈遇直直地看着他,唇瓣微启:“当我想吻你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时拽住你的领带,把你拽向我。”
裴寂勾唇,嗓音暗沉:“所以你刚才是想吻我吗?”
沈遇眯眼,猩红的舌尖在雪白的牙齿间若隐若现,尾音往上扬起:“或许?”
裴寂盯着他的目光一点点往下,因为回来拉扯的动作,衣服早就变得凌乱,本来就宽大的毛衣领口朝下显出一个深U形。
黑色里露出一半雪白的胸部肌肉轮廓,恰好遮住红点,因为酒精的缘故,细腻的皮肤表层蒸着一层薄薄的粉。
除此之外,还有颜色略深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指印的形状。
红色的指印落在冷色调的半截胸肌上,显得十足暧昧,色-情到了极点。
这指印的来源,也没什么悬念,裴寂一瞧,有些心虚的同时,又感觉十足的干渴。
沈遇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注意到裴寂的反应,冷郁的眸光自绸黑的睫毛下溢出,他忽然勾勾唇,嗓音动人。
“裴寂,我想到一个不用到天亮,也能把这瓶红酒喝光的好办法。”
既然是来品酒,那也得有始有终才对。
裴寂眼眸越发深邃,撑在沈遇上方,问他:“什么办法?”
沈遇扫他一眼,手指把堆叠在腰身处的毛衣下摆掀起,漂亮流畅的腰腹肌肉再一次展露而出。
浓郁的黑色少一分,透着薄粉的白色便多一分。
裴寂喉结滚动,盯着沈遇的一举一动。
沈遇在裴寂幽深的目光中,修长的手指掀起毛衣下摆,然后唇瓣微启,红色的唇将黑色的布料含在两瓣唇里,牙齿将边缘叼紧。
深色毛衣全部堆在冷白的胸线上,胸肌放松的时候,呈现柔软的质感,像是两片点缀着花朵的雪白面包,清晰的红色指印也跟着浮现。
腰身又薄又窄,但腹肌分明,人鱼线流畅,呈现V形,和侧身的青色长筋一起,缓缓没入印着白色字母的黑色腰带里。
此刻,那些因为酒精呈现浅粉色的肌肉群,正伴随着主人均匀的呼吸,缓慢地一起一伏。
良久没见裴寂有反应,沈遇歪歪头,乌黑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一侧落下阴影的轮廓。
他轻轻从鼻腔里哼出极其冷淡的一声。
“嗯?”
极其冷淡,也极其诱人。
裴寂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他听到自己嘶哑到了极点的嗓音。
“宝贝,多叼一会儿,对,再叼上去一点。”
第108章
裴寂死死盯着沈遇,眼底翻涌着如浪潮般的暗红,他急促地喘息两声,抓起一旁的红酒瓶。
交织的昏沉光线里,深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瓶身里一阵波浪般地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红酒香气,圆且长的红酒瓶倾斜,被倾倒出的液体宛如红色小溪般,顺着圆形的颈口流淌而出。
红色酒液洒落到柔软而饱满的胸膛上,形成一道道深红色的暧昧痕迹。
液体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有着很轻微的冲击感。
沈遇能感受到胸前红酒的凉意,与身体微热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微凉的红色液体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如滚珠一般滑动时,还有一种微微的刺痒感。
沈遇嘴里叼着毛衣下摆,垂着长长的黑色睫毛,他本来就很敏感,腰身肌肉下意识紧绷。
但很快他就适应这种感觉,舒展开四肢,任由红酒在身上流淌,没精打采地躺在沙发上。
裴寂垂眸,喉间一阵干涸。
视野之中,那些深色的液体顺着沈遇冷白的胸肌像径流一样往下流淌,充满浓郁酒香的红色,与满溢冷香的白色交织在一起。
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带来极为恐怖的冲击。
液体在漂亮流畅的腹肌上汇聚成小溪,顺着腰身肌肉的轮廓往下流淌,留下浅色的水渍,红色液体打湿束缚着腰身的裤带,泅出暧昧的深色。
有些液体则停留在胸膛上,挂在粉色处要坠不坠,很快慢慢凝成一滴艳丽而漂亮的红色水珠,诱人采摘。
半瓶红酒很快倒完,裴寂将空瓶放在一旁,瓶身在撞击桌面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沈遇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那些本来还发着暗光的游鱼悬浮灯忽地全部暗下去,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浓郁的漆黑中。
而他是漆黑中,唯一盛开的白色。
身为极优的Alpha,裴寂五感的感知能力,远远胜于常人,在沈遇看不见的地方,裴寂双眸微睁,眼底凝聚着一片晦暗与幽深的情愫。
男人如一头刚从黑暗里苏醒过来的雄狮,褪去所有的伪装后,眼底裹挟着令人心惊的欲望,将全部的春色都收入眼底。
裴寂双手抓住沈遇暗藏爆发力的腰身,触感柔韧,他喜欢用指腹去摩挲他的皮肤,有时候会引起细微的颤动,很可爱。
