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1章 混世魔王降生 大元至正十六年,刚被濠州贼攻陷集庆路,已改名为应天府,应天城内红巾军吴国公朱元璋的大元帅府里后院宫女和太监不停穿梭忙碌,一个身着戎装的国字脸威严汉子被众人围在中央,面露焦急不停来回踱步。 “大哥你先坐着休息一下,嫂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徐达从太监手里接过马扎,放在朱元璋跟前。 “大眼,咱在安庆时就找了刘夫子卜了一卦说你嫂子这一胎会跟老大一样平平安安,可稳婆都进去快五个时辰咋还没有动静?” 朱元璋坐下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接过太监端上来的暖炉,原本正和张士诚部因为争夺应天周边厮杀,听到夫人生产的消息,将大军扔给了常遇春和李善长一文一武后立刻马不停蹄身不卸甲赶回府,因为大儿子朱标出生时,他正逢攻打应天关键时刻无法抽身,就留下了对妻子的亏欠和做父亲的遗憾。 被任命为应天留守的徐达劝慰道:“大哥,这女人生孩子跟打仗一样讲究一个自然而然着急不得。” “呵,几个月不见大眼你小子现在长本事做将军了都他娘开始教老子打仗了?你忘了当年谁扶着你上马谁教的你骑马?” 朱元璋笑骂道,徐达憨厚地摸着后脑袋嘟囔道:就打个比方咋还急眼了 “你小子也争点气,像常四那样有个丫头,咱哥俩也好做亲家。” 说完拍了拍徐达的胸口,徐达呵呵笑憨厚点点头,在朱元璋转身后又瘪了瘪嘴。 稳婆抱着一个婴儿从产房走了出来报喜道:"恭喜大帅,贺喜公爷是个九斤八两的大胖小子,夫人和小公子母子平安。" “同喜同喜,大家伙都辛苦了,传咱的话打开库房重重有赏”朱元璋接过还在襁褓里呼呼大睡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皱眉道:“这逆子咋这么能睡呢?真是折腾死你娘和你爹了。” 说完抡起蒲扇一般的手掌在婴儿屁股上拍下,一声清脆的啼哭响彻整个院子,老朱同志你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 …… 升级成吴王的元帅府后院内,八岁朱樉站在一座小假山顶,端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酒樽仰天朗声道:“臣朱元璋叩告苍芎,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灵寝,自宋运告终。惟臣上承天道,下顺臣民,驱除百年之患,勘定南北枭雄。设祭紫金山巅,昭告天地皇祗,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一帮子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学着大人模样匍匐在地山呼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 “黄尚..玩睡..” “你朱棡出列。” “二哥,我们玩的这么大,父亲知道了不会生气吧?”小两岁的朱棡却有些担心道。 “不会,那老登正忙着攻武昌,千里之外他知道了又奈我何?” 朱樉勾了勾嘴角,他前世本来是某公有制企业的一名分公司小副总,好不容易把上面的老家伙熬到退休,做到一把手,参加完自己的升职酒局,回家路上尿急,就在盘山道旁草丛嘘嘘不慎一脚踩空。 醒来已经是,大明朝,不对现在还是元末。 知道历史走向的他,成了老朱同志最不待见的嫡次子。 上面是上下五千年最稳固的太子朱标,起争储和夺嫡的心思疯了吧?最大的太子党老朱第一个剁了他。 至少在朱标嗝屁前,他是连看一眼龙椅的想法都不敢有。 换了一般穿越者,前期苟发育了。可他不是魂穿,他重生下来就是朱樉。 “朱棡,听封。朕封你为晋王。” “谢陛下。”朱棡学着大人一样磕头谢恩。 “老四,朕封你为燕王。” “谢谢二锅。”四岁的朱棣牙齿还在漏风。 “徐辉祖。” “臣在。” “朕封你为魏国公,世袭应天府守备。” “谢陛下隆恩,臣当肝脑涂地报效天恩。” 朱樉看了看正在施礼的徐辉祖满意的点点头,心想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就是有规矩。 “常升、常茂,朕……” “二爷,大事不好了。。” 被李景隆匆匆跑来大吼打断了自己第一次COSPLAY活动的朱樉现在很不爽。 “你是朕的御前大将军,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被喷了一脸唾沫的李景隆懵了,用他七岁的小脑袋瓜想破天也不想不通御前大将军是什么职位? “二爷,这御前大将军是干啥的?” 朱樉本来想说保安大队长,又不太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当然是负责皇上安全的。” 侍驾君前,那不是皇帝最信任的吗?二哥果然很看重我。李景隆得意的想道。 “你刚才说的大事不好是啥意思?” “舅…舅姥爷回来了。”李景隆小脸一下刷白颤声道。 “你舅姥爷回来多大的事?再说也跟我没关系啊,等等,你舅姥爷不就是我爹吗?” …… 吴王府的议事堂上,八尺美鬓一身蟒袍的昂藏大汉站在中央,堂下跪着一众小屁孩瑟瑟发抖, 朱樉看着朱元璋一手摩挲着马鞭发出桀桀怪笑,连忙殷勤地上去搀扶。 “爹您劳师远征辛苦了,快请坐,孩儿先去后院给您泡壶茶。” 朱元璋眯着眼睛指了指大堂最高的那把椅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洪武爷这位置应该您老坐才是。” “爹,孩儿不孝,不关弟弟们的事,你还是打死我吧。”朱樉以头抢地尔,哭的梨花带雨。 朱元璋慢悠悠地坐下,良久才叹气说道:“我出征三月有余,你在家里不学着你大哥好好带着弟弟们修习学业,成天舞刀弄棒就算了,现在还给我开始分封天下了。” 说着说着朱元璋并指如剑,指到朱樉的额头怒色道:“老子还活的好好的,你这逆子要倒反天罡不成?” “啊,宋夫子他们的经筵,除了大哥别说弟弟们,就是孩儿也晦涩难懂,再说了爹,分封天下的游戏你小时候不是也玩过吗?” “你放屁。”朱元璋大怒就要拿起马鞭。 朱棣奶声奶气道:“爹,听大娘说你也玩过可好玩了。” 朱元璋老脸一红,朱樉也尬住,老四你是真的勇。 原本是在书房读书,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世子朱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抓住朱元璋手里的马鞭哭喊道:“爹,你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这做兄长的错。” 一帮跪着弟弟们眼泪汪汪带着崇拜的目光望着朱标,只有朱樉暗道一声不好。 朱元璋连忙安抚世子,对左右喝道:“世子你身子骨弱,孤今天只诛首恶,来人请家法。” 贴身太监黄狗儿从内堂拿出一条皮带。 看到这条伤痕累累、战功赫赫的皮带,朱标识趣的往旁边挪了挪腿。 满堂只有皮带挥舞的破空声,还有朱樉的嚎叫。 真是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父见儿未亡,抽出七匹狼 隔壁徐将军府,徐达大将军悠闲的靠在摇椅上手里还拽着一把蒲扇,谢夫人听到惨叫皱了皱眉担忧道:“夫君真的不去劝一劝吗?” 徐达笑眯眯,一边张嘴接过三岁女儿递过来的葡萄,小声道:“劝什么?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马夫人也没插手,我们一个外人何必多舌。” “可是辉祖他们也参与了,我怕上位迁怒到辉祖和增寿身上。” “上位虽然称王之后,日渐积威、我们这些坐下首噤若寒蝉,天下平定指日可待,这事未尝不是一个信号,将来我们这些陪着上位浴血奋战劳苦功高之人未尝不能落得一个公侯之位,老妻你说说这魏国公,应天府守备世袭罔替,我当不当得?” 谢夫人大怒,戳着未来的徐公爷脑门喝骂道:“徐大眼你趁早死了纳妾这条心,要是你敢跟秦淮河上的狐媚子眉来眼去,将来我就去告御状。” 徐公爷痛苦的捂着脑门,对着一旁似懂非懂的小女儿瓮声瓮气说道:“囡囡,这朱家老二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不许和他一起玩知道吗?” “囡囡…知道了。”徐家长女未来的徐皇后,眨巴眨巴扑闪的大眼睛奶声道。 …… “萨日朗(杀人啦)、萨日朗。”被揍的鼻青脸肿、一脑袋包的朱家二少朱樉正趴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旁边温柔妇人诉说着老朱的暴行。 “行了,小皮猴子,一天没个正形,不惹你爹生气就皮痒痒是吧?”马夫人一旁轻手轻脚给他上药一埋怨道。 “娘,你看我屁股有没有被那个老东西抽成八瓣啊?” “什么老东西,那可是你爹,你就不能学你哥一样专心学业少惹事生非吗?” 马夫人上完药唤来宫人,用条湿毛巾搭在朱樉火辣辣的屁股上。 朱樉舒服的发出哼唧声,马夫人眼带怜惜的盯着朱樉,轻声问道:“打疼了吧?娘知道你是为了你爹好,为什么不事先跟他好好说呢?” “娘,这叫苦肉计,如果人尽皆知还能叫计吗?” 忙完公务的朱元璋,换了一身粗布麻衣,问了问身旁李善长,“李师傅,你说咱家这老二小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占了这应天府以后花花世界迷人眼,咱一说这北伐和跟张士诚开战,这帮文臣武夫就一个个跳出来反对咱,说什么划江而治也挺好,南宋偏安一隅一百多年国祚。咱大吴何必跟苟延残喘的北元玉器去碰瓦罐。呵,咱老二这么一闹,一个个嗷嗷叫要请战,仿佛反对出兵的都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李善长是最早跟随他的谋士,也是朱元璋某种意义的老师 李善长抚须一笑道:“主公何必明知故问,自古名利动人心,何况是公侯万代这种诱惑。” “咱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道道,李夫子咱就是说抽儿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咱?你这不是纯心让咱在老二的心目中当一个恶人啊?” “是,是都是老臣的错。” “那下次可不许再犯了,就罚你五百金,再把你家家传的那株千年老山参给老二养养身子骨。” 李善长到底还是低估了朱元璋的无耻,不愧是上位者。 正在卧房里和马夫人唠嗑的朱樉,远处就传来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咆哮声, “儿啊,我的儿,我的亲亲好大儿太可怜了,谁把你打的这么惨?” 朱元璋嘭的一声撞开了房门,走路带风的快步来到床边。 握着朱樉的手泪眼婆娑道。 “不是爹打的吗?”朱樉傻了,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不要脸的程度。 “儿子都是为父冲昏了头脑,误解了你的用心,那李长史冷眼旁观火上浇油就在一旁隔岸观火也不知道拦着为父。为父已经罚他五百金,把他家千年老山参给你薅来给你养身子。” 朱樉看着一脸真诚的朱元璋,那脸上的三分急切七分自责略带着零点五的得意掩饰的刚刚好。 要不是穿越者,他一定以为自己真的是老朱的亲亲好大儿,你这样让我很害怕,你可是在我祭文和墓碑上刻上死有余辜的好父亲啊。 朱樉疲惫的抬起一只手伸到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纳闷地挠了挠头道:“老二,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喝水了吧?还不去给公子倒水。” “参呢?” “啥参?” “我参呢?” “啥参” 父子俩就那大眼瞪小眼半天,朱樉看他装傻充愣叹口气道:“你不是说给我养身子吗?” “那个,咱问了医师你年纪尚小,虚不受补,就吩咐放库房了。你放心那玩意精贵爹一定好好派人给你看着,等你成人了再给你。” 朱樉心里有一万头羊驼狂奔,朱重八的嘴脸跟后世那些帮你存压岁钱的大人一模一样。 然后就见朱元璋驱赶了太监宫女关上房门,鬼鬼祟祟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幅卷好的羊皮,在目瞪口呆的朱樉床边展开是一幅迷你的大元地图,只见他挤眉弄眼的问道:“好大儿,你说你七弟应该封在哪里?” 朱樉又傻了,我七弟朱博,他好像没断奶吧? 等等,醒一醒你还没夺得天下呢 第2章 我带头反对分封 “我反对。” “你说啥?” 朱元璋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反对分封。”朱樉重复道。 “你小子没发烧啊?” 朱元璋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心想不会是太久没揍娃手生了,一不小心给揍傻了吧? 又想想这小子不过八岁顽童毛都没长齐懂个球,耐着性子解释道:“分封是旧制,当初白马盟誓汉高祖定下的非刘氏不得称王国策,如果没有分封刘氏诸王,诸吕祸乱之时早就篡了他老刘家的天下。” “可是爹,分封制也导致了汉景帝时的七国之乱,更何况在武帝广布推恩令后分封也名存实亡了。” 朱元璋有点恍惚,仿佛眼前趴在床上梳着童子发髻的朱樉是政事堂上的衮衮诸公。 “这是宋夫子教你的?你天天逃学肚子里那半点墨水也想教老子做事?” 朱樉瘪瘪嘴,如果不是涉及到自身利益,他宁愿装作一个天天玩乐的稚子,作为后世人,他知道老朱家的分封,在永乐靖难之后名存实亡,藩王坐大的朱老四怎么可能容忍后来者效仿,就算那时候自己还活着也肯定和其他亲王一样发配到各地被圈禁养猪,子子孙孙过着永远走不出那鸟笼一样王城。 一位是法统上名正言顺的太子,一位是气运之子,他都得罪不起,再说没有分封,他朱老四也没有作乱的本钱,二侄子朱允炆也没有削藩的理由,做为一个现代人,他有野心但不多,亲王已经是爵位顶点,他快快乐乐当一个逍遥王爷混吃等死不香么 “爹,孩儿虽然讨厌上学,可书没少看啊。” “老二你平日里都在读什么书?”朱元璋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呃,孩儿正在读《资治通鉴》。”本来想说四书五经,又怕给朱元璋抽他的借口,前世里受过高等教育,四书里最多会点论语,五经就只有春秋沾点边。《资治通鉴》很多内容都是初中高中历史书上的应该没啥毛病。 却见朱元璋的目光如炬,在烛光闪烁的阴影下,仿佛凝聚着寒光,良久紧咬着嘴唇半天才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老二,你老老实实告诉咱,你是不是对大位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糟糕,我大意了没有闪,他娘的《资治通鉴》是前宋禁书,是司马光给宋室帝王编撰的教科书,核心就四个字——帝王心术,非皇帝和太子阅读者视同谋反。 虽然现在是元末,这本书同样没有解禁,整个吴王府里只有世子的书房有,自己好死不死前几天说竹枕又挨又硬,从大哥那里硬要来当枕头。 我他妈一个现代人谁知道路边几十块就能买来盗版的《资治通鉴》是禁书,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老朱一边用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刚从朱樉头底下抽出来的大部头,印着鎏金四个大字,一边咬牙切齿。 父子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连身旁的空气都似乎结冰了。 马夫人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出声打断了这凝重的气氛, “朱重八你说你一把年纪了用得着一个孩子置气?” “妹子,这小王八犊子胆挺肥,你知道他看得是什么书吗?”朱元璋的表情就像是看到孩子放假进了一会网吧和做完作业玩了一会手机的家长一样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说完扬起了手中的书。 接过马夫人手里的莲子羹,朱樉抱着碗不顾屁股上的疼痛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沉默着一口一口送到嘴里。 “行了,不就一本破书吗?前宋都亡了一百年了,咋地看了这书这孩子就能上天了不成,朝堂上的事你朱重八做主就行,可这后院就是妾身一手操持。” 马夫人摸了摸朱樉脑袋,怜惜道:“在你眼里只有世子是亲儿子,可在我眼里,樉儿和棡儿还有一手养大的棣儿都是我亲儿子,我苦命的儿,为了你爹的大业受了一身皮肉之苦不说,反而还要受责罚。” “你老说孩子们除了世子和你这个爹生疏,可你这当爹的除了心里装着国家大事什么时候操心过他们吃饱穿暖了吗?” “朱重八,我想清楚了,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带着他去封地里我们娘俩再也不碍着你的眼了。” 马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道。 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威风赫赫的朱大元帅此时,憋红着脸急得左右转圈半天蹦不出一个屁。 “噗”捂着被子的朱樉,看他像个上蹿下跳像大马猴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兔崽子竟敢...”朱元璋手指还没指过来,马夫人一把拨开劈头盖脸骂道:“拿孩子撒气,你重八长本事了是吧?出去,这后院不欢迎你。” “你有种别求我回来。” 被推搡到门口朱元璋撂下狠话狼狈而逃。 …… 布谷、布谷… 刚参加完同僚聚会喝的醉醺醺回府的徐大将军徐达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鸟叫,听到有点熟悉的鸟叫声,徐达晃晃悠悠地在亲兵搀扶下走到徐府另一侧墙角,“柱子,我在这撒个尿你先带着人回府。” “将军,还有两步就到家,回去撒不行吗?” “别废话,爷就喜欢在这撒。赶紧滚蛋。”说完还给了亲兵队长柱子一个逼兜,柱子捂着脸哭着跑了,你撒尿就撒尿,咋还打人呢 等左顾右望确定没人后,徐达才捂着嘴发出:咯咯咯鸡叫后,一个身影从一丈院墙一跃而下,拍了拍手说道:“大眼,你小子够义气,咱那么久没用的暗号都没忘啊。” 徐大将军憨厚地摸了摸脑袋,心里骂道:小时候你叫我去偷鸡商量的暗号,你小子每次都悄悄溜走,每次被抓住揍的鼻青脸肿都是我,我能忘才有鬼。 嘴上却恭敬道:“上位,深夜到府找臣商议可是出了大事?” “没啥大事。就是想起咱老弟兄好久没聚了,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看着一本正经的朱元璋,再看看他身旁连半个护卫的影子都没,狐疑道:“既然无事,上位要聚我立刻传令下人召集那帮老弟兄过府一叙。” “大半夜不用那么麻烦,咱哥俩整几个菜喝一盅。” 朱元璋熟络的搂着徐大将军的肩膀呵呵笑道。 信你才有个鬼,大半夜不搂着媳妇睡觉跑来我家喝酒,又打什么鬼主意? 要不是大家都是妻管严,徐达都以为朱元璋在打自己媳妇的主意。 遣散了下人,徐达悄悄摸摸打开侧门,两个大汉鬼鬼祟祟来到书房。 徐达从书桌底下的暗格变戏法一般摸出一瓶酒。 朱元璋接过打开酒盖一闻:“西凤酒至少十年以上了这可是好东西,你小子不声不响可是藏了好酒。” “在家里媳妇看着,平时我都舍不得喝,这不是上位来了吗?” “行行,下次你要是藏着好东西不拿出来,咱可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啊。” 徐达瘪瘪嘴,这都还没当上皇帝就开始摆皇帝的谱了。 “上位,我这就去后厨弄几个下酒菜。” “再整碟花生米,还有猪耳朵。” …… 徐达去后院锁上了门,才长吁一口气,放心的回到书房,变戏法般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一碟碟下酒小菜,朱元璋看着摆满的满满一桌子菜,呵呵笑道:“你小子生活可以啊,这是厨子做的?” 徐达摆摆手得意道:“这可是臣一直来生活所迫磨炼出来的手艺。” 大家都是妻管严,朱元璋给了一个理解的眼神,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天天偷常遇春那鸟厮糙汉的酒喝呢,两个同病相怜男人斟满酒举起了酒杯,你一杯我一杯。“一杯敬生活,一杯敬自由。” “对对对,一杯敬生活,一杯敬自由。” 一大清早找不到人,焦急推开书房门的谢夫人捂着鼻子忍受着一屋子酒气,走到书房榻前准备劈头盖脸骂老公的她傻眼了。 两个大男人一人睡在一头不分彼此紧紧相拥,只见徐将军喝得迷迷糊糊抱着另一人的脚像是在啃猪蹄,掀开被褥的一角看到那人的脸,吓得谢夫人花容失色,王爷怎么会在我们府里? 谢夫人真是又喜又怒,喜的是王爷和自家夫君彻夜长谈,证明君臣关系亲密无间,怒得是夫君和王爷睡在一起,那自己以后不是要独守空房了? 谢夫人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四胎的梦想,扭着腰去敲响了吴王府的大门。 一大早,坐在政事堂主位的朱元璋打着哈欠听着臣下的奏报,他的一边耳朵肿的跟蒲扇一样,堂下坐着的老弟兄们一边偷偷互相使眼色,一边憋着笑。 “行了,又没多大的事别憋着内伤,要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以徐达常遇春一帮子糙汉哄堂大笑,以李善长刘基为首的一帮文官,好歹扶着官帽,维持着基本仪态,如果不是他们挡着脸的笏板在抖的话 “徐天德数你小子笑的最欢,你可别忘了咱出丑可有你的一份。” “上位深夜驾临徐府,臣下可是礼数周到宾至如归。” 徐达打死都不能认下自己媳妇跑去找马夫人才让整个应天都知道朱重八半夜被老婆赶出来这个锅 “听说徐天德将军有一女闺名秀云自幼聪慧,咱有意让次子朱樉效仿标儿与常府大妞旧例同你结个娃娃亲,不知道意下如何啊?” 原本一旁骄兵悍将和文臣都满眼羡慕准备争一争,一听男方是朱老二,那些家里有宝贝闺女的大臣都自动向后退了三步,开玩笑整个应天城谁不知道朱家老二那货三岁偷看宫女洗澡,六岁踹寡妇门的恶名,那名声比应天府府衙的茅坑还臭。 “臣不同意。”徐达以头抢地沉声道,开玩笑把囡囡嫁给朱老二那腌臜货,那不是将心肝宝贝往火坑里推吗?那徐府以后还用在应天城里抬头作人吗 “徐大眼,你敢抗旨不遵?” “请君上收回成命,微臣誓死不从。” “好好好,徐天德你不认账是吧?”朱元璋像黄世仁阔步一样走到徐达跟前亮出了一张纸,是一张婚书。 徐达看见上面不光有自己的名字,还有鲜红的掌印呆若木鸡。 随即怒骂道:“朱重八你套路我?” 他骂的很大声,近在咫尺的朱元璋却像耳朵聋了一样装作没听见,咋的拐了别人闺女还不让人骂几句出出气呢? 都是亲家骂就骂了呗,谁叫咱老朱家又多了个儿媳妇呢 嘿嘿,像得胜的公鸡高扬着头回到主位上朱元璋咂咂嘴吩咐道:“传咱的令旨,升徐达徐天德为应天守备世袭罔替,徐家长女自幼贤良贞静,聪慧过人赐封为江宁县主。。” “恭喜啊,天德老弟,一日之内双喜临门,宁为兄好生羡慕。”近来大有军中第一人势头的常遇春,拍了拍徐达的肩膀,她女儿虽然没有封地,可已经贵为世子妃,将来做皇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应天守备,对于未来国丈的他只能算鸡肋,相反看着徐达的目光带了些同情。 其他武将像冯胜、傅友德、耿炳文、周德兴、汤和那帮人则是面露复杂既有些艳羡应天守备这个职位,又对做朱家老二老丈人这个身份嗤之以鼻。 徐达面露苦笑,心里五味杂陈,自从常遇春投军,短短几年就从一介小卒爬上了元帅高位,自己擅长治军,常遇春擅长陷阵,本来不是一个赛道,自从常遇春攻略好几个州府官位水涨船高,和上位结亲以后更是隐隐约约压过自己一头,原本自己手底下的一帮校尉也依附上对方,上位心思深沉似海这一手未必没有平衡朝堂之意,若是朱家老三,他一定会顺其自然,再不济是穿开裆裤的朱家老四也行啊?可偏偏是这像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样的朱老二,这可如何是好? 喝酒误事啊,这好好的喝一顿酒,就把宝贝闺女喝没了究竟该如何向老妻交代呢? …… “我不去,娘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去。”朱樉抱着柱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你下不下来?我叫你爹用鞋底抽你信不?”马夫人未来的马皇后正举着鸡毛掸子戳着快爬到柱子顶端儿子屁股。 徐家那大丫头长得可人又知书达理,三岁年纪已经熟读三字经,再看看自己这不争气的二儿子,快九岁了还抱着半部论语没开蒙。对于这个儿媳妇人选,马夫人心里是一万个满意。 “徐家大妞还委屈你了不成?你今天是存心要气死为娘才行吗?” 看着母亲手捂着胸口,朱樉只能垂头丧气的从柱子上爬下来。 “娘你别生气,孩儿知错了。” “跟着为娘去见见你未来的岳母和丈人。” 朱樉心如死灰,万恶的包办婚姻,我特么还没长毛了,就给我分配媳妇儿,不是徐妙云不好,重要的是历史上她是老四的原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这不是逼着老四将来和我拼命啊,你说老朱同志你不是乱弹琴吗? 徐府正堂里,两家人被一张长桌分隔两边,始作俑者老朱跟没事人一样握着手里茶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做木雕状, 对面的徐大将军咬牙切齿,喘着粗气,指关节爆炒豆般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手里茶杯。 朱樉怀疑要不是跟着老朱和娘亲前来,徐大将军会不会来个摔杯为号,屏风后面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将自己砍成八段。 在看看一旁正拉着谢夫人的手,亲热地话着家常的老娘。 又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小萝莉徐妙云,万恶的封建主义,这孩子才五岁啊。 粉雕玉琢的徐妙云在旁边奶娘的教导下学着大人模样端着一杯茶递给老朱,福了一福奶声奶气道:“儿媳妙云见过公公。” 老朱满意地点点头,普通大户人家未过门才叫订亲,对于他这种将来要坐天下的人来说交换了婚书就等于是天家的媳妇,戏文里那样的反悔退婚也不是不可以,先想想你的九族会不会在九泉之下感谢你? 这场面把朱樉雷的外焦里嫩,就算心里能过老四那关,也绝对过不了做为一个四讲五美的现代人对三年起步那种禽兽行为的抵触。 于是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徐大将军见到信封上的两个刺眼的大字,直接变了脸色声若惊雷道:“好小子你癞蛤蟆…你居然想退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徐大将军刚准备骂出口,又看了一旁面色不善的老朱,骂朱老二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不是指着老朱骂秃驴吗 本来闺女指给朱老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可这朱老二居然想退婚,被朱老二退婚一旦传出去,那徐家以后还用在应天府混吗?这不成了应天城最大的笑柄吗?以后徐家人走在大街上路过的狗都得冲你叫两声。 徐达越想越气,再加上原本在一旁侍立奶娘本就不多的墨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三岁的徐妙云什么叫退婚这个深奥的问题,半天支支吾吾的说了句退婚就是不要你了。 闻言徐妙云小脸一憋就哇哇大哭起来,徐大将军看着爱女伤心欲绝的模样更是怒火攻心,拍案而起喝道:“辉祖,拿老夫的剑来,今天我不劈了这小子,我徐达枉为人父。” “父亲接剑。”老实人徐辉祖丝毫不念及他跟朱老二的革命友谊,练功场那么多木剑不拿,直接将徐大将军的书房挂着的佩剑扔了出来。 朱樉见徐达拔出寒光逼人的宝剑,立刻撒丫子抱头鼠窜。 一旁的朱元璋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喝着茶看向窗外。 看着徐辉祖关上房门,朱老二眼里满是绝望,再回头看着将宝剑舞出剑花马不停蹄杀来的徐大将军。 朱老二直骂娘,不是吧你居然玩真的,对一个九岁孩子亮剑,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老登你是不是玩不起? 只见朱老二左避右闪,靠着在桌椅底下和各种花瓶摆件之间狭小缝隙,躲避着身后的刀光剑影,熟练的让人心疼,没办法谁叫他有一个爱好追逐战的好爹呢? 第3章 我朱樉,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被围追堵截到角落里,绕着大厅立柱,不断躲避徐大将军冷不丁斜刺过来的剑锋,朱樉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里不断的问候徐辉祖这个二五仔全家女性,看到桌上盖着一块红布,掀开一看居然是唐三彩神驹摆件眼睛一亮立马抓在手里。 “我要手滑了。” 随着朱樉一声怪叫,原本跟着朱樉秦王绕柱走位的徐大将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一旁热火聊得朝天,谢夫人出言打断道:“贤婿不可,那是老爷最心爱之物。” “不就是一件冥器吗?” 双手高举着唐三彩马和徐大将军对峙的朱樉纳闷的问道,唐三彩可是唐代的官方陪葬品 ,后世也是多放在博物馆,这年代正经人谁家里摆件唐三彩啊 不过手里的唐三彩马背和马蹄都是纯金打造,马鞍上镶满了宝石,墓主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他不懂文物但是他懂钱啊。 “把东西放下,让老夫抽你三下今日之事就了了。” 徐大将军抽着嘴角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劝道。 朱樉这才注意到,徐达手里的剑是装饰品并没有开锋。 “徐叔你先把剑收起来,不然我这手举太久可是会发抖哟。” 朱樉嘿嘿笑道,就好像电视剧里被警察捉住前的绑匪。 “你先放下。” “你先收剑。” 只见原本在用糖果逗弄徐家大丫的局外人朱元章清了清嗓道:“这是唐太宗文皇帝赐给卫国公的陪葬之物,你徐叔叔平生最崇拜的可是李卫公。” 说话归说话但是老朱你朝我挤眉弄眼弄啥嘞?随即片刻醒悟过来,你说你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还惦记手下那点三瓜两枣干啥? 小了格局,小了。 “徐叔叔能不能打个商量?” “你这小王八蛋…有屁快放,今日折辱我爱女的事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那就不谈咯,爹这三彩马值好几千两,你可得接住咯。” 看到三彩宝马飞向堂中央的桌案,那边朱元璋眉开眼笑,徐达大惊顾不得追朱樉这小兔子崽子,立刻扔掉手中的宝剑,用生平最快的百米冲刺速度,在朱元璋伸出咸猪手摸到前稳稳接住了。 见徐达将宝贝捂在怀里,老朱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脸皮厚道:“出息,大眼你瞧瞧你小气的样,上次来你家都没瞅见这好东西,咱就看看长长眼过两天就还你。” 徐达向后退了两步,反而正色道:“上位去年也是这样指着常大将军的鎏金舞马衔杯纹壶说过。” “我这不是馋他的酒吗?等你嫂子哪天取消我的酒禁下次一定还他。” 老朱这人连吃带拿一点也不见外,以后家里的宝贝都得看好了。 徐达一回头,朱樉这犊子早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 徐府后院的围墙外,朱樉正扶着墙喘了半天才气顺,徐辉祖轻手轻脚的撘了梯子爬上墙头,一见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模样,朱樉更气骂道:“阿祖你没良心的王八蛋,不顾咱俩穿开档裤的交情,我要跟你绝交。” 徐辉祖却笑吟吟的说道:“妹夫,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也是父命难违……” “阿祖,我曹你…” 后面称呼纠结了半天,一想到阿祖妹妹属于三年起步,阿祖令堂万一未来真成丈母娘怎么办? 支支吾吾半天只蹦出个 “包办婚姻做不得数。” 阿祖冷笑一声:“哦,是吗?看看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说完从墙上扔下一个粗布包裹,正好砸在朱樉头上。 “阿祖,尼玛…” 捂着红肿的额头,一看掉出来的竹简,朱樉立刻变了脸色。 阿祖得意道:“你说什么?” “阿祖,你可真是我的亲亲大舅哥。” 朱樉兴高采烈的捡起地上的《卫公兵法》,后世早已失传了,这可不是《唐太宗李卫公问对》那种大路货,卫国公李靖的兵法在北宋神宗年间就失传了,作为李靖铁粉家里自然不可能收藏一部盗版,看到竹简上封面的漆印“贞观年禁中藏书擅阅者夷三族”,他不是喜欢兵法,此时此刻认一个有钱的老丈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哼着歌迈着四方步的他压根就没听到身后大舅哥叮嘱早点看完还回来。 打发走了朱扒皮一家,徐府后院徐达坐在摇椅悠哉饮茶看着远处儿女嬉闹。 