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20-130

作者:沙白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海上浮油库


    *


    有人道谢,有人道歉,有人寒暄问候,而一圈下来还是好奇的人最多,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在爆炸中活下来的,又是如何从一片火海中脱身,且顺利抵达东海的。


    其他的还能唠一唠,聊这个……怎么如实相告?


    好在和郑奕杰相处得够久,顾孟然耳目有染,利用有限的信息,即兴编了一个自以为精彩刺激,又不失逻辑性的故事。


    别人信没信顾孟然不知道,反正小冬听得津津有味,深信不疑。


    他在餐桌另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顾孟然,小眼睛格外明亮,“太牛了吧你们!那么高摔下去没受伤就算了,你们居然还憋气潜入水底躲过了火焰灼烧,又赶在爆炸前游到山脚下,恰巧遇到山体滑坡,大量泥土坠落帮你们灭了火,还缓解了爆炸的冲击……”


    “天啦,好刺激!一环扣一环,简直跟看小说一样。”


    照着小说编的,能不像小说嘛……


    顾孟然摸了摸鼻尖,面不改色道:“运气运气,我们能活下来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或许这就是命不该绝吧。”


    “那后来呢?”小冬迫不及待地追问:“我们当时在湖那边待了好几天呢,你们上山之后没看到我们?”


    没等顾孟然回答,坐在小冬身旁的郑奕杰敲敲桌子,轻“啧”一声,“烟啊,浓烟飘的八丈高,能看见才有鬼。而且火烧得那么大,看见又能怎样,他们没有船也没有高频,联系不上我们,除非我们看到他俩。”


    “对哦!”小冬点点头,旋即又叹了口气,“哎,当时我们该多留意一下周围的,害他们在山上待了好几天,还饿了几天的肚子。”


    “得亏运气好啊,后面居然捡到一艘燃料充足,还囤着不少食物的渔船,要不然别说在这见面了,估计早饿死在山头上。”


    顾孟然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啊,真是走了狗屎运。”


    故事固然粗糙随意,但只要整体框架不出太严重的BUG,听故事的人自会脑补其中细节。


    估计也会有人觉得哪里怪怪的,比如一直不说话,眉头紧皱的周靖,但他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毕竟随便聊聊逃生的过程而已,他们没有撒谎的必要。


    谎言总会有破绽,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


    眼看小冬嘴唇微张,又要问出下一个问题,顾孟然赶忙清了清嗓子道:“后面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我们开着渔船去东海,一路上还算顺利。然后一个多月前的某个晚上,我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被巨人号给救了。”


    言简意赅地交代完后半段旅程,顾孟然下巴一抬,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冬,“说说你们吧。说起来恒荣盛没了,燃油应该不够才对,你们是怎么顺利到东海的?”


    两句话就把小冬带偏了,浑然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他兴冲冲地回答顾孟然的问题:“这也是个乌龙,我们开始都以为没有燃油了,还犯愁呢,到东海该怎么办。”


    “结果后面无意中发现,原来那群人还在船上藏了些柴油。你是不知道,藏的可严实,周靖他们在船上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是后来大扫除的时候一点点找出来的。”


    似乎担心顾孟然觉得有燃油不折返找他们,小冬忙地又补充道:“大扫除发现燃油的时候,我们都走了一个多星期了,而且燃油真的不多,你可以去看看油箱,已经快见底了,要不是没有燃油,我们之前也不会把德诚号丢了。”


    “我懂,我知道。”顾孟然笑着摆摆手。


    一说这个就激动,看来当初丢下他们离开,始终是村民们心中的一根刺。不知该如何拔出这根刺,顾孟然只能和他们聊一些有的没的,尽量避免这个问题。


    办法倒是很奏效,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双方都轻松愉悦。不过顾孟然有个毛病,有时候嘴巴比脑子快,一不留神就又问出了一个毁气氛的问题。


    但他真的也很好奇,那些船员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抢夺永跃号的那一天,一场恶战,双方死伤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村民下不了死手,所以相比被乱棍打死的,受了伤活人应该更多。


    如今这个秩序混乱的乱世,处理尸体倒是简单,直接往水里一抛就算完事儿,但那些还留有一口气的活人呢?为同伴报仇直接将其杀死?还是宽宏大量,放其一条生路?


    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凝重,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最后站出来的人是段月宴。


    他迎上顾孟然的目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勾唇轻笑出声,“还需要问吗?当然是放了,我们是良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做不出来。”


    放了?还真就放了?顾孟然惊呆了,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而就在他刚想开口之际,段月宴云淡风轻的嗓音再度响起:“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送他们下船了,亲自送的,和那些尸体一起,从甲板‘送’下去的。”


    说话跟绕口令似的,顾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瞥见段月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所谓的“送”,把身负重伤的船员从甲板上丢下去。


    想来也对,为了抢夺永跃号他们失去了太多,说是踩着同伴的尸骨也毫不为过,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放过那些杀人凶手。


    杀人偿命,那群人心狠手辣、为非作歹,留着也是祸害。


    丢下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真要抹脖子送人上路,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而把人丢下船,看似听天由命,实际上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摔不死还要面对螺旋桨,就算足够幸运躲过螺旋桨,没有食物、没有船,在这一望无际的水域中,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绝无生还的可能。


    闲聊一直持续到中午,顾孟然又饿又困,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终于是坐不住了,提出要回风翼号。


    郑奕杰非常积极,一听这话立马挪凳子起身,匆匆走到顾孟然身旁,扯他衣袖,“走走走,好久没回家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你怎么回事郑奕杰,催他们回去做什么?”


    芳姐跟着站起身,似有不满地瞪了郑奕杰一眼,旋即将目光转移到顾孟然身上,笑笑道:“小孟,风翼号没油了,灯都照不亮,大冷天地回去也没办法住。我让小冬在孟爷爷旁边给你们收拾两间房,你们往后就安心在这儿住着,”


    “收到!我这就去。”小冬噌地站起身,抬腿就跑。


    “欸不用,小冬你等等。”


    顾孟然叫住了咋咋呼呼的小冬,又回头与芳姐点了点头道:“好意心领了芳姐,我们有船,还是得回家去住。燃油方面——”


    “怎么住?铁皮房子冬冷夏热,没油没电没水没空调,你们回去不得冻死?”周靖冷不丁插了一句。


    “就是啊顾哥,我们的燃油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别不好意思,这船我们一起拿下的,有你们的份。”


    “吃的穿的住的,船上什么都有,就住在这儿吧。”


    ……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人一句顾孟然嘴都张不开。


    最后还是芳姐看出他有话说,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说句话真不容易,顾孟然清了清嗓子,颇为郑重其事道:“燃油方面不用担心,不光是我们风翼号,你们永跃号的燃油以后也有保障了,甚至可以说,我们以后基本不用再为燃油发愁了。”


    说话说一半,他故意吊起了胃口。


    众人面面相觑,争先恐后地发问:


    “什么情况啊顾哥?不用为燃油发愁?”


    “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懂中文了。”


    “难不成……你们这趟找到了海上石油平台?”


    “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不是专业的能搞明白石油平台?”


    “也对,而且石油平台弄上来的也是原油。”


    “别卖关子了顾孟然,你说句话呀。”小冬急得抓耳挠腮。


    情绪调动起来了,差不多了。


    顾孟然挪开凳子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旁边餐桌。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他站到了丁鹏翼身旁,摊开手为众人隆重介绍:“这位是丁船长,巨人号的最高指挥,大家可以和我们一样叫丁叔。”


    虽然不知道这和燃油有什么关系,但大家都非常听话,顾孟然话音刚落,一声整齐洪亮的“丁叔”响彻船舱。


    “丁叔好!”


    “丁叔。”


    ……


    “诶好好好,大家都好。”


    懂礼貌的小年轻招人喜欢,丁鹏翼笑呵呵地回应,同时他也读懂了顾孟然的用意,旋即扭头对众人说道:“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第一次见面没带礼物,这样,以后你们的燃油丁叔承包了。”


    豪横的发言让众人愣了一瞬,有的人还在迟疑,而聪明人段月宴已经迅速凑到丁鹏翼身旁,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了,“叔,我们永跃号耗油量可不小,以后都承包了……你们燃油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哈哈,你这小子还挺鸡贼。”丁鹏翼听出了弦外之音,拍拍段月宴的胳膊,乐呵呵道:“放心,丁叔不是那种只会吹牛皮的人,丁叔说到做到。”


    一句话就被人看穿了,不愧是跑江湖的,段月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丁叔,我没别的意思,如今燃油稀缺,我就是想心里有个底。”


    出门在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要是旁人这样打听,丁鹏翼断然是一点儿也不会透露。不过刚才和老船长聊了许久,知道这群人知恩图报,并非阴险奸诈之人。


    以后说不定还要做邻居呢,丁鹏翼想了想,坦言道:“我们巨人号是一艘超级油轮,跑船的应该懂这是个什么概念。船上载的是重油,永跃号和风翼号都能用,不过需要清洗一下油舱。”


    “具体多少我就不说了,但是可以给你们透露一点儿,如果我们静止不动,只开副机维持日常生活,十年往上。如果我们动起来,长期航行,五六年不成问题。不要质疑,也不要不信,知道我们巨人号的绰号叫什么吗?”


    不等其他人追问,丁鹏翼自信一笑:


    “——海上浮油库。”


    第122章 利益关系


    *


    风翼号是有主人的船,虽然这段时间老爷子和郑奕杰在永跃号借住,但这是他们的家,没有人会将她遗忘在角落。


    甲板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污物,护栏与机械臂蒙着一层冰壳,但仅是薄薄一层,看得出经常有人回来打理。


    几个月无人居住,船舱依旧干干净净,地板、茶几、餐桌一尘不染,却因为少了一股鲜活的人气,略显冷清阴森。


    终于回来了,顾孟然日夜惦记的风翼号,可惜还不能回屋休息,他们需要立刻将油舱清洗干净,等待巨人号输送燃油,重新接通电源。


    清洗油舱是个大工程,还必须更换滤芯等设备,风翼号的发动机虽设计为可使用多种燃料,但燃油不能混用,以免油舱残留的柴油与重油混合,导致机械故障。


    说起重油,顾孟然的空间还囤着不少,这种油经济实惠、燃烧效率高、能量密度较高,能够满足长时间运行的能源需求。


    简而言之,耐烧。


    一舱柴油和一舱重油,绝对是重油用得慢一些。


    按理说重油这么好,风翼号之前也该烧重要才对。


    不是顾孟然钱多,也不是他不想,重油这玩意儿哪都好,就是油烟大,排放物中含有有害物质,会对环境和水质造成直接污染?,黄江全面禁用。


    从中午忙活到傍晚,风翼号的油舱彻底清洗干净。长长的输油管从巨人号甲板延伸到风翼号的甲板,又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为风翼号加满燃油。


    输油管回收,发动机预热,随着一声浑厚的轰鸣响起,时隔三月,沉寂的风翼号迎回了她的主人,重新启动。


    将近两天一夜没睡,顾孟然累到怀疑人生。


    送走了前来帮忙的村民与船员,与家人一同返回船舱,他直接往沙发上一瘫,屋子也不想收拾了,澡也不想洗了。


    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满脸疲态着实让人心疼,不过老爷子看着他脏兮兮的棉服在沙发上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温声提醒:“拿点吃得出来垫垫肚子,赶紧回屋洗澡睡觉。”


    “我不要,不想动,睡觉不是说睡就能睡的,还得换床单被罩,麻烦死了。”困到极致反倒没那么想睡觉了,顾孟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老爷子笑出声,“那外公帮你换?”