裴寂然后慢慢低下头,咬下属于他的果实。
唇所过之地,带起一阵麻与热。
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肌肉上。
在不可视的黑暗里,全身的感受反而越来越清晰,沈遇闭上眼睛,紧绷的身体宛如一张被拉满的玉色长弓。
细微的吞咽声,沉重的呼吸声,跳动的脉搏声。
裴寂的脑袋越来越往下,解皮带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滚烫的手掌如铁钳一样抓住沈遇的腰,暧昧而缓慢地摩挲着他的胯骨,带来隐秘而过分的刺激。
沈遇挣扎着微微起身,两条长腿被迫曲起,黑色长裤褪到了大腿处,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伸出手去抓裴寂的脑袋,叼着毛衣下摆的牙齿一松,布料落下来,挡住斑驳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道:“裴寂——”
下一秒,沈遇腰背绷直,过于强烈的刺激冲击着沈遇的大脑,腰身直直地砸回原地,整个身体都在不可控制地轻轻颤抖。
……
清晨的阳光落进来,透过窗户洒在主卧的大床上,裴寂醒过来的时候,沈遇脑袋半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还在睡懒觉。
绸缎般黑色搭在眉眼上方,锋利的长眉飞入鬓角,卷翘的睫毛低垂,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淡色的唇微张,正清浅地呼吸着。
裴寂回想起第一次看沈遇睡觉的时候,那时候,沈遇脑袋枕在手臂上,坐在靠窗的位置里补觉。
那时候,沈遇的眼底有熬夜过度与作息紊乱的青色,现在那青色已经消退干净,连带着沈遇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郁气都淡下去不少。
裴寂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
等洗漱完,换好衣服,裴寂对着镜子把领结打好。
昨晚的一切也如潮水般回潮,在裴寂的脑子里清楚地浮现。
说实话,昨晚上,裴寂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做到这种程度,为一个人口,这话说出去,估计没有人敢相信。
但是一切都是这么顺利成章,他的原则与底线,总因为沈遇一次次退让。
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他本来该感觉恶心的,可是他竟然觉得不满足。
疯了。
真是疯了。
裴寂都怀疑,如果有一天沈遇笑着让他去死,他都会义无反顾,往火坑里,往深渊里跳。
如果这是爱的话,裴寂想,他确实是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人。
从小到大,裴寂从来都不渴望组建家庭,按照家族一贯的案列,他大抵会和一名家室相仿,且合心意的omega结成婚姻。
他在家庭中,会是合格的丈夫,成为令整个中央区羡慕的模范夫妇。
在事业里,身为新生一代的领头羊,他会带领着裴家这艘大船走向辉煌的未来。
这是裴寂早早就给自己规划好的一生,而他最后,会在鲜花、热爱与簇拥里,走向他给自己定好的结局。
如果没有沈遇。
裴寂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制定的计划,他的人生是精密而从不出错的机器,他的未来里没有沈遇——
没有沈遇。
这四个字刺得裴寂一向死寂的心忽地一痛。
裴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花了一分钟思考自己的未来,又花了一分钟思考自己的计划。
第三分钟的时候,沈遇睡得不舒服,在床上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一条赤-裸的腿,那条腿非常漂亮,又长又直,覆着流畅有力的肌肉。
裴寂听到动静,回头看过去。
沈遇伸出腿,然后动作非常帅气地——
把被子给踢掉了。
“……”
裴寂停下脚步,走过去将沈遇的腿给塞回去,又把被子给沈遇重新盖好,往里面压了压。
然而,等裴寂刚起身,被子又毫不留情地被沈遇踢开了。
裴寂:“……”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沈遇还有踢被子的爱好,裴寂叹息一声,只好又再次将沈遇的腿给塞回去。
裴寂心想,沈遇答应他腿玩年的计划还没实现,可不能让这条腿轻易受凉。
一来一回的折腾间,沈遇总算是消停下去了,裴寂站起身,继续思考自己的计划。
第四分钟的时候,沈遇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他坐在床上,被子从赤-裸的肩身上滑落,雪白的脖颈和胸膛上,斑驳的吻痕若隐若现。
沈遇揉揉乱糟糟的头发,还没完全从睡梦中回神,捕捉到朦胧的视线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寂?”