良久长叹道:“这小半年我赋闲在家,说的好听是应天留守说不好听就是一看门的,我估摸着过几天差事应该有着落了。” 谢夫人忧心问道:“夫君,这次上位真的不会再猜忌你了吗?” 徐达回道:“自从平了陈友谅,张士诚偏安一隅不思进取,上位变成圣上的日子指日可待,一旦天下承平自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咱们的主公是打天下的人,自然不会容忍有人拥兵自重,常四亦然为夫亦然。” 谢夫人愤然道:“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徐达摇摇头后回答:“妇人之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这乘龙快婿就是上位将来对我徐家的承诺,咱们的子孙后代只要不造反都能一生荣华富贵,这是多少像为夫一介武夫究其一生也难求的。” 谢夫人摸了摸徐达日益消瘦的脸庞心疼道:“夫君就忍后半生困在这一方小院空留一身抱负吗?” 徐达自嘲的笑了笑后道:“后半生含饴弄孙也挺好,至少这北伐的差事,为夫是当仁不让。” —————— 至正二十八年,平定张士诚部所占的江南后,一统南方的朱元璋在应天登基,率群臣登紫金山巅祭天,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在应天府紫禁城内正在举办洪武元年的第一次朝会,御台之上高坐龙椅身着五爪龙袍的朱元璋面带微笑地望着下面井然有序跪倒的群臣,耳边正美滋滋的接受群臣山呼万岁的朝贺。 “噗嗤。”突然一不和谐的轻笑声打断了他的志得意满。 朱元璋龙颜大怒,是哪个王八犊子敢打断他人生高光时刻,不得下命让侍卫拖下去凌迟才消他的心头之恨。 只见龙椅还没坐热的朱元璋怒而起身咆哮道:“是哪个孽畜敢取笑咱?朕要灭他的九族。” 在他身侧的太子指了指群臣最前方角落里,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回禀父皇,是是二弟,二弟年少懵懂还父皇请息怒。” 九族消消乐失败的朱元璋又羞又怒,准备拔出腰带来让朱樉体验道什么是切肤之爱,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玉带,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没办法从小裤衩都打补丁穷怕了。 快步下了御阶走到身穿亲王蟒袍,正跪着埋头数蚂蚁的朱樉面前,旁边跪倒的大臣都识趣的挪到另一边,抬起大脚,不对是龙爪一个左前蹬,一个右鞭腿,把朱樉踹了个大马趴。 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道:“小兔崽子咱三天没抽你又开始皮痒痒了?” 朱樉很懵逼做为一个现代人,他搞不懂才占了半壁江山,老朱就坐在龙椅上红光满面跟吃了壮阳药似得,龙椅不是一块破铜镀金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我做啥了?笑笑也不行吗?大明律也没有一条不准人笑啊?” “朕问你为何发笑?”朱元璋怒道,每次但凡有朕有高兴事这小王八都要跑出来作妖,得找刘夫子算算是不是跟朕八字犯冲。 “想到开心的事自然要笑啊。”朱樉理直气壮道。 “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如果咱笑不出来,今天就扒了你这身蟒袍。”朱元璋气极反笑道。 “你要我说那我真说啦,那你可别怪我这大喜日子故意给你难堪咯。”朱樉一脸无所谓,反正丢的都是你老朱的脸,要说咱俩没仇,谁叫你前世在我祭文和墓志铭刻“死有余辜”来着。 朱樉背着手来回踱步朗声道:“父皇,儿臣一笑有道是天无二日,人无二主,那北边大都城里坐了一位皇帝,南边应天城里坐了一位皇帝,老百姓究竟是听北边的皇帝还是听南边的皇帝? 儿臣二笑这朝堂上衮衮诸公满身朱紫大腹便便,外城满大街乞食的百姓面黄肌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儿臣三笑这江南之地家家户户挂着旧主张士诚画像焚香供奉,却没人关心这紫禁城里龙椅坐上了新主。” 偌大的奉天殿君臣噤声针落可闻,只有少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等有负君恩,罪当万死。”作为宰相李善长跪倒称罪。 “臣等罪当万死。” “臣等罪当万死。” 朱元璋大怒道:“好好好,既然江南人士都心怀故主,传朕的旨意将江南诸地课以重税。” “父皇不可。”太子朱标大惊道。 大明朝的常务副皇帝朱标也顾不得看戏,直接隔在父子两人中间道:“新朝初立、人心思定、百废待兴,贸然加赋会使百姓家破人亡,朝廷失了人心。儿臣恳请父皇三思。” 听到这番话,朱樉也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大哥仪表堂堂,从小就是科科满分的读书种子名师大儒赞不绝口,既有仁义之心又有股子坚韧,这样的人要是多活几年该多好,朱樉心想我都恨不得他是我儿子了。 朱元璋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好啊好啊,咱养的崽子一个个翅膀硬了开始绑一块反对咱了。” 下面跪着大臣一个个身子打着冷颤哆嗦,跟了朱元璋这么久都知道这头猛虎眯着眼要开始择人而噬了。 只见朱元璋迈步到大殿柱子边值守的锦衣亲军校尉旁,见皇帝盯着自己手里的金瓜,徐辉祖吓的面无人色,只能眼一闭抽搐两下装晕过去了。 “阿祖,你…”。 太没义气还没骂出口,暴走的朱元璋就拎着金瓜一步步走到朱樉面前 朱樉傻了,看着手柄上沙包样大的金瓜,这一锤下去不得往生啊,他吓的忘了跑脱口而出 “爹你吃错药了?” 得罪你的是大哥,我又没得罪你。 “呵,你还委屈上了?咱今天就要大义灭亲。” 太子也顾不得仪态了,一个箭步挡在身前,那小胳膊小腿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朱元璋对着朱樉声嘶力竭大喊道:“二弟,快跑,往坤宁宫跑。” 朱樉边跑边回头,心里默默地想:这大哥能处,有事他真上。至于老朱要是失心疯,丧心病狂到砸死 太子,那他这位刚上岗的王爷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含泪继承大明朝了。 大哥你放心,他日小弟若登基一定追封你庙号。 “反了反了,来人抓住这个孽畜。”朱元璋见逆子一溜烟快跑出大殿立刻嘶吼道,他一身武艺倒不是小弱鸡太子能拦住的,只是他怕伤了自己的亲亲好大儿。 旁边的侍卫一拥而上将朱樉按倒在地,眼看要被五花大绑,立刻大呼:“常茂、常升当初我们可是一起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的好兄弟。” 随知那两兄弟嘿嘿一笑,特别是常茂猥琐道:“二爷放心,明年忌日一定给你多烧两个胸大的纸扎宫女。” 常升急忙补一刀:“男的也不是不可以。” 听听人言否?朱樉绝望的闭上眼,任由这两兄弟把自己捆成粽子。 正以为自己混吃等死王爷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谁敢伤我儿?” 一声如虎啸山林的雌虎暴喝在奉天殿如惊雷炸起。 一身粗布麻衣还围着围裙的马皇后在一群宫女太监簇拥下迈入大殿, 朱樉刚挣脱绳索,就被她一把拎了起来,拎到朱元璋面前。 “这是我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朱皇帝你要杀就把我们娘俩一起杀了吧。” 马皇后一边骂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擀面杖, 朱元璋吓得连连后退。 “媳妇,妹子,秀英,你听听咱解释。” 马皇后一脸怒容道:“我不听,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从小你就不待见他就算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明日我便去太庙寻一根白绫,到地下告诉列祖列宗你朱重八出息了。” “这这这可闹的是个什么事?” 朱元璋脸上像挂了一块大红布,死命掐着大腿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马皇后随即问向一旁的太子,“老大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太子朱标只好一五一十的在母亲耳边述说经过,他过目不忘记性很好,将当时的情形和对话都梳理了一遍。 朱元璋在一旁点头哈腰,几次想拉起媳妇的手都被甩开,没办法了只好讨好道:“媳妇站太久了对腰不好,先去那边坐着咱们坐下听标儿慢慢讲。” 说着不顾媳妇反对,搀扶着她走向了御阶上的龙椅,马皇后余怒未消加上年纪大了体弱多病自然而然坐下,朱元璋讨好的站在一旁给她按着肩膀。 除了李善长刘基徐达常遇春汤和那帮老臣见怪不怪,其他大臣呆若木鸡张大嘴能塞下一个鸡蛋。 良久听清了来龙去脉,马皇后叹气道:“陛下,樉儿是为了你好。” 朱元璋纳闷了,这小兔崽子在大庭广众弄得自己新皇登基颜面尽失,想想朱樉那副嘴脸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真的想气死自己? 看丈夫一脸狐疑,马皇后气道:“你还以为亲生儿子会害你不成?” 说着在没人注意的角度掐了他一把。 朱元璋疼得嘴角直抽抽,一想那是自己的亲儿子,把自己气死了也 老大继位,他有啥好处呢?看来自己的君王专属疑心病最近重了点。 “是是是,夫人说是便是。” 马皇后看着满身灰尘的朱樉心疼道:“你想想江南自古文教重地文人墨客士人不计其数,他冒着触怒龙颜直言敢谏不就为了你这个爹以后不担骂名吗?” 闻言朱元璋看向朱樉的目光,原本凶狠变得有些柔和,嗯变得有些复杂。 御台旁跪倒的朱樉人都傻了,不愧是我娘,大户人家读过书知书达理就是不一样。 原来我有这么伟大的吗?我还一直以为我是在报仇来着,重生十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我就是朱樉,前世你让我死后留骂名,是我的错吗?不是,一定是陛下错了。 太子朱标看他的眼神也挺复杂的,看了他又看了看龙椅上坐着爹娘,你小子该不会以为我是跟你抢皇位的吧?放心,我朱樉不是那种人,你我是兄弟,你活着我一定不抢,不是抢不过,是我太重感情了。 四舍五入,我朱樉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第4章 改变自己不如改变大明 就这样,一群大臣就在奉天殿跪在青石板上看着龙椅上的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咬耳朵说着悄悄话,直到一声扑通,年纪较大腿脚不好的宋濂宋学士体力不支摔倒了。 朱元璋一拍脑袋,被这逆子搅合了朝会差点忘了今天要议的正事。 “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众位大臣这才如蒙大赦起身。 “来人给几位年长者赐座。” 没办法估计再站一会儿,估计大明朝廷第一天就有人因为高强度开会因公殉职的奇闻了。 “谢主隆恩。” 太监急忙搬上凳子的功夫,马皇后以后宫不得参政为由坐着鸾驾离开了。 “新朝刚立,这第一件大事便是修史。” 在场的老油条心知肚明,断不会问出修哪部史这种弱智问题。 偏偏站在前排闭目养神的徐大将军的袖袍被人拽了拽。 “徐叔,修史修的哪朝的史?” 徐达斜眼瞥了瞥这个不顺心的女婿,小声道:“圣上这是要修元史。” 朱樉是个现代人,学的是工商管理,对于历史停留在中学水平,他哪知道朱元璋哪一年要修哪部史。 做为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过来人,自然知道那个被后世史学界吐槽为二十四史里笑话的元史。 “着宋濂学士及侍礼郎王祎为总裁官撰修《元史》,限时为一年。” 而且做为体制内的人,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老朱这是急着给大元朝盖棺定论好继承法统。 只是现在大元仍占据半壁江山还活的好好的,虽然是迟早的事,但是人还没躺进去你就盖上棺材板了? 盖就盖吧,这纸做的棺材壳子如此草率又是怎的一回事?你这不是遗笑千年吗? 只见宋濂和王祎两个当代大儒,年仅半百的两个老头没有半分被委以重任的欣喜之色,反而一脸沉重的苦瓜脸,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要被后世骂娘的活,正要磕头谢恩。 “儿臣反对。” 朱樉这声一出,太子朱标人都雅蠛蝶了,二弟你怕不是前世跟咱爹有仇吧? 朱元璋眼刀能杀人,朱樉早就千疮百孔了,想起妻子走前的嘱咐于是咬牙切齿问道:“秦王这是反对修元史咯?” “不是,儿臣只是觉得一年完成修史这种事有点离谱。” 朱元璋直想骂娘,离不离谱咱自己能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没有钱,谁会想在史书上留个骂名呢? “秦王可有良策?” “没有。”朱樉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把朱元璋气乐了,于是下诏道:“着宋濂学士及侍礼郎王祎为总裁官撰修《元史》秦王樉为《元史》编撰副总裁官,编史所需财物一应由秦王筹办。” 朱樉气得手直哆嗦,打击报复绝对的打击报复 关键是自己的好大哥奋笔疾书在圣旨上盖上大印一气呵成,宋王两老头反而长舒一口气,没时间限制就好,都是年过半百搞不准哪天就嗝屁了,书修的烂多一人一起挨骂也是好的,我大明朝秦王樉的第一天正式上班就累觉不爱了。 … 刚出奉天殿,比自己小两岁的三弟晋王朱棡就跟那紫禁城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突然从拐角冒出来了,贼眉鼠眼一脸坏笑道:“二哥,幸好我刚才偷偷跑出去通知娘,不然你今天可是遭老罪了。” 一边说还做出一副快夸我的表情,满脑袋都是缺钱的朱樉敷衍道:“那我谢谢你咯。” 老三满怀期待地说道:“二哥我们是亲兄弟说谢就见外了,你要怎么好好感谢我?” 朱樉无语道:“二哥现在缺钱,好三弟你先挪点让我宽裕几天?” 老三连忙摆摆手道:“二哥我们是亲兄弟谈钱伤感情。” 哎仔细想想还没就藩的老三也跟自己一样穷的叮当响,也榨不出一点油水,瞬间没了兴趣无精打采地走了。临走时正色道:“老三,二哥送你一句话,将来在藩地你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厨子。” 老三也是一脸茫然讷讷道:“二哥今天怪怪的,怪正经的,还有他为啥要叫我小心厨子?” 这后世的南京故宫,从至正二十六年由大明著名算命先生刘基(字伯温)堪舆“钟阜龙蟠”、“帝王之宅”的风水宝地,征发军队民工二十余万,填燕雀湖改筑新城,历时三年于洪武元年初建而成。 除了内城核心的寝宫和议事的奉天殿外绝大多数宫殿群都还没完工,南京的紫禁城从老朱称帝前开始一直修建到二侄子的建文四年,历时三十余年都没修建完工,直到永乐四年,爱做噩梦的老四决定迁都北平。 望着眼前初具雏形巍峨壮丽的宫殿群,纵使九五至尊一生最费心的事也是修房子——修生前和死后的房子。 朱樉不由感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贴身胖太监苟宝前来通禀道:“二爷,春和宫朴公公前来传话,太子殿下有请。” 作为最年长未就藩的秦王,朱樉单独居住在一处偏殿,真正主持修撰《元史》的是未来的王朝继承人太子,他这个王爷只是一个添头,一次非正式的碰头会,朱樉在几个老嬷嬷的帮助下脱去繁琐的亲王礼服和配饰。没办法小说里那种娇俏柔美的宫女小姐姐服侍的场景,在他这个未大婚的秦王身上想都别想。 换上一身宽松的道袍,朱樉感觉身上都轻了几斤,怪不得后世嘉靖那个老子不喜龙袍喜着道袍,秦王服饰都如此繁琐,那皇帝的咱可不兴想啊宝友。 朱樉迈着四方步,在一众小太监的带路下步行历来到了后世东宫之称的太子居所春和宫,没办法只有皇帝和皇后、太后才有在皇城里享受车驾的特权,以二圣对朱标的偏爱,他体弱多病也不是不可以,可人完全是遵守礼制,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储君也是君,亲王是臣子,臣面君是要在宫门跪地请安才能觐见,朱樉是亲王只需派人代为通报。 在宫门外等的无聊的朱樉心想这春和宫前百丈宽阔的广场,除了一些祥禽瑞兽的雕塑和依次排列的华表,角落处几个救火用的铜制大水缸外空空如也太过单调,将来能在这中央挖个喷泉水池放上一座假山再喂点锦鲤,嗯改改这东宫的风水。 太子的贴身太监朴无用迈着小碎步来到朱樉面前躬身做了请的手势,朱樉点点头然后随他带路,路上朱樉想起前世见过的几个棒子客户,突发其想的问道:“朴无用Xi,阿尼啊赛哟。” 只见前方带路的朴公公一脸迷茫的望着他,随即弯腰恭敬道:“大王有何吩咐?” “康桑哈密达。”只见朴公公一脸黑人问号。 “朴公公不是高丽人士吗?”对暗号失败,朱樉有些纳闷道 朴公公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王,奴婢是高丽济州人士。” “啊,你们那里都说什么话?” “回二爷,奴婢家乡都用汉语习汉文。” 朱樉拍脑门懊恼道后世的创立棒子话《训民正音》的所谓朝鲜世宗大王现在还是草履虫了,他祖宗李成桂还在给高丽王当保安了。 随后心想道:说汉语写汉字好啊,多好的统治基础啊。 朴公公默默带路,不敢回头,听着秦王时不时发出的怪笑声感觉心里毛毛的瘆得慌。 看来宫里传闻的秦王发疯并不是空虚来风,得空得找机会劝劝自己太子爷离秦王远点,多么正直仁爱的太子爷可不能被这不正常的秦王带歪了。 蒙在鼓里的朱樉,不知道朴公公脑子里的头脑风暴,不然他能举起角落里的几百斤大铜缸砸死这死太监。 一只脚还没迈入门槛,一位面如冠玉身着五爪九蟒的浅黄色锦袍的偏偏少年就连忙拉住他爽朗笑道道:“这春和宫当作自家即可,你我兄弟不必多礼。” 随即朝左右道:“以后秦王来春和宫无需通禀,敢有阻拦者除宫籍永不录用。” 春和宫内的宫人吓得跪地告罪,开除宫籍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朱樉见他一番待人接物只有两个字——如沐春风,不愧是老朱偏爱的接班人,李世民作《帝范》为世代帝王表率,而自己这位大哥可是一本活的《皇太子教科书》。自己都有点嫉妒老朱,看来得好好跟大哥学学,大哥都说了把东宫当成自家,接不了老朱的班,接大哥的班也是可以的。 被大哥抓着进了内堂,两位总编宋老头和王老头正一左一右争的面红耳赤,看他们发髻松散的模样估计这些日子掉了不少头发。 两老头见旁边太监通报秦王到了,一点没有从椅子上挪动屁股的意思。 朱樉只好抱手作揖恭敬道:“学生朱樉见过宋师傅,见过王师傅。” 这两老头都是当代大儒,除了当官还兼着大本堂教导皇子的差事,除了太子,哪个王爷没挨过他们的戒尺? 王老头倒是不摆谱连忙还礼,可宋老头见到他却是面色严肃冷哼一声道:“秦王爷可是贵人事忙,老夫已经大半年没在学堂见到人了。” 朱樉很不爽,但是没办法,宋老头的资历连老朱都得叫一声宋师,虽然老朱后来杀人儿孙时也没手软。 只好回答道:“宋师傅,小王最近偶感风寒,一看书就头痛,太医也束手无策,等小王痊愈下次一定到大本堂接受圣人教诲。” “哼,秦王去年也是如此这般说辞,秦王将来要代天牧守一方,老夫期望秦王不要荒废学业,将来做个贤王才能造福一方百姓。” 朱樉只能尴尬称是了,他敢跟朱元璋顶牛,是因为朱元璋是他亲爹,而且马皇后和太子还活着,朱元璋还没变成晚年时的朱屠夫。 宋老头特像后世那种过年老家聚会时,一副表面上谆谆教导为你好实着让你难堪的长辈,你这么看重我,前些日子还特么跟老朱谏言:秦王轻佻不可为君。我朱樉真想问问你老宋头一个月俸禄多少?人李善长的儿子都做驸马了,你儿子呢? 太子朱标见宋老头正要再接再厉,连忙出言化解。 “宋师傅,今日本宫召见你们是为了商量修史撰典的国事。” “老臣见秦王成日业荒于嬉不思进取悲痛于心,终究是老臣孟浪了。” 朱樉郁闷了,这读书人可真不要脸,合着你骂我还是我的不对呢? 打心眼里羡慕朱标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他的灵魂来自后世却跟这封建社会的礼教处处显得格格不入, 每个时代有自己的社会烙印,上一辈子三十多年的生活痕迹,不是这时代短短十来年就能磨灭的。 就像我们常常轻视父母是个平凡人,觉得他们老一辈思想落伍跟不上时代,可若是你活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你能保证没有文化的自己能吃上饭吗?更别说养活一大家人。 如果人能轻易改变自己,谁又愿意当老百姓嘴里的“疯王爷”呢? 朱樉不准备改变自己,自己即使苦学四书五经前人道理,天赋再好也只是下一个朱标,而不是他朱樉。 如果改变不了我自己,那我只有改变大明,即使只有一省藩地,可他记得有位伟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5章 叔叔我啊可是最讨厌说话不算数了 朱樉听了两老头争论半天,终于明白了个大概,元朝中央的官方史料都藏在元大都的皇宫大内。 后世大清都亡了一百年,正式的《清史》都还没修完,那可是交通发达信息大爆炸的时代。 现在是古代,交通闭塞通讯落后,你要调取某地的府志、县志补遗,得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且整个北方军阀林立,名义上还控制在元朝手里,和新生的大明完全是敌对关系,最难的是妥欢帖木儿这货还活着,元朝拢共也就九十八年,他一个人就在三十七年比开国皇帝在位三十四年的元世祖忽必烈还多,剩下的九位皇帝才分二十七年。 一位元顺帝简直是元朝半部史,没他这元史怎么修大概都是笑话。 而且这位元顺帝逃到漠北之后,还保留着大元的国号史称北元三朝,直到蓝玉率军在捕鱼儿海大捷才彻底将大元扫进历史垃圾堆。 “太子殿下,这《元史》臣等二人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两老头很光棍的手一摊表示道。 朱樉知道因为是没钱没人,刚登基的老朱手下谋士猛将无数,可真正的文臣真是小猫三两只,这两老头除了修书还兼了一堆差事和地方官职,这时许多士人还对大元心存幻想,只有等到老丈人攻破元大都妥欢帖木儿跑去漠北放羊那刻的大明朝廷才是真正天下归心。 他没问为啥没钱那种弱智问题,可惜他投胎没投成太子,要不然他敢把这紫禁城和中都凤阳停了,甚至孝陵他都敢想。 可惜他只是老朱最不待见的儿子,他要敢提第二天估计他就挂在南京城墙上风干咯。 “本宫听闻江南有一名士高启自号青丘子,诗词文章名满天下。能否请宋师傅代为邀请,共修国史这种青史留名的诱惑,吾不信他不动心。” 宋濂摇了摇头后说道:“回殿下,高季迪此人一心钻研诗词之道,曽作《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赞美我朝新气象,引得龙心大悦,当今万岁以千金赏赐和户部右侍郎高位委任,可他赐金奉还固辞不受,这样的人万万不是名利能打动的。” 他和高启有些交情没错,但为了这点交情得罪小心眼的朱元璋不值得。 《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朱樉当然知道,就是一首拍老朱马屁的诗,年初但凡家宴,老朱必在他们这些皇子面前反复诵读,一句"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肉麻得二爷我浑身直起鸡皮疙。 原来以为这高启是舔狗,没想到老朱才是真正的小丑。 太子和两老头商量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最后两老头以公务繁忙为由告退了。 朱樉在一旁做小透明状正数着茶盏里飘着的茶梗,一抬头便迎上了太子大哥希冀的目光暗道一声不好。 “二弟,今儿整点儿?” 太子一脸真挚道。 “擦,大哥。” 说完亲热地拉起了朱樉的手来到书房,只见他赶走了太监,偷偷摸摸关上了门,摸起书柜角落的一个很平常的蟾蜍摆件,轰隆声传来,整个书架挪开,后面是一个隐蔽暗格,整整一面墙上像货架一般摆满了美酒。 朱标看了他的表情得意道:“二弟,大哥这布置怎么样?” 朱樉木讷地点点头:“整挺好。” “来文的还是武的?”朱标费力的趴在梯子上,抱下两坛酒。 “整点素的吧,明天还要赶早朝呢。” “得嘞。”朱标将其中一坛放了回去。 “老弟走,上坑。” 两个人默契的脱了鞋,坐在书房的小床上。 朱标又变戏法似的从床上的案几下拿出一堆凉菜。 “这是我今早偷偷叫徐兴祖做的卤菜,下酒刚刚好。” 朱标给他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两兄弟开始推杯换盏了,半晌,坛子里的酒就快见底了。 朱标脸色绯红,醉眼朦胧地拉着朱樉的手,吐槽道:“这大明的太子我是一天也当不下去了,老弟你不知道咱们的爹可太不省心了,明年就要北伐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明户部国库都要跑耗子了,可他他居然想修凤阳中都。呃。” 说完还打了一个酒嗝,朱樉倒是见怪不怪了前几年,他们两兄弟就经常在一起偷老朱酒喝。 他前世可是在职场久经考验,这点白的下肚只能说暖暖胃。 于是附和道:“对对对,老朱这人确实不省心,典型的多动狂躁。你不当太子谁当要不你再多忍几年?” 朱标伸手指了指他大笑道:“二弟,你当。” 朱樉才不管他是不是借着酒劲试探呢?都特么试探好几年了烦不烦?给老朱当太子,这洪武朝的太子是人当的吗?他可不想像朱标一样被气的英年早逝了。 于是笑骂道:“滚滚滚,给朱扒皮当太子想都别想,我还想多活几年了。” 太子朱标闻言拍掌大笑道:“朱扒皮这个词太对味了,那个绝词怎么说的?” “绝绝子。” “我的好弟弟,哈哈真是绝绝子,让我们为朱扒皮干杯。” “干杯。”说完两人碰了碰杯。 “二弟啊,这修国史的破差事真是为难老哥我了,老哥手下没人啊。只有你能帮帮哥了。” 闻言朱樉一呆,心里骂娘 我拿你当哥们,你这是拿我下酒呢 … 陪太子喝了小半夜的酒,看到朱标被太监抬回寝殿,朱樉回头不屑道:“呸,小趴菜。” “二爷,小趴菜是啥意思?”前方提着灯笼带路的贴身小太监苟宝好奇问道。 “就是又菜又爱喝的意思。”朱樉面色微醺,哈了一口气有点困。 这宫里的破规矩忒多,正殿之间的宫门入夜了会落锁,只有帝后太子能走。 他这样的亲王只能绕远路,干他娘的封建社会森严等级制度。 路过司礼监一处小院时,突然听到有皮鞭挥动的啪啪作响声,朱樉揾怒道:“苟宝去看看谁踏马这么没有公德心大半夜在这扰民呢?” 苟宝称是,连忙小跑,朱樉看他那小短腿加上圆滚滚的身材,怎么想起了前世的提莫队长,可能是太久没玩,瘾犯了。 不一会儿功夫,院里传来一声惨叫,是苟宝让人打了。 朱樉大怒,这宫里除了朱元璋居然还有人敢欺负我的人。 走见院内一看,居然是一群太监正在围着欺负一名小太监,那小太监被扒光了上衣按在水井边,一名魁梧的中年太监手持皮鞭来回抽在他身上,一边抽鞭子还往一旁的盐桶里沾两下,被抽的小太监也是硬气被打的遍体鳞伤硬是一声不吭。 反观自己身边的苟宝,那不争气的东西正被两个小太监骑在身上边挨打边求饶。 朱爽酒劲上头,怒气值达到顶点,一个脚步冲到两个小太监面前,抬起大脚将两人踹飞在地昏死了过去。 一把拽起被打得像猪头的苟宝,苟宝捂着脸哭诉道:“爷,他们不讲理还打人。” 看着他眼泪鼻涕样,朱樉气得给了他一个嘴巴子骂道:“他抽你他娘的不知道抽他,别说是我殿里出来的人,我身边没你这样的怂包。” 苟宝一脸委屈道:“爷,他们是司礼监陈公公的人。” 朱樉是真的怒其不争骂道:“什么狗屁陈公公,这宫里就算是黄狗儿惹了我照样削他狗日的。” 只见挥鞭那中年太监嘴里冷笑道:“哪里来的野崽子,陈公公也不放在眼里,还敢骂我们老祖宗,我陈刚今天就要替干爹教你们什么是规矩?”他见朱樉一身青衣道袍,只当是宫里下值的寻常侍卫。 说完手里的皮鞭抖了个鞭花,直冲朱樉面门而来。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侧身,一把抓住挥来的鞭子末端,用力一拽。鞭子从那人手中挣脱。朱樉翻转手腕,鞭子像吐信的毒蛇一般飞向那人的右肩处,一声噼啪脆响,那人的肩膀骨头断了,右手软软垂下。 陈刚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肩头,对旁边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大喊:“快快,速去请干爹救我。” 片刻一身锦袍的老太监在众太监簇拥下坐着小轿来到院内。 朱樉出了气稍稍平复的心情,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王爷我天天在这紫禁城里刷步数,你一个阴阳人居然有轿子。 “何人竟敢如此大胆敢在这皇城内逞凶啊,还敢提我干爹的名讳,立刻跪地求饶磕三个响头,本公公看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可以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老太监陈忠坐在徒子徒孙搬来的椅子上头也不抬说道。在他看来深宫里弄死两个人跟弄死两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朱樉笑了,前世看电视剧对太监这群体本来无感。吴王府里的老人见了他都磕头哈腰,没想到今天见识到了这些人的无法无天。 想想前世的朱樉能被三个老妪毒死和那秦王宫里太监也脱不了关系,亲王可是有试毒太监的。虽然前世秦王作恶多端跟自己没啥关系,可这一世他可不想某一天在阴沟里翻船。 “陈公公真是好大的官威,本王都要给你磕头请安了?” “哪里来的小畜生敢竟敢冒充王爷,小的们给我拿下。” 陈忠是司礼监随堂太监,靠着给黄狗儿送礼认了干爹上位,可不是吴王府出来的老人,自然不可能认识朱樉。 旁边的太监你看我我看你,见识过朱樉的武力值都没人敢上去。 “没用的东西,还不去请锦衣卫大人。” 现在的司礼监只掌内宫的礼仪和刑名,可不是那个权势滔天人称内相,把锦衣卫和东厂当成家奴使唤的司礼监。 片刻正准备和同僚去喝花酒的李景隆就醉醺醺的带着一帮小旗来到院子里,老远就骂道:“哪个不开眼的孙子惹了陈公公,看爷不把你抓进诏狱里好好炮制一番。” 陈公公伸手一指,李景隆顺眼望去那人背影有点眼熟,不过他脑袋晕沉沉的想不起来。 于是向手下吩咐道:“把这小子给我拿下,今晚的莳花馆爷做东大家高兴高兴。” 众人连忙抱拳称诺,只见那人一个转身把李景隆小鸡一样拎起来,狠狠两个大耳巴子把李景隆的醉意都打赢了。 旁边手下正准备拔出绣春刀阻止,李景隆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阻止大喊道:“别动,自己人。” 朱樉的大嘴巴子像电风扇一样在李景隆脸上呼,怒骂道:“喝花酒是吧?我踏马这辈子最恨喝花酒不带我的人。” 李景隆连忙护住脸哭腔道:“表叔别打了,别打了,我带我带还不行吗?” 朱樉拍了拍他肩膀,满意的点点头又威胁道:“记得哦,要是两天后你办不到,我可就把你的事告诉表兄。毕竟作为长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堕落的深渊,叔叔我啊可是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了。” 第6章 宁惹皇爷,不惹秦王 李景隆肠子都悔青了,带亲王逛青楼要是东窗事发不得灰都被舅姥爷朱元璋扬了。 朱樉很满意,马皇后在世对他们这些皇子管得特别严厉,想要偷偷出宫基本不可能,有了李景隆这个二五仔做内应以后做什么事都会方便很多。嗯,像他这样正直的人绝对不是想逛青楼。 “表叔,是不是这老小子招惹得你?”李景隆伸手直指陈公公的鼻头。 李景隆变脸太快,把陈忠都整懵了,你是我搬来的救兵好不好? “李同知你可是收了咱家钱的,内官监掌印黄公公是咱家干爹,你可不能不办事坏了规矩啊。” 陈公公再傻也知道风向不对,只好搬出靠山。 李景隆却拔出腰间绣春刀架在他脖子上面不改色道:“我劝你别乱说话,见了秦王不跪拜行礼仰面视君,我严重怀疑你想刺王杀驾。” 不愧是干锦衣卫的心真脏,一下就把陈公公的问题上升到了谋反高度。 朱樉一点也不关心这茬,反而饶有兴致问道:“好侄儿,你一月收了陈公公多少孝敬?” “回禀表叔,侄儿一个月不到五十两。” 没想到朱樉却摇了摇头,望向陈公公。陈忠连忙跪地求饶道:“王爷饶命,奴婢是瞎了眼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谋害王爷的心思。” 陈公公也是狠人,磕头如捣蒜,头磕破了血流满青石板了也不眨下眼。 “行了,你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今天之事不再追究。” “谢王爷不杀之恩,奴婢来世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也无以为报。奴婢每月给李指挥同知的孝敬是八百两。” 听到这话,朱樉的脸色阴晴不定,李景隆暗道要遭。 连忙手掌摊开比作了个五,朱樉脸色黑了。 李景隆又比了个六,朱樉发出一声冷哼。 李景隆哭丧着脸比了个七,朱樉笑了。 然后责怪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吗的,七千两就没了,他的心在流血,他才上任五个月,一分钱没收到还要倒贴三千两。你咋不叫朱扒皮呢 朱樉想的却是:老子一个月例钱才一百两,你们这行业太过黑暗了,嗯必须好好整顿。 “行了,好侄儿带你的兄弟们去潇洒吧。” 李景隆如蒙大赦转身带人离开。 陈公公还跪在地上,朱樉走到他身边指了指井边奄奄一息的小太监悄悄说道:“这人我带走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送礼的名单,不然后果你可以问问你干爹可记得吴王府有一条大黄狗吗?” 