    “倒也不用,我歇会儿就好。”


    老爷子快步走到餐桌前,扯出一把椅子,又扭头对顾孟然说:“换个地儿歇,你那一身脏兮兮的还往沙发上坐。”


    不等顾孟然开口,梁昭开始帮腔:“没关系的外公,这么久没人住,沙发也脏了,明天我把罩子拆下来洗一下。”


    “你也别太惯他。”老爷子无奈摇摇头,自个儿坐在了椅子上。


    肚子饿了,郑奕杰凑了会儿热闹,回厨房拿了张抹布出来,仔细将餐桌擦拭干净,而后他又洗了四副碗筷出来,紧挨着老爷子落座。


    暗示,不,直接明示。


    顾孟然虽然躺着,却将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发笑,“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吃啊?不把窗帘拉上?”


    “欸,小的这就来。”


    关上门窗拉上窗帘,再将空调打开,不一会儿客厅就暖和起来。丰盛的饭菜摆上桌,众人一声不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老爷子和郑奕杰借住在永跃号,这些时日与村民同吃同住,虽然没饿过肚子,但伙食跟从前完全没办法比较。


    同样借住在别人船上的顾孟然也馋坏了,空间倒是在手上,可船上人来人往,根本没机会吃,顶多偶尔摸一条牛肉干解解馋。


    都说民以食为天,果腹和享受美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作专心干饭,上桌之后四人愣是一句交谈都没有,直到桌上饭菜所剩不多,这顿饭接近尾声,郑奕杰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


    “舒坦,我终于活过来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咋说话的你?”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人家好心收留我们,别说得好像亏待我们一样。”


    “错了错了。”郑奕杰嘻嘻哈哈地赔笑脸。


    也许是为了岔开话题,他旋即端起手边饮料杯,扭头对顾孟然和梁昭举了一下,“欢迎回家啊孟然、梁昭,我真的想死你们了。”


    “想我们还是想空间?”顾孟然故意调侃。


    郑奕杰小脸一垮,“我很像那种很没良心的人吗?”


    “开个玩笑。”顾孟然放下筷子端起玻璃杯,眼底笑意渐淡,语气从轻松随意变得凝重起来,“谢谢你郑奕杰,谢谢你帮我们照顾外公,谢谢你不嫌麻烦,一直搭理着风翼号。”


    “哎你这、这是干嘛。”


    一顶高帽子猝不及防地扣在头上,郑奕杰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感觉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他一时间尬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应。


    身旁夹菜的老爷子闷笑一声,站出来解围:“一家人整得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说这些。”


    “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搞得这么郑重,我都不习惯了!”郑奕杰反应快得很,顺着老爷子的话道。


    笑意重新爬上眉梢,顾孟然和梁昭一同举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要谢谢你。”


    “哎呀你好烦,不说了,来,一起走一个。”


    “外公你也来。”


    “来来来,以饮料代酒,走一个!”


    咣当一声脆响,四只玻璃杯碰撞在了一起。


    吃饱喝足,郑奕杰和梁昭主动清洗碗筷,收拾厨余垃圾,而顾孟然和孟高阳跟大爷似的,一脸餍足地瘫在座位上。


    填饱肚子,困意渐渐涌了上来,顾孟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本想直接回屋洗澡睡觉,但他站起来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揣着好奇心重新落座,唤了声外公。


    老爷子拿着牙签剔牙,闻言抬了抬下巴,“说。”


    “我有点好奇,外公你说丁叔他们船上到底有多少燃油?用上八年十年的也太夸张了吧?”顾孟然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外公。


    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在人家船上住那么久,你还不知道?”


    “你都说了,人家的船,我一个客人,人家不说我哪好意思瞎打听?”顾孟然瘪瘪嘴道。


    老爷子点点头,“倒也是。具体多少燃油你丁叔也没说,但也没有刻意瞒着我。毕竟你外公是谁啊?我跑船的时候他才当上水手,想瞒也瞒不住我的火眼金睛。”


    顾孟然耐着性子听外公吹完牛,跟着点头附和:“是是是,我外公当年那可是国内最牛的船长。所以船长,可以告诉巨人号到底有多少燃油吗?”


    老爷子将牙签丢进垃圾桶,抬手竖起四根手指。


    顾孟然脑袋一歪,“四万吨?”


    “你是猪吗?咱们风翼号都能载三千吨,超级油轮什么概念?才载四万吨?你当她头大肚子小啊?”以前真是白教了,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孟然一眼。


    没空和老爷子犟嘴,顾孟然默默掰起了手指头。


    个、十、百、千、万、十万!


    夺少?四十万吨???


    震惊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老爷子眉毛一挑,敲敲桌子道:“没错,巨人号满载应该能达到50万吨,看现在的吃水线,再除去船上设备、物资,保守在40万吨左右。”


    顾孟然肩膀一沉,目光呆滞,“怪不得有这个底气,感觉丁叔说得太保守了,咱们省着点用,撑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那你想多了。”老爷子摇了摇手指头,“巨人虽然能装,但她也能耗啊。巨轮可是出了名的油耗子,全速航行一天能烧出去一两百吨燃油,顶一个加油站了,跟我们这些小船不一样。”


    “说到耗油……”


    顾孟然抿了抿嘴唇,抬眸对上老爷子的视线,“外公,丁叔看着你的面子上,承诺以后给我们提供燃油,但是船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长期这样下去……船上那些居民会不会有意见啊?”


    “待在这不动还好,用不了多少油,可船一旦动起来,风翼号和永跃号的油耗也不小,给我们长期供油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哈哈!”老爷子乐出了声。


    顾孟然疑惑不解:“笑什么?”


    老爷子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怎么说呢,在巨人号面前,分给我们的燃油只是九牛一毛。打个比方吧,你有四十万块钱,我是个穷光蛋,在我俩关系不错的情况下,我隔一段时间找你要个几十块钱,你舍不舍得给我?”


    “我懂,懂你的意思,”顾孟然眉头微蹙,无奈叹了口气,“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我钱多,几十块钱给出去也不心疼。但凡事有个度,再好的关系也顶不住一直要啊,我又不是冤大头。”


    老爷子眼中笑意更浓,满意地点了下头,“对咯!就是这么个道理。帮你一次两次是情分,一直在人家身上薅就惹人烦了。所以呢,你要在别人烦你、甩掉你这个累赘之前,让对方看到你的价值,从而拿到主动权。”


    说到这,老爷子顿了一下,敲了敲桌面,给顾孟然画上了重点,“记住,这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一定是利益关系。”


    顾孟然悟了,茅塞顿开,


    他漾着崇拜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老爷子,忽地笑出声,“难怪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外公可真是个宝贝!感谢外公百忙中抽空给我上了一课,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23章 新成员


    *


    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中午。


    顾孟然困炸了,蜷在被窝里睡了个昏天暗地,以至于重新睁开眼睛时,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将他团团包围。


    用了五分钟将意识唤醒,顾孟然撑着床坐起身,熟悉的顶灯、窗帘接连闯入视线,他这才有了真正回到家的实质感。


    真好,温馨的房间,柔软舒适的床,家里的一切自然都是极好的。可惜床还空着一半,本可以睡在这儿的梁昭为了给外公留个好印象,道貌岸然地回了自己房间。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总不能为了所谓的好印象,以后分房间睡吧?


    不行,顾孟然已经有点儿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人搬过来住。


    刷牙洗脸,关掉卧室的空调,顾孟然穿上合身且保暖的厚棉袄,慢步走到门边上。


    手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拧,顺势往回拉,房门开了,他忙着整理衣服没抬头看,刚迈开腿往外走,一只突兀的手忽然伸到了眼前。


    那只手手指微曲,保持着敲门的动作。顾孟然愣了一瞬,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一张紧张又略带拘谨的脸映入眼帘。


    显然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郑奕杰也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收回手挠了挠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早、早啊孟然。”


    “早……吗?”顾孟然挑了下眉,“不早了吧?”


    “哈哈对哦,中午好中午好。”郑奕杰尴尬地笑了笑。


    顾孟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有什么事吗?”


    郑奕杰下意识摇头,过了两秒又猛地点点头。


    似乎还没酝酿好怎么开口,他又是深呼吸又是拍胸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把顾孟然都整乐了,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你干嘛呀,都是一家人,有话你直接说。”


    定心丸有奇效,郑奕杰倏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顾孟然的胳膊,颇为郑重其事道:“顾孟然,我们风翼号还剩两个空房间对吧?我、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让许星冉他们家也住到风翼号上来?”


    “你认真的?”顾孟然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神情秒变严肃,眼底带着几分冷意,“你知道让他们住进风翼号意味着什么吗?”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郑奕杰艰难点点头,“我、我知道,同住一个屋檐下,没那么好隐瞒,意味着他们用不了多久也会知道空间的存在。”


    顾孟然呼出一口气,“那你还——”


    “他们本来也有属于自己的家,是为了、为了救你和梁昭才把恒荣盛搭进去的。”郑奕杰声音拔高,打断了顾孟然的话。


    但仅是几秒过后,他立刻又冷静下来,无奈叹了口气,压低嗓音好声好气道:“不是道德绑架你,我、我只是想说,他们的人品没问题,就算以后知道了空间也会好好瞒着,跟我们站在同一边,这点我可以保证。”


    顾孟然眉头越拧越紧,沉吟片刻,他下巴微抬,对上郑奕杰的视线,“你是真心实意地报恩,想让他们过好一点?还是存了私心,为讨好心上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郑奕杰瞪着顾孟然,满眼不可置信,语气甚至带了点失望,“我们和恒荣盛一路走过来,这一年多的相处,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是铁石心肠,就算没有许星冉这一层关系,别人为我赴汤蹈火,我又怎么忍心看他们无家可归!”