沈遇的声音很小,裴寂没听清,知道沈遇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还是耐心地微微倾身,凑上去。
沈遇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把男人拉向自己,然后仰起头,轻轻吻了一下裴寂偏过来的侧脸。
柔软的唇瓣擦过侧脸,明明更过分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裴寂却感觉自己瞬间被某种强大的情绪所击中。
沈遇的声音如同轻盈的花朵一样,落了下来。
“早安吻。”
那一瞬间,裴寂感觉自己不再是世界的中央,他走到了世界的小小角落里,却进入了他自己内心的中央。
裴寂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的未来里,怎么可以没有这个人。
怎么可以没有这个人。
就在这短短的四分钟里,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裴寂将所有过往人生里制定的计划都给尽数推倒。
裴寂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果然如此。
他定定地看着沈遇,开始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一个新的未来。
一个有沈遇的未来。
第109章
沈遇刚从床上坐起,赤-裸的肩身接触到轻寒的冷意,就感觉身上一重,柔软的床塌在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交叠下,深深下陷。
裴寂一条腿跪在床边,重新将沈遇压回床上,喉咙里震出低沉而磁性的笑声,去吻他的眼角,滚烫的呼吸扑洒在脸颊上,带来细密的痒意。
而且不只呼吸滚烫,其他热源也格外引人关注。
清晨本来就容易起反应,稍微的刺激就能擦枪走火,像绵密的电流一样往感觉神经的深处导流。
裴寂眼眸深沉,滚烫的唇顺着沈遇的下颚往下,去吮吻他的脖颈。
滚烫的热流瞬间蹿进体内,沈遇瞬间清醒过来,他推开裴寂,重新从床上坐起,伸手摸摸脖颈后的腺体贴。
手指指腹接触到轮廓的边缘,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变得清晰,激烈的快-感,散乱的衣物,灼热的呼吸,压抑的喘息,发烫的身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构成乱糟糟的一夜。
昨晚裴寂给他口出来后,沈遇提出用手帮裴寂。
只有滚烫呼吸与急促心跳涌动的寂静夜色中,衣物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挲声引人无限遐想。
裴寂不止一次感慨过,沈遇的手指很漂亮。
漂亮的手指做什么都显得性感,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时,淡色的青筋微绷,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冷淡又色-情。
或许是酒精蔓延到手指上,白皙紧致的指关节皮肤上透着一层清透的淡粉。
裴寂没忍住抓住他的手,滚烫的手指插入沈遇的指缝间,带着他一下一下收紧。
弄到最后,两人都有些狼狈,折腾间洗完澡,在酒精与高-潮后的余韵里,沈遇早就困得不能更困。
他本来不打算留宿,毕竟某人说只有一张床,谁知道嘴上不要,身体却格外诚实,看见床就一脑袋栽下去,彻底倒地不起。
看得裴寂一怔,没忍住哈哈大笑,又怕把人吵醒,最后一边疯狂憋笑一边老老实实把人塞进被窝里。
思绪渐渐回潮,沈遇算是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唯一的床”上醒来了。
沈遇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漆黑的睫毛在眼底冷白的皮肤处扫下冷淡的阴影,嗓音懒洋洋地问裴寂:“几点了?”
裴寂顺势起身,被推开也不恼,他闻言,看了下时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九点,我记得你等会有理论课,还有一小时,送你过去?”
“嗯。”
沈遇点点头,他掀开被子,赤着身子从床上起身,伸手拿起旁边的浴袍披在身上打算去洗澡。
走到一半,沈遇又想起什么,偏头问裴寂:“有多的衣服吗?”
裴寂视线一寸寸地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扫过,那些落在脖颈,肩膀和胸膛上的星星点点的斑驳吻痕,全是他的战绩,他很喜欢,并且希望这些印记能够留久一点。
理清自己的思绪后,裴寂心情愉悦,勾唇:“有,我去给你拿,你先去洗澡。”
携带着热意的白雾在浴室里上升,镜子上全蒙了热热的雾气。
淅淅沥沥的水声渐停。
沈遇洗完澡,浑身都蒸着一层湿湿的水汽,他抬手抚掉镜面上的雾气。
雾气消散后,镜面变得清晰。
头顶灯光四落,沈遇抬起下巴,眼睑低垂,看向镜面里的自己。
脖颈和锁骨上全是斑驳的吻痕,红色的手指指印错乱地落在胸膛上,颜色还未完全消去,呈现浅红色。
沈遇眯眼,拿起一旁裴寂准备的衣服套上,出了浴室。
裴寂双手抱臂倚在岛台上,瞧见他出来,眼底惊艳一闪而过。
裴寂的衣帽间里备了挺多衣服,都是裴家私人服装工作室的定制款,从设计,选材,再到裁剪和缝制,都是出自功底深厚的老裁缝之手。
沈遇与他身形相仿,基本上裴寂的所有衣服都能穿,里面也有沈遇本身风格的穿搭。
但裴寂很少看沈遇穿浅色,所以特意准备的一套浅色系叠穿。
上身是白色衬衣加米色毛衣马甲,下身是一条白色西裤。
沈遇个子高,骨架上覆着流畅而恰到好处的肌肉,是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一款,穿浅色时也是高高瘦瘦。
气质不再那么潮湿,多了点阳光的活人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白色总给人薄相感,这样子的沈遇,总给裴寂一种他随时会离开的感觉。
裴寂缓慢地眨了眨眼,嗓音里还带着慵懒的沙哑,他下意识开口,叫沈遇的名字:“沈遇。”
“什么?”