朱樉将那小太监拽起背上,末了还踹了一脚一边躺尸装死的苟宝,怒其不争地骂道“没死就给孤爬回去。” 苟宝连忙懒驴打滚爬起身,然后邀功道:“王爷有苟宝在,谁想伤您都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滚,狗东西。” 只留下原地一头雾水的陈公公。 陈公公偷偷摸摸一人来到了奉天殿值房,敲开了大太监黄狗儿的房门。 掌印太监黄狗儿身披蟒袍睡眼轻松骂道:“你这个鳖孙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打扰杂家的清梦,进来不说出个道道,杂家要了你的狗命。” 陈忠连忙求饶道:“孩儿是遇到麻烦了特来请教干爹。” 原来是上门送钱来了,黄狗儿嗤笑道:“你是惹到哪个贵人,只要价钱合适,天大的麻烦杂家都能给你摆平咯。” 陈忠连忙说起了来龙去脉,黄狗儿轻笑道:“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火急火燎的?秦王一个不得势的王爷罢了,得了明日捎五千两过来,咱家在万岁爷面前美言几句,你这事也就了了。” 得到承诺陈忠的心安了,名单的事也抛之脑后,临了要脚刚迈出门前突然鬼使神差的想起秦王那句话。 陈忠回头道:“秦王还说了一句黄公公还记得吴王府那条大黄狗吗?” 黄狗儿拿着茶盏准备喝下去的手直接半空停住了,脸色刷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半晌才反应过来。 “快把门关上,咱家有话跟你说。” 陈忠第一次见到在内宫中威风八面的大太监黄狗儿被吓的浑身发抖,连李淑妃都敢呵斥的黄狗儿此刻整个身子都缩到了被子里。大骂道:“直娘贼你个天杀的,你怎么敢真的惹到那个煞星,你这不是要我老命吗?” 看到干爹前后不一的反差,陈忠也是一脸懵逼道:“干爹,你不是说秦王是位不得志的王爷吗?” 黄狗儿气笑了,骂道:“那是因为秦王爷大度,一般小事他老人家不会放到心上,记住你只要不要触犯他老人家的逆鳞,他就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王爷。” 陈忠纳闷道:“如果触犯到呢?” 黄狗儿一脸严肃道:“在这紫禁城得罪了太子和皇后娘娘,你多半不会死,因为他们有菩萨心肠。 得罪了老皇爷,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而得罪了秦王爷,别看他整天笑呵呵,你连自己是哪天死都不知道。” “干爹是不是危言耸听了?秦王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比老皇爷还吓人?” 看到眼前蠢货,黄狗儿气得直拍大腿,骂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当今万岁爷还是吴王的时候,非常喜欢养狗,有一天泰西商人进贡一条猎犬那猎犬黄色皮毛油光发亮,体态威猛,凶猛异常,除了老王爷其他人接近都会撕咬,老王爷一看爱得不得了直夸狗比人忠心。每日都要带着出门溜三圈每次打猎都要带着,渐渐荒废政事,臣下夫人多次劝诫,也没能打动老王爷的爱犬之心,知道有一晚六岁的亲王上茅厕时看到夫人正对着喂狗的老王爷偷偷抹眼泪,第二天那只狗冲着亲王吠了三声,你猜那只狗怎么呢?老王爷在某天出门出门后就再也没见过那只狗了,当晚老王爷因为找不到爱犬喝的酩酊大醉,亲王六岁的小不点将一盆狗肉亲手端上了桌,一口一口的喂到了老王爷嘴里,一丁点都不剩,从此老王爷再也不养狗了。当时有一位宫人全程见识到六岁亲王将药拌在肉里迷晕了那只狗,然后拖着比他还高的巨犬走进了厨房,整个后厨都是嘭嘭剁肉声。” 陈忠的牙齿也跟着打哆嗦,心想那个倒霉蛋不会是你吧? 老辣的黄狗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声:“没错,当时看到的那人就是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秦王喂老皇爷狗肉时的表情,他在笑,他眯着眼睛笑的表情跟杀了人以后的老皇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不过这还不是让杂家最害怕的地方,以前吴王府里有一位老人叫倪葛,是老皇爷的同乡,幼年时还有一点交情。老皇爷很信任他就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他看管,可这人有个毛病爱赌,赌的倾家荡产家徒四壁不说,走投无路的他开始偷偷拿府里东西去赌坊抵债,他很聪明每次都不偷库房里的,反而拿一些贵人不常带的,你知道贵人多忘事一直没人发现。可千不该万不该他偷了一支银钗,那只发钗很粗糙但是老皇爷送夫人的第一个礼物,夫人平日都舍不得带,夫人为此愁的好几天吃不下饭,当时秦王召集吴王府里所有老人,就在湖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倪葛身上背了一块大石头直接沉到了湖底。” “干爹死个把人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吧?” 黄狗儿怒斥道:“你懂什么?当时的秦王爷才十岁,他当时笑呵呵的拍了拍手,那神情就好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那泥地打滚弄湿了自己衣服,一路哼着曲回到府里,在老皇爷和娘娘面前,大喊倪葛是为了救他而尽忠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晕厥过去。老皇爷和娘娘因此心怀愧疚,下旨颁褒奖,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是倪葛独生子有感于秦王多年接济的恩德,为了报答秦王恩情入宫做了公公,就是咱们兵仗司的掌印倪勇太监。” 陈忠迷茫道:“干爹,那秦王就不怕倪公公知道真相报复他吗?” 黄狗儿却冷笑道:“如果换做是你,是恨害得他们孤儿寡母食不果腹的赌鬼老爹还是恨一直多年接济你供你读书的恩人呢?现在的倪公公位高权重是内宫数得着的大太监,母亲是朝廷保褒奖的忠勇诰命夫人,你说如果有人敢告诉他真相,你猜倪公公是感谢你还是杀了你呢?” “老皇爷杀得是人,咱们的秦王可是杀人诛心。你别看现在的秦王无权无势,可这样的人等老皇爷一走,天下间再也无人压的住他。他才十四岁,老皇爷还能再活多少年,即使老皇爷能再活三十年,可三十年后的老皇爷已经老态龙钟,秦王可正值壮年,你说这紫禁城的天还能不变吗?蠢货记好了,名单要交,不光要交你自己那份,还有所有你知道都要交出来,这是投名状。” “干爹这么多干儿子里你是最蠢笨的一个,好在还有一点长处就是忠心,这也是干爹最看重你的地方,干爹跟了老皇爷二十余年,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咱们这秦王爷的手腕不弱于年轻时的老皇爷。这些故事彻底烂到肚子里,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干爹,孩儿…孩儿知道了” 回到交泰殿偏殿,已经是四更天了,朱樉待人和善,加之来自后世没有让人半夜伺候的习惯,宫里的老太监和老嬷嬷早就睡去了。 检查了小太监的伤势都是皮外伤,吩咐苟宝拿了一瓶药,叫那狗东西自己擦药滚去睡觉。 将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伤口都涂抹上了药,喂了一口水,然后就把他扔在了苟宝的床上。 第二天,少年悠悠醒来一见身边站着一位圆滚滚和自己一样的小太监。 立刻感激道:“三宝,感谢大哥的救命之恩。” 苟宝一头雾水道:“不是我救的你,是王爷救了你。” 第7章 血淋淋的洪武朝 “你说什么?你叫马和,马三宝?”朱樉呆住了,前世看过朱棣电视剧的他,当然知道马三宝是谁?那可是郑和,老四手底下心腹干将,说是老四的影子也不为过。 历史上最著名的三宝太监此刻正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道:“王爷不嫌奴婢低贱亲自拭药疗伤,这救命之恩奴婢万死难报其一。” 郑和算是他历史上为数不多不但不讨厌反而抱有敬意的太监。朱樉起身扶起了郑和问道:“三宝公公可愿意来我身边做个伴啊?” 马三宝准备磕头被他一把拉住,三宝眼含泪花道:“恩公不计较奴婢粗鄙如此抬爱,以后王爷就是奴婢的主子爷。” “哎,大可不必,我痴长两岁。你以后称呼我二哥即可。” 闻言马三宝潸然泪下,眼泪打湿了长衫。 ………… 奉天殿内早朝刚结束,大臣们正眼巴巴等着皇帝起驾,太监刚喊出散朝,朱元璋立刻打断了他挥了挥手道:“其他人可以走了,秦王留下。” 正站那儿靠着柱子打瞌睡的朱樉一个哆嗦惊醒了,咋的啦?我又不是第一天上朝睡觉的啊。 老丈人徐达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太子临行前看他的目光略带同情。 看着御台上的老朱背着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朱樉麻了,咋滴我到奉天殿上的龙椅睡觉呢? 老朱把太监们都遣散了出去,只留下贴身太监黄狗儿,然后居高临下眯起眼睛的盯了朱樉半天。 朱樉不但没有被盯得发毛的感觉反而很不爽,当了老朱十多年的儿子,他身上的那层帝王光环,传说中的龙威早就免疫了。 “你瞅啥?” 朱元璋恨的牙痒痒怒道:“朕瞅你咋滴,你这小畜生还敢弑君不成?” “我是小畜生,你是啥?你是我爹我不敢,不过我倒是敢告诉我娘。” 比起从小独立懂事的太子,从小调皮捣蛋的朱樉更讨马皇后的宠爱,这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朱元璋气的恨不得抡起手边的龙椅,给这个逆子当场开瓢。 “咱也算英明神武,当初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祸害?” “你生的?我是我娘生的,你也就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爹而已。” 这穿越时空的一拳至少二十年的功力,朱元璋直接捂着胸口瘫倒在龙椅上,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的黄公公顾不得发抖连忙上前救驾。 不停用手揉着老皇爷胸口顺气,朱元璋破口大骂:“你这个祸害,朕……咱恨不得亲手提刀砍了你。” “我祸害谁了?嗯,祸害大元朝的难道不是你吗?” “反了反了,来人给咱扒了他的蟒袍,将这逆子下诏狱,不,打入死牢,凌迟,朕要活剐了他。” 被人扒光了王服,就剩一件月白内衫的朱樉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昂首挺胸走出了奉天殿,还没出宫门的大臣三五成群的站在河桥边围观这西洋曲,一旁的卫国公邓愈拉住了要回家的徐达,比了个大拇指悄声道:“令婿今年可是第三次进下诏狱了,别人一进这生死不知的诏狱都是吓的瑟瑟发抖,他就跟回家吃饭一样自然。” 魏国公徐达头疼道:“老夫这未来女婿但凡能让皇上省点心就好了,这小子成天折腾也不知道这桩婚事对我徐家是福是祸。” 邓愈拍拍徐达的肩头挤眉弄眼道:“要不咱兄弟打个商量,我正好有一爱女到了出阁年纪,令爱年龄尚幼,我看好这小子将来能成大事,不如老哥哥就将这乘龙快婿让予弟弟怎样?” 徐达拂袖而去,临走喃喃道:“这小兔崽子怎么跟臭豆腐似得又臭又香?” 出了皇城,一群老百姓围上来看热闹,就连路边蹲着的乞丐都挪了挪位置,没办法这洪武朝当官就是高危职业,每天都有好几位大人被锦衣卫拖死狗一样的游街,这正阳门口比菜市场还热闹,今天锦衣卫的大人们怎么没骑马? 围观的百姓只见一人像后世领导视察民情一样,从一堆飞鱼服的锦衣卫中间挤出,挥着手迎面向人群打招呼道:“乡亲们,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也热情的回应道:“王爷好,王爷辛苦了。” “王爷又犯啥事了?” “王爷,尝尝我家的肉夹馍,正宗羊肉的可好吃了。” 朱樉刚跟老朱吵了一架,肚子有点饿,瞪了瞪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见对方没动静,痛心疾首道:“毛指挥使愣着干嘛?买啊,难道要本王请你不成,本王又没带钱。” 毛骧正准备从钱袋子摸两个铜板,没想到直接被朱樉一把抓过。 哭丧脸道:“二爷,臣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朱樉真是怒其不争,你一个特务头子,还缺这几十两银子吗?“诏狱里还关着那么多老大人,本王进去被他们看着一个人吃的下去吗?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都哭穷了,要不本王帮你查查锦衣卫的账目如何?” 毛骧满头大汗,让您老查账这不是阎王爷查生死簿吗? 来到卖肉夹馍的小摊前,拿出五两银子递给小贩,小贩连忙摆手道:“王爷千岁,小人这里的馍馍两文钱一个,要不了这么多。” “这肉夹馍全部包起来,多了算爷给你的赏钱。” 看着小贩打包,朱樉先拿了一个肉夹馍狼吞虎咽,一帮锦衣校尉守在旁边咽唾沫。 朱樉随意问道:“二虎,二虎好像只有父皇和太子大哥能叫,我叫你二虎,毛指挥使你不会生气吧?” 毛骧点头哈腰献媚道:“爷能叫臣二虎,是二虎三生有幸。” 没办法,老皇爷专门炮制大臣,这位爷可是专门收拾锦衣卫的主,得罪太子爷,他大人大量不会记仇,可得罪了秦王,得祈祷自己某天上值路上不会被路边突然窜出来的马车闯死。 “哦对了,锦衣卫里还有人敢吃霸王餐的吗?”朱樉擦了擦满嘴漫不经心的问道。 毛骧连忙正色道:“自从何进那事,臣加大了力度整顿,绝对不会再有锦衣卫吃饭不给钱之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本王对你的人头没兴趣,倒是对你新纳的那房小妾很有兴趣。” “爷,二虎知道错了,求爷饶了二虎一命。”毛骧虎目含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头子竟然在这十余岁的少年面前磕头请罪。 锦衣卫见指挥使一跪随即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朱樉笑骂道:“老皇爷还活着,你这是闹的哪出?” 毛骧连忙如蒙大赦爬起来,弯着腰任由矮他个头的朱樉拍着肩膀,朱樉语重心长道:“你这个位置诱惑很大,拉拢攀附你的人不计其数,但是你要记住锦衣卫的头注定只能做孤臣。一旦皇上觉得你不忠了离脑袋搬家的日子也不远了。” “二虎是个粗人,属下多谢王爷教诲。” 毛骧单膝跪地抱拳道 。 朱樉满意地点点头 …… 锦衣卫诏狱,原本密不透风阴暗潮湿的地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甚至还开了几扇天窗透光。 朱樉一边走一边指示道:“死气沉沉的不好,记得每个牢房的门口弄两盆栽点缀一下,要让这些大人们有回家的感觉,还有这墙面都脱落了叫人重新刷成白色,墙上太单调也不好,加点标语,嗯就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记下来了吗?” 锦衣卫百户蒋瓛拿着纸笔抖了一抖,这里可是死牢,神特么重新做人。 “回禀王爷,小的都记下了。” “还有每个房间要配一张床,一间书桌,如果要求不是禁书的都可以满足。笔墨纸砚也不要吝啬,这里关押的大人们不少是饱读诗书的大儒万一思如泉涌,没准某部流传千古的大作就在你们这诏狱诞生了,那可是大明精神文化的宝贵财富。还有除了罪大恶极那些人,其他人一个个都年老体衰老关牢里也不是事,将后院的校场围起来做为他们放风活动筋骨的场所,嗯时间不用太密集,三日一次就好。还有我上次说的你们锦衣卫伙食不太好改善了吗?” “每日都有三餐一菜一汤不重样,还有牢房里蹲坑容易堵恶臭难闻,小的擅自做主更换成了马桶,每日都会派人清理。” 这年头连老朱都才四菜一汤,能有三餐就不错,朱樉很满意拍了拍他道:“能发挥主观能动性说明你小子很不错,再接再厉下一任指挥使我看好你。” 未来杀人如麻的酷吏蒋瓛憨厚地摸了摸脑袋,这可是进出诏狱像回家一样简单的主,洪武朝的一大奇观。 “爷您的那间房已经准备好了。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来到诏狱尽头门后的一处偏僻小院,说是牢房其实是诏狱掌刑百户的别院。 朱樉看着房间里陈设里都跟他住的偏殿一模一样,暗道此人能在胡惟庸案里迅速崛起绝不是偶然。 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比毛骧那头驴强太多了,怪不得后世他能扳倒毛骧。 蒋瓛见朱樉摇摇头大惊道:“爷是觉得哪里布置的不好?小的马上叫人改正。” “不,很好,但我这次不能住。” …… 朱樉回到死牢,走到了一间密室,蒋瓛却拿着钥匙却是踌躇不前。 突然跪地大哭道:“万岁爷下了口谕,除了每日送饭的,‘没有圣旨擅开此门者族之’。这门一开全体锦衣卫都得掉脑袋,求王爷开恩,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放过小人。” 朱樉啐了一口,暗道此人不堪大用,从怀里掏出一块明晃晃的金牌上书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还不滚过来开门?” 走过层层叠叠的三道铁门,最里面正在打盹的两名锦衣卫听到动静立刻拔出了佩刀,朱樉拿出金牌给了一个眼神,两人麻溜的推开铁闸。 终于见到了这诏狱深处最大的秘密,一个形容枯槁已经不成人样的男子,被钉死在石壁两条锁链带着铁钩,那铁钩穿透男子的琵琶骨就这样将他吊在半空之中。 男子已经奄奄一息了,费力的睁开眼皮看不清来人,虚弱的问道:“你是谁?有酒吗?” 朱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轻声道:“好久不见了大都督。” “已经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我了。” 朱文正的声音气若游丝。 看到这人间惨状,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为大明奠定决定性一战的洪都守卫者被折磨成了一个废人,若是再晚来两天,他就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这才是血淋淋的洪武朝。 第8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看着躺在病床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堂哥朱文正,此刻的朱文正蓬头垢面须发皆白,脸已经瘦成皮包骨了,朱樉背他出来的时候他骨瘦如柴的仿佛一碰就散架,很难跟记忆中那个雄姿英发、意气风发、高大魁梧的少年将军重合。 娘告诉过他朱文正父亲是他的大伯,大伯死后婶子带着尚在襁褓之中堂哥,投奔到濠州钟离西乡朱家,没几年淮北虫灾家里闹了饥荒,朱元璋为了讨口饭吃不得不去寺庙出家,朱樉的另外两个伯伯和婶婶没能熬过的灾荒,朱文正成了孤儿,一个孤儿在乱世之中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找到刚刚参加红巾军造反的朱元璋,那时的老朱还只是郭子兴手底下的小卒,只有一间巴掌大小床,就是朱元璋和比他小四岁侄子生活的地方,叔侄两人每日同寝同食如同父子,朱文正的一身武艺和军事才能都是朱元璋教导的,后来遇到马夫人一起收养了外甥李文忠和沐文英为养子,从小都在一院子长大情同手足,朱文正每次打猎都给朱标和朱樉带最好的猎物,自己吃最差的,在他眼里朱文正就是他的大哥,他四岁时第一次骑马就是朱文正抱着他,一点一点耐心教导,朱樉此刻眼含热泪,因为他们弟兄最后一次相见是朱文正即将去洪都赴任,那年他五岁死命抓住朱文正的手。 “男子汉大丈夫羞作小女儿姿态,哥哥这就随叔父给你们打下这天下。” 朱文正翻身上马,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只有他知道那一别可能就是永远。 “人到洛阳花似锦,我到洛阳不逢春”念出这句诗,朱樉已经泪流满面。 朱文正缓缓睁开眼嘴角苦涩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弟为兄不值得你掉一滴泪,洪都罪人,死不足惜。” 朱樉握着他已经没有二两肉的手,愤然道:“是父亲骗了你,大哥你没有错。” 作为当世知道唯一知道真相的几人,朱樉当然知道那些秘辛,陈友谅携六十万大军进攻大本营洪都,为了让朱文正带着两万余名老弱残兵死守兵力空虚的洪都,当年朱元璋许诺功成之后给他一个大大的封赏。 二十五岁的朱文正已经是节制中外诸军事的吴军大都督,早就位极人臣,那个大封赏瞎子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八十五天衣不卸甲,睡觉都抱着马槊守在洪都城头和陈汉军厮杀,才换来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捷,这一战朱文正差不多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血。 “当年我和你父亲攻下洪都时,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等天下大定咱就立你为太子,但这陈友谅贼心不死必会反复,咱三军将士的家眷都在这城里,城丢了咱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你一定要守住这洪都,守住咱朱家的基业啊。”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承诺是世间最可口的毒药,可笑我朱文正年少轻狂看不透这最简单的道理,我以为你哥年纪尚幼,我会有机会,在你哥出生那一刻我就已经输了,可我仍没有醒悟就像一个输光了赌徒红了眼,自暴自弃。” 朱樉的眼泪是同情朱文正,也是同情他自己,《皇明祖训》里的嫡长子继承制,自己不也是太子朱标的磨刀石吗? 历史上的自己在侄子朱允炆立为皇太孙三年后就被府中的老妇人毒死,天下第一强藩顷刻土崩瓦解,府中寝殿里放着五爪龙床和侧室邓妃穿着凤冠霞帔这样的私密事都能传到万里之外紫禁城的老朱耳中,在锦衣缇骑遍布天下的洪武朝发生王爷被毒死在家中这样的黑色笑话。 老朱不是主使者,也至少默许了。 想想后世史书上被朱棣以太子储位忽悠瘸的瓦罐鸡汉王,这玩弄人心的本事可真是一脉相承。 朱文正此时嘴角已经咳出血沫,一脸解脱道:“小弟,哥的时辰快到了,能在死前见到亲人哥死而无憾了。” “哥,你别急,我已经派人通知母后,你再坚持一下,你的人生不该是这个结局。” 锦衣卫簇拥着一位老态龙钟的太监走进牢房,坤宁宫的总管吴永朗声道:“皇后娘娘有懿旨带谋逆钦犯朱文正进宫,着太医院救治。” 老太监吴永提着一个盖着棉布的篮子放在床边望着朱文正说道:“秦王爷这是您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娘娘亲手做的,娘娘还有一道口谕:我儿受苦了。” 这句话当然不是在大牢里好吃好住体验生活的朱樉说的,当然他也不喜欢吃桂花糕。 听到这,被严刑拷打也没有皱过眉头的朱文正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声嘶力竭喊道:“娘。” 此刻的朱文正不再是一心求死,有了生的渴望。 …… 太医院内的厢房,狭小的房间,原本是给宫女太监看病的房间,此刻挤满了人,在南京城外练兵的李文忠和沐英都敢来了,连他的至交好友蓝玉走到朱樉面前抱拳道: “在百万军中我蓝玉唯独佩服两人,一位是我姐夫纵横千里无一合之敌,一位就是大都督,当年大都督在战场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不是大都督把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就没有我蓝玉的今天,王爷,你救我的恩人等同救了我蓝玉,王爷有用的我蓝玉的地方但凭吩咐,日后刀山火海若是我蓝玉皱下眉头就不是带鸟的玩意。” 粗鄙粗鄙不堪,不过我喜欢,有时候看对眼了往往交情就是这样建立的,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简单,不愧是后世有名的蓝大愣子,吼那么大声干嘛?你就真不怕老朱治你个勾结藩王吗? “蓝校尉说笑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本王,嗯,我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咱两平辈论交即可。” “大恩不言谢,那我就大胆称呼你一声贤弟了。” “嗯,蓝兄。” “蓝大胆你可真他娘大胆,敢跟王爷称兄道弟,不过表弟这件事做的地道,哥哥们啥也不说了,等我文正大哥伤愈,我做东醉香楼摆几桌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李文忠搂着朱樉肩膀大笑道。 “上个月说好的轮到我,凭啥你做东?”沐英很不高兴了, “我这不是比你痴长几岁吗?有句话叫长兄如父来着。” “李保儿你可去你大爷的,这酒说什么也得是我来办。” 几个人就像社团干部,一个个争着给出狱的老大摆酒。 朱樉看一旁把脉的太医被吵的直皱眉,立刻摆手打断道:“诸位兄长,小弟决定把出狱的日子定在大哥痊愈那天,到时候包下醉仙楼请诸位兄长给个面子带着亲戚朋友捧场。” 一定是比醉香楼高几个等级的醉仙楼,几人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大明乃至全天下最出名的酒楼包下整栋至少上千两,他们虽然贵为国公,可家大业大也经不住这样造的,早就听说秦王是宫里最有钱的人,嗯,看来这样的土豪可以交往。 沐英指着李文忠奚落道:“你看看我们这二弟多敞亮,不像你,二弟放心,到时候咱一定带着弟兄给你捧场。” 曹国公李文忠闷声道:“我回去就给军中各位弟兄发帖子,到时候谁不当场就是不给我李文忠面子。” 蓝玉也应声道:“为兄也一定带着姐夫给兄弟庆贺。” 朱樉心里暗爽,我这算彻底进了这淮西武人的圈子,后世老四贵为王爷虽然是徐达的女婿靠着裙带关系也没能融入这帮人的圈子,不然也不会搞出个奉天靖难八国公了。 这帮人才是老朱打天下的核心班底,别看这帮子勋贵基本都是太子东宫的属臣,放眼天下这帮骄兵悍将除了老朱谁也不服,太子从未领军,根本没办法压服这帮骄兵悍将,全靠老朱压着。 所以这也是晚年的老朱借着蓝玉案要大肆屠戮功臣的原因,不然换了一个更弱的朱允炆上台,老朱不得天天做梦都是陈桥兵变,有人黄袍加身的戏码啊。 这帮子粗人其实也很简单,你有本事够义气他就服你。这是太子朱标无法做到的,不是因为大哥没本事,他是文臣领袖,总不可能不处理政务天天带着这帮武人去边疆转悠吧,这就不得不羡慕老四这个征北大将军身边有个莫得感情的奏折机器人胖子朱高炽了。 朱樉能拉拢到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有本事能从朱扒皮手底下捞人,这连太子和马皇后都做不到的事,够义气就不用说了,拼着年少时那点交情别说是触怒逆鳞,已经算是把老朱的龙须都拔了。 这大明的天下,还有比我秦王樉更讲义气的人吗? ———— 乾清宫外,身着囚衣的朱樉跪在宫门外,朗声道:“罪人朱樉有事求禀。” 总管太监黄狗儿小跑过来撑起一把伞委屈道:“爷,皇上说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您还是回去吧,这么大的雨,您要出个三长两短,娘娘不得让小人全家都得跟着陪葬啊。” “他说不见就不见?他算老几啊?”朱樉跪在青石板上,旁边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后脚跟。 黄公公真是麻木了,做这大内的公公太难了,秦王被打入诏狱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宫人在皇上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前日里一位吴王府的老人,老皇爷连出征都带在身边服侍,可前日里因为摆错一个茶盏就被暴怒的皇爷下令拖到司礼监活活杖毙,天威难测,只有秦王爷在的,老皇爷身上才有点人味。 可以说秦王不在,最想他的就是这帮宫女太监。 朱樉看着这老太监发呆半天没动静,急忙说道:“黄公公,请转告他如果不愿意见,那我就抬副棺材去太庙,不肖子孙朱樉无颜面对陛下,只有下去陪列祖列宗了。” 乾清宫内,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前批阅奏章,马皇后坐在旁边缝补衣裳,嘴里不停埋怨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你们父子俩的都是个顶个的犟种,这么大的雨跪在外边要是落下个病根可如何是好?一想到这儿我这个当娘的是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朱元璋啪地一声将奏章拍在桌子上,大怒道:“还不是你这个做娘的惯的,没你撑腰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指着朕的鼻子骂朱元璋刻薄寡恩。你知道他在奉天殿对着咱说什么吗?不是朱文正背叛咱是咱背叛了大侄子,一个不讲信用的皇帝如何要求臣下推心置腹呢?” 朱元璋背着手学着朱樉的样子说道:“如果皇帝真是天子,那世间就不该有战祸和灾荒,如果皇帝是圣人,就不该有奸臣弄权和小人蒙蔽,如果一个皇帝打心眼里却觉得自己并不会犯错,那他便是如夏桀商纣一般的暴君。朱文正谋逆是你朱元璋的错,你连改正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后人如何评价您的洪武之治?是如贞观李二凤那样万世称颂还是会小声嘀咕奉天殿上坐着一位屠夫呢?你瞧瞧这小畜生到底是他娘的活腻歪都敢教朕如何做皇帝呢?还不是你这败家媳妇惯出来的祸害。”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恼怒道:“你这没良心的王八蛋,你忘了当初老二往你塞狗肉时你装作不知道,事后还跟我炫耀‘不愧是咱朱元璋的种,那股子狠辣劲像咱。’,他十岁的时候就敢亲手杀人,我要把他关起来,你拦着我说‘这小子出息了,就是没斩草除根差了点火候。’,全赖我这当娘的,朱重八你敢说老二成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这个当爹的一直放纵没有点关系吗? ” 朱元璋急忙辩解道:“咱十四岁还在寺庙里敲钟,他十四岁都敢收宫里太监的脏钱。最重要的是标儿体弱多病,这小畜生居然怂恿太子喝酒,我这不想着教训教训他吗?” “他收的那些钱去哪了?不都进了你朱重八的钱袋里了吗?大军出征要钱、编撰史册要钱,宫里这上万人的吃穿用度还有赏赐,修建宫室民夫工钱把标儿愁得都掉头发,找不到人说心里话,只能找亲弟弟借酒消愁,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这个当爹的,嗯,不会吧?你朱重八该不会是吃自己儿子的醋吧?”马皇后捂着嘴抿笑道 朱元璋戳中心事老脸一红,他在朱标和朱樉身边都安插了眼线,可朱标是储君,他自然是将人布到外围,至于朱樉那边的人,嗯,总有种不可靠的感觉。现在两个儿子有事都在太子书房密室商量,他有种两个儿子大了不带他玩的感觉,那天他俩都喝了酒到底谈论了啥?这些天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他真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嘴上却理直气壮道:“咱那天就是想训他一顿,没想到这小畜生居然没等咱开口就喷了咱一脸唾沫。自古只有父教子,哪个皇子到咱面前不是颤颤巍巍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挨打,唯独到这祸害倒反天罡弄得咱下不来台,偏偏他嘴里的都是实话,可实话太他娘的伤人了,咱在他面前别说是皇帝的威严,就是父亲的架子也拿不出来。” 第9章 咱也是享受过皇帝待遇的 朱元璋看到偃旗息鼓的马皇后,开始大倒苦水。 “咱还记得他六岁开蒙,上午的课堂都没散他就跑到军营偷看将士们操练,咱问他为啥不上学?你猜他怎么说操练比上学有意思多了,咱苦口婆心劝他:你是要做王爷的人只有学会了夫子们传授的圣人道理将来才懂得治理藩国。你猜他咋说?他回答的是:学堂里教授的是程朱理学的道理,不是圣人的道理,治理藩地是王府属官的职责,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我的职责是寻找专业的人才。你能想像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说的话吗?偏偏这番话还说的咱哑口无言。” “谁年轻时不是个天才少年,可咱十四岁时想到的是明天的午饭还有没有没着落,他呢?已经开始祸害朕的大明朝了。” 马皇后噗嗤一笑,心想道有什么样的儿就有什么样的爹,又想想这话不太对。 于是揶揄道:“这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吗?你朱重二十五岁时一个穷丘八就敢爬大帅女儿的窗户,早知道跟了你这么不省心,还生一个不省心的儿子,我当初就该叫我爹的手下人打死你。” 