    慷慨激昂的发言似乎并没有打动顾孟然,他眼神淡淡,没有一丝波澜,沉默半晌后,倚着门框云淡风轻道:“嗯,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


    “我同意。”


    “什、什么?”郑奕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像是被雷劈傻了,呆呆愣在原地。


    顾孟然耸了耸肩膀,耐心重复:“我说,我同意让他们搬进来。但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们船上四个人,还需要征求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郑奕杰愣了两分钟才堪堪回过神,欣喜而又疑惑地看向顾孟然,嘴唇微颤,“不、不是,你怎么突然又同意了?刚刚脸色那么难看,我以为……”


    “以为我不答应,以为我是那种只顾自己,狼心狗肺的人?”顾孟然扬起嘴角,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毛病,其实我这人蛮自私的,只想顾着自己和家人。”


    “不过……”


    顾孟然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长的尾音,“欠下的人情债总是要还的,人家仗义出手帮忙,我又怎么忍心让别人寒了心。而且你说得对,许家姐弟重情重义,人品方面也没话说,管吃管住就多几个免费劳动力,嗯,这波不亏。”


    “你小子,”郑奕杰终于反应过来了,轻飘飘拳头捶在顾孟然的胳膊上,“敢情刚才耍我呢?其实我一提出来你就已经想好了!”


    顾孟然还了他一拳,“别纠结我了,去外公和梁昭那儿想想办法吧,他们俩不一定……”


    话没有说完,因为郑奕杰挑了挑眉,勾起嘴角,脸上露出一抹自信又带着狡黠的笑。


    顾孟然:“什么情况?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知道我第一个找的是谁吗?”郑奕杰抬手指向客厅方向,扑哧笑出声,“早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和孟爷爷说过这事儿了,他说……把决定权交给你,你不同意他就不同意,你同意他就同意。”


    “谢谢啊顾孟然,四个人,我已经拿到了三票。”


    顾孟然:……草率了。


    生怕他们反悔似的,郑奕杰动作快得惊人。快到什么程度呢,顾孟然这边刚在餐厅把肚子填饱,甚至还没和梁昭碰上面,郑奕杰风风火火地带着三个人回来了。


    恒荣盛沉没,许家姐弟几乎一无所有,他们的行李少得可怜,一人两套换洗衣物、少许生活用品、少量食物,全部是永跃号友情赠送的。


    一人抱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紧张而局促的神情着实让人于心不忍,刚才顾孟然心中还有些忐忑,现在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顿时什么顾虑都没了。


    危难时刻没有选择明哲保身,反而义无反顾地营救,就冲这一点,他们不应该被辜负。


    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儿,顾孟然和郑奕杰带着三人前往房间。风翼号总共六间卧室,只有两间空着,许星冉、许愿两个女生睡一间,许星河单独睡一间,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原本都计划好了,可穿过走廊,来到第一间卧室门口时,顾孟然忽然灵光一闪,一个邪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两间次卧紧挨着,顾孟然迅速将两扇房门打开,重新走到许星冉面前,指着最近一间卧室,有条不紊地安排:“许姐你睡这间,许愿你睡那间,你们先进去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会儿,我等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郑奕杰抓着他的胳膊猛地一拽,旋即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恶狠狠道:“什么意思啊,不是该让两个女生睡一间吗?她们一人一间,那许星河怎么办,总不能让他挨着我睡吧?”


    “莫慌,挨不着你。”顾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但话都这样说了,不跟自己挤一间就行,郑奕杰心里踏实了,放心松开手,不再阻拦。


    不过对于这个安排,许家姐弟有些受宠若惊。


    尤其是许星冉,见顾孟然重获自由,她赶忙上前道:“小顾,我和许愿一间卧室就够了,另一间给星河吧,我们三个人两间房正好合适。”


    许愿点点头,跟着附和:“我和姐姐睡。”


    “别,你们别跟我客气,有多余房间就安心住。”顾孟然笑了笑,认真分析道:“人还是需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一天两天就算了,长此以往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许星冉不着痕迹地看了郑奕杰一眼,见他不为所动,有些为难道:“可、可星河住哪?郑奕杰说……船上只有两个空房间。”


    “这都不是问题。”


    顾孟然倏地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斜对面房门口,扭头与许星河扬了扬下巴,“许星河,你住这间。”


    “啊?那不是……”


    “让许星河和梁昭一起睡?”郑奕杰惊呼出声。


    这话宛如平地一声雷,许星河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别别别,顾哥,我就不和梁哥挤了吧,我、我在客厅打地铺也行。”


    “小顾,别这样,别麻烦小梁。”


    许星冉也慌了,急急忙忙扯顾孟然的衣袖,“我们住进来不是来添麻烦的,有一间住一间,有两间住两间,怎么方便怎么来,千万不要为了我们……打乱你们原本的生活节奏。”


    寄人篱下,如履薄冰,生怕给人添麻烦。


    胸口莫名堵得慌,顾孟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哎呀先听我把话说完嘛,谁说让许星河和梁昭住了?我的意思是许星河住这间,梁昭搬出来住。”


    “那、那也不行啊!”许星河当即投出反对票。


    许星冉愁眉不展,“是啊,又没有其他空房间,小梁搬出去住哪?”


    顾孟然两手一摊,“跟我住。”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为了……郑奕杰算是看明白了,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果断附和道:“我看行,顾孟然房间大,就让梁昭跟他住吧。”


    “不合适,真不合适。”许星河没读懂另一重用意,急得抓耳挠腮,“我一来就抢梁哥的房间像什么话?而且顾哥不是说了嘛,人需要自己的独立空间,我——”


    “不,他俩不需要。”郑奕杰捂着嘴笑,偷偷瞄了顾孟然一眼,没敢多透露。


    不说还好,说一半藏一半真的很吊人胃口,许星河脑袋一歪,忍不住追问道:“为、为什么?”


    事关重大,郑奕杰捂着嘴疯狂摇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而就在这时,当事人顾孟然轻笑一声,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因为……”


    “我们是情侣。”


    “啊?”


    “哈?”


    第124章 画饼


    *


    忙忙碌碌一小时,将梁昭的衣物和个人物品收拾出来,又把新成员带回房间安顿好,顾孟然带着郑奕杰回了自己房间。


    门一关,顾孟然站在门口便唰唰往外掏,铺盖被褥、床单被罩、换洗衣物、牙刷毛巾……但凡可能用得上的,通通给许家姐弟安排上。


    思来想去,顾孟然还是决定先不告知许家姐弟空间的存在,当然也不刻意藏着掖着,以前怎么过日子现在就怎么过,等他们发现端倪了再说。


    掩耳盗铃并不会改变什么,但会让顾孟然心里稍微舒服一点。


    杂七杂八的物资堆在地上,顾孟然门一开,拍拍屁股走人,而苦力郑奕杰一趟一趟来回跑,化身勤劳的小蜜蜂,自个儿也乐在其中。


    私自替梁昭换了房间,顾孟然的心情相当不错,用对讲机打听到梁昭的行踪,他哼着不知名小曲儿,悠哉游哉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


    可惜,他的好心情仅维持到进门的前一秒。


    门帘一掀,曾经郁郁葱葱的菜园不见了,一片破败而荒芜的灰色映入眼帘。四处散落的泥土,趴在架子上蔫儿巴巴的枯藤,铺满泡沫箱的枯叶……


    天气太冷了,风翼号燃油耗尽,船舱断水断电,他们辛辛苦苦种植的农作物都没了,被严寒杀死,或缺水干死。


    靠门这一侧最为惨烈,几乎全军覆没,梁昭薅出来的枯藤枯叶都快堆成了小山包。而同样缺水挨冻,船舱最里侧那一半明显有所不同。


    土豆叶片枯黄,因缺水缩小了数倍,但中心依旧残存着一点儿零星的绿色,架子上的豆角同样如此,只见藤蔓不见叶,肉眼可见的不健康,可它仍然顽强地活着。


    因为这些作物生命力顽强吗?并不是,因为种植土豆、豆角的泥土,是空间里拿出来的泥土。


    这一年多的实验已经让顾孟然得出了结论,泥土的特殊性并不局限于空间,就算拿到外面来种植作物,照样有一定的效果。


    无需除草施肥、作物更易存活、耐热耐寒,且产量比普通泥土高。更不科学的是,顾孟然为种菜弄出不少泥土,但空间里的泥土并没有减少,被他们刨出来的坑洼只需一天时间,立马又变得平平坦坦。


    就像是……泥土又从泥土中长出来了一样。


    倘若有足够多的泥土,硬生生填出一片陆地也未尝不可,顾孟然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关键是……没有工具!


    就用十根手指头,陆地是填给下一代的吗?


    他和梁昭又不会有下一代!


    与其学精卫填海,不如等雨停,具有特殊性的泥土还是拿来种菜比较实际。


    昨天和外公聊到价值,顾孟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泥土。燃油固然金贵,但这些在恶劣环境中也能种植农作物的泥土,拥有不输于燃油的价值。


    他们有种子,有大把泥土,完全可以送给永跃号和巨人号一部分,让他们在船上种植粮食、蔬菜,自给自足。


    只是顾孟然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毕竟他们在这深海区,大量泥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更不可能从海里捞出来。


    头有点疼,顾孟然揉了揉眉心,眼眸微抬,将目光转移到大厅里忙忙碌碌的男人身上,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嘴角漾开。


    “梁昭。”


    专心清理泡沫箱的梁昭并未发现他的到来,直到顾孟然轻呼一声,他这才从“小山包”后面探出头,眸子微微一亮,“睡醒了?午饭吃过了没有?”


    “什么叫刚睡醒?”顾孟然绕过小山包走到梁昭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梁昭后背上,“我才没睡懒觉,我起来好久了,事情都做了好多。”


    “哦?”梁昭饶有兴致道:“都做了些什么?”


    顾孟然蹭了蹭他的脖颈,撒娇似的嘟囔:“先说好,你不能生气。”


    “背着我干坏事了?好,我不生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顾孟然磨叽了一会儿,老实交代道:“那什么,许家姐弟,他们家恒荣盛不是没了嘛,为了救我们沉没的。”


    “中午郑奕杰找我说来着,想让他们一家搬到风翼号来住。我寻思人家关键时刻仗义相助,毕竟有恩于我们,而且人品也没话说,所以……”


    “所以你同意了。”梁昭替顾孟然说完,旋即肩膀一沉,长长叹了口气,“还能商量吗?我可以反对吗?”