沈遇从旁边架子上拿了条围巾戴上,遮住脖颈上的痕迹,睫毛扇动,偏头看向裴寂。
两人目光相接在一起,裴寂一怔。
沈遇有些莫名:“嗯?”
“没什么。”
裴寂摇摇头,压下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错觉,笑着道:“只是觉得你穿这身很好看。”
沈遇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开口:“走吧,你早上有课吗?”
“有。”
沈遇打打哈欠,懒洋洋地开口:“那走吧。”
回学校的时候,不是裴寂开车,有专门的司机。
两人在二十分钟后到达学校,现在正是早高峰。
沈遇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察觉到有不少好奇的目光看向这里,然而等他抬眸看过去的时候,那些视线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裴寂从车上下来,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笑道:“感觉又要登上校内新闻头条了,猜猜他们会怎么猜测我们的关系?”
沈遇淡声道:“反正也只是猜测而已,大概率猜不准。”
裴寂这人本来就自带热度,走到哪儿都被人关注着,早在裴寂当着众人的面找他要联系方式开始,校园里就有相关帖子议论纷纷。
大家众说纷坛,纷纷猜测,却始终没有触及到那一层关系。
“猜不准吗?”
裴寂难得语调很轻地重复了一遍沈遇话里的最后几个字,接着轻轻笑了一下,看着沈遇轮廓优美的侧脸,笑道:“我倒希望他们猜准。”
沈遇一怔,扇形长睫细细地颤动,他偏头,眼瞳滑动,视线冷而静地看向裴寂,问他:“你想公开?”
裴寂挑眉,反而问他:“那沈遇,你想公开吗?”
公开?
但是裴寂,公开之后的下一步,就到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还想,和你再多谈一会儿恋爱。
原来这真是喜欢。
原来我真的喜欢你,在享受着和你相处的愉悦时,却也同样讨厌着你,如厌恶着自己一般,厌恶着你。
沈遇眸底一片嘲意,却没忍住很轻地勾勾唇角。
他抬眸扫了裴寂一眼,笑道:“前一晚上说着先试试?怎么第二天就直接快进到这一步吗?”
裴寂没忍住笑道:“看来我的试用期还很长。”
“准确来说,裴寂,是我们给彼此的试用期还很长。”
你也可以随时挣脱我的陷阱,进入你自在的天空里。
裴寂是机甲实战课,两人不在一栋教学楼,进入校门后很快分开。
清晨的阳光穿过大气层,通过校园上方的合金制穹顶落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生态长廊上方的人造太阳因此不工作,只静静地悬浮在脑袋上方。
沈遇穿过蜿蜒的小径,乘坐悬浮电梯穿过教学楼巨大的中庭,到达上课的教室的时候。
路于光之前给他发了消息,沈遇很快在后排找到路于光那一头标志性的栗色卷毛。
路于光也明显看到他,瞬间眼睛一亮,从桌面上的触控终端后抬起头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抬起手挥来挥去,和沈遇打招呼。
沈遇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视线在路于光眼底非常明显的黑青色扫过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
路于光脸色一僵,没忍住哼哼道:“不是,沈遇,你都不问我这黑眼圈怎么来的嘛?”
沈遇打开桌面的触控终端,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找到这堂课的课堂资料翻开。
路于光见他不回话,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沈遇手指一顿,沉默片刻后,抿抿淡色的唇,低声问道:“怎么来的?”
终于等到沈遇这句询问,路于光心满意足,然后想起自己这黑眼圈的罪魁祸首,又脸色一变。
路于光伸手戳了戳沈遇的胳膊,颇有些气鼓鼓地开口:“因为你昨天晚上一直没回来,你平常去兼职也不会不回宿舍啊,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担心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路于光一顿,眼珠一转,盯着沈遇,狐疑道:“说,你昨晚去哪儿了?”
沈遇偏过头,漆黑睫丛下的冷眸似两汪静谧的深水,抓住路于光话里的关键词,疑惑道:“你担心我干什么?”