朱元璋讪笑道:“咱那时不是年少轻狂吗?” “就许你年少轻狂,不许你儿子年少轻狂吗?”马皇后嗔怪道。 呃,你们好像忘了宫外暴雨中还跪着一个人,两口子再腻歪下去,可真的要死人了。 就在朱樉脑袋昏昏沉沉快要顶不住时,黄公公推开了宫门焦急道:“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说的什么屁话,你才大事不好了。” “秦王,秦王爷说他要去太庙陪列祖列宗。” “他想去就去,朕罚他在那里跪三天思过。” “皇爷,秦王爷说的是给他准备一副上好棺木,他要下去陪列祖列宗” “这小畜生祸害完诏狱,又打朕的太庙主意?” “逆子,滚进来。” 随着朱元璋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几近昏厥的朱爽被几个太监抬进了乾清宫。 马皇后见状大惊失色连手里的长袍都给扔了 “我苦命的儿啊,天哪,这额头上的大包是谁打的?” 朱元璋见媳妇面色不善的看向自己,连忙解释道:"跟咱没关系,咱可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啊。" 随后瞥了一眼身边的黄狗儿。 黄狗儿吓得面无人色道:“皇爷,是王爷自己说跪的太久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结果一下晕倒磕到了台阶,奴婢们抬的时候都是万分小心。” 朱元璋闷哼一声,在马皇后杀人的目光下摸了摸朱樉额头。 “呃,坏了这小子额头滚烫滚烫的,狗东西快去传太医。” 说完将黄狗儿踢出了门外。 ………… 朱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坐在奉天殿高居龙椅之上俯瞰众位大臣,耳边传来山呼万岁,朱元璋跪在他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朕封朱元璋为太上皇。” 见对方还不谢恩,他瞪了老朱一眼, 朱元璋磕头如捣蒜道:“臣朱元璋奉旨,谢陛下隆恩。” 朱樉满意地笑出声“嘿嘿嘿。” 感觉这龙椅背上硬硬的硌人,利索地翻了个身。 扑通一声,一阵咆哮。 “小畜生敢尔?” 朱樉惊醒了。 只见朱元璋穿着一身寝衣在床边扶着腰,望向他的眼睛里直喷火。 啊,老朱咋跑交泰殿来了,我还踹了他龙屁一脚? 我一定是在梦游,嗯,梦游。 说完一拉被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着了。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朱元璋听到儿子传来的呼噜声,随即脸色一变。 拿起挂在床头的腰带,劈头盖脸招呼一顿。 隔着被子被疼醒的朱樉骂道:“您老又是发的什么癫?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啊。” 朱元璋气得直哆嗦,并指如剑喝道:“小畜生,还不从朕的龙床上滚下来。” 朱樉懵了,我梦游到乾清宫来了? 还和老朱睡在一张床上? 要不是他是老朱儿子,他都想报官了。 朱樉迷迷糊糊爬起身,摸了摸床头雕的九条龙,敲了敲咚咚,嗯,是木头包金的。 在摸了摸身下只有一层薄薄褥子的床板,这他娘的也太硬了。 什么破龙床还没我前世的席梦思舒服了。 不睡就不睡,不稀罕。 老朱见他抱着唯一床被子就要走呵斥道:“小畜生,那团龙被是你能盖的?” “哦。”朱樉放下被子,就拿起架子上挂着大氅走了。 只留下呆呆的老朱愣在原地。 朱樉见这乾清宫里就几个站着伺候的宫女太监和门口站岗的侍卫,交泰殿离这好几里路,大半夜的总不能叫这几个人抬着自己回去吧,唉,没车的烦恼啊。 于是在宫人们一脸呆滞的目光中,走向了乾清宫最高处放着的那把椅子,嗯,好在这龙椅够宽敞,凑活一晚吧。 寅时三刻,人形闹钟大太监黄公公正准备如往常一样启动。 刚走进乾清宫,头都差点吓掉。 我的小祖宗啊,好端端的你怎么睡到万岁爷的龙椅上了? 还盖着万岁爷的大氅,是你能盖的吗?那是要抄家灭族的呀 黄公公本来想叫醒他,见朱樉睡得正香,立刻又怂了。 万岁爷都不急我一个太监急什么? 于是又小跑到寝殿,轻声道:“万岁爷该上早朝了。” 朱元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没办法,昨晚和媳妇闹别扭。 太医诊治后,马皇后把朱樉这祸害扔这里,一个人气冲冲地回坤宁宫去了。 临了还给了他一记眼镖,意思是照顾好儿子不然要他好看。 上次纳妃惹媳妇生气,吃了半个月硬邦邦的馒头还磕掉了半颗牙。 一个皇帝硬是照顾了这逆子大半夜。 上一次他这么照顾人,还是当小兵带着侄子朱文正的时候。 朱元璋起身任由太监们穿衣,刚走到正殿,看着正在打呼噜的朱樉,他立刻火冒三丈骂道:“小畜生还不从朕的龙椅上滚下来。” 刚梦到和前世某位日语老师正要深入交流的朱樉不爽道:“起来就起来,不就一把破木头吗?谁稀罕似得。” “逆子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知道这天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做梦都想坐那把椅子吗?” 朱元璋觉得看不起朕的龙椅不就是看不起朕 作为后世人长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者,这椅子除了包着的金纸也就梨花木值点钱又不是啥文物。 “坐上去就成真龙天子了?你咋不飞天呢?一把破椅子,哪来那么多么弯弯绕绕。” 说完正遇上起床气的朱樉还嫌不够,又对那把龙椅踹了两脚。 “咱今天要不打死你,咱就不是你爹。” 朱元璋气得翘脚脱下鞋直接呼了上去。 …… “都是老头子你自己作的,怎么样上班迟到了吧?” 朱樉顶着一脸鞋底印子幸灾乐祸道。 “我在这紫禁城还没坐过车呢,带带我呗” 刚坐上御辇的朱元璋冷哼一声不理他。 “起驾。”黄公公尖着嗓大声道。 “等等我还没上车呢?” 这话一出黄公公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小祖宗,你这是当着皇上面要造反吗 只见朱樉一个鹞子翻身就跳到了车上,一旁的年轻侍卫刚想拔刀就被他按住了。 黄公公小声骂道:“你个愣头青,这皇上家事你也敢管? “好大的胆子,这是朕的御辇还不滚?” 朱元璋要不是看他额头一个大包还在冒血,正想一拳轰杀这祸害。 “我这不是赶着上班吗?” 朱樉厚脸皮道:“再说龙床都睡过,这御辇都不坐一下岂不是少了仪式感。” 朱元璋气极反笑道:“要不咱这龙椅也让给你坐?” “那感情整挺好。”说完笑嘻嘻的挪着屁股过来,甚至还把朱元璋往旁边挤了挤。 “没脸没皮没规矩。”朱元璋笑骂道。 自从他做了大帅,还没有儿子跟他这样亲热过。 他一摆手起驾。 这父子俩同坐在御辇上,黄公公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心想道:秦王简在帝心竟在太子之上。 走了半晌,朱樉一脸兴致缺缺,原来大明朝的正国级待遇也不咋滴啊。 朱元璋好奇道:“逆子你坐朕的龙椅是啥感觉?” “每天看你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这打工人皇帝当的也没啥意思。” 朱元璋笑道:“咱命苦前半生给地主当过长工也要过饭,后半生拼了命要为你们这些儿孙某得万世富贵。咱不就是打工人,咱苦了咱的儿孙以后就不会受苦。” 朱樉却摇摇头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你什么都做了儿孙们除了混吃等死还能做啥?” 朱元璋怒斥道:“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懂个球的国家大事?你过两年大婚后给咱滚去就藩。” “能不能给我换个媳妇啊,她才十二岁,我不想当禽兽啊。” “滚。” 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不说话一路百无聊赖,经过春和宫时正好看见坐着软轿上朝的太子。 刚要对着仪仗行礼,只见朱樉站在车上大喊:“这不是咱们大明常务副皇帝吗?要迟到了快上车。” 太子朱标愣住了,原本以为我顶撞老朱已经够勇了,没想到我二弟天下无敌。 那是我能坐的吗?我嚓,突然好想坐是怎么回事? 朱樉笑呵呵的拉着他上车,一见老朱,忙不迭磕头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恭请圣安。” 老朱一见大儿子呵呵笑道:“朕躬安。” “别整虚的了,来来大哥坐这边。” 朱樉指了指龙椅左边的位置,太子朱标额头直冒冷汗,二弟啊,老头子还活蹦乱跳的,你这不是要大哥的命吗?虽然大哥也很想坐。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他叫你坐你就坐,不就一把破椅子。” 说完还对朱樉吹胡子瞪眼的。 太子朱标怀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走到老朱身旁左侧一屁股坐了下去。还好这龙椅够大堪堪坐下三人。估计龙椅设计师做梦也没想到这龙椅还能三个人坐? 朱樉看朱标那张脸从面红耳赤到索然无味,挤眉弄眼道:“大哥爽不?” “一般般吧,还不如我那顶软轿坐的舒服。” 朱元璋赐他那顶软轿,朱樉心里只有羡慕嫉妒很,不光是全套黄梨花加紫檀,轿顶还有个硕大珍珠,苏绣的软垫,连轿帘都是蜀锦的。 同样是儿子,有人年纪轻轻开上了大劳,有人年纪轻轻连共享单车都没有,结论全靠爹妈努力。 “大哥,要不把你软轿借我两天你跟老头子挤一挤得了。” 谁不知道你借你老丈人的书都快十年了,我敢吗?和老朱独处我小心肝都在打颤的。 “吾弟,哥可做不了这个主。” 说着往老朱那边使了个眼色。 “爹,都是儿子你咋能厚此薄彼呢?给我弄辆车代步呗。” 朱元璋冷笑道:“想要车也行,你给咱把元帝和太子皇太弟抓到奉天殿来,别说车,监国之位咱都给你。” 这吉祥三宝到草原上还要蹦跶二十年,朱樉一下偃旗息鼓了,你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黄公公。” “奴婢在呢?” “有吃的吗?” 黄狗儿麻木地点点头,吩咐后面的宫女将点心、水果送上车。 因为穷惯了,朱元璋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些东西可是一直备着的,万一哪天想吃呢? “哥,你要不来点?” 朱樉一边狼吞虎咽,这进贡的哈密瓜真好吃,也就是皇帝这里有整个的,他们这些皇子能分到一块就不错了。 朱标批阅奏折到子时,早饭都没吃也不客气地开始吃了起来。 满满一盘的哈密瓜就剩两块了就被朱元璋夺走了, 老朱骂道:“你爹我还没吃,你这逆子也不知道留点。” “啊,这不是你车吗?你咋还客气上了。” 说着还将一块枣泥麻饼塞进老朱嘴里。 差点没把老朱噎死,朱标吓得夺过太监手里水壶,看着朱樉直冒冷汗。 你差点让洪武帝成了千古笑柄,我这二弟是真虎啊。 朱元璋瞪眼如铜铃大骂道:“逆子,你敢弑君?” “我这不是怕你见外吗?” …… 冬日,奉天殿外的空地上群臣依次林立,在寒风中一个个冻的像鹌鹑打摆子。洪武帝连俸禄都扣的发宝钞,咋可能会在朝服里配备冬衣和披风呢 在朱元璋眼里冻死几个官员,还不如冻死南京城边几个乞丐更值得他关心。 这就是当官如草芥的洪武朝,就老朱这点肚量,还指望江南士人归心。 朱樉连忙劝道:“做东家的人也不能太抠搜了不然谁给你打工?好歹给诸位大人发件厚衣啊,大明朝朝堂的体面呢?” 朱元璋教训道:“你懂啥?这人跟牲畜一样吃饱喝足了,谁给你好好干活?光顾着偷懒了。” 就你这当老板的觉悟,怪不得洪武四大案杀的血流成河,敢情你洪武大帝真把官员当牛马呢? 从打工人起步的一名中层管理者,朱樉真心瞧不上这种落后的管理制度。 向黄狗儿招呼道:“黄公公,让惜薪司给每位大人准备一个暖手铜炉就说是陛下和殿下赐的。” 朱樉虽说敢在老朱面前犯浑,可这种收买人心的事容易犯忌讳。 太子感激的看了自己一眼,朱元璋冷哼一声,面色缓和了些。 临了不忘补一句:“拿铁的,下朝记得入库。” 朱樉无语了,呃,格局。 第10章 第一次逛青楼有点紧张 洪武朝的官员是真的苦逼,凌晨三点之前就得床洗漱穿戴然后坐着马车赶到紫禁城 然后步行到这奉天殿,品级低的住得远早饭都来不及吃。 古人是一日两餐,早上大食下午小食,路上能对付一个烧饼就不错了。 说到官员俸禄就更惨了,别看朱樉现在穷,等到了洪武九年,他一年能拿岁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一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一千匹,绵二千两,盐二千引,茶一千斤,马匹草料月支五十匹。缎匹岁给匠料,拨王府自造。 而大臣们呢?五品以上就算高级干部的大明朝,正二品的六部尚书才拿岁米七百三十二石,为了避免官员被饿死又改为月俸合六十一石。 一个县令岁俸碌米九十石,市价一石米才三钱银子,明年大军出征北伐,缺米缺粮老朱又发挥奇思妙想,让户部给官员折成宝钞,宝钞一千文为一贯,一贯钞折白银一两,四贯钞折一两黄金,一石米折二贯宝钞听起来的变得多了。 老朱不懂经济学,无限制的滥发宝钞,洪武三年宝钞已经贬值到一个马夫的月工资高达四十贯宝钞, 而县令的年收入才一八百十贯。别说马车了马夫都养不起。 比如弘文馆学士罗复仁,正儿八经的五品官,放到地方也是一州知府,穷到什么地步? 南京城内买不起房子,只能住在城乡结合部。 因为平日在朝堂上直言敢谏,老朱称呼他“老实罗”。 后来发现他是陈友谅旧部,就想去他家里看看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 结果穿越了好几条小巷找到时,罗复仁住的两间破瓦房还在漏雨,把老朱都震惊到了。 正当老朱大喊罗爱卿何在时,站在梯子上刷石灰的罗复仁对他笑了笑。 洪武朝清廉的官员举债上班,实在活不下去的就能贪了。 毕竟咱洪武盛世,想辞官门都没有,毕竟县衙府衙的大人们不少都带着脚镣上班。 牛马都至少得给吃饱吧,朱樉只觉得后世的资本家看了老朱都得流泪。 李善长老远见车上的秦王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然后附耳一旁胡惟庸。 朱樉还是要点脸的,一跃而下混入大臣们的队伍。 御史们快步疾走在各大臣间纠察失仪。 突然从三品御史中丞涂节在他面前顿住脚步朗声道:“秦王缺勤。” 旁边的御史立马在笏板上写写画画。 老朱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进殿,太监宣布入朝。 大臣们鱼贯而入,依次站立山呼道: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朱点点头道:“众卿平身。” 太监黄狗儿手拿浮尘站在御前 尖起嗓子道:“四品之上,上前奏事。” “臣御史中丞涂节弹劾秦王樉朝会缺勤,目无法纪无视朝纲。” “臣御史左大夫陈宁弹劾秦王樉私乘天子法驾违制。” “臣胡惟庸弹劾秦王樉僭越,有谋逆之嫌。”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除了刘伯温、汪广洋、杨宪、他老丈人和常遇春、李文忠、沐英、蓝玉几人站立不动。 满朝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站在百官之首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不经意回头瞥了朱樉一眼。 朱樉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丞相之威。 哪怕是奉天殿上的老朱也不能如此让百官如臂使指。 奉天殿上的老朱老神在在,仿佛眼前不是一场逼宫而是一场文艺汇演。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想车上朱樉跪在他面前 “爹,孩儿求你答应一件事。” “呵,有屁快放,要钱咱没有。” “孩儿请求秋收之后随大军出征,但孩儿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免去孩儿的王爵。” “你在怕何人?朕给你的东西任何人都抢不走。” “沙场上刀枪无眼,孩儿怕一旦出意外拖累三军不敢向前,百姓多受几年战乱之苦。 孩儿是朱元璋的儿子,只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朱家只有战死的男儿,没有被俘的王爷。” “咱知道了。” 良久,朱元璋叹气道:“传朕旨意秦王樉违制,扒下冠服,贬为庶人,逐出奉天殿。” “不肖孩儿朱樉遵旨。” 朱樉褪下九旒冕和亲王吉服放在太监手里,穿着短衣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这大殿。 只见李善长徒步来到御前,躬身道:“陛下刑不避亲疏,臣李善长今日得见国法昭彰,我大明江山永世昌盛。” “皇上圣明,我大明江山永世昌盛。” “皇上圣明,我大明江山永世昌盛。” 朱元璋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心里默念咱总有一天让你知道什么是国法昭彰。 只有刘伯温望着朱樉的背影怔怔出神。 “怪哉怪哉,本该是荒淫残暴早夭之相。” 徐达见他神神叨叨掐指算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道:“刘夫子,我这女婿面相咋样?” “隆准日角,中峰玉柱,奇骨贯顶。” 听到最后一句徐达心里怦怦乱跳,小心翼翼的抬头瞧了瞧高居上位的朱元璋。 …… 辛辛苦苦当了老朱十多年儿子,一朝就回到解放前。 朱樉一拍脑袋,这额头怎么怪怪的? “三宝啊有铜镜吗?” 接过三宝手里的铜镜仔细看半天 肿包倒是消了,额头中间怎么长了块骨结节跟个犄角似得 原本一张小白脸变成小龙人似得,这辈子彻底告别泡妞了。 只见他惨叫一声:“三宝,拿我的大帽来。” 太医院御医戴思恭闭着眼睛给朱樉诊脉。 “大王的脉象平稳,不需要开刀。” “可我这脑门顶着个角,你让我出门啊?” 戴思恭摇了摇头道:“大王,微臣专攻要离,这骨伤之事恕微臣束手无策。” 说完起身就去诊治其他病患。 “戴医生你别走,实在不行整个容也行啊?行行好救救孩子吧。” 太医院的高级VIP朱文正躺了六个月,已经能杵着拐杖下地了。 吃力挪到朱樉旁边笑道:“叔父顶了这么多年不也没事吗?再说这叫帝王骨,没准弟弟你哪天就要改朝换代呢?” “狗屁帝王骨,我爹要了八年饭,我现在是草民没俸禄了,没准哪天你就在这南京城大街上的乞丐堆里找到我了。” “说的跟谁没要过饭似得,要饭这方面哥有经验,这京城内哪家饭店泔水最香你记一下。” “滚,我约了二丫头去教坊司探险。” “你就不等哥伤好一同前往吗?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朱文正看了看自己迈不直的腿再看了看打不直的腰,黯然神伤,他可是老镖客了。 …… 刚走到正阳门就看见正在值守的李景隆上前将他拦住。 “表叔,皇后娘娘有令皇子不得随意出宫。” 不理他继续走。 “你有娘娘手令吗?” “没有。” “表叔别为难小侄了,你有口谕也行啊。” “没有,咱现在是庶人,别整那有的没得,二丫头还不赶紧带我去康康好的。” “表叔,要是敢带王爷去了秦淮河那种地方,明天小侄脑袋就得搬家。” “规矩是给皇子王爷定的,咱现在是草民了,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表叔,我…” “别废话赶紧带路。” 明代的人们爱逛的教坊司不是礼部那个教坊司,而是官营妓院的统称。礼部那个是正经官衙,一个嗯,是会所的统称。 虽然是隶属关系,但是懂得都懂。 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多少销金窟。 来视察大明娱乐产业的朱樉迈着方步走在前,时不时跟路过的穿着布衣、员外服几个熟面孔打招呼, “哟,礼部张郎中,你不是在家养病吗?” “户部洪侍郎,你老都七十了没看出宝刀未老,腰还挺好。” “这不是兵部武选司李郎中吗?旁边那位好像是吏部文选司贺大人,没想到你们还是同道之人。” “李大人贺大人,知道小弟现在闹饥荒啊你们也太客气。” 此刻跟在身后的李景隆感觉自己这个交际花像个社恐捂着脸生怕被人看到。 “哟这不巧了吗?工部右侍郎王志,小的恭喜王大人高升啊,你这样的油水衙门比礼部少是不是不太合适?” 每个被他叫到名字的官员像是遇到了劫匪,都主动的把保护费交了出来。 胸膛胀鼓鼓,怀揣着一大堆宝钞和银子的朱樉不由叹道:这地方真是人杰地灵,嗯,应该常来。 “二丫头,这金陵十六楼先逛哪一家啊?” “叔,我现在叫李九江,能不能别叫我小名了?” “好的,二丫头。” “现在谁最红?” “当然是怡红楼苏贞儿姑娘。” “那咱不去了。” “为啥?”李景隆迷茫道。 “你傻啊?万一你爹在房间里冲锋陷阵,你闯进去他吓得丢盔卸甲,你们这父子还做的成吗?” 朱樉用折扇敲了敲他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就这还大明交际花呢。 兜兜转转跨过一座桥,来到一处小院,小院不大只有二层小楼。 小楼妆点很别致的很素雅,嗯,不像妓院像书院。 李景隆一进来,一位年近四十除了眼角鱼尾纹保养的很得当的老鸨扭着细腰走了过来招呼道:“哟,今晨喜鹊枝头喳喳叫,我当是什么好事,这不常升小公爷就驾到了。” 这家还挺会玩的,老鸨穿的跟个良家妇女似得。 老鸨说着挽起了李景隆的手,然后看了朱樉虽然一身道袍,但是腰间的玉带和大帽帽檐下坠着的宝珠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深深出卖了他帅气的脸庞。 老鸨娇笑道:“常公子,这位公子面生一表人才,是谁家的小公子?” “我我我不造啊…”李景隆支吾道,光顾着捂脸赶路路上忘了商量。 朱樉一把推开支支吾吾的李景隆笑道:“回姐姐,弟弟大名徐辉祖,不知姐姐芳名是何?” 老鸨被叫的心花怒放,然后拉着朱樉的手更热情了道:“奴家贱名吴芳,原来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 “原来是吴姐姐,小弟第一次来贵宝地长见识,不知有什么项目推荐的吗?” “徐公子,姐姐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能让你开开心心的。” “那劳烦吴姐姐安排了。”说完就一打宝钞塞到吴妈妈手里。 却见对方推了回来,“你这就把姐姐当外人了,今天你的消费全由姐姐买单了。” 说完就拉着朱樉上了楼。 “那弟弟就却之不恭了。” 李景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都白嫖了,你还说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第11章 红桥姑娘 二楼雅间传来一声怒喝。 “二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我来素的地方?” 朱樉看着眼前几个衣着西域服饰的小姐姐露着腰和大腿在那跳飞天舞。 那裙子的开衩程度还不如春晚呢, 你这是对一个阅片无数的文艺青年和凯迪拉克车主的最大侮辱 “这不挺刺激的吗?” 看李景隆一副要流鼻血的猪哥样。 朱樉更不爽了,这表演尺度还不如后世景区呢 “除了看表演还有啥节目呢?” “呃,吃饭喝酒啊,你难道还想去楼下大堂和士子们吟诗作对不成?” 看到眼前摆满的一桌饭菜,朱樉麻了。 这还不如后世的音乐餐厅呢,最起码还能整几个韩国女团舞。 百无聊赖看的直打瞌睡, 朱樉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把吴妈妈叫了进来。 在耳边一番嘀咕道。 吴妈妈却正色道:“公子,虽然奴家和女儿们是贱籍,但我们是正经人。” 朱樉直接拿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她面前。 吴妈妈把银子揣到怀里笑道:“公子请稍等。” 李景隆摸着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这是大的要来了吗? 只见几个大茶壶从楼下抬上来两把躺椅和木桶。 摆在他们面前,朱樉脱掉外裳和鞋,躺在上面。 不一会吴妈妈就带着两个穿着低胸开叉裙的大胸妹子上来了。 “徐公子可否满意?” 朱樉看了看最高点海拔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再叫个会弹会唱曲的进来。” 李景隆附和道:“表…徐兄,这里的红桥姑娘可是这金陵城曲艺双绝还是清倌人,多少达官贵人却求之不得。” “那就点红桥姑娘。” 吴妈妈却为难道:“公子,红桥从小跟着我,我待他如女儿一般。” “一百两银子。” “不是钱的事,红桥平时不见客,除非是她相中的。” “两百两银子。” “我这女儿从小就请名师教导,别的不好就好诗词歌赋。” “五百两银子,多一分我立马走人。” “公子稍等片刻,她若不来奴家绑也绑来。” 李景隆瞪大眼睛,这也行? 朱樉冷笑一声,叔叔我啊可是多财多亿的很。 两位妹子将花瓣、枸杞和中草药一股脑倒进木桶里。 朱樉熟练地将脚放进水里,技师妹子娇媚地问道:“公子水热不热啊?” 咱热不热,问咱兄弟不就知道吗? 于是下意识问道:“妹子多了?家住哪里?家中可有弟弟妹妹在读书啊?” 技师妹子笑道:“公子说笑了,奴家里都是贱籍,没资格读书。” 朱樉心道我这劝人从良的臭毛病得改。 李景隆也有样学样。 “太舒服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泡脚能有如此之爽。” 看着朱樉闭目养神没理他,继续道: “徐兄你也太会享受了,你不会在宫…呃,家里也是这样玩的吧?” 朱樉心里骂娘,我他妈活腻歪了,在他面前这样玩,犀牛皮做的皮带都得抽断咯。 泡完脚,朱樉又把擦干的脚放在妹子胸前的腿上, 并指点该按哪几个穴位,两个妹子学了一会也开始按压了起来。 “啊…哦…徐兄我快顶不住了。” 李景隆嗷嗷叫惹得朱樉心烦意乱。 “你他娘再乱叫就把你扔秦淮河里去,就这点尺度,你他妈去ISO0769还不得马上风啊?” “徐兄,何谓ISO0769?” “呃。”朱樉真想说我自动导航的收藏地点。 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朱樉有点恼了,早知道还不如就要那几个飞天舞的,起码还能活跃点气氛。 就这样光按有点把持不住啊,呃,妹子你按就按,幽怨地看着哥干啥? 不是你不够大,而是哥真要是敢藏枪走火,估计得给老朱开除族谱了,那哥真得到南京城大街上要饭去了。 那边李景隆那色痞已经开始对身边妹子上下其手了,看的我小朱口干舌燥。 “你他妈再伸咸猪手,老子就摇你爹了。” 小李景隆从立正变成稍息了,李景隆吓的立马躺好。 朱樉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 “奴家张红桥,见过两位公子。” 只见一只白玉青葱的芊芊细手轻轻推开房门,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轻移莲步,衣着红色衫裙加白色坎肩,脖颈修长宛如天鹅,青丝盘起发髻斜插朱钗,眼如秋月挂卧蚕,那张脸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 看到眼前的场景,女子抱着琵琶蹙眉道:“不知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曲目?” “呃,广寒宫破阵曲你会吗?” “公子是来消遣奴家的吗?”张红桥柳眉紧锁脸上带着泪痕,眼睛略微红肿,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呃,要不你随便弹吧。” 宫里老朱除了秦王破阵乐其他一概不点,朱樉也不知道这时代的热门曲目。 “那奴家就为公子弹一首《秦淮景》吧。”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啦诸公听, 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 “瞻园”里,堂阔宇深呀, “白鹭洲” 水涟涟,世外桃源呀” 张红桥的清冷嗓音加上吴侬软语,让朱樉听得入神,仿佛此刻不是在青楼,是在大礼堂看晚会。 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张红桥此刻梨花带雨哭成一个泪人。 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景隆睡的像个死猪。 就那点出息,还没到踩背环节呢 摆了摆手,让两个技师妹子走人。 “你别哭啦,不想唱就不想唱呗,要是警…捕快同志来了我就说不清了。” 张红桥低着头捂着手帕掉眼泪。 朱樉没辙了,无奈道:“乖,你一定是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闻言张红桥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年头又没有卫生纸,朱樉只好掏出怀里的手绢给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别哭了,妆都花了跟个小花猫似的。” “来吃点东西吧。” 张红桥看着李景隆吃剩下的残羹冷炙,竟然转过身嫌弃的瘪瘪嘴。 “你啥意思?”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跟我有啥关系?” “我要吃豆沙包。” “叫老鸨给你买啊。” “我就要吃乌衣巷的豆沙包。” 眼见张红桥抱着手绢又要哭。 朱樉气的没办法,踹了一脚死猪一样的李景隆没动静。 “妈的,我一个来消费的,乌衣巷十里路啊,我特么一定是疯了。” 朱樉拿拳头捶了下自己脑袋摇摇晃晃走下了楼。 跟吴妈妈借了一匹快马,翻身疾驰而去。 二楼趴在窗台边的张红桥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手绢。 一刻钟后,朱樉气喘喘地走上了二楼推开门。 张红桥见状立马抓起他的手关心道:“公子,你手怎么流血了。” “我不是去买豆沙包吗?那家店打烊了,我就直接踹开门把老板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他居然骂我是大半夜不睡觉神经病,你想我这暴脾气我能忍吗?” 张红桥问道:“啊,公子你打架了?” “咱又不是流氓地痞,咱直接把他店砸了,豆沙包全给他拿了,你放心都在这儿咱没给钱。” 说完将外裳包着豆沙包扔在桌上,张红桥看着眼前堆得跟小山的豆沙包眼眶湿润了。 “公子请稍等,奴家去房间里拿药箱。” “唉,这点皮毛伤…” 他还没说完,张红桥已经跑了出去。 等张红桥回来时,她已经拿掉了耳环,卸掉了妆,素面朝天,一袭青衫如水。 朱樉突然想到一句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张红桥羞涩道:“公子,在看什么?” “你现在怪怪的。” 见红桥蹙眉,临了又补了一句 “怪好看的。” 张红桥将药粉倒在他手上的伤口处,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扎起来生怕弄疼他。 临了抬头盯了他一眼,嗔怒道:“公子平日也是这般对女子花言巧语吗?” 朱樉指了指天发誓道:“这辈子你是第一个。” 张红桥的心都酥了,脸颊微微发红娇羞道:“承蒙公子厚爱,奴家以后都这般打扮。” “奴家再为公子弹奏一曲可好?” “不用了。” “公子是嫌奴家弹的不好?” 朱樉摇了摇头,抱起放在躺椅上的琵琶。 “我是怕你再哭,豆沙包还是热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次我为你弹奏一曲。” 一阵哀怨婉转的琵琶声起。 从相遇、相知到相离,如泣如诉。 许久,张红桥早已泪眼婆娑,情不自禁。 “ 一曲《梁祝》送给红桥姑娘。” 闭着眼睛弹奏完的朱樉纳闷了,咋还弹哭了,古人共情能力这么强的吗? “奴家已经知道了公子的心意,奴家这便走以后断不会打扰到公子。” 张红桥决绝起身离去,一只脚尚未迈出门就被朱樉拉住了衣袖。 只见脸色微醺,刚干完一大壶酒的朱樉一下子把她拉到了墙角。 张红桥像只受惊的小鹿,神色慌张,抬着手无力抵挡着他的胸口。 “公子…” “别说话。” 张红桥没想到有一个男人有一天会以这样粗暴的方式闯进她的生活, 就像昏暗无光的日子里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一缕光照了进来。 …… 朱樉亲了亲张红桥脸颊上的泪珠。 “公子为何轻薄奴家?奴家虽然是贱籍但也是清白之人。” 张红桥脸色绯红,心慌意乱地用力推开了朱樉。 “红桥姑娘勿怪,你脸上沾了点豆沙,是在下孟浪了。” 说着舔了舔的嘴唇,眼睛放肆地对着近在咫尺的张红桥打量。 瞧瞧,这轮毂虽然看着纤细笔直但线条感十足,这发动机盈盈一握不知道费不费油?他不经意间手指划了下,嗯,有腹肌,动力十足。 这排气曲线流畅,应该能生儿子。 近看 终于知道貌似天仙的红桥姑娘为啥不是这秦淮河上的花魁之首了。 呃,低头只见这大灯精致小巧,这点缺点没事,谁叫咱前世是单位乒乓球三冠王呢? 张红桥拉着他来到了闺房,古典雅致的厢房,放了一幅水墨画的屏风后面床上还挂着大红色的帷幔。 张红桥脸色羞红,美颜不可方物,轻轻褪下了外衣,一身轻薄纱衣朦胧诱惑。 只见她将一张大红的囍字贴在床头。 掏出床头暗格里放着的胭脂,轻抹红唇 望着朱樉妩媚一笑道:“公子奴家美吗?” “美的摄人心魄。” 烈焰红唇,朱樉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呆呆地望着她说道。 “那公子为何不敢看奴家?” 朱樉闭着眼睛任由张红桥的柔夷在自己的脸上抚摸。 心里默念我不是色痞的咒语。 “公子,你穿这么多难道不热吗?” 说着还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丁香小舌灵动的划过他的脖颈。 朱樉直接打了一个冷颤。 终于要到激动人心的看内饰的环节了吗? 朱樉麻利的脱掉衣服只留一条短裤,认命般躺在床上。 她这么熟练,驾龄一定比我长。 不如我就坐到副驾,让她操控方向盘吧。 张红桥褪去了裙纱,只余一缕抹胸。 取下朱钗,青丝如瀑布般落下,放下了床边的帷幔, 螓首紧贴他的胸膛,眼角划过一滴珍珠。 眼神迷离道:“公子奴家脸上还沾着豆沙吗?” 此情此景朱樉不由得叹道,最是人间真绝色,如诗如画亦如歌。 十年戒色毁于一旦啊。 “嘴唇上还有点,你别动我来帮你。” 看到红桥姑娘闭眼,这是朱樉这辈子最爽的一次。 第12章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李景隆被赶来的属下叫醒已是第二天,望着整个人去楼空的青楼,他吓的魂不附体。 我那么大一个王爷呢? “快备马,我要进宫觐见皇上。” 看着手下一脸茫然,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嘴唇咬出血悄声道:“王爷被人掳走了。” 闻言属下的锦衣卫大惊失色。 朱樉感觉脖子冰凉凉的不舒服。 醒来已身在飞驰的马车中。 自己被麻绳五花大绑,只见自己脖子上还架着一把锋利如雪的蒙古弯刀。 作为一名老司机,饭菜没动,水都没喝他都这么谨慎了,居然有被仙人跳的一天, 他委屈道:“红桥姑娘你不讲武德,居然在口红里下药。” 张红桥柳眉倒竖娇喝道:“伪明朱贼住口,乱臣贼子本姑娘恨不得饮尔血食尔之肉。” 朱樉恍然大悟,能这么骂的,自然不是张陈余孽了,毕竟大家都是贼。 看到发髻高高扎起如后世高马尾,一身黑衣劲装武士打扮的张红桥。 “小贼,你在看什么?” “没想到你女装娇艳动人,男装还挺带劲的。” 弯刀直抵鼻尖,原本口花花的朱樉立马闭嘴。 “淫贼,你再乱看,姑奶奶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半晌,朱樉伸出伸舌头舔了舔刀尖一脸满足。 这一下把张红桥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顿觉这刀不能要了扔在一旁。 粉面一寒,抬脚就要踹向朱樉小腹。 朱樉却闭上眼享受道:“我只有一个请求,能不能脱掉鞋。” 张红桥就像看到了人世间最恶心的脏东西,缩着脚躲在了车厢另一头。 马车外一身元人打扮的吴妈妈正驾着马车,操着蒙语道:“郡主还有五十里就到开封了。” “你们是阿鲁温台吉的人?” 张红桥正准备说话,就被眼前男人一口正宗通辽腔惊呆了。 看着眼前的呆呆兽,朱樉得意极了,作为前世在通辽长大的孩子,姥姥姥爷是蒙古人,年年参加那达慕赛马射箭谁还不会几句蒙语来着。 “你应该不叫张红桥,你是阿鲁温第几个子女来着?” 说着还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到边上,用嘴叼起了对方的皮囊水壶,咬掉盖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除了有个好爹,你猜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喝到一半就被对方抓着领口揪了起来,哐哐两个大耳刮子抽在他脸上。 还朝他嘴里啐了一口后勃然大怒道:“无耻淫贼,下贱胚子,记住姑奶奶的名字叫敏敏帖木儿。” 朱樉喉头涌动咽了下去,如遭雷击。 糟糕,这不是我历史上的原配吗? 真想发个帖子求助网友,《我逛窑子嫖我老婆被我老婆逮住了该怎么办?在线等》 你说你不好好在家带孩子,跑去玩什么钓鱼执法啊 果然这世间所有相遇,都是蓄谋已久的重逢。 想起历史上那个苦命的女人,那个被他前任折磨一生孤苦无依的女人。 他心里难得涌起一丝愧疚对着蜷缩在一角闷闷不乐的敏敏帖木儿 舔着脸道:“敏敏,我们生个儿子吧。” 这一声敏敏,唤得佳人银牙紧咬,浑身打颤。 然后在杀人的目光中抡起了大嘴巴子。 马车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啪啪作响声。 “你不喜欢儿子,生女儿也行啊,女儿好,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敏敏帖木儿嫌弃地一脚将水壶踢出老远,她堂堂的大元郡主,本来色诱这个伪明的王爷已经够让她恶心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说要跟自己生孩子,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喜欢他,以为他自己额头上长了个角很帅吗? 敏敏帖木儿把这一生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顶着个猪头的朱樉蠕动两下靠近 陪笑道:“敏敏你怎么不开心?” “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吵死了,闭嘴。” 捂着耳朵的敏敏帖木儿气疯了,直接给他邦邦两拳。 良久,见敏敏靠在马车窗前吹着风心情刚好点。 朱樉献媚道: “你饿不饿?" “我骑快马去南京买豆沙包。” “你还想跑?” “我保证不跑。等等,别打脸行吗?” 粉拳像雨点一样落在朱樉的猪头上。 历史上的观音奴是秦王正妃,他们的婚姻是老朱安排的政治联姻,目的是为了招降她的哥哥王保保。历史上的朱樉专宠次妃邓氏荒淫残暴,将正妃观音奴幽禁在深宫,用破旧的盘子盛放食物,烂掉的水果让她食用。终身无子后,明史记载观音奴主动为作恶多端的秦王殉葬。 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人,不管上一世你是否是自愿为我而死,都是我朱樉欠下的债。 马车来到开封城外元军大营,梁王驻地其实就是一个硕大的蒙古包,各个帐篷紧挨着像一个整体,占地百亩,绵延不绝。 看着这镶金带玉的豪华帐篷,朱樉不由叹道:“铁木真要是知道他的后世子孙带着这玩意儿打仗估计会气的活过来。” 敏敏帖木儿横了他一眼然后解开了绳索,贴着他小声道:“乱敢提圣祖名讳,一会儿被人打死活该。” 走进帐篷内老远一位扎着小辫的大胡子老头穿着蒙古长袍热情迎了上来抱住了敏敏说道:“长生天保佑,我心爱的百灵鸟终于平安飞回来了。” 敏敏甜甜地回了句:额布格阿布,然后老头看向朱樉。 “敏敏,这位就是朱明的王爷?” “他不是王爷,他只是一个奴隶,我的奴隶。” “不,我是您的孙女婿。”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拿起帐中的安几上的马奶酒,斟满银碗,用无名指蘸着对着天、地、火炉方向撒了一点,然后端着跪在老头面前磕头用蒙语敬道:“阿鲁温大那颜,你的眼光比雄鹰高远,心胸比草原还要宽广。晚辈对观音奴爱慕之情比大海还深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旁边一元朝武将打扮的王保保大怒道: “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居然是明人的王爷,我扩廓帖木儿决不允许我的妹妹观音奴嫁给你这样人的。” 看到面前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朱樉暗道原来这就是老朱的梦中情人。 王保保正要一手夺过,却被阿鲁温挡住了,阿鲁温端起银碗一饮而尽后大笑道:“小子够无耻,我看好你能成大事,来者是客,我们蒙古人没有怠慢客人的规矩。” 王保保既是阿鲁温的外孙,也是阿鲁温的儿子察罕帖木儿的养子。 出了帐篷,跟在敏敏身后的朱樉就被王保保一把抓住。 “观音奴,我要这把这个俘虏关进马厩里。” 敏敏帖木儿挡在身前道:“啊哈(哥哥),这是我的奴隶,怎么处置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权利。” 王保保丝毫不顾拿起马鞭就要绑住朱樉。 虽然你是大舅哥,但我只听我媳妇儿的。 “王保保我们俩比试一番,赢了你就把妹妹嫁给我,输了我当你家上门女婿。” “无耻之徒。”王保保怒指他,你一个汉人的礼义廉耻呢 “不要脸。”敏敏生气地跺跺脚啐了一口晦气。 “观音奴,你居然喜欢这样一个南蛮子。” “谁说我喜欢他?我只是把他当成牲口。” “你牵着他的手还不是喜欢?” “我牵马,就是喜欢马吗?” “他手上包的手帕不是娘送给你的?你还说你不喜欢?” “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是我自己的事。” “观音奴,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青铁阿哈,你管的越来越宽了。” 看到兄妹俩一致针对自己,朱樉无奈道: “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不好吗?” 敏敏帖木儿脸一红,随即想起刚见面时朱樉让大波妹按脚一脸陶醉的模样 柳眉横竖骂道:“谁跟你这个不要脸的色胚子一家人?” 王保保拽着他衣领子喝道:“好大的胆子,敢打我额很督(妹妹)的主意。” 如果不是老朱的梦中情男,自己的大舅哥,好想一巴掌呼死他。 第13章 第一次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正在上早朝的朱元璋 看着下列文武百官井然有序汇报国事。 时不时点点头。 少了某人不和谐的声音。 直觉今日方知帝皇之尊。 那小畜生几日没入宫,没准跑哪玩去了,等回来咱一定拿犀牛皮带教教他规矩。 只见锦衣卫亲军指挥使毛骧推开宫门,跌跌撞撞地爬进大殿。 朱元璋喝了口茶皱眉道:“二虎你好歹也是将军,君前失仪成何体统,何事如此慌张?” 毛骧面无人色哭腔道:“万岁爷,秦王爷他被被…被元人奸细掳走了。” 奉天殿内针落可闻,群臣噤声。 只见朱元璋将茶盏摔得粉碎,面无表情走下御阶。 “他一个草民被俘就被俘吧。” “这小畜生从小就不学无术,一天到晚只知道跟咱对着干。” “幸好咱英明神武罢了他的王位,不然将来也是个大明朝的祸害。” “有这小畜生在,咱是一天都不省心。” “没了这小畜生也好,自此咱大明有了规矩定会繁荣强盛。” 眼前的朱元璋眯起眼睛笑呵呵道: “咱大明立国以来最大的耻辱,这小畜生真是死不足惜。” “将锦衣卫亲军指挥使毛骧全家下狱。” “徐大眼,常四。” “老臣在。” “上位,有何吩咐?” “兴兵二十五万,咱送大元朝上路。” …… 魏国公府,徐妙云正在大厅里拨动着算盘核对账本,时不时的吩咐身旁的管事要准备过冬的物品。 只见刚下朝的徐达脱下朝服,怒气重重的踢翻一旁的花瓶。 “爹,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那小王八蛋逛窑子就算了,还给元人奸细捉走了。” “夫君怎会如此不小心?” 看到眼前出落的亭亭玉立,娴雅文静的大女儿。 徐达怒火中烧道:“等我出征回来立刻退了这桩婚事,我魏府没他这种姑爷。” 徐妙云执拗道:“爹,一女不嫁二夫,女儿恕难从命。” 看着眼前不争气的女儿,徐达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这多年他来看过你一眼吗?朱家小子心里根本没有你。” “夫君万般不是都是女儿的错。” 徐妙云泪眼婆娑道。 正在梁王府做客的朱樉,一点也没有当俘虏的自觉,正在和二舅子脱因帖木儿喝酒。 刚比试完骑马射箭,朱樉小胜三轮,两个人好的只差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了。 脱因帖木儿是王保保养父的儿子,兄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妹夫,呃,巴勒猛幹安答。” “脱因安答,来来来。” “你搁这养鱼呢?来一口干了。” “阿拉旭,不行了,我我我喝不了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来来一碗暖胃,两碗解酒,三碗养生。” 敏敏帖木儿在篝火边,看二哥喝的站都站不稳,皱眉道:“你别灌我二哥酒了。” 敏敏上前正要一把夺过酒壶,朱樉脸色发红道:“观音奴,男人的话都在酒里,女人少管。” 说完又将两人银碗倒满:“脱因安答,你说得我说的对不对?” “巴勒猛幹安答,呃,对对对,男人的事少管,女人就该放羊生孩子。” “你二哥说得, 掐我干嘛?” 两人勾肩搭背的时候,一只玉手掐在他腰间的软肉,朱樉感到腰了一片青紫。 脱因帖木儿刚喝了一口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敏敏帖木儿看着二哥被侍卫背走愤愤地望着他。 “臭娘们儿,看什么看还不倒酒啊?” “姑奶奶让你喝,让你喝,喝不死你。” 说完拿着银质酒壶一顿猛砸。 帐篷内朱樉抱头鼠窜。 朱樉顶着一头包,要不是看着她手里被砸扁的银酒壶, 真想给这婆娘来上一套军体拳。 “走,跟我进屋。” 朱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给我一顶单独帐篷。” 敏敏噗嗤一笑道:“你一个俘虏还想要帐篷,要么跟我睡,要么去马厩里跟马睡。” 那还用选吗? 朱樉抱着羊皮垫子就往马厩方向走。 “你给我回来,你就那么讨厌我?” “不啊,我这人喜欢和马睡,马起码不打人。” “那我保证以后不打你了。” “你说话就说话,别拧我耳朵啊。” 朱樉被敏敏揪着耳朵拖回帐篷, 一顶小帐篷布置的像中原女子的闺房,屏风上娟秀字体写着鱼幼薇一首小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还有书案、书架上摆着不少书籍、床前还有梳妆台。 “喜欢诗词啊?” 看到敏敏不经意般点头。 朱樉研墨拿起笔,醉醺醺地在屏风上一挥而就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末了有在题头写道:木兰花·拟古绝词赠观音奴。 扔下了正望着屏风出神地敏敏。 摇摇晃晃脱下鞋直接躺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想胸口湿了一大片,一睁眼竟然是敏敏正贴着自己胸膛在哭。 “你把我睡了,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抱着敏敏柔软的胴体,你为什么不在我清醒的时候用强?朱樉有点欲哭无泪。 敏敏却笑靥如花道:“后悔了?” “没后悔,只是我是一个注重过程的男人。能不能重来一次?” 朱樉厚颜无耻道。 “其实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都睡一张床了,还叫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是你们那些柔柔弱弱的中原女子,就算发生了我也不会把自己交给……” “你干什…么” 敏敏无力的推着他的胸膛。 朱樉的眼睛在喷火闷声道:“还原案发过程。” 他现在口很渴,低头堵住了那张红唇。 他现在就像孤独单带的武器大师,不停挥舞着手中大棒,从一座塔攻陷到另一座塔,最后带线上了高地,直取敌方水晶,随着水晶轰然倒塌,他内心的所有烦恼忧愁都在一瞬间释放而出。 看到敏敏秀眉紧蹙,朱樉以为是游戏时长引起对方不满。 “要不要再来一局?我一定发挥好。” “你是属牲口的吗?” 用粉拳轻捶了下他的胸口,敏敏嗔怪道。 “你走吧。” 敏敏眼角划过一滴泪珠。 “什么?” 你费尽心思将我绑了几百里 现在叫我走?朱樉懵了。 “现在周围没有看守,我帐篷旁有一匹快马,你回大明当你的王爷,忘了我。” “我不走。” “为什么?” “紫禁城虽好,但那不是我家。” 观音奴,上辈子我走了,这辈子我再也不走了。 清晨,敏敏正在梳妆,朱樉刚刚穿戴好衣服。 王保保就带着侍卫闯了进来,手持马鞭怒喝道:“观音奴,竟敢和汉人私通,按大元国法我要处死你。” 侍卫们一拥而上,朱樉夺过一人弯刀挡在身前道:“跟她没关系,是我强迫她的。” “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他。”敏敏泣不成声。 “好好好,我今天就成全你和这个南蛮。” 王保保手中马鞭如毒蛇吐信劈来,被朱樉一把抓住。 “我任由你处置,她是你妹妹,你放了她。” 说完不顾身后敏敏的哭喊声出了帐篷。 王保保对几名怯薛吩咐道:“不准她出这帐篷一步。” 就这样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朱樉被挂在了三丈高的杆子上。 王保保让十名怯薛守在周围。 “我要按祖宗律法处死他。” “不准他喝一滴水。” “任何人接近当场射杀。” “我要让秃鹰啃食他的血肉。” “我要让这太阳晒干他的尸体。” 他双手双脚被绑住。 三伏天高高的日头像火一样烘烤在朱樉身上。 三日不吃不喝,他嘴唇干裂全身没有一丝力气。 他感觉时间变得漫长,自己的生机在慢慢流逝。 第五日,人体的极限已经让他陷入昏迷。 他感觉自己走在空无一人的紫禁城。 周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站在奉天殿上的朱元璋手持宝剑冷冷地看着他。 “孽畜,你想登基除非先杀了咱。” 我怎么会做老四的梦? 看来我是真的要死了。 我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就要结束这潦草的一生了吗? 会有人为我哭吗? 第六天,挂在杆子上的朱樉低垂着头,声息全无。 一只秃鹰盘旋半空,良久秃鹰直冲而下落在他肩上,啄食他的伤口。 朱樉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正当秃鹰卸下防备准备大快朵颐。 朱樉的眼睛里映照着鹰的瞳孔。 他张开嘴死死咬住秃鹰的脖子。 秃鹰扑腾几下就断气而亡,朱樉贪婪地吸食秃鹰血液。 然后用脖颈夹住撕咬着,将秃鹰肉连毛带皮生吞了下去。 满嘴是血的朱樉一脸享受就好像在吞咽人间美味。 良久,将只剩骨头的秃鹰吐在了地上。 不远处一身黄袍僧服戴着佛珠的老和尚说道:“罪过罪过,万物有灵,施主为何要残忍加害这无辜?” 朱樉满脸是血笑道:“哈哈哈,大和尚,它想食我血肉算什么无辜?” 老和尚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将秃鹰尸骨埋葬,然后双手合十念起了经文。 见他不理自己,朱樉砸吧砸吧嘴笑道:“这肉生吃有点柴,要是能加点孜然火烤味道一定好极了。” 正在诵经的老和尚肩头抖了抖叹气道:“它的使命是带着人的灵魂上天。” “那我带着他的灵魂下地狱有什么不好?” 看大和尚摇摇头走了,朱樉顿感无聊。 “你们倒是说说话啊?” “那颜不让我们跟你说话。” “别理他。” 年轻的怯薛被一旁年长的叫住。 呃,勉强算吃饱喝足的朱樉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第七天,朱樉一睁开眼。 日上三竿,老和尚就坐他不远处打坐,地上放了一个空钵。 “大和尚你在搞什么飞机?” “小僧奉命在此求雨。” “求雨?你还不如求子靠谱一点。” 大和尚胡须一抖,闷声道:“施主相信天命吗?” 朱樉笑了,你问一个唯物主义者算是问对人了。 “如果真有天命,得到神州九鼎和铸造传国玉玺的始皇帝怎么会二世而亡?” “如果真有天命,那拿到传国玉玺的王莽和袁术、隋炀帝怎么会如丧家之犬下场?” “历代昏君暴君都喜欢会标榜自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天子,可他们忘了这天下的百姓才是王朝的天这个简单的道理。” “正如坐在那玉德殿的元帝一样,他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被一个濠州城边要饭的小和尚打的哭爹喊娘。如果一个皇帝相信天命,那他就是普天之下最大的昏庸之主。” 见大和尚低头闭目诵经又不理自己。 “大和尚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哦,可是施主故人?” “那人是我师傅沐讲禅师,他擅讲大乘佛法,略通拳脚。” 他每天都拿着一根没有鱼钩的鱼竿在河里钓鱼。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哦,那位沐讲禅师可曾钓到?” “你知道我问他天天钓的是啥?他怎么说?他说他在钓龙?哈哈哈哈哈,这世界上哪来的龙。” “河南大旱三年了,田地都干裂开了,你拿个铜钵在这求雨,你们都挺傻的。” 老和尚莫名其妙在他面前施了一礼正色道:“当今大元为何落到这般田地?施主可否为小僧解惑。” 辩论啊?正好闲的发慌的朱樉兴致来了。 第14章 黑豹 “因为这元朝的法律从制定那天起就不公,汉人如果和蒙人争执,将对方打死要被杀全家甚至左邻右舍都要株连,而蒙人打死汉人,只要赔些钱最多挨一顿鞭子。” “把人封为四等,天下最多的汉人百姓在最低等,就好像一个三角形木头,你把这木头倒一转他能放稳吗?” 朱樉怕他听不懂啥叫金字塔。 “你知道我在这上面看到了什么吗?那开封城内的街道上都是挤满了要饭的难民。甚至难民里蒙古百姓比汉人百姓更多这是为啥?” 大和尚摸了摸脑袋道:“小僧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知道我父亲朱元璋吗?” “小僧知道那位是你们汉人的英雄亦是一代雄主。” “嘿嘿,咱父亲可不止是汉人英雄,自成吉思汗编民入军以来,蒙人世世代代都是军户,他们打仗要自带粮食还要自备盔甲,你觉得这像不像隋唐的府兵制?” “可他们没田,这些蒙古百姓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部落牧民,靠着给贵人们放牧赏两口骨头和肉汤,说好听点是民说难听点就是贵族的奴隶,他们死在战场了,唯一的财产一口铁锅都要没了,妻儿沦为奴隶。你看看开封城内的那些蒙古百姓宁愿卖儿卖女也不愿意替大元朝打仗。” “我父亲的明军大营里有十多万骑兵,你猜猜那里面有多少蒙古人?大元朝是台吉那颜贵人们的大元朝,它靠着趴在天下各族百姓身上吸血来供养数万贵人。这样的朝廷对百姓不公它就活该亡。” “小僧,请问施主心中文景之治和贞观之治、洪武之治这些谁可谓盛世之最?”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壮丽,可这些盛世只是帝王的盛世、士族和文人骚客的盛世,不是百姓的盛世。” “小僧请教何为百姓盛世?” “人人吃饱饭,餐餐有肉食,年年有新衣,户户有屋檐,孩童有书读。这样的天下才可谓百姓盛世也。” “小僧受教了,最后心中还有一问。当今这元人和明人互相杀戮的世道何解?” “天下为公立国法不分民族贵贱,各民族互相通婚,通识汉字汉语。互相尊重,求同存异,民族团结可解。” 大和尚让身旁的怯薛将他放下,拍了拍他脑袋三下就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问号的朱樉,朱樉后面对着大和尚远去的身影大喊:“大和尚你钵还没拿呢?” 朱樉拿着那钵一看非金非铜上面刻满了梵文,拿回家当摆件吧,这应该算个古董吧。 … 元军大帐内,一个小沙弥向一身戎装的察罕帖木儿行礼道:“王爷,所托之事已成,家师已经圆寂了。” 察罕帖木儿大惊道:“巴思国师可留下什么话?” 小沙弥双手合十道:“师傅说:余愿已了,他已为这世间求得真雨。” 察罕帖木儿看了看帐外烈日当空茫然道:“可这天不像是会下雨?” 还没回到走到敏敏的帐篷,就被骑着马的王保保捉住了。 这大舅哥跟咱是不是三世有仇? 看着他周围密密麻麻簇拥着上千人,朱樉打消了给他两个大比斗的想法。 自己凭着一身武艺倒是能夺马杀出去,可敏敏还被他关着,算了这一世还她的债了。 王保保朝左右大喝道:“将这个南蛮手脚绑住,我要溺死他。” 朱樉只能将手里的钵扔在一处帐篷跟前,突然发现胸前有点刺痛,原来是敏敏的发簪,悄悄将朱钗藏在衣袖里任由面前士兵绑住手脚。 王保保将朱樉带到一处空地,吩咐身下开始挖坑。 上千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挖了近百米长六米的深坑。 然后吩咐用马车驮回来一桶一桶水。 气的朱樉大骂:“河南满地庄稼都干死了,你这么糟践水?你还是不是人?” 要是我他妈直接挖坑埋掉多省事,非要用什么祖先之法不是脑残吗 王保保就是要在这上千蒙古士兵和牧民面前溺死他。 “来人给他身上绑上石块一起扔水里。” “扩廓帖木儿,你他马记住就算跑到漠北,老子将来也要亲手将你活捉。” “你敢骂我额吉?” 朱樉想了想那是自己丈母娘,大度的算了。 就这样他背后被压着二十斤的石头。 被王保保一脚踢进了水里。 看着朱樉沉入水底,没了动静,王保保转身上马。 过了一会水面冒出泡泡,朱樉探出头吐了口水柱大喊道:“啥比,王保保,我谢谢你,你看老子好多天没洗澡了是吧。” 朱樉就在上万牧民面前脱掉衣服,只留一条短裤,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在水里先是来了个潜泳,又来了个蝶泳,再变成蛙泳,最后还来个自由泳展示。 临了竖根中指道:“什么狗屁天下第一奇男子给老子天下第一美男子提鞋都不配。” 在上万人面前出丑的王保保面红耳赤气的浑身发抖。 “给我给我放箭射死他。” 你他娘的是不是玩不起? 朱樉大惊,衣服都顾不得穿,赶紧游到岸上飞也似的往看热闹人多的地方跑。 上千士兵的箭矢密密麻麻如雨点纷纷往对岸的朱樉那边射去。 还没落到他头上就失了准头纷纷落进水里。 王保保给了周围几人一人一耳光,大怒道:“你们都他娘的没吃饭啊?” 一名怯薛捂着脸委屈道:“那颜可是今天吹的南风,他在南边啊。” 王保保气道:“还不上马给我抓住他。” 人是跑不过马的,何况是上千匹马,朱樉没跑出两里又被他抓住了。 朱樉心里暗自叹息:我怎么比那个土木堡战神、瓦留学生朱祁镇还倒霉啊? 王保保厉声道:“给我把他和那头大天狗关到一起。” 朱樉一惊,你他妈把我和狼王关在一起? 我师傅沐讲禅师力能打虎,我干个狼应该问题不大吧? “那颜那头大天狗可是咬死十几名弟兄才抓到,私自处死他要是王爷回来我们怎么交代?” 年轻怯薛讷讷道。 王保保一巴掌怒道:“蠢蛋都弄了两次还差这一次?” 于是朱樉被拖进了一处帐篷,他悄悄拿出发簪磨掉手上的绳子。 定睛一看,好家伙两米多长的狼,腿跟桌腿一样粗,毛色发黑,得有两百多斤。 这不是基奈山狼吗?朱樉眼泪哗啦这不是我的梦中情狗吗? 阿拉斯加,穿越几百年,我终于和你团聚了。 狼王发出一声长啸,望着眼前来人转圈似笑非笑得露出锋利的牙齿。 “畜生玩意敢给我龇牙咧嘴?” 朱樉气的浑身发抖,前世就没有狗敢在我面前龇牙。 狼王绕到他身后,一个箭步跳起直奔他喉咙。 朱樉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拳。 打着狼王下巴,狼王吃痛在地上打了滚。 爬起来眼神凶狠的盯着朱樉。 狼王刚要嚎叫,朱樉暴起直接抓住它的嘴。 直接一个泰山压顶将它按在地上, 抬起右拳,给它肚子上来了一记重拳。 狼王呜咽着发不出呻吟,全身颤抖。 朱樉眼色凌厉望着它道: “老子才不管你是狼是狗,不给老子当狗,老子今天就宰了你吃肉。明白吗?” 狼王似懂非懂的眨眨眼,朱樉将它放开。 狼王讨好的舔着他的手,待他转身一声“嗷呜”还没跳起就被朱樉一个回旋踢飞数米。 “你这畜生真是狡诈。可惜遇上小朱我,狼也得给老子趴着当狗。” 朱樉走出帐篷,看到门口把守的两名怯薛,一人刚要拔刀,朱樉一手按住将他举起,一把夺过他腰间的粮袋。 “给老子好好站岗知道吗?” 两人连忙称是如小鸡啄米点头,见朱樉走了,年长那人骂道:“看见没有那人进去屁事没有,你跟他亮刀子,张玉你是不是傻?” 张玉讷讷道:“可那颜叫我们死守,不准他出帐篷。” 年长那人叹气道:“你张玉可是真是一个死脑筋,真拿你没办法。” 张玉心里骂道:你丘福不也是就大我几个月,搁这装长辈。 朱樉拿着干粮袋走进帐篷,那只狼正趴在地下舔舐伤口。 他拿出肉干丢在地上,那狼王嗷呜一声转过头。 “硬气的很啊。” 朱樉嚼了嚼嘴里的肉干,捏着拳头走上去就是一顿老拳。 狼王被揍得鬼哭狼嚎。 呜咽呜咽的去咬地上的肉干。 还没吃进嘴里就被朱樉一个大脚踢飞。 “我他妈叫你吃了?” 狼王眼含热泪,朱樉一脚把肉干踢到他面前。 “吃。” 狼王刚嚼两下还没咽下去,就被朱樉一巴掌扇得吐了出来。 朱樉恶狠狠道:“你吃太慢了。” “把吐出来的吃掉。” 狼王眼里含着泪水,它如果知道后世有动物保护法一定要去起诉。 看着眼前的狼王去吃地上那沾满灰尘和口水的肉干。 朱樉摸了摸它脑袋满意道:“这才是好狗。” “我给你取个威猛的名字,嗯,就叫黑豹。” “来黑豹转圈。” 狼王在他手指的地方夹起尾巴转了个圈。 “来黑豹握手。” “什么握手这么简单的你都不会?” 说着又是一顿毒打。 狼王趴在他身前抬起了手。 “对对对,黑豹真聪明。” “来来叫两声。” 狼王刚嗷呜,又挨了两记暴扣。 终于在朱樉的一顿慈父式的教育下 狼王抬起头露出凶狠的眼神可怜巴巴道:“汪汪汪。” 朱樉大笑道:“黑豹真乖。” 三天之后,王保保带人进了帐篷就看见一人一狗正呼呼大睡。 朱樉头靠在狼王身上,时不时还翻个身。 王保保气的踹了帐篷里围着的栏杆一脚大骂道:“给我把这个蛮子拖出来,我要将他下油锅。” 朱樉眼睛圆瞪震惊道:大舅子你呀总能给我整出新花样。 第15章 真的要完犊子了 一堆柴禾中间架起一口大锅。 王保保上次丢了一个大脸,索性找了十几个蒙古妇人来忙活,上千人蒙古牧民羊也不放了围在跟前看热闹。 朱樉看见人群中的吴妈妈,呃,吴嬷嬷悄悄使了个眼色。 鬼鬼祟祟地准备将一张纸条扔过去。 就被张玉抓住了,张玉刚想举手报告,就被丘福拉住。 “我说你张玉是不是一根筋?这是我们能管的事吗?” “可是那颜…” 朱樉闻言眼睛一亮,试探道:“这位张玉小哥哥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张辅啊?” 丘福抱拳道:“回贵人的话,这小子还在打光棍呢?” 朱樉笑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啊?” “小人名叫丘福。” 那就对了,这不老四手下的哼哈二将吗? “丘军士不是濠州人士吗?二位怎么会跑元军大营里来了?” “回贵人的话,小的是在这开封府省亲时被元人拉了壮丁。张玉老弟本是元廷官吏之后因父获罪充军。” “那你们俩想不想当国公啊?我说的是大明朝的国公。” 张玉、丘福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那应该不介意帮小王一个忙吧?” …… 比后世的浴缸还大的铁锅,里面加了至少上百斤桐油。 看到油锅沸腾,王保保一挥手下令道:“把这蛮子给我扔进去炸熟了。” 看到丘福试油温时悄悄扔进一块盐碱石, 朱樉满意的点点头。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一个箭步跳了进去。 底下的柴禾直冒火星烧的滋滋作响, 油锅里的油不停翻滚还在冒泡泡。 朱樉长吁口气,然后对王保保招呼道:“铁子,你可真会玩还让我泡热水澡。” 他不理会王保保杀人的目光,从腰间拿出一条毛巾开始搓澡。 嘴里还哼着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朱樉动作幅度很大,不时泛起油花,搞得油锅里的油星子飞溅。 周围的元军士卒吓的连连后退。 “哈哈哈哈哈,舒服,可太舒服了。” 一人在滚烫的油锅里边扑腾边笑,这还是人吗? 围观的上千牧民看到这一幕直想起大草原上黄教和尚常说得魔王波旬。 吓得匍匐在地,口称长生天和菩萨保佑。 王保保面如锅底大着胆子挪动脚靠近用马鞭沾了沾油锅。 放进嘴里尝了尝?酸的? 朱樉洗够了,跳了出来擦擦汗,就是不敢泡太久怕脱皮。 “大舅子不知道你这么爱喝洗澡水,忘了跟你说我刚才不小心在里面尿了个尿。” 朱樉笑眯眯说道。 王保保面色铁青,拿鞭子的手都在颤抖。 扔掉马鞭,勃然大怒道:“全军下令砍柴,我要把这蛮子活活烧死。” 朱樉大惊失色,你他妈来真的? 望着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柴薪。 起码三米多高,要不是老婆还被扣着,朱樉真他妈想连夜跑路。 敏敏虽然是王保保的妹妹,可王保保这厮明显是疯了。 他不敢拿老婆去赌,所以他没跑。 就这样他被几名士兵架着拖到了木柴堆顶。 王保保还生怕他跑了,在那钉了一个十字架。 用牛筋做成的皮绳将他手脚捆在上面。 看着木柴堆里杂木缝隙里夹着干草。 王保保,这狗东西是铁了心要弄死他。 朱樉心里只有一个字——完犊子。 想起老四的二儿子瓦罐鸡朱高熙,咱以后历史上的名声可就跟汉王和明堡宗为伍了。 于是他决定放下悲伤破口大骂道: “王保保你这狗东西真他吗疯了,烧死一个大明王爷,你就不怕这元军大营里十万多人被屠了?” “王保保你这种人必客死他乡,永世不得回中原。” “王保保你将来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无论漠南漠北老子必提大军将你生擒。” “扩廓帖木儿,你他妈不是人是畜生,比草原上的牛粪都不如。” “扩廓帖木儿,你老婆必给你戴绿帽,你儿子必不是亲生。” 朱樉一顿蒙汉双语输出。 王保保气笑了,将手中火把。 一挥手,周围士兵将手中火把扔向柴火堆。 火星子碰到干柴堆一点就着。 火焰顺着柴堆底部蔓延而上。 脚下一片滚烫,眼前时不时窜出的火蛇。 朱樉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历史上被烧死的布鲁诺,想起了那个菜鸟侄子朱允炆,想起橘子洲头那个人的兵在朝鲜舍身卫国而死。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大概上方谷时的丞相也是这般绝望吧。 “人分四等,世代军户,元朝百姓命如草芥,贱如蝼蚁,朝廷不思进取,苟延残喘,帝王贵人沉迷淫乐。” “天下百姓置身水深火热,这大元对天下不公,它若如不亡岂有天理乎?” “吾朱樉这一生顽劣不恭未建寸功,有大元陪葬虽死已足矣。” “你王保保想为这样的元廷续命?唯有客死异乡遭千古骂名。” “而我若不死必效仿那人为天下苍生计。” 王保保听着耳边骂声,眼神复杂的望着眼前熊熊烈火。 “扩廓那颜,起风了。” 平地忽起一阵大风吹过,远方的帐篷和元军旗帜被吹的猎猎作响。 原本万里无云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泛起滚滚惊雷。 轰鸣过后一道金黄色闪电如野马脱缰、箭矢离弦,直奔元军大营中军营帐方向劈下。 手下怯薛一个个吓得面人无人指着中军营帐大喊:“大纛倒了,大纛倒下了。” 周围围观的数万军士牧民匍匐在地,颤声祷告: “长生天息怒。” “长生天息怒。” “长生天息怒。” 惊雷过后,一阵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淋湿了木柴堆,也淋湿了最后一把火。 朱樉头发被烧焦,身上的衣服被烤成一片片。 他面色黝黑,伸出舌头,贪婪地吸吮雨水。 一个小沙弥手持铁钵越过跪倒的众人, 借来梯子,将焦炭堆里的朱樉放下。 双手合十,口颂佛号,将钵放下。 “师傅圆寂前留下一句话:希望施主有一日践行承诺‘救天下,致太平’。” 小沙弥说完离去。 朱樉站在雨中像疯了一样,站在台上又跑又跳。 “哈哈哈哈,王保保,老天爷都不让你杀掉我。” “天命在明,天命在明。” “元死明生,元死明生。” “哈哈哈哈哈哈。” 还嫌不够解气,干脆斜着肩来了段铁山靠,可惜没有篮球和背带裤。 可能是来自后世这段暴击伤害太高。 王保保看了看数万元军和十万牧民的营地只有自己一人站着。 嘴唇发白道:“我大元真的要气数已尽了吗?” 说完,他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涌出一抹鲜红 径直倒下,不省人事。 远处中军营帐里,看着此情此景的元军主帅察罕帖木儿喃喃道:“此人真有天命乎?” 营帐门前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军文书对手下两个小兵张玉和丘福 指着疯子般正在表演的朱樉笑曰:“此乃真人主也。” …… 朱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小段鸡你太美就能把老爹朱元璋的梦中情男、老丈人徐达的一生之敌天下第一奇男子王保保气到吐血昏迷。 自己老丈人徐达一生纵横沙场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更是大明统一天下的中流砥柱,本来是死后有望进武庙十哲和韩信李靖等人肩并肩。结果被三次手下败将王保保在岭北和林来了一场大败弄得历史地位直降一级。 朱元璋有多爱王保保?开国勋贵里只有常遇春常大将军有一幅身穿朱红色五爪金龙袍的画像。可历史上的明太祖朱元璋曾大会诸将,问道:“天下奇男子谁也?”诸将都说:“常遇春将不过万人,横行无敌,真奇男子。”明太祖笑曰:“遇春虽人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 甚至引以为自己晚年三大憾事,估计正史上的曹操看关二爷也就这眼神了。 朱樉正思考着要不要生擒王保保去南京给老朱换一把龙椅。 就被一声娇喝打断了, “你伸出爪子想干嘛?” 见媳妇敏敏挡在身前两眼喷火瞪着自己。 朱樉收回手讪讪道:“我说他晕倒跟我没关系,你信吗?” “你猜我信不信?” “呃,你哥他想杀我,我也没碰他就跳了个舞。谁知道他就成这样了?” “他杀你?为什么你好好的活蹦乱跳,他成现在这样了?” “滚出我的帐篷,滚去羊圈里和羊睡。” 妈耶,这女人不能要了她胳膊肘往外拐 咱也不知道为啥,咱被折磨了半个月,就烧焦了头发。 咱大舅子就成植物人了? 嗯,看来鲲之舞这种战略核武器以后不能轻易动用。 摸了摸自己程光瓦亮的圆脑袋,朱樉郁闷地走出了帐篷。 门口两小兵张玉和丘福抱拳给他行礼。 朱樉也抱拳回礼,张玉惶恐道:“贵人对我们太客气了。” 丘福躬身道:“您是台吉的郡马,我和世美身为一介小卒承受不起。” “我没跟你们客气啊?走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 说带着老四手底下的哼哈二将去了元军校场。 站在圆木搭建的擂台上,朱樉见两人膀大腰圆壮如水牛。 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历史上老四身边的四大双花红棍。 只见他脱下蒙古袍,他身形瘦削肌肉结实 比起肌肉像山包一样隆起的二人反倒像个文弱书生。 “来来来,一起上,打赢我我让察罕台吉升你们做百户。” 丘张二人交换一下眼神,心道这不送上门的富贵吗 富贵迷人眼,两人登时忘了眼前这位可是降服狼王的猛男 丘福是从小兵一路做到王保保的亲卫,张玉是元朝武将世家武艺自然不弱。 两人一左一右成掎角之势向朱樉攻来。 丘福暴喝一声右拳直奔朱樉面门,朱樉抬起左掌横挡。 张玉弯腰起脚一个扫堂,上下猛攻两人配合默契,见状朱樉堪堪抵挡。 朱樉一个鹞子翻身到张玉身后,怪叫一声阿达,直插张玉双眼,张玉大惊连忙抬手护住。 只见朱樉抬起右脚一个蹬踹将张玉摔了个狗吃屎。 丘福见状从身后趁机抱住朱樉双手。 朱樉想也不想一个头槌向后撞得丘福脑袋昏沉,鼻涕和血流了一脸 朱樉绕到丘福身后,抓住对方腰腹脚跟发力, 竟将近两百多斤的魁梧大汉丘福高高举起来了德式个背摔。 张玉见到此情此景慌忙起身准备跑路。 就被朱樉抓住后脖筋拖了回来。 骑在他身上来了一套咏春小念头的脸部按摩。 “这叫日字锤” “这叫子午捶” “这叫过子午捶” “此谓咏春三星捶。” “这乃日字冲锤。” 被摔得七荤八素刚缓过来的丘福,见拳如雨下的残忍场面,连忙捂着脸装晕过去。 于是两人在被朱樉揍的哭爹喊娘之后光棍的躺在地上。 “朱二爷你就放过小的们吧。” “百户我不要了。” “给老子起来,你们可是将来要当国公的人。” 朱樉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他心想老朱说得对,什么骄兵悍将,都他娘的贱皮子,讲一通大道理还不如以理服人, 嗯,咱是粗人当然是用物理。 “服不服?” “服了。” “爷,小的服了。” 朱樉桀桀怪笑道:“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你们服了 。” 咱可一点没有被媳妇骂了拿你们出气的意思。 咱是为了大明未来的名将茁壮成长,说完拎起腰间马鞭。 “天啊杀人啦,杀人啦。” “各位兄弟救救我。” “何人竟敢在这军中大营喧哗?” 正在朱樉沉浸于慈父式教育,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一个铁塔般的蒙古大汉走上了擂台,一身武将打扮脸上还有刀疤。 指着朱樉怒喝道:“吾乃元朝太尉乃儿不花,你竟敢在此鞭挞我的士卒?” 朱樉扔下马鞭呵呵笑道:“乃儿不花这名字不好,我给你改个名字就叫乃儿更适合。” 乃儿不花气极反笑道:“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婿,但是你成功惹到我了。” 他卸下盔甲,浑身肌肉虬扎。如果张丘二人的是山包。 眼前二米三高出朱樉一大截的乃儿不花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面前。 “小子下辈子记住了,吾是大元第一勇士。” 周围密密麻麻围观的元军士卒兴奋大喊 “太尉威武。” “太尉威武。” “太尉威武。” “打死这个蛮狗。” “打死这南蛮。” 朱樉看到眼前十万元军里,汉人比蒙古人多。 汉人比蒙人群情激奋。 这就是元末,一个蒙古人参加红巾军起义,汉人地主却闹着保卫大元朝的元末。 啐了一口,乃儿不花看见靴子上的唾沫大怒。 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抓住朱樉就要来个蒙古抱摔。 被抱起来的朱樉抡起右肘撞向乃儿不花头部, 乃儿不花连忙放手,双时候握拳挡住。 朱樉抬起左手一拳直奔他腹部。 乃儿不花弯腰后撤,朱樉并指如剑刺向他眼睛。 乃儿不花一惊连忙用掌护住面部, 朱樉一招虚晃,抬起右脚,对着乃儿不花的小腹就是一个泰式顶膝。 正如鸡蛋撞在石头上。 只见乃儿不花浑身颤抖脸色发紫,紧夹着双腿,张大着口哦哦哦发不出声。 扑通一声倒地。 朱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什么狗屁大元太尉,老子直接让你变大都宫里的高丽公公。 这乃儿不花在历史上降而复叛,分明把老朱和老四当傻子玩。 要不是还在元军大营里当留学生,老子真想当场清理门户。 张丘二人看到变成孤蛋英雄捂着裆满地打滚的大元太尉吓得面无人色。 感情这位爷对自己刚才手下留情了。 不知道师父是谁?专朝人下三路也太狠了。 朱樉仿佛看穿他们心思,对二人冷冷吐出几个字。 “尊师陈鹤皋。” 第16章 金忠 “抓住他,我要把他用马活活拖死他…” “够了,乃儿不花你平日里在老夫军营里为非作歹就算了,还敢对老夫的爱婿动手,我看你是压根不把老夫这个全军主帅放在眼里。” 身着细鳞铠,头戴笠型盔的察罕帖木儿一出现,原本暴怒的乃儿不花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气了,临了瞥朱樉一眼,就夹着流血的裤裆一瘸一拐离去。 元末但凡是个千户万户都挂着太尉,他这个太尉糊弄下手下大头兵还成,在察罕帖木儿这种真正话事人面前敢吱声直接拖出砍了。 “你就是朱明的秦王朱樉吧,老夫是青铁和观音奴的舅父察罕帖木儿。” 望着眼前山羊胡须,身材消瘦的儒雅中年人。 朱樉瞳孔巨震原本历史上察罕帖木儿这会儿已经死去十多年了, 看来自己这只小蝴蝶引起的连锁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要巨大。 单膝跪地作揖道:“小王朱樉见过老泰山。” “贤婿请起。” 察罕帖木儿将他扶起,还亲热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哈哈哈哈哈,观音奴这孩子眼光不错,老夫也很喜欢你。” “关于你和观音奴的婚事,我们去中军营帐里坐下漫谈。” 一路跟在察罕帖木儿身后的朱樉脸上阴晴不定。 眼前这人可比如今的愣头青王保保厉害多了,元末乱世遍地反贼,将领各自拥兵自重形成军阀林立局面,这人不是大根脚(豪门世家)以一介举人出身,兴‘义兵’也就是组织汉人地主联军,大破各路红巾军,差点统一北方给元朝续命。 甚至在历史上企图招降朱元璋,老朱在听到他被刺死后感叹道:“天下无人矣。” 并在巡视河南时亲自祭拜他的墓并撰写祭文。 这一世田丰、王士诚那两货没有动手,老朱忌惮于他,洪武五年都按捺着没有北伐,也导致了大明与北元隐隐出现南北对峙的局面。 要不要杀? 杀了,北方元军没了首领将会大乱,待徐达领军北伐跟前世一样势如破竹。而他亲手养大的敏敏和王保保会仇恨自己一辈子再无和解的可能。 不杀,察罕帖木儿加王保保情同父子,一加一绝对大于二,很有可能成为大明心腹大患。 朱樉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矛盾过,于是在对老婆的愧疚中,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贤婿一路为何心神不宁?还有这刀?” “老泰山,我说是给你表演个杀羊你信吗?” “老夫刚好没用午膳,贤婿有心了” 别人不信,可察罕帖木儿真信了,毕竟历史上明知有危险被手下人拼命拦住也没拦住他去送死。 连朱樉也不由感叹道:此人真乃君子也。 于是他真的拖着一只羊就在那中军大帐外挖坑埋灶。 将手中羊来了个开膛破肚,别问为什么?蒙古人的开膛杀羊法,窝阔台和忽必烈两叔侄就是这么规定的。他们觉得砍羊脑袋残忍,开膛破肚就 嗯,贼香。 学着后世姥姥姥爷念了段超度的经文将羊腌制好扔进锅里撒上一把湖盐。 察罕帖木儿饶有兴致的站在身后看着他。 等煮好后,端上桌。 拿起奶子洒向四方和灶台。 用蒙语念叨:“感谢腾格里庇佑草原。” “感谢大地母亲赐予食物。” “感谢圣祖赐予我们力量与智慧。” 一套萨察礼作完 再把羊腿切下放到目瞪口呆的察罕帖木儿面前。 “你一个汉人王爷为何比我这个蒙古人还熟练?” “我说是梦里一个身骑白马的白胡子老头教我的您信吗?” 一切不合理往托梦那里扯就对了。 察罕帖木儿喃喃道:日晒不亡,水淹不溺,火烧不死。 察罕帖木儿一脸严肃道:“你知道巴思国师为什么要将衣钵传于你吗?” “衣钵?就大和尚的那个破铁钵?”朱樉一脸茫然,传给我干嘛?难道要我出家当和尚? 只见老丈人见周围只有一心腹文书,悄悄拉起了帐篷神神秘秘道:“你就是被腾格里选中的人。” 腾格里是蒙语里长生天、苍天、至高无上神的意思。 朱樉一脸黑人问号,虽然他前世母亲是蒙古人,可我的身份证上都写的汉族,为此不能高考加分还遗憾了很久。可这跟腾格里有什么关系?腾格尔大叔我倒是认识不过是电视上。 “虽然你是个汉人,但腾格里至高无上的智慧是我们凡人不能揣测的,他传授你蒙古人的语言和礼仪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啊。” “是为了让你拯救草原万民于水火。” “啊,老泰山会不会有点离…嗯,重铸大元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你能有这份觉悟我很欣慰。” 被拍了肩膀的朱樉表面一脸激动实则心里懵逼。 古代人包括少数民族的脑补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你附耳过来,我下面要说的大事切记不可传出去。” 突然朱樉面红耳心想莫非老丈人要提兵带我到大都登基? 老丈人你把这黄袍披在朕身上不是在逼朕谋反吗? …… 朱樉双脚放在案几上光棍道:“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结果听了半天,感情老丈人是想用自己作招牌扶元顺帝的太子爱猷识理答腊上位。 我可是老朱家的男人,夺了天下不把元顺帝和昭宗这两货剁了喂狗都算活菩萨了。 我给他作嫁衣,我帮他娘给他生个弟弟的可能性都比这个大。 “你你你啊,你可是腾格里的使者,就忍心看着这天下的草原之民都在脱欢帖木儿那个昏君手里受苦受难吗?” 老丈人察罕帖木儿气的跳脚,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朱樉一拍大腿有了,一脸真诚道: “老泰山说的对,我们不妨将思路放的大一点。忽必烈的子孙失德,不如咱们就换另外的人来当这皇帝?” “谁啊?拔都的子孙都在万里之外,旭烈兀的汗国也亡了,我们手里哪里有黄金家族的后裔来立?” “您不妨胆子再大一点?你眼前不就有一位?” 察罕帖木儿气笑了抬手一指道:“你有黄金家族的血统吗?你一个汉人也想当我们蒙古人的大汗?” 朱樉没有半点羞涩反而嘿嘿一笑道:“老泰山你一个色目人都能变成蒙古人,我一个汉人为什么不能当草原之主呢?” 只见他起身背着手朗声道:“他成吉思汗的后人是黄金家族,可他成吉思汗有腾格里大吗?” “敏敏怀着我的孩子,如果大事一旦成了您的外孙成了大汗,你帖木儿家不就成了下一个黄金家族?” “而且我的父亲是朱元璋即将统一的天下的男人,太子多病我是嫡次子,太子没了我就是嫡长子。” “难道这汗位孛儿只斤氏坐的,你帖木儿家就坐不得?” “老泰山您为这大元做的再多,可您终究是外人,在他妥欢帖木儿眼里你只是守门的一条獒犬,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你比我更懂,而您的外孙将来会由你教他骑马、教他弯弓、教导他如何成为草原上之主。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不比元太子那爱猷识理答腊可靠吗?” “有大明为外援,有长生天为后盾,老泰山这富有四海的皇帝、所有大汗的大汗之位,你的外孙当不当的?” 察罕帖木儿一脸呆滞,半晌才缓过来道:“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魔鬼,但你的话确实戳中了我软肋。” “孛罗帖木儿死了。” “啊?哪个孛罗帖木儿?” 也不怪朱樉,蒙古人同名的太多了。 “我大元的中书右丞相节制天下兵马的孛伯帖木儿。” 朱樉恍然大悟,元末河南山东红巾起义军准备联手攻向大都,结果河南这支被刚崛起的老丈人察罕堵住了,山东那支红巾吓的元顺帝准备弃城而逃,结果被孛伯打的大败还顺带收复了元朝西北失地。 说是从龙救驾之功也不为过,可这样大功因为私藏国舅被太子进谗言被罢免了。孛伯带人以清君侧为名攻下大都,太子跑去太原了,孛伯帖木儿把元顺帝的正宫奇皇后给睡了足足一百天,权臣董卓董太师也干过,元顺帝本想忍气吞声,可他真正失了智的是想娶奇皇后。 这就有点把元顺帝死人了,在手下人和奇皇后枕头风的游说下,好说歹说才决定下嫁元朝公主给他。结果孛伯这货带兵把元顺帝女儿抢走不说,连着后妃、黄金家族的宗室贵女四十多人一起打包了。 还让这些妇人每日清晨轮流向他敬酒,牛头人做到这份上连朱樉感叹会玩,绿帽侠元顺帝终于忍无可忍召集了六人在他入宫路上埋伏将他刺死。 “你看看这是什么?” 察罕帖木儿从怀中掏出一份诏书,不是顺帝而是奇皇后的,大致内容是孛伯留下的二十万兵卒作乱,封老丈人为副宰相带兵进京勤王顺带逼顺帝禅位于太子。 元末乱世天灾不断,起义高达三百余次,军阀林立,严格来说老朱也算个军阀,党争激烈,尤其是帝党和太子一党之争,除了没有异族入侵,简直把历代王朝的亡国要素拉满了。 老丈人察罕和孛伯,元末双子星,以黄河为界一南一北堪称北元势力最大的两大军阀,孛伯在睡奇皇后以前是正经的帝党,老丈人察罕属于元太子一党。 两人既合作又是对头,现在孛伯帖木儿被他支持的顺帝亲手宰了,剩下老丈人这一家独大,这圣旨就很微妙了。 “妥欢帖木儿父子刚愎雄猜、反复无常,老泰山你这一去很有可能就……” 朱樉没明说,世人常说老朱薄情寡义,可这是乱世跟元顺帝这两父子一比简直是暖男。 号称元末诸葛亮的丞相脱脱被罢免两次,一杯毒酒,人死了过几年再宣称是权臣哈麻矫诏复官。 孛伯帖木儿有救驾之功,嗯,然后被太子进谗言遭顺帝罢官,睡奇皇后然后被顺帝派人刺杀。 历史上的察罕帖木儿在招降山东红巾军田丰、王士诚之后,被两降将骂作“当世曹操”后刺死。 历史上的大舅哥王保保进京勤王正面击溃了孛伯帖木儿的残军,因不肯带兵逼宫被奇皇后和太子厌恶后又招元顺帝猜忌,下诏削去官爵、分了兵权不说,最骚的是顺帝还下旨诸军共击之。 “老夫手握重兵遭朝廷猜忌岂会不自知,可老夫世代元臣受朝廷恩典,我若不奉诏又和外边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若是此去一去不回,老夫便一去不回罢了。” 朱樉长叹一口气后退出帐篷,后人常说古人食古不化,可像察罕帖木儿这样有气节的人,怎会因他人三言两语而改变的。 就像老朱那样雄才伟略的开国君主,因为分封塞王那事朱樉劝说了好几年,也没能动摇老朱的决心,在老朱眼里明初亲王在边塞锻炼,有《皇明祖训》哪怕是后世紫禁城里出了不肖子孙或者权臣乱政,诸王可提兵靖难澄清宇内还天下太平。 得了,老朱以为给大明王朝上了双保险,实际上是给朱老四一把造反的钥匙。 他还没挪动脚步,一文书就追了出来。 “郡马请留步,这是王爷留给您的信。” 朱樉收下信件,见来人不卑不亢,气宇轩昂不由问道: “ 足下气度从容不似军中一小吏可比之青田先生,不知先生是何姓名?” “小人鄞县金忠,家道中落身无功名,可万万不敢跟大明诚意伯相比。” 朱樉眼睛一亮,这不是老四手底下的萧何,老朱手底下的刘伯温吗? 比起袁珙给朱瞻基相面时那句水分极大的“万岁天子”,朱樉更相信金忠这人,因为前世老四除了吃饭喝水上床,有事必召金忠商议。 朱樉躬身作揖诚恳道:“小王身陷敌营手下无人可用,不知先生可否屈尊为小王解惑?他日必以国士待之。” 没办法他手下就两太监和两打手,这年头文士都讲究个面子。 金忠本以为白身投抱秦王可能会被忽视,没想到对方王爷之尊竟以师礼待之。 当即拜道:“承王爷厚爱,小人忝为秦王麾下一刀笔吏。” “先生过谦了,我得先生如文王得吕望,汉昭烈得孔明矣。” 金忠登时热泪盈眶道:“忠愿为主公效死。” 第17章 察罕帖木儿 昏迷了快三个月的王保保悠悠转醒,一见父亲察罕帖木儿和敏敏正坐在自己身前苦涩道:“父亲,孩儿给您丢人了。” 他想起身行礼却被察罕按住了。 “你虽非我亲生,但我对你寄予厚望。青铁你要记住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变得畏惧失败踌躇不前。” “孩儿受教了。” 随即王保保的目光转向一旁满脸关切的妹妹观音奴,看到妹妹日渐隆起的小腹颓然道:“敏敏你我自小相依为命感情甚笃,那狗蛮子竟敢趁机玷污你,我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都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无能。” “青铁阿哈,事已至此你就不要怪他了,他再无耻下流,毕竟是你外甥的亲生父亲。” 敏敏帖木儿满脸羞涩,总不能说是姑奶奶强暴了醉酒的朱樉吧? “青铁,老夫已经同意了敏敏跟朱樉的婚事,以后都是一家人就不要再计较了。” “可是父亲…” “老夫今天将你们一起聚在一起,是想告诉你们一件大事。圣上和娘娘给老夫传了一道密旨命老夫进京勤王剿灭孛伯帖木儿余党。” “父亲,孛伯死了?父亲此去恐有韩信之祸。” “老夫何尝不知此去凶多吉少,老夫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咱们家一门两王深受皇恩,若为父不去,世人会骂你的祖父生了个当世曹操,会骂你和敏敏、脱因有个乱臣贼子的父亲。” “可这大元已经积重难返…” “老夫何尝不知大元早已病入膏肓回天泛术,可若连老夫这样的人都龟缩不前,后世史书这大元朝国祚百年竟无一人忠臣,终为天下笑耳。” “老夫已年近半百几无遗憾,可你和敏敏、脱因兄妹还有另外的出路。” 察罕帖木儿留下一封信给王保保后,将十万大军留给了王保保,孤身带着三千人北上大都勤王。 见到这一幕,金忠也不由感叹道:“可惜不能为主公所用,察罕此人真乃忠臣良将也。” 站在帐前的朱樉又何尝不知,重生前看小说直觉虎目一瞪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天下英雄就能尽入彀中。 能教育出王保保那样的奇男子,他察罕又怎么可能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只有身处当中才能明白英雄人物并不会轻易因他人三言两语而轻易动摇,坚定如铁的信念才是让他们在浩瀚史书中留下姓名的关键。 不能把徐达、察罕这两老丈人放在擂台上比武招亲,朱樉只觉人生又多了一大遗憾。 回到中军大帐,刚升任“小总兵”的王保保正趴在主帅椅上偷偷抹眼泪。 见到两人勃然大怒道:“来人,还不将这擅闯之徒拖出去八十军棍。” 张玉、丘福一脸为难地看着朱樉小声道:“少帅近来心情欠佳,郡马爷要不你过两天再来。” 朱樉扑哧一笑,王保保气的要拔刀。 朱樉双手叉腰笑道:“一个大男人就知道哭哭哭,你是死人啊?这十万人往大都城下一摆,元帝还敢动你爹吗?” 王保保一愣神,朱樉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对着两眼冒火的王保保踢了一脚骂道:“看什么看?这是利息,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去追你爹?” 王保保闻言斜了朱樉一眼,翻身上马抱了抱拳,命令大军拔营而起。 看到这瞠目结舌一幕,金忠张大了嘴阿巴阿巴半天挤出道:“真龙行事果然天马行空非寻常人也。” 朱樉摸了摸额头上的小山包,咱这样的大孝子若是晚重生几年不得给老朱来个灵前训爹, 为了老朱身体健康,咱还是多琢磨琢磨怎么让他早点退休吧。 朱樉拿起马鞭指了指挂着的地图朗声问道:“金先生你看何处可作王霸基业啊?” 金忠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你一个大明王爷在元军大营里密谋造反这么大声的吗? 于是他摸出兜里看家吃饭的家伙事——掷茭,口中念咒将圣杯往地上一掷看了卦象后念道:“北方大都紫气东升,此处乃龙兴之地,主公此去如潜龙在渊。” 朱樉又指了指前世的封地长安,金忠一占卜皱了皱眉道:“此去凶途多舛、命运坎坷此乃大凶之兆也,主公慎行。” 朱樉满意地点头道:“好,我们就去长安。” 金忠傻眼道:“主公这是意欲何为?” “当朝第一神算刘基可还活着,大都有龙气你算的出来难道刘伯温算不出来?咱要是封在大都,他朱元璋睡得着觉吗?” 对于拾人牙慧学前世老四在北平睡猪圈吃屎装孙子好几年,他朱樉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说了你朱元璋如历史上一样要想在西安建都也不是不行,拿你的奉天殿换呗。 “金先生,大都背靠长城底蕴深厚,但此地夹在晋鲁之间,且有京海大运河作便利,朝廷大军几日可达大都城下,此地可做一国之都城但不可作为根据之地。” 不得不说老四的登神之路,好侄儿朱允炆是立了天功,李景隆也只能排第二,那么多正确选项被朱允炆完美避开,但凡好侄儿失误一次,老四都可能变成阶下囚。 金忠闻言陷入呆滞,以他现在的阅历真理解不了朱樉的举动,合则你不是想造太子反,是想做李世民啊? 可那洪武爷可不是李渊,那可是打天下的主。 没错,朱樉想的就是造朱元璋的反,现在才洪武四年,按照历史轨迹,老朱可是还要活蹦乱跳二十七年,他现在十六等二十七年再动手,他都四十二了,走老四的路再打四年内战,他重孙子都快出世了。四十六岁的皇帝当着还有个毛意思。 别看他现在风光,等十年后马皇后崩,他可成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等到太子大哥一走,为了给朱允炆铺路,谁知道中年丧妻晚年丧爱子彻底陷入疯狂的老朱会不会对自己下手,最好的结局被贬去凤阳圈禁一生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忠听闻大明当今陛下对主公恩宠至极,主公为何有如此防备之心?” “金先生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你可知道我心中一直有一根刺,就是当年的吴军大都督朱文正亲口告诉我:当年在洪都城头,咱们吴王拍着他的肩膀说‘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咱们这位洪武爷心里只装着天下和太子,太子是他的政治延续,太子活着之时,咱这些藩王逍遥自在,可太子一旦出事,在继任者眼里咱可是一个个刺头,所以咱得早做打算。” 朱樉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历史上刚刚继位的建文为何那么急切的削藩,嗯,应该是杀藩,仅仅是受到了建文三傻的蛊惑? 这其中到底是不是有老朱临终时的授意,已经无从得知。他思考的最大可能是老朱大修凤阳中都除了祭祖,还有个作用是为藩王准备的,不然老四也不会动不动就把被废的宗室关到凤阳软禁到死。 只是老朱至死也没想的,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维护的太孙会是个擅作主张的大蠢货,历史上老四的削藩政策更像老朱老辣的手笔。 老朱用前半生给太子铺路,甚至拿我们这些嫡子藩王做磨刀石,嫡子藩王越残暴昏庸,越显得太子贤明之君,说白了除了太子真的有继承权的也就秦晋两藩,想想历史上的朱樉和朱棡都是前期少年英才后期残暴不仁,如果不是老朱晚年将朝中良将杀的一空,老三的名声也不会比咱这个荒淫无道的暴戾王爷好多少。 一想到史书上每次亲王犯事惹得天怒人怨,朱元璋大怒要褫夺王爵,咱的太子老哥都会以仁爱之君的角色登场。 这一个唱红脸唱白脸,朱樉真想笑,只有他知道咱的好爹心里那份仅剩的温情都给了皇后和太子。 咱的好爹啊,前世咱被人毒死之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呢? 第18章 站军姿 朱樉又叫朱爽,前世读的二流大学本科,毕业了又去当了四年兵,退伍后从一个小小业务员干到分公司管理层。他农村出身没有背景,受过同事白眼,被领导给穿小鞋,一路升迁全靠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拼劲。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眼前王保保留下的一万多人里有三千蒙军,他们不是士兵,平时给贵族放牧,战时给大军放羊属于草原上的贱民。有七千多的汉军,这些人是被地主、乡绅们征召的‘义军’,因为没有接受过训练的新兵蛋子被王保保当成累赘扔在这里。 而这些新兵蛋子在朱樉眼里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他们像一张白纸,没有被兵油子身上的痞气污染。 古代的军队除了王朝中枢的御林禁卫只招收良家子,地方军队流氓地痞囚犯不计其数,这些人能打是能打但是没有军纪。 有句话叫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他们不光抢东西还杀良冒功,这也是为啥明末百姓纷纷开门迎闯王。 在朱樉眼里除了后世子弟兵也只有“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够的上军纪严明的标准。 “本郡马都站的,你们这些孬货站不得?” “才一个时辰你们就站不了?把腿打直了。” 说着朱樉就给了腿肚子打颤的丘福一脚,将对方踹得一个踉跄。 见朱樉去收拾其他人,连忙对张玉说 “咱们这位爷是发什么疯?练兵哪有这么练兵的?大伙一早上啥也不做光站…站军姿。这不是折腾人吗?” 张玉从小熟读兵书,倒是琢磨出了其中道理。解释道:“何为强军?自古王师闻令而动,有令必行,令行禁止可谓强也。” 刚教训完两个刺头走来的朱樉闻言点点头,怪不得张玉和丘福两人后代的境遇差距如此之大,张玉能教育出张辅那样的名将,不止是家学渊源,别人在当小兵之时就勤奋好学,吃饭喝水手不离兵书。 而丘福纯粹是个老兵油子,但凡能坐着就给你躺着,爱耍小聪明,训练偷懒是常事。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也怪不得历史上老四派他征讨本雅失里丧师辱国,气的老四把他这个靖难第一功臣都褫夺爵位全家流放。 “丘福,本郡马问何为用兵之法?” “小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郡马爷就饶了小人吧。” “给我把《孙子兵法》抄十遍,我认识你的字迹你要偷奸耍滑,那咱在校场上等你。” “呃,小的…遵命。” 晴空一声霹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三五成群的开始坐在地上,原本整齐的队伍刹时变得歪歪斜斜。 朱樉将马鞭用力挥舞,一声炸响他暴喝道:“三息之后,如果还有人没站回队列。本郡马亲自执行军法。” 见众人归队,雨越下越大,朱樉站在雨中巍然不动,对着众人大声道:“不管是下雨下雪,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你们都得给老子顶着。” “因为你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在我这里不光管你们吃管你们穿,我这里还要给你们发军饷,每一枚铜板都会亲自发到你手里,如果谁敢吃空饷喝兵血,那钱就是老子给他的买命钱。” “这军中有蒙军、有汉军,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民军,咱不为元也不为明,为的是天下百姓打仗。” “因为你们来自百姓,这天下百姓是你们的衣食父母,百姓们砸锅卖铁供养你们,你们就该为他们卖命,因为咱救他们,也是救咱自己。” “自这大元建立以来,把咱们划成了四等人里最低那一等,将咱们的田地里没了秧苗成了草场,咱们世代耕作的土地成了元人的牧场,不是士人,咱汉人百姓的孩子连取名字的权利都没有了,咱的父亲叫朱八八,咱的爷爷叫朱五四,如果不是咱爹起兵反元,咱也只能叫个朱六一。” “摔头胎、被打死了不如一匹马、十家共用菜刀、每月的例子钱……这些不是史书是咱们父辈祖辈的血泪,咱父亲朱元璋平定了南方,南方的百姓有了盼头,可北方千千万万的百姓半个身子还泡在苦水里生不如死,他们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姊妹亲人,他们家家戴孝夜夜痛哭就期盼着老天爷能给一个太平的世道。” “可老天爷瞎了聋了,他不救咱,咱就躺在家里看着父母妻儿等死?你们是带卵子的爷们儿告诉老子该怎么做?” “操刀子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元朝暴政肆虐得可不止汉人,你们是什么?草原上的贱民是贵人们脚下的奴隶,你们不配抬头仰视他们,你们的牛羊连同家人都是他们私产,子子孙孙没有姓氏,饿了去帐篷里捡骨头充饥,渴了连牛马都能喝的水源,你们不配玷污,只能挖个坑求长生天多下点雨。” “草原上的汉子告诉我你们愿意自己的子子孙孙都过这样比牛马还要低贱的日子吗?” “不愿意。” “不愿意。” “不愿意。”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看见腾格里在哭泣,她说她的子民被当作牛马践踏,孛儿只斤氏的贪婪像熊熊大火在灼烧每一个草原之民。忽必烈的子孙背弃了伟大成吉思汗的诺言,他们把草原之民当成了供养他们奴隶,他们不配再做草原之主。” “孛儿只斤氏骗了你们,你们不是长生天的弃民,腾格里没有忘记你们,她说……” 所有牧民虔诚匍匐在地虔诚道 “恭请圣谕。” “恭请圣谕。” “恭请圣谕。” 