    顾孟然不答反问:“为什么?恒荣盛是因为我们才沉的,他们也是为了救我们才无家可归的,我知道同住一个屋檐下空间瞒不住,但许家姐弟绝对会跟我们站在一起,为我们保守秘密。”


    “道理我懂,他们帮了忙,于情于理都应该报答人家的恩情,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安危来冒险呢?”梁昭眉头紧蹙,眸子被浓浓的担忧所占据。


    语气稍微有点重,顾孟然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吸了吸鼻子,“你凶我?不是答应了不生气嘛。”


    梁昭愣住,“我没,没凶,也没生气。”


    “嘿嘿,逗你的。”


    顾孟然胸口贴着梁昭的后背,紧紧抱着他,“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吧,他们的人品信得过。万一情况不对你带着我跑嘛,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明显是铁了心,梁昭不再劝阻,轻轻“嗯”了一声。


    “真好。”顾孟然伸长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了,现在我要说正事!其实已经没办法反悔了,因为木已成舟,许家姐弟已经住进来了。”


    “这么快?”梁昭用脑袋蹭他。


    “嗯,我刚刚就忙着给他们安排房间,发放个人用品。”顾孟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梁昭耳边,轻声问道:“想不想知道房间是怎么安排的?”


    房间安排不出一朵花,特意问一句肯定是有说法的,梁昭嘴角微扬,故作不解,“嗯?说说。”


    顾孟然老老实实:“许星冉和许愿一人一间。”


    “嗯,然后?”


    顾孟然:“你不觉得奇怪?我们只剩下两间空房间。”


    “奇怪,”梁昭哼笑一声,“所以许星河住哪?”


    感觉已经被看穿了,顾孟然鼓着腮帮子,“我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给许星河了。”


    “那我睡哪?”


    “客厅打地铺。”


    “好,那我打地铺。”梁昭话里带笑。


    顾孟然:“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舍得让我打地铺。”


    “哇,你好鸡贼哦!”顾孟然咬他耳垂,小声咕哝道:“真羡慕你,马上就要和你男朋友同居了。”


    梁昭侧过头吻他,“不用羡慕,你男朋友也会陪你。”


    一个蹲着一个趴着,两人鼻尖相抵,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不带任何绮念,简单而纯粹的亲近。


    一吻结束,梁昭用额头将顾孟然顶开,浸润水光的嘴唇微张,嗓音低哑道:“好了,去一边玩,我要干活了。争取今天把这些泡沫箱清理出来,改天重新种。”


    顾孟然松开桎梏,从梁昭背上爬起来,挽起袖子便蹲在了另一个泡沫箱前,“说什么呢,干活儿当然是两个人更快。”


    “刚回来,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哦?那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梁昭:“我闲不住。”


    “巧了,我也闲不住。”顾孟然咧着嘴笑。


    帮忙干活儿是真心实意的,顾孟然蹲下便开始薅。不过那嘴巴真的闲不住,不一会儿,他又想到刚才纠结那个难题,果断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梁昭,让他帮忙出谋划策。


    难题稍微有点难,梁昭被问住了,攥着一把枯叶反复揉捏,过了好一阵儿才开口道:“想法是好的,但现在不是送泥土的时候,前不见山,后不见地,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再等等吧,现如今燃油充足,我们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等稳定下来再找机会,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梁昭也想不出对策,看来确实要等等了。


    顾孟然悻悻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哎,就是不知道多久才能稳定下来。一直航行就要一直伸手管巨人号要燃料,怕就怕价值还没体现出来,先被人家当累赘甩了。”


    “那不至于,如果要走很久的话,并不一定要用泥土来体现价值。”梁昭眼眸微垂,手指在泡沫箱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也可以尽快种点菜出来,送给他们吃。”


    “只是展现价值,不需要多大的量,还可以画饼嘛。何况我们有品种优良的种子,专业的农大学生,产量高一点怎么了?”


    “牛,牛啊梁昭!”顾孟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竖起大拇指感叹道:“画饼都出来了,你鬼点子挺多哈,以前怎么没发现?”


    梁昭噙着笑,“全是坏点子,不敢让你发现。好了,别瞎想,赶紧收拾,再磨叽下去天都黑了。”


    “嗯嗯,早点收拾出来早点种,早点给他们吃大饼。”


    清理枯枝枯叶还算简单,拔出来丢一旁就算完事儿,只是泡沫箱子里的泥土太干了,像一块坚硬的板砖,处理掉枯死的作物还需加点水进去松松土,以便下回种植。


    可怜的梁昭还在拖着水管到处跑,手握空间的顾孟然已经化身全自动水管,一边捡枯叶,一边用手给泡沫箱注水松土,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可惜效率顶不住量大,箱子实在太多了,两个人一口气儿没歇,忙碌到傍晚才将菜园整理出来。


    杂七杂八的枯藤枯叶收回空间,以后缺燃料当柴火烧。泡沫箱并排摆放整齐,留出行道,最后把泥泞不堪的地面拖上两遍,一个干净整洁的菜园,它又回来了,只等落下种子,重新找回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第125章 小聚


    *


    离开两三余月,风翼号上的物资所剩无几,昨天夜里给厨房补充了一波,这会儿洗完澡出来,顾孟然和梁昭又一同前去仓库补充日常所需物资。


    船上多了三个人,消耗也多了些。


    为防止遇到特殊情况被迫分开,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顾孟然大手一挥,干货冻货、米面油、方便面、耐储存的萝卜、土豆……直接将家里的大仓库豪横塞满。


    从仓库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肚子也饿得不行了,顾孟然打着哈欠与梁昭一起往回走,隔着长长的走廊,一股浓郁的饭菜香飘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欢快的嬉笑声。


    饭菜已做好,客厅电视机开着,一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有人说有人笑,气氛比灾前过年走亲访友还要热闹。


    冷冷清清的风翼号突然热闹起来,顾孟然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不过也挺好,人一多起来,嗑一唠起来,船舱温度仿佛升高了几度,多了一丝温暖,一丝难得的烟火气息。


    晚餐准备得很丰盛,应该是为了欢迎许家姐弟住进来,老爷子大展厨艺,精心准备了一堆好吃的。


    啤酒鸭、毛血旺、炸酥肉、红烧肉、糯米鸡翅……满满当当一大桌,全部是大菜,香气四溢,看得人眼花缭乱。


    和顾孟然猜想的差不多,绝不该存于现在的丰盛菜肴陆续端上桌,许家姐弟逐渐石化,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震惊,连老爷子招呼他们入座也没一个人听见。


    震惊、不解,三人眉头紧皱,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下午送来的铺盖被褥、衣服裤袜、生活日用品一应俱全,这……可以理解,毕竟风翼号以前是开超市的,就当还剩下一些存货。


    可这一桌子肉菜又是怎么回事?肉冷冻起来放个一年多也不成问题,风翼号断电时又逢降温,坏倒是坏不了,那菜呢?嫩豆芽、莴笋叶、油麦菜……


    想不出个所以然,得不出任何结论,老爷子第二遍招呼时,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拉开椅子入座,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个字。


    见他们这副模样,郑奕杰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他又没办法解释,空间事关重大,还关系着顾孟然的安危,不好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说。


    三人太过拘谨,餐桌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郑奕杰见状赶忙拎起饮料瓶,一人倒了一杯橙汁,乐呵呵地招呼道:“来来来,都别愣着,拿起筷子吃。”


    灾后哪这么多肉,许星河馋得直咽口水,郑奕杰一发话,他反手便将筷子握在手中,目标明确,正是那盘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筷子刚抬起来,一声十分刻意的轻咳从身旁响起,许星河手微微一顿,扭头看了眼,刚好对上许星冉凌厉的目光。


    红烧肉终究没能吃到嘴里,他端起饮料抿了一口。


    顾孟然坐在他们对面,看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但他并不觉得好笑,莫名想到曾经在便宜爹家借住的那段日子,只觉得心酸。


    以后长期住在一起,这么拘谨哪行。


    待众人全部落座,顾孟然果断给老爷子递了个眼神,而接收到信号的老爷子立即端起饮料杯,面向许家姐弟道:“来,欢迎你们加入风翼号这个大家庭。”


    “喝了这杯酒、橙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在自己家大大方方的,不要客气,更不要拘谨,家里没那么多讲究,过得舒心自在最重要。”


    老爷子的话就像耳旁风一样吹了过去。


    话音未落,许星冉领着弟弟妹妹齐刷刷站起身,端着饮料面向顾孟然一家人,颇为郑重其事道:“孟爷爷,孟然,梁昭,话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要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们一家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往后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


    “哎!”


    一声沉重的叹息打断了许星冉的话。


    玻璃杯重新落回餐桌,老爷子愁眉苦脸地揉着太阳穴,又跟着叹了口气,“哎,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儿,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顾孟然立马接话:“外公,你刚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大大方方的,不要客气拘谨。”


    “不对,”许星河飞快地摇摇头,“孟爷爷说喝了这杯饮料才是一家人,我们还没喝呢,还可以客——哎哎哎疼!”


    许星冉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没好气地丢去一个白眼,压低嗓音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别在这当显眼包。”


    对待弟弟是白眼,对待其他人是微笑,许星冉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旋即与弟弟妹妹重新落座,端起饮料敬大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不多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们一起往前走,一起渡过这个难关。来,大家一块干一杯。”


    “好哦,干杯!”


    “吃菜吃菜,尝尝老头子的手艺。”


    “闻着可香了,味道一定好!”


    ……


    边吃边喝,其乐融融,可惜好景不长。


    架不住老爷子念叨,顾孟然前去“仓库”搬了一箱小麦饮料出来,然后情况就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气氛到了,一桌人只有顾孟然和小女孩许愿不沾酒,许家姐弟平时看不出来,一端起酒杯那气质都变了,好似江湖上闯荡多年的老油条。


    两个酒友变四个酒友,老爷子倒是乐在其中,而喝酒的人吃饭贼慢,贼磨叽,顾孟然吃完早早在一旁坐着,等得哈欠连天,苦恼不已。


    时间不早了,又给桌上添了两碟下酒的花生米,顾孟然实在等不住了,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屋睡觉。


    顾孟然滴酒不沾,少他一个不少,听他说要走,喝嗨了的酒蒙子们也只是笑着送上晚安。


    但梁昭不乐意了,顾孟然步子还没迈开,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迅速跟着站起身,“你们慢慢喝,我和孟然先回去睡了。外公你稍微克制一点,饮酒适量。”


    “干嘛啊梁昭,说好的不醉不归呢?”郑奕杰一把抓住梁昭的胳膊,不依不饶。


    “就是,走哪去?喝,继续喝,今晚一醉方休。”许星河跟着附和,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跟猴屁股一样红的脸。


    酒精害人不浅,就连平时冷静稳重的许星冉也变了性情,跟着众人起哄:“来梁昭,再坐一会儿,咱们第一次坐下喝点酒,别跑那么快。”


    一人一句把梁昭给架住了,顾孟然撞了一下梁昭的肩膀,笑吟吟道:“要不坐下再喝点?今晚允许你喝醉。”


    “哟哟哟!”


    “不要秀了,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梁哥快来,你对象发话了,准了!”