路于光猝不及防就对上他的视线,心跳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跳得飞快,红晕顿时飞上两颊。
沈遇沉默地看着他。
“我我……”
路于光很想说因为我把你当好朋友了,但是又觉得好像也不是这样。
他老妈说得没错,他果然是个颜控,被沈遇这么看着,他完全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脸色越来越红。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挽救了路于光的尴尬。
沈遇收回目光,冷冷的视线朝着前面看去,路于光拍拍胸脯,感觉又顿时可以喘气了,他深呼吸一口气,但脸颊还是一片滚烫。
片刻后,等路于光心绪都平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沈遇冷淡低沉的声音响起,轻轻落下来,如涟漪一般荡开。
“……谢谢你的担心。”
路于光感觉耳朵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一阵发痒。
一堂课很快结束,沈遇做好笔记,关上终端,起身离开。
路于光一边认真听课,一边摸鱼光速冲浪,学校论坛里又有热帖被顶上来,路于光很快扫过去一眼。
这种带有裴寂关键词的帖子一般热度就涨得快,路于光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是越看越觉得那图片上的另外一人眼熟。
能不眼熟,分明就是沈遇。
路于光缓慢地眨眨眼,听到沈遇起身的动静,路于光立即跟上去,语气带着点不安:“沈遇,你昨晚和裴寂在一起吗?”
沈遇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点点头。
其实他觉得挺神奇,前段时间路于光还在囔囔着要追求裴寂,怎么转眼间就没动静了。
看见沈遇点头,路于光瞬间觉得天都塌了,不是,这发展怎么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环节不对?怎么自家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舍友忽然就变成恋爱脑了?
路于光一把死死抓住沈遇的手臂,视线跟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语出惊人:“那你们做了吗?做防护没?”
周围不少正在偷偷关注这边的人立马竖起耳朵。
沈遇:“……”
他一巴掌拍开路于光凑过来的脑袋,大步就往外走,路于光立马不屈不挠地追上来,像个毛绒绒的小狗似的,追着沈遇不放。
两人打打闹闹着刚出门,看到教室外正等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
机甲对战课是一对一战,打完就下课,和裴寂对战的alpha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恶意,完全没想到输得这么快,但也输得服气。
裴寂利落地从机身上跳下来,和他对战的alpha也跟着从机甲里出来,从高压的环境脱离出来,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裴寂擦擦额头上的汗,大步走过去,朝人伸出手。
Alpha呼吸急促,握住他的手,从地上站起。
裴寂松开他的手,勾勾唇:“打得很好,有进步。”
Alpha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比不上裴哥。”
裴寂洗完澡,换掉作战服,让李恩给这批上课的alpha送一箱体能补充剂过来,就往沈遇所在的教学楼走。
到的时候,沈遇还没上课,裴寂给自己的小男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在教室外面等他,但男朋友有不爱看终端的习惯,根本没回消息。
裴寂勾唇,感觉这不爱回消息的小习惯都非常可爱。
顾杨的消息很快发来。
「上次是谁说毫无进展的?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直接带回家了?」
倒不是顾杨八卦,成天对着校内论坛看个不停,他们这个圈子看起来大,其实固化得非常严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很快传开。
裴寂回他:「你没对象,你不懂。」
顾杨:「……」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裴寂依在栏杆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手指一动,抬起头来,就看到沈遇和路于光打闹的一幕,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第110章
“裴寂哥?”
下课的人流往长廊涌动而去,人群中,路于光一眼就注意到门外等着的年轻alpha。
路于光脚步一顿,面上露出疑惑:“你怎么在这呀?”
下意识问完这句话后路于光就反应过来了,他眼珠来回滚动,视线来来回回在裴寂和沈遇之间,下意识抓紧沈遇的胳膊,有些担心,又有些紧张。
裴寂关闭终端,视线很轻地在路于光抓住沈遇胳膊的手上扫过,然后很快收回。
沈遇轻轻挑眉。
裴寂唇角露出一丝自然而恰到好处的弧度,朝着路于光开口:“我是沈遇的学伴,等会有新的活动,来带人过去。”
路于光狐疑:“新的活动,我怎么没有?”
他也是新生,要是有相关活动应该也会通知到他才对,但路于光刚才光速冲浪,也没收到一条新邮件。
裴寂手指轻点还没刺入皮下骨骼的终端表盘,温和的眸光扫向沈遇,嗓音里压着笑意:“心理辅导活动,如果测试没过的话,还要参加第二次。”
沈遇:“……”
路于光表示震惊:“真的吗?这玩意还有人不能过吗?”
沈遇不动声色地挣开路于光的手,认真思考片刻后,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回答路于光的话:“可能因为我全选了A。”
“……”
路于光没忍住沉默了。
最后裴寂顺利地带走沈遇,悬浮电梯在空中极速下坠。
沈遇手臂搭在金属质扶杆上,触感很冷,像是金属里冻了一块冰块。
沈遇敛眸,冷郁的眸光透过透明质的蓝色玻璃看向笼在阳光下的钢铁花园,想起那令人头痛的心理测试卷子,没忍住抿抿唇:“早知道不全选A了。”
裴寂双手抱臂靠在舱侧,视线落在他身上,又扫过沈遇落在蓝色玻璃上的身影,没忍住勾唇:“当时为什么全选A?”
“两个原因。”
裴寂挑眉,尾音哼起,示意他继续:“嗯?”
沈遇收回目光,看他,开口:“不猜猜?”
裴寂视线盯着他:“猜对有奖励吗?”