朱樉清了清嗓子振臂高呼道: “她说草原上不该有贵人和奴隶一律都是她的子民,孛儿只斤氏要你们跪下,长生天要你们站起来。” “你们应该做自己的主人。” 朱樉刚说完,天空突然放晴,一束光突然照在他身上。 “做自己的主人。” “做自己的主人。” “做自己的主人。” 三千蒙古人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朱樉也是一脸懵逼,咋跟眼前群情激动的一群文盲们解释啥叫丁达尔现象呢? 第19章 开封 朱樉每日都住在军营中,同食同衣同寝,绝对不是敏敏怀孕三个月不让他睡帐篷,谁叫他是个正人君子。 一群糙汉子就坐在露天里,大家都蹲着,也还没个桌椅板凳。 大家都依次挨着,手里举着个碗像要饭的,后厨刘胖子提着桶,给了他两个窝头,加了碗羊汤,准备将最大块羊腿给他,被他瞪了一眼。 大家都看着我一个人怎么吃,这小同志觉悟不够啊。 刘胖子擦了擦汗,指了指敏敏帐篷,朱樉点了点头。 有肉当然媳妇和娃先吃,咱当然是啃最好的骨头。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了,朱樉拍拍手宣布道:“都给老子起来,今天拉练二十里。” 一日三餐都不是白给的,大家都熟练的回营房打包被服。这年头蒙古人的被子就一张羊皮,汉人的就更惨了一张草席从生睡到死。 打包好全集合了在了校场,朱樉直接按后世军营的规矩直接将蒙人汉人打乱分配到连队。得益于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大多数蒙人都学会了简单的汉语。 历代汉人王朝为啥征服不了草原,不是因为热武器和冷兵器的区别,而是语言,语言才是最大障碍,你的法律文字都听不懂还统治个屁?为啥满清就行?野猪皮后人和草原世代通婚都是满汉蒙三语随便切换。 “出发。”朱樉没骑马像个小兵,背着自己包裹跑在最前列。 张玉和军法队的人走在中间不断用鞭子催促掉队的人。 朱樉感觉又回到前世军旅生涯,兴奋地喊道:“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 震天歌声传到田间地头,饿的在地里刨土的饥民抬起了头,歌声传到开封城里满大街蓬头垢面卖儿卖女的难民望着歌声方向。 这灰暗黑暗的末世好像多了一抹色彩,一抹红色。 朱樉一行走到田野间,道路两旁那些面黄肌瘦身如浮萍的百姓,他们携儿带女拖家带口,跪在路边哭着祈求路过的每个人能发点善心赏一口吃的。 一位准备进城的富商被拦住了马车,暴怒之下不顾管家的劝阻,踹了趴着的一位年近半百的老妪脸上一脚,临了还嫌不够,又往老妪身上吐了口唾沫,嫌弃的擦了擦鞋上了马车。他的地位让他觉得和这群贱民谈话都是奇耻大辱。 旁边的管事扔下一个黑糊糊的馍馍,抱走了老人身旁三岁懵懂的孙儿。 老人在地上不停磕着头大哭感恩道:“黄老爷菩萨心肠大恩大德。” 马车走了留下一缕尘烟,老妪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不自知,一旁的六岁孙女哇哇大哭,老人将她搂在怀里泣不成声道:“丫头别哭,老爷没看上你没关系,奶奶进城将你卖给牙人,只要到了牙行有一口吃的活着就行。” 朱樉当然知道牙行是什么地方,原本的是买卖商品牲畜的中间人,在宋代已经变成买卖人口合法化的地方,青楼妓院、大户人家的婢女、侍妾经牙行一经手就成了合法。 他没办法谴责这位老人,在这末世之下,她连活着都难,还谈什么尊严? 如果活不下来还谈什么未来? “张玉。” “卑职在。司令有何命令?” 朱樉望着眼前拥挤不敢向前的上千名灾民 “将我们带的粮分一半给这些灾民。” 他们出来拉练带了三天的干粮,虽然让这些人吃不饱,但至少能让他们两三个月的饿不死。 军需官兼文书金忠一脸为难道:“司令,我们营帐里的粮就够七天的,再挪下去可就揭不开锅了。再说天下饥民这么多咱们也救不过来。” 朱樉横了他一眼后怒道:“如果没看见,我可以不管,可眼前的饥民遇到了我,我如果见死不救,我的良心会谴责我。” “粮食的事我有办法,丘福。” “卑职在,带一个排的人混进城里摸清所有大户的底细。” 丘福看到暴怒的朱樉吓了一跳哆嗦道:“司令你该不会要要要…” 他想说杀人越货却又不敢。 朱樉冷哼一声道:“你放心,咱是找他们借粮,而且是心甘情愿掏心掏肺的借出粮。” 灾民们拿到粮食千恩万谢,有几个青壮贪婪地拽着老弱妇孺手里的粮袋。 “张玉给老子剁了那几人的手。” 张玉带着军法队将那几人拖出难民队伍,走到不远那几名青壮发出一阵惨叫。 朱樉指着那几名偷鸡摸狗变成独臂的混球骂道:“如果有人敢抢你们的粮,来开封城外的大营里找我朱樉,我亲自给你们公道。” 朱樉带着人去了开封城,开封达鲁花赤巴图猛和知府宋行站在城头见这阵仗吓得赶紧紧闭城门。 知府宋行大声道:“郡马爷,小总兵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您进城,您就饶了小臣吧,您要粮小臣一定亲自给您送到大营。” “宋知府你看到了吗?老子准备了两支旗帜,你自己选一支。” 宋行一看城下亮出“大元救国军”和“大明光复军”眼前一黑脚一滑差点摔下去。 一旁的达鲁花赤巴图猛大骂道:“你这狗蛮子竟敢造反。” “张大彪,老子意大利炮呢?拖出来给他娘的来一炮。” 被叫成张大彪的张玉一脑袋黑线,不知道司令又抽的什么疯说什么意呆利,将佛朗机红毛做的炮拖出来,然后下令对准朱樉马鞭指的方向。 青铜鹰炮对着巴图猛,上膛点火,一阵雷鸣过后,罗圈腿的巴图猛就化为一摊血肉。 “你们炮营打的什么鬼玩意?那还有个老逼登站着看不到吗?” 朱樉对着好不容易从大营里抓出几个祖上佛朗机的红毛工匠,他画图纸仿造出的佛朗机炮十分不满。嗯,实心弹杀伤力还差些得改进下火药。 被吓傻的知府宋行见城楼之下又要炮弹上膛,不顾脸上血污亡魂大冒道:“快开门开门,迎王师。” 进城路上执旗手朱能突然问道:“司令咱进城打什么旗帜?” 丘福贼眉鼠眼道:“你傻啊,咱爷的意思是做坏事时打元军旗帜,咱们进城当然打元军旗。” 被戳中心事朱樉大怒,赏了他一个爆栗后说道:“朱旗官,以后碰到元军打元军旗,碰到明军打明军旗。” “属下明白。”朱能抱拳道。 朱能是他在行军路上捡到的,本来是准备去徐达大营里寻父亲投军,被他捡到时刚被一群土匪迷晕准备下锅。看到他身上的明军衣服碰巧顺手救了。 救命之恩,朱能从此奉他为主,朱樉看了看恭敬的朱能,怪不得人家和张玉两人是老四心腹爱将能善终,丘福这孬货老是心怀不轨诬陷咱这种正人君子,嗯,等咱登基得把他发配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才行。 第20章 进城 开封作为北宋的都城——汴梁,在经历靖康之耻后被金人占据,到元人入主中原后作为黄河枢纽,几经战火、水灾导致天下第一京的繁华不复存在。 后世常说开封城上城摞城、地上一座、地下数座。 现在的开封早已不再是天下雄都汴京,而是在汴梁被毁后在原址上重建的。 朱樉骑在马背上,眼前的开封城内除了府衙和富户外,满大街的民房破败不堪,面黄肌瘦只剩下皮包骨的百姓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挤满了整座城。 凶神恶煞的衙差们手拿铁尺和锁链,不断驱赶着乞讨的百姓,朱樉于心不忍但没有办法,如果任由百姓拥挤上来造成踩踏将死伤无数。 这就是元末乱世,一个千里饿殍百姓易子相食的乱世。 如果是太平年景,百姓们见了大军往往关门闭户避恐不及。 可这是乱世,求生的渴望会压倒一切恐惧。 一位骨瘦嶙峋的七旬老头,身上的衣服就几根麻布拴着,牵着三个不到五岁的幼童拦在他的马前不断磕头道: “小老儿还能拎刀杀敌,只要有一口吃的,小人的三个孙儿已经两天两夜没进过一粒粟米,小老儿儿求求大帅您老人家发发慈悲。” 老人额头的血染红了地上的石板,周围饥民见状纷纷跪下,朱樉看见周围数万饥民,长叹一口气招呼道:“朱能带着衙差将灾民集中到城外军帐内安置。” 朱能抱拳承诺,打马而来的金忠却为难道:“主公,军粮不足千石,我们可真的揭不开锅了。” “照我说的去做,粮食的事我会想办法。” 真正当了一军之主,才知道这上万人的吃喝拉撒不是一个小数目,得找个稳定的根据地才行。 看着数万饥民千恩万谢离去,朱樉心里五味杂陈。 “这开封城内数十万百姓,这大元半壁江山千万百姓,王爷救得过来吗?” “何人在此喧哗?”朱樉大怒,张玉立刻带着人从街角里拖出一名士子。 “好狂的儒生。” 此人身着长衫碧眼黑发文质彬彬,腰板 挺的笔直,敷衍抱拳作揖道:“邓州秀才铁铉见过大明秦王。” “来人拖下去打十军棍。” “小生说的有何错?王爷为何军法待之?” “你既是圣人门徒却不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 “我看你跟午门之外那些邀名买直的清流无甚区别?给我拖下去。” 张玉带着人将一脸不服的铁铉拖死狗一样拖走。 朱樉当然知道铁铉的大名,历史上老四差点栽在这人手里,铁铉一直在他的收服名单里而且排在前三。 他对铁铉的评价是治国安邦的宰辅之才,我那么爱你,你一上来就给我难堪? 怪不得后世想收服他的老四,气的把他剁成肉酱。 你他妈没长眼拿我来刷名望来了,这一世连老朱和太子大哥都不敢,你铁铉算老几? 狂妄,太狂妄了。 再狂的名臣猛将在我面前都得撅着,嗯,挨廷杖。 来到了开封城府衙旁边的武库,知府宋行哭丧脸道:“郡马爷,没有察罕王爷的手令,再前一步小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是谁?” “您是王爷的郡马。” “那王爷在吗?” “不在。” “小总兵在吗?” “呃,不在。” “听说过一个女婿半个儿吗?那现在整个河南江北中书省是不是我最大?” “理论上是这样,可您没有大元的官职啊。” “我以敏敏帖木儿郡主的名义要求你宋知府打开武库,我数三声不然老子立马开炮。” “一,炮弹上膛。” 宋行立马像兔子一样蹦起来,大喊道:“快,快开门。” 一帮衙差忙不迭的用绞索放下吊桥,推开大门,一座巨大的武库终于呈现在朱樉面前。 武器甲胄堆积如山,这里几乎集合了整个元朝在黄河以南的所有士兵装备,这里才是察罕帖木儿的真正家底,有这些装备再加上一些亲兵家丁能在这年月瞬间拉起一只二十万人的大军,这也是为啥历史上的王保保被徐达大败三次也能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满血复活。 这年头生产力低下,这数不清的武器甲胄是元朝积攒了近百年的底蕴,王保保这一世走的匆忙来不及布置,他防备着朱樉没留下任何装备,开拔前只留下粮食,他让巴图猛带一个营守着开封,可惜王保保做梦都没想到朱樉熔炼了所有铁锅弄出一门佛朗机炮。 巴图猛那货被朱樉炮决了,城里的元军瞬间没了主心骨。这些装备自然便宜了朱樉。 “给老子把这里搬空。” 朱樉刚一发话,宋知府就冲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阻道:“郡马爷,万万使不得啊,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朱樉一脸奇怪道:“我搬自己家东西,关你个老逼登什么事?” “可是……” “没看到爷的旗子吗?咱是义军你敢拦着咱武装拯救大元朝?宋知府我合理怀疑你是不是私通朱贼意图谋反啊?” “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郡马爷饶命。小人对大元一片赤胆忠心。” 宋知府磕头如捣蒜道。 上万人大半天才将堆积如山的武库搬空,朱樉踢了趴在地上的宋行一脚骂道:“愣着干嘛?没看咱义军的兄弟都没吃饭吗?” “啊?郡马爷,小的这就派人去准备。” “不用劳烦宋大人了,带我们去粮仓,本郡马要亲自调查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有没有贪墨我老泰山的宝贝粮食。” “郡马爷,就是给小的们天大的胆子,小的们也是不敢动一粒军粮。” 朱樉使了个眼色,张玉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宋行去了开封粮仓,王保保留下的一个营正好驻守在那里,毕竟乱世粮食可是比金子还要宝贵。 留守元军一见来人,看守的哨兵立马吹响哨音,一名元将骑马而出,还没照面就见朱樉弯弓如满月,箭矢如闪电射出,一箭势大力沉竟将元将头盔射了个对穿,那人坠马倒地红白流了一地。 宋知府吓得面无人色哆嗦道:“郡马爷,你这是这是要造反吗?” “那人骑马的声音太吵了,大晚上扰民。” 朱樉满不在乎道。 这人太疯狂了,比小总兵还哈人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剑拔弩张准备拔刀的元军立刻跪倒投降。 第21章 铁铉?铁棒槌! 有两个刺头不信邪抬起手里的弩对准朱樉,朱樉坐在马上巍然不动,打了个响指,黑夜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悄悄靠近了他们。 两人浑然不知正要拨动手里的弩机,一口雪白的獠牙在背后张开。 两声渗人的惨叫过后,一头浑身黑色毛发的巨狼走到朱樉身前,两脚立了起来,像狗一样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朱樉的手。 “黑豹干的不错,今晚加餐。” 朱樉抚摸着它的头,望着眼前元军眼睛眯了起来冷笑道:“还有不怕死的吗?” 近在咫尺的巨狼比牛犊还壮,须发皆张的斜眼盯着他,狼牙还渗着血,仿佛下一刻他就成了晚餐,宋知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朱樉笑眯眯望着他说道:“宋大人,我觉得畜生比人可爱,因为这人一旦没了人性还不如眼前的畜生。” “宋大人,这大元朝像不像眼前的谷仓,看起来庞然大物实际上只要把插门的那根木条一抽它就轰然倒塌了。” 说着朱樉将眼前三层小楼高的谷仓门的插销用脚踢飞,原本堆积如山的稻谷如洪水般倾斜而下。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除了表面那层稻谷,下面堆满了石头。 “说吧这些粮食进了哪些大户的嘴里,你要不说今晚就将你同黑豹关在一起。” 巨狼冲宋行露出獠牙,兴奋的舔着嘴唇。 宋行全身抖如筛糠眼泪鼻涕流了一身大哭道:“是黄老爷和吴老爷,黄老爷做过枢密院断事官,女儿又是脱因那颜的小妾,小人是万万不敢忤逆他,吴老爷是城里最大的粮商,儿子是朝廷的黄门郎,皇上身边的红人。小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你别害怕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父亲叫朱元璋,就是你知道那个朱元璋。” 宋行更害怕了,全天下最大的反贼儿子居然是颍川王的女婿,知道这个消息他还能活吗? 连忙磕头道:“朱王爷饶命,朱王爷饶了小的,小人猪狗一只不敢脏了朱王爷的刀。” “宋大人你胆小怕事昏庸无能这些是缺点,但是在本王这儿却是优点,知道怎么做了吗?” “王爷放心,小人决心弃暗投明,反了这无良暴元。” 朱樉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刚赶来复命的丘福却一头雾水问道:“王爷为何不一刀砍了这个狗官?” “丘福,本王叫你多读书,你他妈就知道摸鱼,人宋大人是狗官吗?那是反元斗士,没有宋大人这样的才俊,这狗日的大元朝能完犊子吗?” “王爷,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打人?” 朱樉气的给这混球一个飞踹,混不吝的玩意,给大元朝反腐,老子是不是闲的?要是这大元只剩忠臣良将,老子还怎么祸害他大元朝? 朱樉带着人来到开封城最大的富户乡绅黄老爷,瞧瞧这大门都是红木的,这亭台楼阁比开封府衙还气派。 门房一看来者不善,叫出了几个护院,护院头领还没报出姓名就被朱能一刀抹了脖子。 门房见状吓得连滚带爬的匆忙报信,不一会儿,一位身穿锦袍的肥头大耳员外迎了出来作揖道:“在下黄天贵,朝廷枢密院断事官至正二十二年致仕,不知将军到此有何公干?” 朱樉抱拳道:“标下是颍川王之子麾下营官千户乃儿不花,奉特地到贵府借一样东西。” 黄天贵舒了口气道:“原来是小总兵麾下的乃儿不花太尉,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知所借何物,只要老夫有的,但凡太尉开口。” “既然黄员外如此热情,那标下借尔人头一用。” 说完朱樉拔出腰间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里一斩。 刚才还笑呵呵的黄员外,彻底笑不出来了。 “张玉、朱能带人去把里面所有值钱的搬走,对了还有账本田契和欠条,如有反抗当场格杀。” 张玉、朱能带着如狼似虎的军士进了黄家,丘福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跃跃欲试的嘴脸。 “你带着宋知府去找名单的富户,本王要跟他们谈谈掏心窝子的话。” 得令的丘福把宋行像死狗一样拖走了,朱樉孤身单骑回了城外大营。 一走进中军帐篷就看见地上光着屁股趴着一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这不铁铉、铁棒槌吗?这群王八蛋打了人也不知道拖去医治,裤子都没穿,扔我帐篷里算啥事? 朱樉叫来一郎中,给铁铉上了药,又叫两小兵给他穿上裤子抬到了自己床上。 轻声问道:“铁秀才疼吗?” 铁铉眉头紧锁道:“王爷何故明知故问?” “我的意思是不疼的话,让他们再打十军棍。” 听到这话铁铉气的不顾屁股疼痛跳下来大骂道:“无道昏君,尔必与桀纣同亡。” 朱樉点点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铁铉扶着床气道:“我可有说的不对?” “不,你说的很对。” “你他妈。” 铁秀才指着朱樉平生第一次爆粗口。 朱樉挪开他的手指慢悠悠说道:“友情提醒你一下我妈大明皇后,铁棒槌小心你的九族。” 铁铉气到面如猪肝色,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无耻之人。 “你说的对,但是你辜负了我?” “我辜负了你?我们才第一天认识,你你你要点脸吧。” “在本王眼里你就是侃侃而谈一百个空洞的大道理也不如脚踏实地的去做一件有益于百姓和天下的实务。” “天下饥民和灾民遍地,别人可以不管,但本王不可以,因为老天爷带本王来到这个世上,如果本王见死不救,那本王骗得不是老天爷,那是骗得自己的良心,如果本王没了良知,那本王就会迷失变得和庙堂之上身着朱紫衣冠禽兽没有区别。” “你铁铉是圣人门徒是儒教弟子,可你只知道读死书。儒学所倡导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什么修身排第一位?修的是什么?修的不是礼教,是道德,这世间律法只能约束我们底线,而让人能从动物升华成圣的核心是道德,本王不通儒学,但也懂得一个道理——古来圣贤皆凡人,惟有良知守本心。”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你懂,但是你为何不懂一人不救何以救天下呢?” “我不爱儒经、常读史书,总会思考孔夫子一生追求的克己复礼是真的像程朱所说恢复那周室的礼教?还是孔夫子他老人是让我们追求道德?世事日新月异总在不断变化,道德的标准也在不断变化。” “士人常谈致君尧舜,可尧舜时期的生产力低下百姓大多食不果腹,我常在想士人怀念的是尧舜之君,可百姓真的怀念尧舜吗?” “千圣皆过影,良知乃吾师。本王希望你铁铉是个实干兴邦的俊杰而不是空谈误国的庸才。” 第22章 审判罪恶 铁铉双目圆瞪嘴巴大张,他想反驳可是他不到二十年的阅历着实词汇量不足,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 “别阿巴阿巴说话啊。”朱樉背着手踱步。 “你怎敢诋毁圣人朱子?朱子曰存天理灭人欲乃儒生修身养性第一良方,你说程朱错了,可你大明取士不还是依赖的八股?” 要是三言两语就能把铁铉忽悠瘸了,他就不是历史上那个铁骨铮铮的铁铉了。 “第一,存天理灭人欲是二程提出来的,只是被朱熹归纳为了‘饮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朱熹一边提倡叫大家消灭欲望,可私下里却纳尼姑为妾,更不谈他和儿媳私通的悬案。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也配称为圣人?我若为君必将此人移除文庙。” “第二,程朱取士是元仁宗延祐年恢复科举将程朱定为官方显学,以朱熹章句集注为题,天下士子学了程朱近半百年,大明立国初创若不用程朱取士,则无法网罗天下人才。我若为君将废除程朱官学,还天下儒学于本源。” “你这是离经叛道,简直大逆不道。” 铁铉本以为十七八岁的自己已经够狂,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要灭了程朱,他不是要造反他是要和天下士绅集团为敌,疯了完全疯了,他父亲朱元璋都不好说出这话,他以为他是谁? 朱樉笑了笑,指着自己说道:“离经叛道?我这是拨乱反正,程朱培养出的大多数不是能臣干吏,而是那成天之乎者也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腐儒,这样暮气沉沉的学说我弃之如敝履。” 整个大明朝二百多年,只培养出半个圣人的思想家王阳明,像王夫之、顾炎武、黄宗羲出现时早已是大明王朝日薄西山时。 “可程朱之学乃天下定海神针,王爷若轻易废除这天下还不乱了?” “程朱的核心就两字——礼教,宋之前没有程朱,汉唐盛世天下乱了吗?宋之后的元朝半个国祚都给了程朱,现在的天下不乱吗?历代王朝更替,明面上亡于天灾人祸,实亡于土地兼并,程朱唱的再好改变得了宗室官吏乡绅兼并穷人土地的客观现实吗?” 朱樉把玩着手中的色目人工匠刚制成的燧发短枪继续说道:“程朱理学就像大户人家给女儿裹上小脚般给士人裹上小脑,立下所谓万世不易之规矩,人人循规蹈矩就能天下太平了?我告诉你铁铉能让天下太平的不是这狗屁理学而是科学。” “科学?何谓科学,难道王爷说的是科举之学?” “科学者,包罗世间万物真理也,《齐民要术》、《九章算术》、《水经注》等这些实用经典都是科学的一部分,太阳为何升起?苹果为何从树上落下?天上为何会下雨?一年为何有四季?人为何会生病?像田间荒地为何撒上人畜粪便施肥来年长势更好这些道理?理学告诉不了你,科学可以。如何让天下百姓吃饱饭,理学做不到,但科学可以。” “就像本王手里这支燧发枪从上药到击发只要一息时间。” 朱樉在铁铉惊讶的目光中,将纸包弹塞入枪膛砰的一声火光,挂在营帐中的三层铁甲中间炸开一个大洞。 朱樉吹了吹枪管上的余烟装逼道:“这就是科学。” 铁铉却被使了定身咒一样,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不用点火,雨天也可使用,三层甲胄如同纸糊,若是有上百支上千支这样的燧发枪天下何地不可取?” 摸着燧发枪,铁铉魔怔道:“科学之道竟然恐怖如斯。” 实际朱樉心里很不满意,枪管钢材达不到要求,再打两发就要炸膛了,必须加快改进,可惜古代工匠识字率太低了,无法完成流水线作业,光做他这一支枪就做了三个月。 “铁秀才。” “王爷有何吩咐?” “现在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大明的王爷了。” “呃,小生突然想起家中八十岁老母待产,大帅请另选贤能。” 铁铉边说边挪动脚步向帐门外退去。 可惜半个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朱樉一把抓住。 “铁秀才,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别急,等过两天给你个大惊喜。” 铁铉眼前一黑,自己本来想投注大明,没想到变成上了贼船。 两天后的民军大营内,铁铉在自己帐篷内了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父母、妻子还有年幼的女儿,他感动到情不自禁道: “朱樉小儿,你这无道昏君行同桀纣,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 丘福见状拔刀不忿道:“爷,属下这就一刀砍了这穷措大。” “回来,我都不气你气什么?也是当团长的人了,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可是这穷措大骂的也太难听了。属下这不是想着替您出气吗?” “被骂能少块肉咋滴?再说了我还不是君,我当这铁秀才是在祝福我早日登基了。” “走,去中军大帐会客。” 开封城里的二百多名富商和大户、乡绅全家人被朱樉热情地邀请到军营参观。 一见朱樉,诸位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员外们连忙起身相迎。 “小人吴兴见过大帅。” “草民蒋何见过大帅。” “阿拉伯商人阿里默德的见过大帅。” 朱樉坐在主位上热情招呼道“各位土豪朋友请坐。” 众人落座。 “各位都是消息灵通之人,想必已经打听到本王的真实身份,我召诸位前来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本王这人啊可是最喜欢和土豪做朋友了。” 开封城内最大的粮商吴兴连称不敢道:“王爷乃是朱明的天潢贵胄,这可是折煞小人了。” “本王刚收到消息,前日里明军已经从浚县黎阳津渡过黄河直奔济南,济南离大都有多近?想必在座各位都比本王清楚,本王请大家来就是想告知你们到了该下注的时候了。” 吴兴却满不在乎道:“咱们都是本分商人,不论大元还是大明,咱也不是没有依靠,如果大王是缺米下锅,那小人愿意赞助几十石,再多就恕难从命。” 这是把本王当成要饭的了,朱樉眼睛一眯冷冷道:“将吴兴和黄天贵家眷押送到菜市口,本王要亲自监斩。” 被军士架住的吴兴大惊失色道:“王爷你不能杀我,小人和大明中书省左丞相韩国公之弟李存义有交情,大王你不能杀我。” 朱樉眼睛寒芒一闪,认识李善长的弟弟,那可太好了。 “将吴兴全家押赴菜市口刑场。” 众军士应诺。 “诸位员外,本王今日没了谈事的兴致,请诸位移步菜市口观刑。” 第23章 咱有娃了 开封城内的菜市口,人山人海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面黄肌瘦身上打满了补丁,眼前平日里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像死狗一样被拖上台。 朱樉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对着好奇的围观百姓朗声道: “犯人吴兴仗着其子为元廷中枢黄门郎,在至正三年天灾频发开始,靠着勾结开封府同知严亮和城内驻军营官巴图猛囤积了近十三万石粮食,致使开封城内粮价从三文一斤暴涨到二两,饿死无数百姓,非法获利白银九万余两。” “犯人黄天贵以元廷枢密院断事官致仕,从至正二年,勾结开封达鲁花赤阿拉旭等人,非法强放印子钱让百姓以土地做押,待到灾荒年,逼迫百姓卖儿卖女,致使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难民以乞讨为生,二十余年侵占百姓田地达六万余亩,城内开设赌场达百余间,致使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家内藏有金玉珠宝首饰上千件古董字画无数,非法获利折合白银达二十余万两……” “犯人开封府同知严亮勾结奸商,贪赃枉法残害百姓,于至正十五年收取犯人黄天贵美貌歌姬五人,贿赂金五百两,珠宝首饰百件折合白银八千七百余两,于至正十七年收取犯人吴兴赠送美艳舞姬八名为妾室,贿赂白银七千两,古董字画三十六件折合白银九千八百余两。” “犯人开封府达鲁花赤阿拉旭,贪赃枉法滥杀百姓,平日里克扣军饷吃空饷喝兵血,收取人犯黄天贵白银一千两和美貌侍妾两名,为黄天贵侵占郭村百姓农田,百姓不从与其抗争,阿拉旭诬陷郭村百姓谋反调动士兵屠戮百姓达四百一十二人,造成‘郭村血案’,其罪行恶劣令人发指。” “犯人李明……” “犯人钟原……” “犯人朱侯……” “犯人王仕用……” “犯人那日松……” “犯人巴特尔……” 随着朱樉念出一份份罪状,连二百余名人犯同家眷将近一千三百人,被拖拽上了台子,原本宽阔的处刑台已站满了人犯,每个人犯胸前都挂着姓名、罪状和将被处以的刑罚。 朱樉大手一挥道:“将所有人犯带到城外护城河执行死刑。” “等等。” 只见人群里一名儒家士子拼命挤上台前躬身施礼道:“吉安士子杨士奇见过王爷。” 朱樉点点头,他已经麻木了,心想又是老四的手下,自从我抢了老四老婆以后,老四手下的文臣武将就像组队一样往我这里来投简历。 “吉安离此地上千里,不知杨秀才到此有何事?” 杨士奇略微尴尬道:“回王爷,在下是举人,在下所来是因为和那开封同知严亮有旧,小生自幼丧父家贫上不起学,严同知曾为小生开蒙,虽无师生之名但有师生之谊,罪不及家人杀戮太多有伤天和,末学后进杨士奇斗胆恳请王爷放过严亮家眷。” “杨举人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你是第一个出来求情的,你说的罪不及家人的前提是利不及家人。本王见你有情有义特许你日后为他立碑。” 杨士奇见事与愿违仍执着道:“不知王爷是以元律还是明律刑罚呢?” 这小子给我挖坑呢?这其中差别可大了,以元律严亮只能判个流放,以老朱的明律剥皮实草都算轻的,现在还不是老朱统一天下的时候,以明律后面每占一座城士绅肯定抱团誓死抵抗。 “以民律。” “民律?”杨士奇怀疑自己听错了。 朱樉指了指台下锣鼓喧天载歌载舞的百姓。 一千多名人犯在五百多名军士的押送到开封城护城河边的临时刑场,城中百姓奔走相告,近十万百姓摩肩接踵挤满了现场。 “行刑。” 朱樉一声令下,上千刀斧手就位。 百姓们轰然叫好,口颂青天。 …… 千里之外的应天紫禁城,朱元璋上了完早朝又接着午朝,人到中年的他没有一点疲惫相反龙精虎猛地又添了两名皇子。 工作狂朱元璋刚和马皇后吃了晚饭就开始批阅奏折,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一身飞鱼服拿出衣袖里藏的密折俯地恭敬道: “皇爷据开封密探来报,二爷那边有消息了。” 朱元璋在御案前摊开密折,片刻后大笑道:“上千脑袋说砍就砍了,此等贪官污吏与不良奸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这逆子英果类朕好,杀的好。” 读到一句话时,老朱抚掌大笑道:“罪不及家人前提是利不及家人,蒋瓛看看他果然是咱的种这话说的多好,说到咱心里去了。” 见到老朱龙颜大悦,蒋指挥使的心儿都要飘到秦淮河去了,要是给他插条尾巴指定能摇起来,蒋瓛心想还好没白花五百两从黄公公手里抢下报信差事。 “皇上圣明,二爷也就遗传了您的万一。” 朱元璋看着看着突然眉头紧蹙,疑惑道:“这小王八蛋手里怎么突然冒出了上万人,还有五百人装备了火器。” 朱元璋想不通他一个俘虏,怎么在敌军逛一圈就变得兵强马壮了。 蒋瓛安插在开封的探子也不知道城外元军大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朱元璋翻来一本关于察罕的密折,脸色黑如墨汁滴落,拿起旁边的玉如意——他专属的痒痒挠直接砸在了特务头子蒋瓛的头顶。 蒋瓛不顾额头血流如注哭腔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卑职卑职做错了么?” 朱元璋拿着两封密折,背着手冷哼一声走出了乾清宫留下捂着额头一脸懵逼的蒋瓛。 蒋特务头子心想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这给皇帝送信的差使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来到坤宁宫,朱元璋看见正在纳鞋底的马皇后。 啪地一声将密折扔在龙床上咆哮道:“瞧瞧你儿子干的好事?这小畜生就没一天让咱省过心。” 马皇后将鞋底一扔,随即大怒道:“我儿子?是我跟陈友谅的儿子还是跟张士诚的?朱重八你敢吼我?” 朱元璋见媳妇抄起鞋底连忙后退避让,轻言细语道:“咱儿子咱儿子,你看看关于这小畜生的密报。” “二郎终于有消息了?” 快一年没见过朱樉的马皇后来不及驯夫,满心欢喜捧起密折,边看边笑道:“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至于火急火燎吗?瞧瞧我家二郎多出息,做个俘虏把郡主拐走了不说不费一兵一卒还帮你拿下开封城,咱二郎可是出息了。” “小事?太子和常氏刚大婚,这小畜生都快给朕整出长孙了,这都算了,这小畜生找个蛮夷之女,咱大明长孙是蒙古人你还觉得是小事?你要朕怎么跟天德交代怎么跟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交代?” 马皇后柳眉倒竖道:“朱重八当初我也没嫌弃你是个要饭的,你倒嫌弃起未来儿媳和大孙来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咱们老朱家第三代添丁进口的大事,儿媳妇都快八个月了身边也没几个贴心人照顾,跟着大军行进要是出个闪失,等咱们下去我也没脸见列祖列宗,重八不管怎么样这儿媳你都接回来。” 看到执拗的媳妇,朱元璋气的跺脚骂道:“这他娘的小畜生真是造孽啊。” 第24章 和臣子谈谈心 牙帐之中朱樉在案几前奋笔疾书,将他对开封城的未来蓝图构想跃然纸上,许久完成后他吹干了墨迹。 唤来张玉吩咐道:“将此安民告示传阅金军需、杨举人、铁秀才,本司令请他们前来共商国是。” 没办法他手下文人就这小猫三两只,虽然都是后世名臣,可这几位刚初出茅庐的菜鸟离执掌天下的宰辅之才还差得远。 