    任凭众人磨破嘴皮子,梁昭仍不为所动,笑着摆摆手,“不了,真不喝了。以后住在一起有大把时间,我们改天再喝。”


    说完,梁昭本想拉着顾孟然离开,但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许家姐弟,一本正经道:“许愿房间隔壁是一间仓库,里面有食物、衣服、日用品,需要什么东西可以自己进去拿,不够的话……”


    “来找我,我及时给你们补充。”


    “补充?”许星河茫然地眨眨眼。


    郑奕杰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哎别管了,听他的准没错,来来来,喝!”


    别人听没听懂不得而知,反正顾孟然懂了。


    穿过走廊回到卧室,房门刚刚关上,顾孟然倏地一转身,抵着梁昭的胸口将人按在门板,扬着下巴问:“说那话什么意思?祸水东引啊?”


    “那不是。”梁昭背靠门板,勾唇轻笑,伸手挠了挠顾孟然的下巴,“单纯抢你的功劳,抬高我的身份。”


    “好家伙,你这么坏。”


    “才发现吗?”


    顾孟然俯身凑近了一点,嘴唇擦过梁昭的唇瓣,却又不落下去,鼻尖微微一动,“一股酒味,我都不想亲。”


    梁昭闻言握住顾孟然的肩膀,轻轻推他,“等我,我去刷——”


    “别动。”


    顾孟然用力按住他,生怕人跑了似的,双手环住腰将梁昭抱住,脸埋在他颈侧嘟囔:“我说下午怎么那么好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其实不用这样,他们信得过,而且我也没有把空间挑明,外公和郑奕杰不会乱说的。”


    “住在一个屋檐下,发现是早晚的事。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梁昭眼眸微垂,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头印下一个吻。


    短短两句话便完成了风险转移,把顾孟然应承担的风险转移到了梁昭身上。即使不小心泄漏,被有心人得知,他们的目标也会是梁昭。


    顾孟然无奈叹气,“可你呢?换你就没风险了?”


    梁昭挑了下眉,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稍微要小一点,毕竟……我身体好,能跑能跳,还有用不完的牛劲儿。”


    “好啊,拐弯抹角说我身体素质不行呗?”顾孟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果断撸起袖子,“来掰头一下,我倒要看你身体——欸!”


    话还没说完,双脚突然离地,梁昭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拖着他的腿,不容抗拒地将顾孟然打横抱了起来。


    无视顾孟然的挣扎,梁昭抱着他往床边走,低哑的嗓音夹着笑意,“身体好不好不一定要掰头,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证明,比如床上。”


    就这么说出来了?顾孟然小脸一黄,慌忙挪开视线,“你现在脸皮好厚,放我下来,赶紧的。”


    “脸皮不厚怎么和你亲近?”


    转眼走到床边,梁昭掀开被子将顾孟然轻轻放在床上,下一瞬便倾身覆了上来,吻他的鼻尖,嘴唇,“好长时间了孟然,忍得好辛苦,可以帮帮我吗?”


    喝了酒的梁昭格外强势,不容顾孟然拒绝,他轻而易举便占据主动权,让顾孟然有力气也无法拒绝。


    第126章 目的地


    *


    “咚咚咚,咚咚咚——”


    “起床了!顾孟然,梁昭,家里来客人了。”


    “嘘,小点声,谁来了?”


    ……


    顾孟然是被吵醒的,半梦半醒间听到敲门声,然后是郑奕杰和梁昭的声音,最后是两个人长达五分钟的嘀嘀咕咕。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头晕晕的,腰酸酸的,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顾孟然扶着腰钻出温暖的被窝,一点一点地蠕动,磨蹭了好一阵才艰难靠坐在床头上。


    “吵到你了?”


    他刚坐稳,梁昭关上门回来了,顺手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贴心地送到顾孟然嘴边,“温的,喝点润润喉。”


    “算你有点良心。”


    喉咙毛哈哈的,嘴巴确实也有点干,顾孟然一点儿没客气,抓着梁昭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


    半杯温开水下肚,他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只是腰依旧酸得厉害。


    一想到昨晚就来气,顾孟然将目光转向始作俑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节制节制,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折腾一晚上也不嫌累,整得我觉都没睡好。”


    顾孟然越说越来气,一拳捶在他的胳膊上。


    梁昭也不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但他眼中没有一丝悔意,说了句“揉揉”便侧身坐在床边,将手探进被窝,轻揉顾孟然的腰腹,“没睡好就再睡会儿,天冷,大早上得起来也没事做。”


    揉一揉,按一按确实有点儿效果,顾孟然舒服地眯着眼睛,本来都快睡过去了,一听到这话又猛地睁开眼,忙地追问道:“对哦,刚才郑奕杰是不是来了?我迷迷糊糊听到你们说话。”


    “嗯,来过,说家里来客人了。”梁昭不紧不慢地给顾孟然揉着腰,不以为然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中午吃什么。


    因此顾孟然也太当回事,随口问了一句,“谁啊?谁来了?”


    “芳姐、段月宴,还有丁船长、万大——”


    “什么?那我们还不赶紧出去。”


    金主爸爸莅临,顾孟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火急火燎地钻出被窝,光着脚就要往地上跳。


    梁昭一把拉住他,“别急,他们来找外公商量事情的,又不是来找你的,去不去都行。”


    “话不能这么说,”顾孟然戳了戳梁昭的额头,“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打个招呼,人家对我们有恩,船上一直照顾我们,更何况巨人号现在还是我们的大腿,必须抱紧了。”


    梁昭没再阻拦,点点头道:“好好好,听你的。但你先把鞋……算了,老实待着别动,我给你找衣服。”


    视线有意无意掠过脖颈,顾孟然还没发现到不对,直到一件高领毛衣放在身旁,他瞬间意识到什么,趿拉着拖鞋冲进洗手间。


    梁昭试图阻拦,可惜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溜走。


    十秒钟过后,一声怒吼从洗手间里飘了出来。


    “梁昭你个狗东西,你到底对我的脖子做了什么!”


    ……


    客厅前所未有的热闹,许家姐弟坐在贵妃榻上,三人中间还夹着个小冬,而茶几对面,老爷子坐在正中间,他右手边坐着芳姐和段月宴,左手边坐着丁鹏翼和万大副。


    一大一小,两张五颜六色的世界地图摊在茶几上,五个人齐齐伸长脖子,时而指指点点,时而谈论几句,显然,他们正在商议今后的去处。


    所有人都坐着,唯独郑奕杰拎着一个电热水壶跑来跑去,给众人斟茶倒水。看得出许星冉很想帮忙,但郑绅士怜香惜玉,果断给拒绝了。


    餐厅站了一分钟,顾孟然整理了一下毛衣衣领,确定那些痕迹不会被人看见,他和梁昭一同走进客厅,老远便热情招呼:“丁叔,万哥,早上好,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啊?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睡过头了。”


    “哎哟,是小孟小梁啊,我们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呢,不算晚。”丁鹏翼朝两人招招手,“来,过来坐下聊。”


    大副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打趣:“哈哈,年轻人嘛,瞌睡多点正常。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想睡都睡不着。”


    顾孟然:“真的吗?那我现在可要睡够本!”


    老爷子带出来的孩子,礼节方面不会差,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永跃号一行人,挨个儿打招呼,并邀请他们留下吃午饭。


    本意是出来露个脸,打个招呼就走,毕竟未来去往何处,长期待在海上的船长、大副更有经验,可奈何丁鹏翼过分热情,非要拉着顾孟然和梁昭一同探讨。


    躲不过,逃不掉,那能咋办嘛,坐下听呗。


    茶杯落回茶几,大副万哥伸手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们是人,不是鱼人,真的可以一辈子生活在船上?从多方面考虑,我觉得我们应该趁早做些准备,离开东海往高处走,前往高原地区寻找居住地。”


    “雨不停,水一直涨,陆地只会越来越稀少,早点去说不定还能找一片地方容身,要是去晚了,仅剩那点儿陆地估计都被别人占领了。”


    “想法没错,高原地区一定会存在陆地,我外孙最初的计划也是去高原。但是呢,”老爷子捏着下巴,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你我能想到,别人肯定也能想到,雨下了一年多,小万啊,现在已经晚咯。”


    “稀缺资源必定会引起各方势力争夺,灾后没有秩序可言,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而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局势基本稳定了。我们现在去了就是外来者,遇到军方、政府组织还好,可以投靠他们,但万一遇到那些占山为王、穷凶极恶之徒,我们这几艘船恐怕会变成别人的资源。”


    “乱世之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我们三艘船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还有不少老弱妇孺,武器只有高压水枪和一些工具,我们有能力自保吗?有能力从别人手中抢夺地盘吗?就算有现成的地方给我们,我们有能力守住吗?”


    有理有据的三连问,问得万大副底气全无。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急躁而又无奈道:“好吧,果然还是晚了。要是早点去高原就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


    “说得轻巧,怎么去?巨人号丢了不要了,还是咱俩扛过去啊?”丁鹏翼拍了拍万大副的肩膀,笑着摇摇头,“别纠结这个了,对巨人号来说,对我们来说,留在东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现如今不仅要考虑住,还得考虑吃,海洋和内陆最大的区别在于资源,在海里头我们还能靠鱼虾贝类维持生活,而内陆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高温,要植物没植物,要动物没动物,去了可真就是坐吃山空。”


    “哎!”万大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道:“那咋整啊老丁,难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就在近海来回打转?可这段时间风浪大,巨人号扛得住,其他两艘江船不一定扛得住。”


    “而且长期这么下去,燃油消耗得也快,这雨要是一直不停,燃油必须省着用啊,我们要做好在海上漂一辈子的打算!”


    丁鹏翼丝毫不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你说得对,燃油必须省着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所以我们还是得走,往这儿走。”


    话落,丁鹏翼垂眸看向地图,食指落在了代表东海的蓝色版块,而后缓慢向另一块更大的蓝色移动。


    顾孟然凑近一看,蓝星五大洋之一,太平洋。


    吸气声此起彼伏,凑热闹的人都惊呆了。


    万大副眯着眼看向丁鹏翼,一点情面不留,“老丁,你瞌睡没睡醒还是脑子被门夹了?这个时候往太平洋跑,嫌不够危险还是咋地?肚脐眼放屁呢——咋想的?”


    “嘿,有你这么怼自家船长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话不靠谱。”


    丁鹏翼不乐意了,眉头一皱,“怎么就不靠谱了,你去都没去,又是怎么知道危险的呢?”


    “我——”


    “听我说,先听我说。”丁鹏翼摆摆手,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分析道:“河入江,江入海,海入洋,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懂的道理,对吧?”