电梯舱下坠到地面,两人从舱室里出来,影子交叠地落在中庭流水般的地面上,也变得波光粼粼。
沈遇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似笑非笑道:“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间还真没想好要什么,开口道:“现在还没想好。”
裴寂顿了一下,又问道:“不过怎么突然给我奖励?”
沈遇思考片刻,眸光冷冷地看向裴寂,直白道:“可能因为某人刚刚吃醋了。”
裴寂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感觉心脏急促地跳个不停。
救命。
怎么能这么甜。
沈遇被他这么直白地看着,藏在黑发下的耳朵也难得有些热,他不自在地垂垂眼眸,冷声催促他:“快猜。”
第一个原因简直就是送分题,裴寂笑道:“因为不想做试卷?”
沈遇点点头,问道:“第二个呢?”
因为我在外面等你。
裴寂对上沈遇的视线,忽然觉得这些显得有些矫情,有些说不出口,他无奈地叹息一声,问道:“真要说吗?”
沈遇看着他进退有难的样子,恶趣味地勾勾唇,眼神无声地催促他,想要反复确认他的爱意。
裴寂沉默,这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反而有些难以启齿,就像暧昧被点破时,总有些微妙的尴尬,他双手无奈地一摊,直白道:“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沈遇看着他。
裴寂闭了闭眼,吐出一口热气,他两瓣锋利的薄唇微抿,片刻后才缓缓道:“……因为我在等你。”
说出来之后反而好多了。
裴寂勾勾唇,重新回到那副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只是错觉。
他问沈遇:“答对了吗?”
沈遇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正在漏风的洞,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了,裴寂总会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真是……让人难以抗拒,又心情愉悦,感觉整个心脏都像是汲满水的花苞,有种充盈感。
沈遇点头,最后终于图穷匕见:“既然反正你都会等我,所以你等会能帮我做心理测试卷吗?”
……他真的很不想做。
讨厌一切试卷,光是看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就让他头痛欲裂。
裴寂闻言,简直哭笑不得。
“恐怕不能。”
沈遇冷淡的眸光扫向他,感到些微的诧异:“嗯?”
“知道你不喜欢,所以帮你取消了。”
沈遇一怔,他这时候才发现,两人现在离开的方向,根本不是心理辅导室的方向。
百节常青,生态树从两侧往视野尽头蔓延,零重力花园浮在视野中心,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苍绿色的藤蔓垂在空中。
轻微的花香传来,有花瓣被风吹散,轻飘飘落到地面,被他们踩落。
沈遇抿唇,感到一丝不可思议:“这是说随便取消就能随便取消的吗?”
第一军校的教育系统复杂而严谨,随着近些年各种遗传问题,环境和社会问题频增,各种心理病也十分猖獗,校方一向重视学员的心理健康问题,不然也不会举行各种心理辅导活动。
把手伸到教育系统,这完全就是在动用特权。
沈遇这样想着,便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裴寂听到他的话,手指松松领结,从喉间呼出一口热气,素来深沉锐利的眉眼里压着笑意,缓缓开口:“你又不是真有心理问题。”
沈遇垂眸。
不好意思,他还真有。
不过不用再面对那群密密麻麻的文字,沈遇的心情瞬间大好。
不过他少展露情绪,这点细微的喜悦就像是细小的尘埃物质融于空气般,浮动在脸颊上,也只是眸光转动的一息。
不过裴寂注意到了。
两人出了校门,裴寂勾了勾唇,动作得体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沈遇先上车,然后自己绕过车头,弯腰坐进驾驶座。
黑色跑车底盘很低,车身线条低调而流畅,车头线条优雅地微微下压,车尾携着内敛深邃的光泽,微微翘起,又流露出一种不羁与轻狂来,很有裴寂的个人风格。
引擎声响起。
裴寂一条手臂靠在车窗上,手掌缓缓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呈现出放松又闲适的姿态,像一头休憩的黑色猎豹一样。
裴寂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感慨道:“我以前很少做这种事情。”
沈遇懒洋洋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支着两条长腿抵在前方,又过一会儿,他侧过脸去,修长的手指轻扯围巾和衬衫领口,对着车窗查看脖颈上的痕迹。
颜色淡上不少,没有清晨那么触目惊心,戴着围巾太闷,他索性摘掉围巾,随手放在一旁。
听到裴寂的声音,沈遇动作一顿,挑眉,淡声问道:“取消测试吗?”
