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并没有跟苗鑫斤斤计较,在她眼里苗鑫跟自己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人。
等陆浩有一天倒台了,苗鑫也就完犊子了,根本不配她动手收拾。
见陆浩不在,方静没有再过多停留,但也没有离开县政府,而是去了旁边常务副县长岳一鸣的办公室,直接敲响了门。
她进去的时候,岳一鸣正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看到方静过来,马上邀请对方坐了下来。
“陆浩没在,去市里了,我刚正打算告诉你呢,没想到你过来了。”岳一鸣开口道。
他刚才多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方静和苗鑫在说话,他也是陆浩下午走了以后才知道,还不是陆浩告诉他的,是苗鑫告诉了他的秘书,才传到了他这里。
岳一鸣心中对此多少有些不满,可陆浩是县长,主持县政府工作,不想参加自然可以找理由,交给他和洪海峰几个副县长,岳一鸣也只能妥协。
方静听完岳一鸣的吐槽,冷笑道:“他就是那副德行,以前在基层的时候还懂得收敛,现在当了县长,肖汉文不怎么管他,陆浩架子只会越来越大,他又知道你是陈书记看好的干部,自然时不时就会使唤你。”
岳一鸣眼珠一转,轻声道:“所以要趁着这次审计,给他点颜色瞧瞧,最好你们能查出点问题或者什么贪污受贿的事,把陆浩牵扯进来,让他被领导批评训斥,如果事情比较大的话,陆浩搞不好还会被上级领导问责,要是贪污受贿涉及陆浩,他说不准就被停职了……”
岳一鸣说到后面,隐隐有些兴奋,他也很想在这次审计上搞事情,只不过自己做不到,但是方静和审计组却可以成为这把枪,把安兴县搅得乱糟糟的,这个锅最后自然是主要领导来背。
方静不由叹了口气道:“岳县长,你说的我都明白,不过以我对陆浩的了解,他肯定事先已经自查过了,我们审计想再查出来大问题,怕是没那么容易,而且安兴县近五年的项目太多了,一个个审计,审计组的精力也有限,那么多档案资料,你想想要翻多少盒子?”
“我要是让他们每天加班,那工作量太大了,他们心里都会有意见,还有几个年龄大的老专家,他们怎么可能天天坐在那不动,别说身体了,就是眼睛也受不了啊,所以干活的都是年轻干部,但是他们经验又差一些,还得靠老审计专家来把关指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静现在对审计过程也算很了解了,知道这当中的困难在哪儿,虽然她在审计进点会上提了一大堆要求和安排,但本质上只是为了给陆浩施加压力,刷刷自己的存在感。
等实际开展审计工作的时候,她最多也就是刁难安兴县下面的干部,因为陆浩根本不和她对接,而是全都交给了洪海峰负责,她接下来想见陆浩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何况就算找理由见到了陆浩,那下次呢?自己和审计组只要在安兴县搞不出什么风波,根本威胁不了陆浩,她频繁去找陆浩,反倒是丢人现眼,被陆浩看笑话。
方静跟岳一鸣说话间,人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在心里再次提醒了自己,这次来安兴县的目的是什么,跑到陆浩面前逞口舌之力是没用的,只有审计出一些严重问题,甩到陆浩脸上,或者反应到领导那里,才能精准地打击陆浩,让陆浩和安兴县难堪,自己才能占上风。
“要是这么难,全国各地审计岂不是都成了摆设?”岳一鸣对审计工作了解并不深,皱起眉头问道:“不对啊,我看全国每年都有干部是在审计中落马的,审计先发现问题,然后移交给纪监委追查,后来检察院也介入,最后直接就留置相关负责人了。”
“这说明审计还是能揪出一些贪污腐败官员的,其他审计组能做到,你带着审计组也可以冲着这方面下手,我就不信陆浩手底下那些人一个个屁股都干净……”
岳一鸣比谁都希望方静能掀起风浪,反正他刚来安兴县,出了事也都是陆浩和肖汉文的责任。
方静摇了摇头,认真道:“岳县长,你想得太简单了,别的审计组之所以能查出问题,是因为他们事先就已经收到了一些匿名或者实名的举报信,他们下去审计是带着任务去的,要审计哪几个项目,主要调查的是谁,是有大概审计方向的。”
“所以他们很清楚该怎么审,所有人的精力都在相同的项目上,大家是有目的性的,说白了就是前期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下来审计是来完善证据链的,领导都已经作出了指示要查谁了。”
“可近几年根本没听说有什么关于安兴县的举报,我们下来审计更多的是边审边发现问题,目前没有重心,所以难度会很大,要想查出问题,必须得有一些线索,比如知道哪个哪个项目可能有问题,然后有针对性地去查,审计人员很容易就能揪出蛛丝马迹,然后再喊来经手的干部仔细询问,吓唬吓唬他们,根据他们回答的漏洞,才有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方静的回答很清楚,就是需要线索,安兴县哪个干部,哪个项目可能有猫腻,要是能给审计组提供一些审计方向,审计的工作量就能大大降低。
审计人员可以节省时间,把精力集中在某些项目和有嫌疑的干部身上,重点审计,挖出问题,逐个突破,掀起风浪,揭开真相,大做文章,一气呵成,从而达到目的,陆浩可能连掩盖的机会都没有,就彻底陷入了被动,她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效果。
岳一鸣听到最后,自然清楚了这当中的门道,怪不得他动不动就能看到新闻上某些干部在审计中落马了,原来是早就被审计组盯上了,人家所谓的审计就是来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