    “但那是以前,现在什么时候了,环境变了,哪哪都是水,曾经的江河陆地也变成了海洋,水不会只往一边淌。当然水位多多少少还是会涨一些,不过没关系,它足够大。”


    说到这,丁鹏翼顿了一下,拎起茶几上的电热水壶,出水口对准自己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倒出热水,“一壶水倒进茶杯根本装不下,满了就会溢出来,但一壶水倒进河里呢?一朵浪花都翻不出来,非常非常微弱的影响。”


    “太平洋也一样,它是五大洋中面积最大,也是最深的海洋。哪怕灾后汇入大量雨水,它的水位也不会急剧上涨。顶多涨个几米、几十米、几百米,反正跟挠痒痒似的。”


    在海上漂了几十年的船长,丁鹏翼对海洋可以说是相当了解,尽管只是猜测,但他非常自信,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万大副似乎被说服了,没再开口反驳。


    坐在旁边研究地图的老爷子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咂咂嘴道:“就算太平洋的情况和你的猜测一样,那些群岛也有很大概率被淹没,我们大老远跑过去……换个地方继续漂?”


    “在哪都是漂,不如去碰碰运气嘛老船长。”丁鹏翼拍拍老爷子的肩膀,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勾唇一笑,神秘兮兮道:“而且我知道,有一座岛绝对不会被淹没。”


    老爷子一愣,忙地追问:“什么岛?”


    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丁鹏翼笑笑不说话,把万大副急得抓耳挠腮,一肘子撞过去,“不是,赶紧说啊。”


    一胳膊肘撞到腰,丁鹏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眼刀子甩向万大副,“还不够明显吗?长山啊!”


    话落,客厅鸦雀无声。


    没有希望,更没有惊喜,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长山,位于太平洋中部,赫德群岛之间,是一座仅次于黄石、莫森的活火山。它的海拔约四千米,但它矗立在太平洋之中,大半个山体藏匿于海水中,从山顶到海底的总高度加起来,比世界最高峰还要高出一千多米。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万大副嗤笑一声,没好气地瞪着丁鹏翼,“我看你真是有毛病,你管这叫岛?”


    丁鹏翼:“怎么不算,它也被算在赫德群岛里面的!”


    万哥:“火山火山啊,还是活的,你知道什么——”


    “先别吵,我觉得可行。”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打断两人的争执。


    万大副一脸不可置信,“老船长,那可是活火山,太平洋里最大的活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发。”


    “喷啥呀喷,你们记性有这么差吗?”老爷子环视一周,再度将视线落回到万大副身上,“地震前多地火山大规模喷发,长山指定也跑不了。虽说喷发周期没办法预测,但滋水枪滋完还得加水呢,喷那么多岩浆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还是老船长懂我!”


    丁鹏翼得意地笑了笑,旋即面向众人道:“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会不会有点草率?”万大副举棋不定。


    老爷子果断和丁鹏翼站在一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无碍,迟早是要走一趟的,万一呢,这可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第127章 规划


    *


    迁徙不是旅行,并非说走就走。


    深海情况未知,除了充足的燃料、丰富的航海经验,他们还需足够的食物。


    如今这片海域深浅适中,?鱼丰虾富,非常适合补充物资。于是三方商议后一致决定,先在这片海域待一段时间,囤积一定的食物,半个月后再出发。


    兴许是觉得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巨人号两位代表,永跃号三位代表皆没有留下吃午饭。虽然日子很好过,但顾孟然没办法表现出来,只能遗憾送客。


    这些日子与永跃号互相帮助、扶持,姑且算平等的合作关系,但巨人号……单方面的扶贫。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还没办法偿还,着实让顾孟然苦恼。


    哎!要抓紧了,抓紧把菜种出来。


    客人走了,午饭没有添新花样,昨晚的剩菜热一热端上桌,照样美味得很。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喝了一肚子水,顾孟然的胃都快饿扁了,多的话一句不说,上桌便端着碗埋头炫饭。


    他火急火燎的吃饭速度落在其他人眼里,渐渐变了味儿,众人还以为吃完饭有什么要紧事,纷纷跟着加快吃饭速度,吃得狼吞虎咽。


    有说有笑的餐厅突然安静下来,桌上再无一人说话,一个吃得比一个快,仅有筷子与碗盘碰撞的声响,和微弱的咀嚼声。


    察觉到不对劲的老爷子抬起头,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疑惑不解地环视一圈,皱着眉头问:“你们……赶时间?”


    “应该?我也不道啊。”郑奕杰百忙中抽空应了一句,说完继续埋头炫饭。


    不知道还这么默契?


    老子更加疑惑了,扭头看了许星冉一眼。


    成功接收到信号,许星冉咽下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我、我也不太清楚,但孟然吃得这么快,应该有他的道理。”


    “扑哧。”


    埋头炫饭的顾孟然笑出声,差点被嘴巴里的米粒呛到。


    拍了拍胸口将食物咽下去,顾孟然抬起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众人,“不是,你们这是干嘛?我吃得快纯粹是因为没吃早饭,饿得慌,不是在赶时间!”


    “啊?”


    吃太急了,郑奕杰被噎得够呛,猛捶了两下胸口才缓过劲,一脸哀怨地看着顾孟然,“那你不早说?差点把我噎死。”


    顾孟然翻了个白眼,“没看见我忙着吃饭吗?哪有空注意你。”


    整了半天是个乌龙,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压抑渐渐散去,其他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该夹菜地夹菜,该喝水的喝水,该添饭的添饭,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吃饭速度。


    而就在众人以为终于能安心吃午饭时,随一声“对了”,顾孟然再度抬起头,面向众人道:“悠闲的日子结束了,我说一说下午、之后的安排吧。”


    话落,起身盛饭的许星河重新坐了回来,夹菜的许愿放下了筷子,老实巴交地端坐着,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顾孟然已经快饱了,但为了让其他人不那么拘束,他果断抬筷夹了一个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嚼吧嚼吧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用耳朵听就行,该吃吃,我们边吃边说。”


    见众人重新拿起筷子,顾孟然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边啃边说:“一楼大厅里的泡沫箱,昨天我和梁昭收拾出来了。现在食物紧缺,我们需要尽快种点菜出来。”


    “不光是自家吃,我们欠巨人号的人情太多了,之后去太平洋也要仰仗巨人号。我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用新鲜蔬菜来偿还一部分。”


    许星冉头脑转得快,一下子便理解到顾孟然的意思,点头附和道:“确实,欠下的人情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可是姐,顾哥,”许星河冷不丁插一句,道出心中疑问:“风翼号就这么大,种菜的泥土也只有那些,人家巨人号上好几百人,我们种点菜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


    许星冉摆摆手,“最开始嘛,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表示我们有。我们不光要种菜,还得留种,将来情况稳定了,送种子过去才能还更多的人情。”


    “许姐说得对,反正无论如何,菜必须早点种下去。”


    一块排骨下肚,顾孟然彻底饱了,放下筷子朝许星冉笑了笑,“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许姐,一会儿我把种子和工具拿给你,你带着外公和许愿,下午就开始种吧。”


    “我,我吗?”许星冉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了吧,还是让孟爷爷来安排,我和许愿负责干活儿就行。”


    孟高阳眉头一皱,“别,老头子年纪大了,操心的事儿别找我,你们年轻人看着安排。”


    “许姐你看,只能是你了。”顾孟然两手一摊。


    许星冉点头应下:“好吧。”


    “为什么只说他们三个,那我们干啥去?”郑奕杰明显想留下一起种菜,忙不迭追问道。


    顾孟然瞪了他一眼,“你也年纪大了,健忘?那会儿不都说了嘛,留在这儿待半个月,捕鱼,抓虾,囤食物!”


    郑奕杰挠挠头,“哦哦对。”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郑奕杰眼巴巴地看着顾孟然,紧跟着又问:“咱们有捕鱼工具吗?昨天你说巨人号用拖网,一次性拖了好几十吨鱼上来,我们有没有那种网?”


    顾孟然调侃他:“你也想一网发家致富?别想了,我可没有准备拖网,而且那玩意儿对船有要求,就算有,我们风翼号也用不了。”


    “那我们有什么工具?”


    “吃饭,吃完来仓库找我们。”


    说话这会儿功夫,梁昭已经放了筷子,顾孟然见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人默契十足地挪开椅子站起身,一前一后朝仓库走去。


    郑奕杰和许星河对视一眼,迅速开始扒饭。


    明确知道蓝星最终会沦为一片汪洋,顾孟然可是当初花了大价钱,囤了不少渔具,其中包括海钓竿、抄网、蟹笼……最大的则是手抛网。


    并非专业渔民,更没有专业的渔船,刺网、拖网这类大型?网渔具拿着也玩不转,极有可能放下去收不回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网发家致富不太现实,对于他们这些新手来说,用抛网稳扎稳打更实在。


    走进仓库将门反锁上,顾孟然从空间里拿出两个超大号收纳箱。收纳箱往地上一放,绿色渔网旋即出现在手中,一样接一样地往箱子里丢。


    他负责丢,梁昭负责整理,清点,最后两个收纳箱分别装了:抛网五副、蟹笼二十个、抄网十个、海钓竿十根。


    一箱留着自家用,一箱送给永跃号。


    黄江处于禁渔状态,作为江轮的永跃号必不可能有渔具,虽然石金村靠湖,部分村民手中也有渔网,但船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他们必须囤积更多的物资。


    都是老熟人了,能帮就尽量帮一点吧。


    空间还有大批物资,只要边吃边种,有出有进,风翼号永远不会缺少食物。不过总要换换口味的嘛,这半个月是个难得的机会,顾孟然不打算只装装样子,他们也要尽可能地多弄点鱼货。


    不到十分钟,郑奕杰与许星河匆匆赶到,为满足好奇心,顾孟然特意把两箱渔具留给他们,同时还安排了一项跑腿送货的任务。


    而他和梁昭又溜到隔壁空仓库,着手改装柴油艇。


    撒网捕鱼和放蟹笼一样,需要打一枪换个地儿。


    风翼号油耗太高,开着来回跑还是用柴油小船更方便。


    海面雨雪交加,敞篷柴油小船开出去,船受得了,人受不了,所以在出发之前还得改装一下,至少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船舱放渔网,装鱼货,人还要站在里面撒网,因此不能封顶。于是顾孟然和梁昭商量后决定,在驾驶台顶上加一个小船篷,干活儿该冷就冷,休息的时候冻不着就行。


    有了上一次的改装经验,这一次操作起来简单了许多,耐力板换成了薄不锈钢钢板,直接切割出合适大小,用电焊焊在船身即可。


    耗时整整两个小时,两艘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撒网捞鱼的柴油小船彻底完工。


    门都快被敲烂了,跑腿回来的郑奕杰、许星河一直等在门口。顾孟然把切割机、电焊机丢到墙角,将没用完的大块钢板收回空间,这才前去开门。


    门一开,蹲坐在门口的两人原地蹦起来,似乎非常好奇他们关着门在里面做什么,急匆匆地推门往仓库里挤。


    改装完成的柴油艇映入眼帘,许星河眼睛一亮,惊呼出声:“哇,这是我们出去捞鱼要开的船吗?你们刚才加的船篷?真好,不用淋雨了。”


    不等顾孟然回答,许星河又抬手挠了挠头,似有不解地看向顾孟然,“顾哥,你们刚才里面在改装船的话,为什么锁门不让我们进来啊?”


