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 1471 章 公堂之上

作者:有怪莫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赵顺才却面露忧色,像有顾虑。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大老爷,只报长沙县……善化之朱县尊会否不悦?


    毕竟,暮云司距善化县衙不足五十里,名义上仍在善化县境内。


    若走漏风声,朱县尊颜面受损,日后恐给咱们穿小鞋……"


    长沙、善化两县,一南一北夹持府城,互相牵制。


    善化县治南迁后,与湘潭县接壤,暮云巡检司恰在其辖境之内。


    张巡检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像在发泄不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阴冷。


    "本官乃朝廷命官,为圣上效命,秉公执法,问心无愧!


    本官公事公办,又岂容旁人置喙!"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另有盘算。


    那善化知县朱敬,与他八字不合,处处掣肘。


    五年不得升迁,皆因此人在知府面前进谗,像条毒蛇在暗处咬人。


    上次那个走私案,明明是他先发现的,结果被朱敬抢了去。


    功劳全成了人家的,自己还落了个"办事不力"的评语。


    今日此案,他偏要跳过善化,直报长沙县之王县令。


    待功劳到手,看那朱敬能奈他何!


    像打了个胜仗一样得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却品不出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犯人"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朱尚啊朱尚,"


    他在心里默念,"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落到本官手里,算你倒霉。


    这几万两黄金,本官要定了!"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张巡检抬头看了看那个被雷劈出的窟窿。


    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但很快,对黄金和升官的渴望就压过了这丝不安。


    "赵顺才,"


    他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去,把那''朱尚''的供词整理一下,本官要连夜写成公文,明日一早就送往长沙县衙!"


    "遵命!"


    赵顺才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像只偷到油的耗子。


    张巡检独自坐在堂上,望着堂外那一方被飞檐切割的青天。


    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绯袍、腰悬金印的样子。


    看到了朱敬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


    堂下的朱樉已经放下了鸡腿,正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动作优雅从容,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粗鲁模样?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刚吃饱的猫。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阳光从屋顶的窟窿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


    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顺才见顶头上司铁了心要这么干,嘴角抽了抽。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张巡检那张铁青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谁敢拦我谁死"的蛮横,他太熟悉这副表情了——跟了张巡检三年,每次这位主儿露出这种神色,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他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案子透着邪性,那年轻人从头到尾不慌不忙,哪像个阶下囚?


    倒像是……像是来逛庙会的。


    话已经带到,邢攒典哪敢磨蹭。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卷宗,袖袍一甩便一路小跑出了门。


    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在寂静的衙门里格外清脆。


    额前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痒酥酥的,他也顾不上擦。


    出了巡检司的大门,他头也不回地扎进街巷。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似的。


    张巡检刚坐回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


    手里的茶盏刚端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怒吼。


    那声音中气十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喷出来的,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连案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三颤。


    碧绿的茶水溅出来,在他崭新的官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


    "好大的胆子!张麟,你身为朝廷命官,当值期间不好好干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喝酒作乐!"


    那声音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色的帘子。


    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了出去,在公堂上空盘旋不休,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笑堂上的乱象。


    "公然违反朝廷法纪,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皇上?"


    张巡检吓得两腿一软。


    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他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公案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青筋暴起,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脖子僵硬地四处张望。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得喉咙发紧。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刚才吼他的人,竟然是自己抓来的那个阶下囚!


    此刻那"逆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戏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衣衫虽然褴褛,却洗得干干净净,哪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上官。


    张巡检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猛地一拍案几,"腾"地一下跳起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稀疏的头发。


    他火冒三丈地吼道,声音都劈了叉:"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逆贼,居然敢在公堂上大吼大叫,还敢骂本官?


    简直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着朱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离了水的鱼,只顾着张嘴喘气。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