“嗯。”
裴寂应道,勾勾唇角:“但我现在发现,偶尔动用一下特权,这种感觉好像也挺不错。”
低调的跑车停在一家幽静的阁楼外,门面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推门而入,柔和的灯光四落而下,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檀香,青绿的檀枝烧在洁白的贝壳中,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侍者将他们引入二楼,周身绿植环绕,抬头便能透过窗户看见悬在中央城上方的空港,精密的光轨如血管一样,从空港漫向四方。
超现实的融合,让沈遇感到一种时间错乱感。
负责接应的侍者轻轻垂眸,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沈遇身上滑过,他面上平静,其实心里早有飓风狂起。
他在小楼工作多年,从未出过禁门,还是第一次见裴家的掌事人带人过来。
这栋小楼隐于静谧的角落,没有名字,更不对外挂牌,但却能待在寸土寸金的中央区内环里,自然不如表面般简单。
任何人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受到中立派系的绝对庇护,政-治逃难人,失权者,流徙人……都能在这里得到片刻的喘息。
只要有足够的权与钱,你就能踏入这扇门,绝对安全,绝对隐蔽。
多少权贵的底牌,都在此处。
侍者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笑容得体,又带着微不可见的对裴寂的讨好,伸手将两份菜单放在两人面前。
“请问两位需要点些什么?”
沈遇扫上一眼,菜单上琳琅满目,各个星系的特色菜都有,但沈遇喝营养液喝惯了,冷淡眸光往菜单上一晃,没什么食欲,最后随手点了推荐的招牌菜。
裴寂没什么意见,只是视线扫过酒品一栏时,没忍住顿了一下。
菜单右上角,紫色的藤花垂落。
藤花酒。
裴寂的心脏突然没来由地抽疼一下,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手指压住侍者即将撤回去的菜单。
侍者动作一顿,立马收回手,低眉顺眼道:“先生还有要点的吗?”
沈遇也抬眸看向他,窗外被半边乌云遮挡的阳光如清寒的雾气一般落在他身上,漆黑的扇形睫丛下,一双眼眸寂静,冷淡,而沉郁,感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裴寂回过神来,他收回手,淡声道:“两杯藤花酒。”
“好。”
菜上得很快,沈遇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冷掉的胃会不适应,但厨师的手艺很好,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一些。
裴寂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那股心脏剧烈的抽疼感像是错觉一般,在视线重新落回沈遇身上后,竟很快消失。
裴寂感觉自己应该去做一次健康检查,心脏在遇到沈遇后,总是不受控,这样迟早会出事。
裴寂看着沈遇,笑着问他:“如何?”
沈遇嗓音依旧很冷:“还行。”
依照沈遇的性格,能得到一句还行,那就是很好的意思,裴寂缓缓一笑:“这里清净,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这里。”
裴寂说着,手指扣住领结,轻微地扯动一下,他从座位上坐起,又朝沈遇道:“我找老板有事,你在这等一会儿,还是和我一起去?”
沈遇抬眸,疑惑地看他一眼,不明白裴寂后面加一句“一起去”是什么意思,他又不认识这里的老板。
不过想不通,那也没细想的必要。
沈遇摇头:“我在这等你。”
“好。”
裴寂的脚步声很快远去,忽然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沈遇抬眸一看,发现刚才被半遮的太阳已经被完全遮去,乌云汇聚,很快凝出珠线般的连绵雨来。
雨势很快变大,雨打在廊外青青的蕉叶上,水花如沸。
沈遇起身,懒洋洋靠在廊道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当雨不带给人疼痛与灾难的时候,只是这样看着,意境其实很美。
雨声里,沈遇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看舅舅,他现在挺好咯,也只有这儿能保住他……”
沈遇挑眉。
那声音一顿,声音的主人绕过绿植,视野变得开阔,很快注意到廊道边靠着的沈遇,瞬间眼前一亮,她挂断终端,叫道:“沈遇?”
沈遇看过去,omega长发红唇,身高腿长,正是弗洛拉。
弗洛拉眼里划过一丝惊喜,迎面走上来,视线在他身上扫,难得见沈遇穿一身浅色,身形修长,令人眼红心跳的体魄与肌肉藏进斯文而温柔的白衬中,连那冷郁的气质都被消减不少。
弗洛拉视线在他脖颈阴影处那不可察觉的红痕扫过,没忍住僵了一下。
各种消息流得快,弗洛拉今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的模子alpha帅哥,其实是一名omega……
天可怜见,她真的是道心破脆了。
需要三个alpha帅哥才可以治愈她。
弗洛拉眨眨眼睛,没看见他旁边有人,她抿抿唇,眼里划过一丝不可置信,没忍住伸手撩撩脸侧的发丝,试探着问道:“裴哥带你来的吗?”
沈遇点头。
弗洛拉一时间又惊又骇,真有点相信裴寂是动真格的了。
脚步声响起,裴寂走过来,结实的手臂伸过来,带着一层蓬勃的热气,重重搭在沈遇肩膀上,不动声色把人拉向自己。
年轻的alpha勾了勾唇角,手臂收紧,对着弗洛拉闲然自若地询问道:“来看哈莱伯爵?”