    “焊接钢板有烟雾有味道,不想弄得满屋都是。”顾孟然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说谎。


    许星河点点头:“哦,郑哥说你俩偷偷——”


    “咳咳!”郑奕杰捂着胸口一阵干咳,强行打断许星河的话,随即摆摆手道:“时间不早了,今天还想去捞鱼就得抓紧了。”


    “郑奕杰。”顾孟然没有被他带偏,挑眉对上郑奕杰的视线,语气轻飘飘地威胁:“我劝你少在背后编排我们,小心我把你那点儿小心思——”


    “错了错了!哥,顾哥,我知道错了!”郑奕杰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顾孟然胳膊可劲儿求饶。而后他又瞄了眼许星河,尝试岔开话题:“时间真不早了,走吧我的亲哥。”


    一无所知的许星河:“正事要紧,现在去吗顾哥?”


    “当然要去!走,把柴油艇抬出去,咱们下蟹笼去!”


    第128章 首战告捷


    *


    阴沉的天,雨雪交加的海面,两艘简易柴油小船先后脱离风翼号,迎着翻涌的海浪,缓慢平稳地朝船群后方航行。


    小船渐行渐远,不断缩小,二十分钟后,海天交接处只剩下两个不太明显的小黑点。与此同时,十艘鲜艳显眼的皮筏艇相继落入水中,发动机的嗡鸣响起,一条绚丽的橙色长龙嗖地游了出去。


    捕鱼可不兴结伴同行,巨人号掉头麻烦,且即将使用大型拖网,停船这一片海域可以说被他们承包了。浑水摸鱼不太现实,不想空手而归,风翼号和永跃号只能前往稍远一点的水域。


    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一望无垠的海面没有任何参照物,稍有不慎便会失去方向感,迷失在这茫茫大海。


    指北针、纸质地图、小型经纬仪,顾孟然准备得很充分,但依旧不敢走太远。毕竟巨人号要出去拖鱼,没有它的庇护,随便一道大浪便能将风翼号、永跃号推开数百米。


    大海美丽而神秘。


    人类在它面前,如同蝼蚁一般地存在。


    朝着西北方航行了一个半小时,两艘柴油小船并肩停在了一片风浪较小,还算平静的海域。


    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出海捕鱼,大伙儿都异常的兴奋。


    凉飕飕的海风吹得人直哆嗦,郑奕杰和许星河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船刚刚停稳便从船篷底下钻出来,站在风雪中扯着嗓子喊:“顾孟然、梁昭,我们现在开始吗?”


    寒意深入骨髓,像钻进谁家冻库似的,冷得要命。


    来都来了,不开始又能怎么办呢,顾孟然吸了吸鼻子,和梁昭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半麻袋饵料,猫着腰钻出船篷。


    麻袋弥漫着一股腥味,底部还在往下滴水,许星河看着两人手中突然多出来的麻袋,鼻尖微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梁哥,好腥,怪难闻的。”


    “饵料。”


    梁昭走到船边,单手举着麻袋递了过去。


    麻袋很大,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不过见梁昭举得这般轻松,许星河以为没多重,同样只伸了一只手去接。


    不料他刚握住麻袋口,梁昭一松手,沉甸甸的麻袋拽着他直直往前栽,好在郑奕杰反应快,及时拉了他一把,不然高低要下去洗个冷水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麻袋拖回船舱,好奇心旺盛的许星河实在没忍住,解开绳子往里瞄了一眼。不看不要紧,就这随意一瞅,他直接惊呼出声:“好家伙,这么大的鱼,这么好的鲜虾用来做饵料?”


    上好的黄花鱼,还未化冰的银鲳鱼,个大饱满的青虾……多少人饭桌上都吃不到的美味海鲜,拿来当饵料?


    郑奕杰也凑过去瞅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如铜铃,“这,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那能咋办嘛,咱们又不是姜太公,不放饵料难道等着愿者进笼?”顾孟然将麻袋放在船舱里,蹲在地上拆蟹笼。


    郑奕杰眉头微皱,小声吐槽:“那也不用这么奢侈,其实可以放别的饵料。”


    “比如呢?”顾孟然反问他。


    郑奕杰:“比如鸡鸭鹅的内脏,或者留鱼肉,用鱼头也行啊,再不济你拿点小鱼小虾嘛,用这么大的虾,我看着都心疼。”


    听着他的建议,顾孟然拆蟹笼的手微微一顿,没好气道:“早干嘛去了,就知道马后炮。”


    不说还好,一说顾孟然也开始心疼了。


    主要是空间真有鸡鸭内脏,但当着许星河的面,又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只能硬着头皮用鱼虾做饵料。


    关键下这么好的料,还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蟹笼适用于浅海区,30到50米的水深较为适宜?。而这片海域的深度早就翻了几倍,今天把蟹笼放下去……明天还能不能找到都是个问题。


    不管了,不行就当交学费了。


    全新蟹笼逐个拆开,仔细组装好。考虑到水比较深,他们又在蟹笼自带绳索顶端加了两根绳索,进行延长,确保绳索能够留在海面上。


    浮标、浮球始终有点小,绳索又没地方固定,担心明天找不到,顾孟然提前准备了十个充气游泳圈,每个蟹笼安排一个,搭配浮球使用,系上双重保险。


    蟹笼整理好,最后用剪刀将鱼虾剪碎,一股脑塞进诱饵笼中,全部的准备工作也就做好了。


    出门晚,加上经验不足,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四人连手都来不及洗,顶着一身臭烘烘的鱼腥味,立刻驱船分散开。


    放蟹笼没有太多技术要求,沿着海面平稳放下去即可。只是顾孟然买的蟹笼个头大,一个人不好操作,且每个蟹笼之间还需间隔百米左右,因此小船开一会儿停一会儿。


    紧赶慢赶,赶在天黑前,蟹笼全部放入水中。


    橙色游泳圈格外醒目,柴油小船掉头往回走,顾孟然回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海面也是吃上了甜甜圈。


    忙活半天就放了二十个蟹笼,顾孟然总觉得不得劲。


    于是摸黑返回停船点,远远看到风翼号的轮廓,他立刻让梁昭将小船停下,从船舱里拿出手抛网,加班加点地练习撒网。


    应该是觉得有趣,郑奕杰和许星河也选择了停船加入。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后悔了,因为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不是一般的费劲。


    手抛网有三种常用抛法,最简单的飞盘法,左手攥绳,右手托网,像丢飞盘一样,侧身用力将网抛出去。


    理论上来说,网带着网绳一同飞出去,随着身体旋转,一张大网将会在水面展开。可实际上,顾孟然胳膊蓄力猛地往前一抛,网在手里什么样,丢在水里便是什么样。


    两把撒法、拐把法,顾孟然把脑子里的理论知识挨个儿尝试了一遍。不仅没能抛成功,还因为错误的抛网姿势,把网给整打结了。


    挫败感油然而生,更让他挫败的是,将缠绕在一起的渔网解开后,梁昭学着他最初的飞盘撒网法尝试了一次。只见他左手攥绳,右手托网,身体向后倾斜,突然用力一抛——


    渔网如同水波纹一般,在半空中一层一层漾开,铅坠与海水碰撞,发出声响,而后一个完完整整的圆形渔网完美入水。


    教科书级别的撒网!顾孟然噌地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梁昭,“不是,你学过啊?凭什么你能一次成功?”


    梁昭不紧不慢地将渔网收起来,抖了抖水,唇边勾着一抹笑,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没学过,或许是凑巧。”


    “真的假的?我怎么就不信呢?”顾孟然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再试一次。”


    “好。”梁昭干脆应下,重新开始理网。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速度,一样的圆形渔网再次入水。


    有的人天生就该是渔民,顾孟然不服不行,抓着梁昭的胳膊晃来晃去,“教我教我,赶紧的,我也要撒网!”


    手上全是水,梁昭用脑袋蹭了蹭顾孟然,“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早点出门,下了蟹笼之后有大把时间撒网。”


    “不行,学不会我今晚睡不着!”顾孟然不依不饶。


    “肚子不饿吗?”梁昭问。


    顾孟然一愣,认真感受了一下,“好像有点。”


    “那回吧。”


    “走。”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


    惦记着蟹笼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真就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坐上了柴油小船,尽管都困得睁不开眼睛。


    又冷又困,一个不留神就会感冒。


    坐在冷冰冰的船舱根本不敢补觉,一个半小时的船程全靠打哈欠硬扛,当抵达坐标位置时,顾孟然早已困得意识模糊。


    “孟然,醒醒孟然……我们到了。”


    前面说的什么顾孟然一个字也没听见,“我们到了”四个字一出,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顾孟然瞬间清醒,转动脑袋环顾四周,“到了、到了吗?我们的游泳圈呢?”


    早上是雨夹雪,雨比雪大,层层水雾笼罩着海面,能见度明显降低。


    醒目的橙色游泳圈一个都看不见,拳头大的白色浮球也不见踪影,顾孟然心里咯噔一声,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梁昭,“坐标对吗?有没有偏差?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坐标没错。”梁昭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拍了拍顾孟然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急,我们留的绳子长,昨天夜里又有风,可能被吹走了,先在四周找一找。”


    说罢,梁昭拿起对讲机呼叫二号柴油艇,旋即两艘船一左一右散开,四下搜寻起来。


    事实证明梁昭说得没错,用时不到五分钟,郑奕杰和许星河便在坐标左前方找到了失踪的游泳圈、浮球。


    游泳圈大,轻而易举就被风带偏了,二十个游泳圈只剩十八个,但绳子完好无损,一根都没断。游泳圈倒是瘪了三个,被另一重保险的浮球带着,依旧好好地漂浮在海面。


    截至目前,他们成功了一大半。


    今后能不能下更多蟹笼,需看这十八个笼子有没有货。


    解开绳头将游泳圈收回船舱,梁昭将绳子系在事先准备好的手摇绞盘上。一个人攥着绳索负责往回拽,一个人手握摇杆往回收,不多时,一个硕大的铁笼成功浮出水面。


    顾孟然是负责拽绳子那个,其实拽到一半他已经感觉到了,蟹笼很轻,非常轻,跟昨天放下去的时候基本没区别。


    “哗啦啦。”


    水花四散溅开,一个完整的蟹笼彻底露出水面。


    众人满怀期待地看过去,不出所料,蟹笼空空如也。饵料被海水泡胀了,变成了失去气味的烂鱼烂虾,而笼子里连一只螃蟹腿都找不到。


    不失望是不可能的,顾孟然刚要叹气,郑奕杰和许星河一唱一和:


    “嗐,人家放一两天,我们这才放了一晚上,空笼子也很正常。”


    “就是,后面还有这么多,咱们继续收,今天有一只就算成功。”


    别说,两人这一打岔,堵在胸口那口气儿还真散了点,顾孟然一扫阴霾,扬起下巴,“没毛病,先收吧,一起收。”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顾孟然已经无所谓了,甚至做好了换个地方尝试的准备,可就在这时,梁昭转动绞盘将第二笼收了上来,黑色笼子浮出水面的一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抹亮眼的蓝色。


    顾孟然定眼一看,蓝色的蟹腿,蓝色的蟹钳。


    这是——兰花蟹。


    不抱希望的时候又给点甜头,顾孟然兴奋地手舞足蹈,虽然一只蟹独居大房子,但这至少证明了,这个方法可行!


    “收收收,继续收!”顾孟然打了鸡血似的,赶忙又去拽游泳圈。


    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几乎同一时间,对船传来捷报:


    “兰花蟹,woc!好肥的兰花蟹!”


    “顾哥梁哥,我们这儿爆笼了!这个笼子装满了!”


    第129章 简单的幸福


    *


    终究是新手渔民,尽管每天早出晚归,前几天的收获并不理想。旁边人员充足、经验丰富的邻居已经迎来了大丰收,风翼号甲板上的鱼蟹才堆了薄薄一层。


    一回生二回熟嘛,顾孟然并不气馁。


    况且他们人少,干活儿的人少,吃饭的人同样也少。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和头脑,三天“实习期”一过,柴油小船载回来的鱼货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这片海域盛产青占鱼、巴浪鱼,个头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几乎每天都能拉回来两三船舱,甲板上的鱼堆日渐壮大。


    其次便是兰花蟹,捕蟹笼从二十个变成了六十个。每天早上放,隔天早上收了再放。饵料经过改进,效果非常好,臭鱼烂虾往诱饵笼里一塞,方圆十里的螃蟹都能闻着味儿。


    顾孟然大致估算了一下,如今一个蟹笼每天平均收获5—7只兰花蟹,除去神秘失踪的笼子,再除去个头小的、需放生的未成年蟹,他们每天至少能抓到两百只兰花蟹。


    这个数量已经很惊人了,要知道永跃号那么多人,一天也就收获百十来只螃蟹。而且抓螃蟹不是他们的主业务,早上收放蟹笼只需两小时左右,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活计。


    除了常见鱼蟹,偶尔也能收获一些稀有品种,比如带鱼、八爪鱼、曼氏无针乌贼……


    只是数量少得可怜。


    天冷的唯一好处,便于鱼货储存。


    这些天又忙又累,根本挤不出时间处理鱼货。


    放在屋里有味道,冰箱冰柜装不下,顾孟然又不能直接收回空间,最后只好在甲板铺一张防水布,将杂七杂八的鱼货堆在甲板。


    纯天然大冰箱非常好用,鱼货运回来用淡水冲一遍,将盐分高、冰点低的海水冲洗干净,第二天就变成了一坨冰疙瘩,完全不需要担心鱼蟹变质。


    人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半月之期只剩下最后三天。


    上午九点半,一场暴雪悄然而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如潮水席卷而来,气温短时间内下降了五六度。以防冻死在外面,已经出门顾孟然等人把蟹笼收了便匆匆赶回家。


    冷,雪一下,风一吹,刺骨的寒意冻得人直打哆嗦。


    棉袄都被雪濡湿了,但顾孟然上船第一事不是换衣服,而是跑回厨房端了几个不锈钢盆出来,拉着其他人一起挑选鱼货。


    忙活了十多天,战利品一口没吃上,顾孟然心痒得很。虽说家里不缺吃的,但自己亲手捕的鱼,应当别有一番风味。


    头顶大雪纷飞,顾孟然带头蹲在冷飕飕的甲板上,拿着锤子敲冰块。


    四个人折腾了大半小时,勉强凑出三盆食材。青占鱼、巴浪鱼装一盆,兰花蟹装一盆,杂七杂八的带鱼、八爪鱼凑一盆。


    食材放进厨房,四人各自回房换衣服。


    挨了一上午的冻,担心他们冻感冒,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后,顾孟然让梁昭烧了一壶开水,用一次性纸杯冲了四杯感冒冲剂。


    快到饭点了,显然不知道他们今天会突然赶回来,种菜三人组种得废寝忘食,到现在还没有准备午饭。


    这不是巧了嘛,顾孟然仰头将感冒冲剂一饮而尽,带着三名帮工走进厨房。


    时间不早了,大家伙儿的肚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饿了,但没有人抱着一锅煮,随便凑合一顿的心态,三个帮工分工明确,郑奕杰和许星河刷蟹,清理杂鱼,梁昭则负责剖鱼。


    人多干活不累,顾孟然这边把配料、配菜备好,一盆肥美的兰花蟹已经清理干净了。


    螃蟹数量多,一锅蒸不下,顾孟然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双层蒸锅,洗净后加入适量清水,放入姜片和葱段,再倒入少许料酒,起到一个去腥的作用。


    上锅,开火,兰花蟹肚皮朝上,整齐摆在蒸屉上。两层蒸屉刚好摆满,顾孟然大致数了一下,四十多只蟹,平均一人五只。


    盖上锅盖记个时间,兰花蟹暂时不用管了。


    考虑到他们一群人大多是重口味,趁机这个时间,顾孟然用酱油、醋、香油等调味料调了两碟美味的蘸料。


    巴浪鱼清除内脏,掐头去尾,半盆鱼只剩下少半盆。


    梁昭非常妥贴,巴浪鱼洗得干干净净不说,还按照顾孟然的要求在鱼身两面划了刀,顾孟然接手便可以直接放调料腌制。


    时间不充裕,巴浪鱼只腌了小十分钟,顾孟然立刻起锅热油。油温烧到七八成热,开中小火,巴浪鱼下锅慢煎,煎至两面金黄。


    鱼煎好后夹出备用,重新洗锅放油,油温升高放入姜蒜、花椒、干辣椒炒香,再将煎好的巴浪鱼倒进锅中。


    盐、鸡精、料酒等调味料依次放入,将巴浪鱼翻炒均匀,这时候加入适量清水,先用大火将水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忙前忙后一个半小时,热菜陆续端上桌,红烧巴浪鱼、清蒸兰花蟹、生炸青占鱼、干锅大杂烩……


    四道大菜加蘸碟,几乎快把餐桌摆满了,热腾腾的烟雾盘旋在餐厅上空,海鲜独有的清香与调味料充分融合,弥漫在空气中的鲜香令人食指大动。


    碗筷逐一摆上桌,顾孟然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肚子已经饿扁了,但外公他们还没回来,顾孟然刚打算下楼叫他们,步子还没迈开,客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什么味儿这么香?”


    推门而入,孟高阳愣了一瞬,鼻尖用力猛地嗅了两下。


    入户门与餐厅呈一条直线,他扬起下巴远远瞅了一眼,顿时两眼放光,风风火火地冲到餐桌前,“嚯,今天啥日子?整这么丰盛。”


    “一定要什么日子才能吃好吃的?那今天是个好日子!”顾孟然皮了一下,旋即帮外公拉开手边上的椅子,“都快两点了你们才回来,平时都这么晚吃饭?”


    附近没办法捕鱼,顾孟然他们每天都要开一两个小时船去稍远一点的海域。来回跑耽搁时间,他们特意带了干粮,中午基本不回来吃饭。


    老爷子摇摇头,“哪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今天收尾,没剩下多少箱子,所以我们想着一口气弄完,下午就可以坐在屋里休息了。”


    “全种完了?这么快!”顾孟然略有些吃惊。


    老爷子面露得意之色,“怎么样,我们仨干活儿利索吧?”


    “利索又厉害,太牛了!”顾孟然竖起大拇指,不遗余力地夸赞。


    老爷子哈哈一笑,视线重新落回到餐桌上,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你们呢?什么时候跑回来的?这一桌子都是自己做的?”


    “那当然了孟爷爷,难道现在还能点外卖不成?”郑奕杰馋坏了,调侃了一句,赶忙招呼众人落座,“好了好了,坐下边吃边聊,菜都快凉了。”


    他殷勤得很,说着便将桌肚子底下的椅子全部搬出来,朝老爷子身后的许星冉招招手,“来星冉,坐这儿。”


    许星冉十动然拒:“你先坐。许愿走,我们去洗手。”


    “哦对,我也得去洗个手。”老爷子恋恋不舍地从餐桌上挪开视线,跟着姐妹俩进了厨房。


    肚子都饿了,去洗手的人一坐回来,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夹菜。什么礼貌、客套,不存在的,自己家没有那种东西。


    巴浪鱼软烂入味,入口一抿即化,兰花蟹肉质饱满鲜甜,蟹黄浓郁,味道极佳。而青占鱼炸得相当酥脆,一口下去“嘎吱嘎吱”响,连鱼骨都能嚼碎一块咽下去。


    这段时间忙,许家姐弟还是第一次吃到顾孟然做的饭。


    一只红烧巴浪鱼下肚,许星河看顾孟然的眼神都变了,眸光炽热如火,由衷赞叹道:“顾哥你太牛了,你会做饭我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做得这么好吃。”


    “确实,小顾藏得深啊,这手艺都能出去开店了。”许星冉掰着螃蟹,也跟着夸赞道。


    一人一句夸得顾孟然脸都红了,摆摆手道:“别别别,不带这么夸的,家常做法,将就着吃。”


    “这还叫将就?顾孟然你的厨艺又精进了!”


    “就是就是,做人不能太谦虚!”


    顾孟然:……


    不是他谦虚,自己的厨艺自己最清楚。


    今天这桌菜之所以有这么好的味道,沾了食材的光。


    不是错觉,更不是心理因素,自己费劲儿弄回来的鱼蟹真的要美味许多,因为靠海吃海,食材足够新鲜。


    风残云卷般的吃饭速度,桌上饭菜很快少了大半。


    做饭闻饱了油烟味,顾孟然早早放了筷子,看他们吃。当厨子的一大乐趣,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吃得越香越好。


    不过看着看着……顾孟然视线渐渐从餐桌转移到窗外,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


    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寒冬腊月,待在有空调的屋子里,有外公,有梁昭,还多了四个新成员。一家人围着餐桌,享受美味丰盛的佳肴,不用为学业工作担忧,不用为买房买车发愁——


    末世又如何,他们照样过得很好,很幸福,很满足。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