隔着薄薄的布料,肩身处传来滚烫的热源,沈遇垂眸,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寂收紧的手臂肌肉,像刚烧至熔点的烙铁。
说话时的灼热呼吸擦过脖颈,细微却也同样危险的气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漫过沈遇脖颈处白色抑制贴的卷翘边缘,丝丝缕缕地入侵。
沈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火炉里。
弗洛拉点点头,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射,本来还想多说什么,终端通讯声又再次响起,她和两人打过招呼,摆摆手,便往长廊幽暗的深处走去。
沈遇扫过去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错觉,感觉那幽深的尽头,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弗洛拉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轻盈地走入其中。
裴寂把脑袋重重压在他的肩膀上。
沈遇收回目光,裴寂力气可不小,感觉肩膀顿时一麻,他抬抬肩膀,语气疑惑:“你闻没闻到空气有酸味?”
“嗯?”
沈遇:“感觉像是某人的醋坛子打翻了。”
裴寂手指牢牢插入他的五指间,低低地笑了一声:“身为你的男朋友,我有吃醋的权利。”
“……”
新生过渡期结束后,课程开始增多,沈遇感觉自己像一个木陀螺,整日整日地连轴转,还要抽空和某人谈恋爱,一晃便是好几日。
这日沈遇难得有了空闲,考完一场战争学模考,难得想去放松放松。
裴寂开了跑车,炫酷又低调的黑色超跑瞬间驶出第一军校所在的将军坟区域,进入光河流淌,一派纸醉金迷的灯环后街。
灯环街如一条被烈酒点燃的弧形火焰,在夜色中蔓延,霓虹交织在城区之间,这个时间点,晚上多是些出来寻欢作乐的年轻人。
各色闪烁的招牌在夜空中交错,整条街道都在一片迷离之中,潮水般的音乐流向喧嚣的人群。
两人随便挑了家酒吧,在酒吧玩时,人越多,越热闹,越好玩,到处都是拼卡座的。
沈遇戴了抑制贴,这种场合没人会把他认成omega,他今天特意穿了短款的皮衣,稍微一抬手,流畅而块垒分明的腹肌便流露而出,让人看了直脸红心跳。
用其他人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在勾人犯罪。
裴寂穿了件和沈遇同色系的高领毛衣,两人身形相仿,往哪儿一站,回头率简直百分百,刚进酒吧,立马就有omega上来要和他们拼卡,女性男性都有。
一群人很快热热闹闹地玩起酒桌游戏来。
那群omega别看着娇娇小小,都是久经沙场的酒蒙子,酒量一个比一个好,喝到后面,威士忌炸入生啤里,泡沫起起伏伏,一杯又一杯都没人倒地,索性换了更有趣的玩法。
有omega立即跃跃欲试,提议道:“从左往右,嘴对嘴传冰块,谁不敢传谁谁就接受惩罚!”
裴寂眉头一皱,他难得看沈遇玩得这么嗨的样子,实在不想扫沈遇的兴致,但要是等会传冰块的时候,沈遇和别人不小心亲上怎么办?
裴寂眸色一沉。
这时候,提议的omega转动酒瓶子,直直指向沈遇,很不巧,裴寂坐在他的左边。
沈遇修长的手指夹起被切割成小方块形状的冰块,两瓣淡色的唇微张,将透明的冰块含在口中。
裴寂视线盯在他的唇上,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游曳着。
沈遇挑眉,朝右侧转去。
右边的omega染着一头嚣张漂亮的红毛,眼睛对上沈遇看过来的目光,沈遇比他高出许多,微微倾身朝他靠近。
随着沈遇的靠近,鼻间传来一股香气,如绸缎般黑且密的睫丛下,眸光被光影切割,好看得不成样子。
Omega听到自己心脏跳个不停,脸瞬间烧得通红,若不是绚烂变化的灯光遮挡,他脸红的样子一定十分明显。
唇上冰块的寒意也越来越近,那冰块极小,想要嘴对嘴传递冰块成功,四瓣唇基本有一半的概率会贴在一起。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红发omega眨眨眼睛,略显羞涩地看着沈遇:“哥,哥哥,我能亲你吗?”
沈遇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扫下一道道暧昧的光影,他嘴里含着冰块,在omega即将凑上来接冰块,他正打算往后撤时——
一道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瞬间靠近他,一股大力袭来,裴寂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沈遇狠狠拽到自己怀中。
两人结实的身体瞬间撞了个满怀。
沈遇嘴里的冰块差点没叼住,他仰起头,视线却被裴寂遮了个严严实实!
裴寂手骨如铁,手掌牢牢拖住他的脸颊,他很想把手指伸进去,顺着冰块一起,去玩浓沈遇的舌头,不过他知道,沈遇肯定会不喜欢,八层概率会把他手指咬断。
他感到一阵干涸,裴寂手指收紧,完全不理会周围的惊呼声,当着众人的面低下头,含住沈遇嘴里的冰块,几乎疯狂地掠夺他所有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