朱樉虽然想过抓光城里的秀才,奈何他不是李自成那类流寇,想想就作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张玉应诺。 正在城里赈济灾民的金忠忙到脚不沾地,望着眼前四处闲逛的杨铁二人气不打一处来。 金忠不忿道:“两位饱读圣贤书,自然该效仿圣贤,这开封城中无数饥民嗷嗷待哺,两位若是无所事事请帮忙分发救济粮,哪怕是尽微薄之力也比站着什么都不做强上万分。” “受金大人教诲,杨某做为读书人自感羞愧。” 眼见杨士奇上前,铁铉却拉住他道:“杨兄万万不可,我观那朱贼倒行逆施,行同桀纣残虐官绅,将来必为天下士子之敌。” 杨士奇也犹豫了,古今帝王莫不善待士人,因为天下的话语权掌握在士人手里,而且何为封建,地主和士绅才是王朝的统治基石,哪怕是蒙元对待百姓不管如何残暴,对待地主士绅可是优渥的很,不然也不会有元仁宗的“延祐复科”。 “唉,铉弟之意正是我一直犹豫未下投效决心,朱明太子标仁爱恭敬礼贤下士身负朝野众望,而眼前这位行事不循礼法、肆意妄为恐非明主。” “既然杨兄跟小弟一样属意太子,不如我等作壁上观待到朱贼兵败,再去那应天府投效太子殿下,你我二人辅佐殿下将来贤君良臣岂不青史留名乎?” “眼前只好如此。”杨士奇本名杨寓叹气道。 只见张玉打马而来,将怀中书信递予二人后抱拳道:“传司令之令,请二位先生牙帐中一聚共商国是。” 拿到书信的杨士奇,先是啧啧称奇,看着看着变了脸色,竟脱口而出赞叹道:“世间竟有司令如此雄主,唐宗再世也莫过如此,此举可谓开天辟地也。” 铁铉听到杨士奇竟将朱樉这个渣渣与历史前三皇帝的李世民相提并论。 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探头探脑道:“杨兄究竟是何等雄文值得为兄这样的大才击节赞赏?” 杨士奇将信件放到铁铉手里然后抱拳道:“贤弟,为兄已找到苦苦寻觅的当世明主,恕为兄不能陪你到应天做东宫属官了。为兄去也。” 说完跟军士借了一匹快马直奔城外大营,铁铉一字一句读着书信,上千字的安民告示被他反复诵读,良久他懊悔地拍拍脑袋。 “铁铉啊铁铉枉你自诩识人之明,如此英主竟在眼前,你居然还要投作他人,你可真是个铁棒槌。” 铁铉自嘲的笑了笑,夺过旁边军士快马直追杨士奇而去。 等金忠忙完手上事务回到大营牙帐之中,不理会正在有说有笑的三人,直接将账本扔到桌案上。 指着《安民告示》作甩手掌柜道:“司令请允许小人告老还乡,司令是不当家不知油盐柴米贵,小人这军需之职实在熬不下去。” 朱樉连忙安抚道:“我的金大人金大掌柜,你还不到三十就要退休了?” “司令,你这其他条款也就算了,成立国民钱庄也是好事,可他大元的交钞一百贯已经跌到不值二钱银子,大元交钞百姓用来当厕筹都嫌麻烦,你拿一贯去换不是嫌银子烫手吗?好不容易抄了富户家,我们库房有了结余可也经不住司令您这样败家的。” “司令您不如直接给百姓发钱算了?别再折腾小的了。” 朱樉看到金忠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给百姓发钱,我们如果把银子直接撒出去,最多落个拍手叫好。可是咱们若是把他们的手里的废纸都换成了钱,那百姓们怎么看我们?” “司令可是效仿商君徙木立信之举?”铁铉前世就是思想活跃的开明之人,不然也不会干出在朱棣攻城时把老朱的神主牌挂在济南城墙上这种骚操作。 “铁秀才你说的没错,暴元将百姓手里的银钱变成废纸,我们把百姓手里的废纸变成了钱,至此天下该如何看我们安民军?” “王师北上,天下无不归心矣。”杨士奇赞叹道。 “刀枪马背能取天下,而不能治天下,始皇开皇无不是千古圣君,为何二世而亡?” “因为打天下易坐天下难,我的父亲朱元璋能使九州汉人归心,不在于他兵强马壮恢复汉家衣冠的功绩,而是他给予蒙元暴政下的百姓以公平,明律使地不分南北、人不分四等至此天下归一指日可待。” “军中骁将常常请战,督促我早点北上和征虏大将军合兵共击山东,可我为何在这小小的开封城内踌躇不前?我常读书,一本《东京梦华录》和紫禁城大内挂着《清明上河图》都在告诉我汴梁京师好美。” “可这样雄壮瑰丽的天下第一京,在金人铁蹄下化作了齑粉。开封沦陷二百年,她的风华不再,变成残破不堪的旧城,开封的百姓从富足安逸变成如今穷困潦倒衣不蔽体的难民,若是治理不好这一方土地,就像蒙元手上纵有万方土地和亿万百姓也是春梦一场作他人嫁衣。” “攻略一城,易,要略一地百姓之心,难。我们要做的就是这样伟大的事业,哪怕是暂时的付出,国退民进,让百姓生活过得下去,这样即使有一天我们失去了开封城,但永远不会失去开封的百姓。” “我给这支军队取自‘安民’,自是为了安定天下百姓也是为了安抚天下民生之意。” 铁铉心中骇然道:太子爷放眼历代或许是守成贤君,可和心怀天下的秦王相比犹如沧海一粟也。 杨士奇心中震惊的是:若让此人做到天下归心,恐元太祖再世也莫能敌。 第25章 李二丫头 洪武四年元月初一,打扫完了开封城内的历史遗留垃圾,在城外驻扎了大半个月的安民军正式进城。 开封全城百姓站在路边一脸好奇地看着这支安民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以连队的形式分列进城。 一个三岁顽童将皮球一脚踢到了队伍里,不顾母亲大喊迈着小脚想捡回自己的玩具,一匹马在皮球前停下脚步一位高大帅气的年轻人翻身下马捡起了地上的皮球。 一旁的母亲吓的面无人色赶紧拉住孩子,连忙跪地求饶道:“军爷饶命,小孩子不懂事求求军爷你大人大量饶了草民一家。” 母亲死命抓住孩子下跪,三岁孩子被吓的哇哇大哭。 那个年轻人将皮球递到孩童手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孩童嘴里。 将母亲扶起露出洁白的牙齿微笑道:“本王命令你们以后都不许下跪了。” 然后又摸了摸孩童脑袋,翻身上马而去,年幼的孩童拉着母亲的手,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说道:“娘,我还想吃,这糖可甜了。” 母亲默默将他拉到路旁。 一旁的百姓也在不断议论着。 “这位大帅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不知可否婚配?”二楼一位青楼女子花痴道 “这军容整齐、行进有度、纪律严明,于百姓秋毫不犯,岳王爷的岳家军也不过如此吧。”一位青年书生感叹道 旁边的白发童生却皱了眉厌恶道:“不过是徒有其表的样子货,待我大元天军一到顷刻化为齑粉。” 老童生旁的胡屠夫闻言呵呵直笑道:“南边明军都快攻到大都,童夫子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再说了你一个老童生那么孝顺跟大元朝有一文钱关系吗?” “这安民军至少从不欺行霸市,买东西真金白银给钱,大元朝那些狗东西成天就知道欺负老百姓抢咱老百姓的家当,我去他娘的大元朝。” 周围百姓应声叫好,元孝子童夫子气的捂着胸口跳脚口中念道:“粗鄙,粗鄙不堪。” 八十岁的他像一只过街老鼠被周围百姓围观哄笑,最后气得跑到墙角一闭眼装晕过去。 已经进到开封府衙的朱樉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眼前雕栏玉柱竟比自己居住的养心殿还要豪华的衙门,朱樉陷入了沉思。 相比当官不修衙的洪武朝,北边这些蒙元余孽可太会享受了。 整个元朝因为一直没有推行汉化,总共也就举行了十六次科举,拢共也就取士一千一百三十九人,因为元廷一直政治动荡,获罪罢官、辞官还乡不计其数,导致一个问题地方官员新老不接、尾大不掉,基本上就是从上任坐到死。 衙门可不就是他们的家吗?感情宋知府花得钱都花在这上面了。从马车上扶着身怀六甲的敏敏小心翼翼下车,娃都七个月了,敏敏原本清瘦的身子也大了一圈,朱樉瞄了一眼很满意自己成果,嗯,小山丘有向大丘陵迈进的趋势。 敏敏被吴嬷嬷搀扶着在后院转了一圈,秀眉蹙起道:“好好的颍川王府不住,跑到这鬼地方干嘛?伺候的下人都没几个?” “呃,我的老佛爷啊咱不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吗?”朱樉尴尬道,因为察罕的颍川王府被他搜刮了一空,连紫檀木桌椅都没剩下,要是敏敏看到了不得拿菜刀跟自己拼命啊。 敏敏扶着腰坐在椅子上吃着吴嬷嬷拿来的葡萄,叹气道:“这就是你说给我住的大房子吗?”敏敏指了指连半个花瓶都没有的正堂。 朱樉老脸一红,这府衙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给他抄了,除了桌椅板凳床之外啥也没留下,养着上万人花钱如流水,他可太穷了。 “老婆将来我一定给你换一套全天下最大的房子。” 敏敏将葡萄籽吐进碟子里,用手绢擦了擦嘴哼了一声道:“臭男人又开始给我画饼,本来以为你是王爷,我们娘俩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你个不争气的王爵也没了,好不容易熬着你当上大帅,把家里值钱都卖了,就剩个破钵,等孩子出世就得拿着这钵上街要饭去。” 朱樉心想:呃,这算不算子承业,不对,应该是孙承祖业才对。 也不知道老朱那破碗还留着不?老朱那暴脾气,咱也不敢问,没准一碗传三代人走碗还在。 “我也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可府里开支基本都是我嫁妆顶着,原本我当郡主的时候每天葡萄水果吃到饱,现在一个月都难得吃一次,你不能成天光考虑外面的百姓,也应该关心关心家里吃穿用度。我的朱大元帅,一个家里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总不能让我们娘俩去喝西北风吧?” 朱樉一边被媳妇数落,此刻也终于体会到老朱的心酸,每个成婚的男人经过了花前月下甜言蜜语的风月都要快进到柴米油盐生活琐碎的阶段。 我的老婆敏敏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变成了吃喝拉撒的黄脸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司令,门外有南边过来的人求见,自称李景隆与你有旧。” “快快有请。” 张玉来报,终于把被老婆开会的朱樉解救了出来。 李景隆带了一名侍卫进来,给了朱樉一个熊抱,然后热泪盈眶道:“我的表叔啊?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道这一年多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朱樉连忙打住道:“二丫头收住啊,再演就过了。” 李景隆闻言哭的更厉害了,脱掉衣服将后背露出来道:“表叔我真没骗你,带你逛窑子还把你丢了,我爹三天两头就把拎到皇上面前抽你看我这背上还有一块好肉吗?” 朱樉见他后背密密麻麻满是伤口,不过都是皮外伤。 李景隆又指了指自己屁股道:“上个月万岁爷听到你在北边纳了个蛮夷之女,龙颜大怒我爹又把我拎到午门打了十廷杖,那廷杖比我手臂还粗直接把我抽昏死三天。表叔我可被你害苦了。” 朱樉想说傻孩子,你爹是保你的命,不然按老朱的脾气不得扒了你的皮? 第26章 何为幸福 李景隆接了吴嬷嬷上的一杯茶,喝了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之后不屑道:“表叔你住的这破屋子还不如我家下人住的,连个花瓶都没有,对了怎么不见那个女蛮……” 朱樉死死捂住他的嘴,瞥了瞥门后侍立的吴嬷嬷小声道:“不想死就别招惹那个姑奶奶,你看看。” 说着他拉下衣领露出一条细长的伤疤。 李景隆大惊失色捂嘴小声道:“表叔,我那位表婶这么生猛吗?” 朱樉咬着牙关小声道:“她不怀着孕吗?你表叔我就跟一位青楼姑娘对视了一眼,当时你表叔我差点给一箭封喉了,那姑奶奶的箭术连你表叔的胆战心惊。” 李景隆一脸同情道:“那这几个月,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朱樉用手做了个手势,李景隆露出一个男人懂得都懂的表情。 “表叔你受苦了。” 朱樉本来想说用的不是自己的手,可对方从怀里拿出两枚金锭,只好痛苦地收下了。 “老家来人怎么不通知我这个做主母的一声?怠慢了客人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敏敏在吴嬷嬷搀扶下来到正堂,不经意夺过了朱樉手里的金锭。 “老爷给妾身介绍啊,愣着干嘛?” 朱樉忍着滴血的心情正要介绍,李景隆那货扑通跪下磕了个头恭敬道:“小侄曹国公之子李景隆,见过表婶见过王妃娘娘。” 敏敏用纱巾捂嘴轻笑道:“小嘴真甜,老爷瞧瞧人家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是国公之子可真是青年才俊,不像我们老爷无品无爵还是白身。” 朱樉很想骂人,我他妈年纪轻轻就是皇子我骄傲了吗? 嘴上却道:“夫人说的是。” 敏敏笑道:“那妾身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对了侄儿就当自己家别见外,我吩咐厨房多备几个菜,对了一会我跟嬷嬷上街还要采买一些府中用品。” 朱樉脑袋直冒黑线懦懦道:“敏敏咱们能不能少买几件衣服首饰啊?” 敏敏却摇了摇头正色道:“妾身打扮也不光是为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为了你这个当大帅的脸面。” 朱樉心里暗骂败家娘们,府里的财政危机不就是你闹得吗?敏敏跟他以前是个吃饱了就睡的小仙女,管钱?钱不都是朝廷发的吗?至于朱樉也是个甩手掌柜,这家能不穷吗? 李景隆很狗腿的把敏敏送上马车,进屋临了擦了擦脑门上汗心惊胆颤道:“表叔找的这表婶可真厉害,就比皇后娘娘的威势也小不到哪里。” 朱樉长叹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表叔我惯的吗?” 谁叫咱前世欠人家的,哪怕历史的锅不是自己的,谁叫他心动呢?智者不入爱河好比铁锅不炖铁锅,焯,敏敏你叫我输得如此彻底。 “表叔你不是怕老婆,你是爱老婆。”李景隆像二哈一样露出一个智慧的眼神。 朱樉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他指到的错觉。“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你总不可能大老远来吃顿饭的吧?说吧找叔啥事?” 李景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朱樉接过拆开信封上的火漆。 是马皇后写来的,大意是问他在那边过得可好,临了像提一件小事一般嘱咐到早点将敏敏接过去,不光是给老婆一个名分,最重要的是孩子出世需要一个名分。 朱樉看到皇长孙皱眉道:“我哥的孩子还没出生吗?” 李景隆道:“太子和太子妃去年腊月成婚,你这孩子指定是大明的长孙。” 朱樉烦恼的抓了抓头发,他一直想避免卷入储位之争,可因为他这只蝴蝶导致大明统一天下推迟了四年,太子大婚晚了七个月。 这可不是小事啊,这涉及到了大明第三代继承人的顺位争夺,历史上朱标没等到登基就薨了,那时他死的更早,孩子也比朱允炆小自然没有继承权。 可现在只要朱标没登基,他的儿子自然属于嫡长孙,可别小看这个长,历史上大明多少王爷就是败在这个长字身上。 比如汉王朱高熙、代宗朱祁钰、福王朱常洵可都是败在长字上面。 朱樉想了想顿时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大臣也不会容忍一个胡人血统的太孙,更别说万一是个女儿呢?老天保佑就让咱再发育几年吧。 “表叔你想啥呢?”见朱樉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半天李景隆不乐意了,我一个貌美如花的靓仔在你面前你居然在想别的女人。 “叔叔我啊命可真苦啊。” “呃,对了这是小侄在出发前收到的,是徐家小姐托人送来的。”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绢包裹着一枚香囊,洁白的手绢上绣着一行小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汉代才女卓文君的诗。 香囊上绣着妙云两个娟秀字体,里面是一株百合和一缕青丝。 朱樉纳闷道:“谁是妙云啊?我就逛过一次秦淮河,怎么会有这定情之物?” 李景隆闻言双目圆瞪指着他愤愤不平道:“表叔啊真看出不来你可真是见异思迁的情场圣手,这徐家大小姐是你指腹为婚…呃不对,是你结娃娃亲那人。” 朱樉恍然大悟,他早就把这事抛之脑后,心想以自己浪荡王爷的名声,徐妙云这样的才女长大后万万是不可能看上自己,这娃娃亲他早就不当成回事了。 徐家大小姐约摸十五岁了,可自己除了小时候定亲之外再无见面,她为啥会看上自己?作为后世人的朱樉百思不得其解。 “表哥你又在想啥?”李景隆很生气,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无视我的美貌,没有人可以! “二丫头,你帮叔参考下,这徐家大小姐为啥会看上咱?咱们的婚约只能算政治联姻,她这又写诗又送香囊弄的咱有点害怕?” 朱樉心想这徐家大小姐不会是恋爱脑吧?亦或者病娇。 李景隆气道:“自古男女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徐家大小姐自幼饱读诗书乃是南京城有名的女诸生,学过《女训》、《女诫》、《女则》,自然懂得忠臣不事二主,一女不嫁二夫的道理。” 朱樉点点头道:“原来是因为封建糟粕啊。” 李景隆辩驳道:“自古父母之命大过天怎可能是糟粕?” 朱樉轻笑一声道:“婚姻的本质是两个人组建家庭,可若是为了家族名望权利财富要找一个陌生人甚至讨厌的人每日早晚面对相伴一生,你觉得这样的婚姻美满吗?” 太过前卫的思想李景隆无法接受道:“可表叔你现在擅自结亲,每日生活拮据饱受刁难,难道就过得很美满吗?” “敏敏虽然将我绑到北元可不忍他人伤害我还助我脱困,甚至不惜跟家人决裂,陪我住在了不足两丈帐篷宽近一年,一个蒙元郡主陪我一个空头王爷吃糠咽菜近一年,甚至不惜拿出嫁妆助我成军,陪我在这乱世夹缝中求生存。有妻如此难道叔叔我不幸福吗?她的些许刁难任性比得上一个貌如天仙的女子愿意为你生孩子变成黄脸婆吗?” 第27章 幸福就是 “表叔,啥是幸福?”这触及到李景隆的知识盲区了,对古人来说幸运有福气就是幸福。 朱樉背手朗声道:“幸福就是 有人与我立黄昏,有人问我粥可温。 有人与我捻熄灯,有人共我书半生。 有人陪我夜已深,有人与我把酒分。 有人拭我相思泪,有人梦我与前尘。 有人陪我顾星辰,有人醒我茶已冷。 有人听我述衷肠,有人解我心头梦。 有人拘我言中泪,有人愁我独行路。 回首向来萧瑟处,有人等在灯火阑珊处。” 李景隆单手指天不可置信,这还是第一次逛窑子比我熟练的表叔吗?你是不是柳永这货假扮的?这大明第一情圣我拱手让你好吗? 李景隆带来那位小兵站在堂外哭的泣不成声,朱樉听到动静出来纳闷的看着那小兵埋着脑袋用粉色手绢捂着脸哭。 不对劲,李景隆不对劲?这是把兔爷带到我家里来了? 指了指李景隆骂道:“二丫头你这小子乱搞就算了,你他妈这是把我家当相公堂子了这是?” 李景隆脸色涨成猪肝,直接骂道:“你你你可以侮辱我的才干,但是你不能侮辱我李探花的取向,人人人是正主徐家大小姐。” 朱樉这才仔细看眼前瘦瘦小小的小兵,怪不得临出门敏敏恨了我一眼,感情是以为我把相好的带家里来了。 可是我冤枉啊,面前的徐大小姐哭得梨花带雨,哭成一个泪人,朱樉手足无措不知道咋办?谁叫他刚才当着李景隆的面给人发了一张好人卡。 基于上次的经验,女人一哭准没啥好事。他也很无奈啊,不然一会儿敏敏回来还以为我把徐大小姐咋滴了,还给对方穿上小兵衣服,那不是后院起火的事,那是要谋杀亲夫的事了。 朱樉只好尴尬道:“你你你别哭了,要不我给你表演个倒立吧?” 捂着脸的徐妙云破涕为笑道:“你都如这般哄骗女子的吗?” “呃,我一般都是做人生导师。”朱樉想说我只谈性不聊天,想了想徐大小姐才年芳十五,三年起步就算了。 “何谓人生导师?就是向导一类的吗?”徐妙云奇怪道。 “是很用力…不对,就是开导别人解答疑惑的老师。” “小女子受教了。” 朱樉不忿道;“你能不能把手拿下来,你用手绢捂着脸说话,别人还以为我是脏东西呢?” “小女子妆花了,蓬头垢面视人有违礼数。” 朱樉郁闷啊,看她捂着脸迈向正堂绊到门槛连忙上前扶住。 “谢谢。”徐妙云红着脸小声道。 徐妙云一进来,李景隆急忙装作尿遁,朱樉叹口气道:“没外人了。” 徐妙云收回手,像个好奇宝宝左瞧瞧右瞅瞅又连忙捂着脸羞涩道:“妾第一次见夫君,就如此落魄实在该死。” “咱们这是第二次见了。” “孩童嬉戏做不得主。” 朱樉麻了,去厨房给她打了盆清水,本来想去后院给她拿套敏敏的衣服,可思前想后正主不在,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朱樉将水盆和新毛巾放在她身旁的桌案上就起身去了院子里,拿起一旁的两百斤石锁开始锻炼。 他前世也不是什么健身狂魔,多亏认识了他师傅沐讲禅师让他从此戒掉懒觉,做一个自律的西格玛男人。 只见巨大石锁在他手里犹如兵器虎虎生风,练了好一会儿,身体出汗,他脱掉外衣拿着兵器架上的长枪开始了一套不知名的枪法,为啥不知名因为老和尚没说。 刚洗了脸卸了妆的徐妙云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朱樉手里的长枪势若奔雷、枪出如龙忍不住惊叹道:“翩若游龙,宛若惊鸿。” 朱樉打完一套,结果她手里的毛巾,也不在乎自己光膀子又不是没穿裤子。 直接问道:“和徐大将军相比如何?” 徐妙云直接道:“若论战阵我父全胜,若论陷阵则我父在夫君手下过不了十回合。” 朱樉又问道:“那我与常大将军比了?” 朱樉自然知道常遇春乃当世第一猛人,一身功夫全是十多年战场搏杀中练出来,他朱樉虽然是个战场初哥,可不妨碍他有梦想啊。 徐妙云为难道:“夫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呃,假话是?” “夫君若能撑到五十回合,则夫君必胜。” “那真话呢?” 徐妙云羞涩道:“鄂国公一箭就能射死夫君。” 你这小娘…子怪会夸人的。 朱樉闷声道:“你我虽然有婚约,但非你我之意,我比你年长三岁不如你就叫我哥哥吧?” “可是…秦王哥哥。” 徐妙云的声音糯糯叽叽带有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 正在半躺着举石锁的朱樉半边身子一软,手中的石锁一歪差点没给自己砸死。 这他妈跟女儿国国王唤御弟哥哥一样的,哪个男人顶的住啊。 “秦王哥哥为何不理我?”徐妙云见他捂着耳朵奇怪道。 “你别叫了,我害怕。” “夫君为何又不让妾叫秦王哥哥?” “秦王哥哥为何不敢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了个天,你是妖精吧?我怕你吃了我。”朱樉抱着脑袋风一般跑到院落石桌。 身后的徐妙云咬着手绢痴痴笑道:“真是奇怪的癖好。” 她像个兴高采烈的小白兔一蹦一跳来到他身边。 就看见朱樉拿着茶壶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着浓茶,嘴里默念清心咒:三年起步,三年起步。 他对敏敏没有负罪感是因为敏敏大他两岁,可他妈得徐妙云还是个萝莉啊。 “秦王哥哥…” 徐妙云每念一句,朱樉就打一个冷颤。 徐妙云像个偷鸡的小狐狸捂嘴偷笑道:“夫君还说不喜欢我?” 朱樉梗着脖子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夫君可真是嘴硬,妾这样唤汝,明明心里欢喜不行了。” 朱樉压了压枪,很想反驳我不止嘴硬。 一阵娇笑打断了他。 “呵呵,原来相公和妹妹在这里,可是让妾身一阵好找。” 逛街回来的敏敏带着吴嬷嬷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朱樉见状连忙接过。 “小女徐妙云见过敏敏姐姐。”徐妙云福了福见礼。 敏敏打量着徐妙云称赞道:“知书达理温婉娴静,一身男儿装扮却不掩天姿国色,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徐妙云却谦虚道:“姐姐既有我见犹怜的女子柔媚,眉间英气似少年,姐姐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 “哪里哪里,我家王爷不通文学平日里下流低俗粗鄙不堪,怎么配得上妹妹这样的女中诸葛?” “姐姐过虑了,像秦王哥哥那样的真君子大丈夫,世间有多少女子恨不能托付终生。应该是小妹委屈了秦王哥哥才对。” “妹妹听姐姐的话,以妹妹的闭月羞花容貌与不逊大儒的才华做个太子妃都绰绰有余,妹妹这样的奇女子莫要在这浪荡王爷腌臜男人身上误了终身。” “姐姐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做大元皇后之位轻而易举,姐姐既然不喜欢,何不让予妹妹?” 修罗场里的朱樉CpU都快被两人干烧了,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老婆针锋相对,他不由感叹道:女人是不是都是天生阴阳师? 第28章 修罗场 “妙云妹妹说笑了,这自家的东西再破再烂也毕竟是自家的,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妹妹听说过一句话吗?不告而取则为贼。” 徐妙云波澜不惊道:“敏敏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件东西是妹妹先看上的也下了定金被姐姐横刀夺爱呢?妹妹还听说过一句不告而抢谓之匪。”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父母之命自古规矩。” 看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朱樉有些尴尬的缩在一边,前世那些无脑古装言情剧里大老婆和小老婆一见面就相见如故恨不得义结金兰的定律怎么在他这里失效了。 “相公你说句话啊?” “秦王哥哥你评评理。” 眼前两女都冷冷看向自己,朱樉张嘴阿巴阿巴半天也不知道说啥。 只好尴尬道:“你们饿不饿?要不要我下面给你们吃?” 敏敏翻了一个白眼道:“臭流氓。” 徐妙云却脸色羞红道:“秦王哥哥我们还没成亲呢?” 啊,没成亲你早前叫我夫君叫的那么熟练的吗?朱樉只能在心里吐槽。 他只能劝道:“二位夫人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嘛。” 敏敏却啐道:“什么二位夫人?收起你的花花心思。” 不过她眼睛一转拿着丝绢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作为大妇理应大度,谦让谦让小妾也不是不可。” 徐妙云却气道:“姐姐应当懂得先来后到之理,谁大谁小应当由秦王哥哥评判。” 朱樉见两女面色不善望着自己急忙后退,完了灵机一动挺了挺胸道:“谁大谁说了算。” 敏敏耳根一红娇嗔道:“死鬼,真不知害臊。” 徐妙云气的小脸煞白道:“再过两年谁大谁小犹未可知也。” 朱樉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道:你一个初中生和大学生比什么比? 敏敏却牵起了她的手道:“妹妹也是个小可人儿,以后住在府中陪姐姐说说话也好,免得姐姐一个人寂寞。” 说完拿出一个包裹放在徐妙云手里说道:“女儿家穿小卒衣服难免白瞎了这身好皮囊,这是姐姐给你选的衣服去房间试试合不合身。” 徐妙云做为徐府长女第一次感受到除父母以外的关心,红润着眼眶轻声道:“妙云谢过姐姐。” “你我姐妹不必见外。”说完敏敏拉着徐妙云的小手去她房间。 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朱樉,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女人前一刻可以势同水火下一刻又可以像多年未见的闺蜜? 等了许久,一身真红色大袖衫披蹙金绣云霞翟纹大红霞帔,盘起发髻头戴步摇的徐妙云迈着莲步款款而来。 “秦王哥哥我好看吗?”徐妙云见他眼神呆滞一副猪哥脸羞涩问道。 “呃,好看好看,你怎么穿着敏敏的衣服?” 徐妙云年芳十五,长相端庄大气,贵不可言。这朝廷命妇的吉服一穿整个青春版的女儿国国王。 敏敏扶着腰小心坐下后说道: “这是马额吉命人送来的衣服,妙云妹妹这张国泰民安的脸比我穿着更合适太多了。” 马皇后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不肯回去,不光送来了很多钱粮布匹,给敏敏送来了全套王妃吉服,还亲手给孩子缝了两件小衣,甚至派了两位御医过来。 “额吉给我的信上说了,等孩子出生,她亲自过来,到时候给我和妙云妹妹主持大婚。” 敏敏母亲早逝,她看着孩子小衣上密密麻麻的针线感受到马皇后花了很多心思。对素未谋面的马皇后有了好感。 “敏敏,委屈你了。”朱樉握着她的手,一个郡主能没名没分跟着他,还给他生儿育女,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相公,妙云妹妹能放下女儿家的矜持,不顾世俗偏见千里来找你,莫要负了她。” “敏敏姐姐,妙云此生断不会忘了你的宽容大度。” “妙云妹妹,姐姐难得能有看入眼的女子,你我以后如亲姐妹般相处即可。” “姐姐。” “妹妹。” 两姐妹拉着手看着彼此好的蜜里调油,朱樉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相公以后此事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姐姐说的极是,秦王哥哥切莫再花心了。” 朱樉呆呆道我我我被后宫排挤了? 他尴尬道:“为夫受教了,不如为夫给二位夫人画幅画吧。” 他从书房拿出一套颜料,剪下一块白布,用一块方木板钉在木框之上充当画架。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出声道: “敏敏坐着就好,妙云扶着敏敏的肩。” “对对对,保持微笑不要动就好。” 两女不解,但是依言照做。 良久 “好了没有,妾身嘴角都僵了。” “秦王哥哥,我的脚站麻了。” “快好了,快好了。” 画了半个时辰,朱樉终于完工了。 徐妙云和敏敏走近一看,两个宫装丽人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徐妙云奇怪道:“秦王哥哥所用是何技法?竟然比奴家照铜镜还像三分。” 朱樉心里自豪啊,咱上了三年美院不正是为了泡妞吗? “此乃西洋油画也。” 他也想画水墨,可是他水平也就刚入门因为太难了。 敏敏却皱了皱眉道:“你把我的大肚子都画出来了也太丑了。” 朱樉无语道:“做母亲乃世上最伟大之事怎么会丑呢?” “我不管,罚你等我卸货重新画一幅。你给妙云妹妹画吧,妾身乏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敏敏一走,徐妙云就满眼星星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朱樉暗道果然不论什么时代的女孩子都对拍照情有独钟。 “好吧好吧,你等会换几身衣服,我一幅幅给你画。” 徐妙云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立马按照朱樉的指示摆好了姿势。 过一会,徐妙云斜靠着躺椅,手中轻摇蒲扇的画面就印在了画布之上。 徐妙云像个好奇宝宝问道:“原本人画无不正襟危坐方显端庄,奴家按照秦王哥哥这般竟然显得有骨子慵懒和娇媚之感。” 那是,不过这画只能挂在她闺房,要是流落出去那朱樉都在那帮子老夫子眼里跟宋徽宗无二差别了。 “我给你画个正装像吧。” 他叫徐妙云回去换上那套吉服,让她站在院中。 朱樉画完起身离开,徐妙云看着画布上身着凤冠霞帔,明艳照人的自己,再摸了摸头上的朱钗。 嘴里念道右下角一首小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徐妙云心想这是秦王哥哥给我的承诺吗? 朱樉背着手回到书房,心想自己真是个泡妞天才,老朱干的真他妈漂亮,徐妙云是他喜欢的类型,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历史上的徐皇后英年早逝,是因为十四岁嫁给老四连生三儿四女加上过度操劳导致。 反正名分已定,咱不急咱就好好把这小萝莉养成御姐。 亲爱的老四啊,这大明第二位常务副皇帝人形盖章机器小胖子哥替你打包带走了。千万不用谢谢俺。 朱樉心想咱英明神武应该生不出汉王那种二货吧? 第29章 下毒 马皇后送来的宫人和礼物陆陆续续搬进后院。 太医给敏敏诊断了后,开了几副安胎药,从小药箱拿出一株株珍贵药材嘱咐宫女如何熬制。 朱樉闷不作声给了马三宝一个眼神,两人来到后院池塘假山前。 原本笑呵呵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咬牙切齿道:“药方和药渣给杜郎中看了怎么说?” 马三宝恭敬道:“爷,杜郎中说其中有两味药的份量不对,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导致主母小产。” “把抓药的许太医当着刘太医的面沉了,让他管住自己的嘴。以后府里的药食你亲自把关。” “奴婢遵命。” “三宝啊,快过年了这城里的脏东西都打扫干净了。” “奴婢亲自去办。” 看着马三宝远去,朱樉看着手里的亲王金册眼底里闪着寒芒。 许文守和刘文泰两位太医刚回到值房,准备关上门,一帮黑衣太监就踢开房门闯了进来。 “你们这些阉人胆敢擅闯本官值房?”许文守须发皆张怒斥来人。 黑衣太监身披半身甲胄拿着弓弩对准他们,领头的马三宝皮笑肉不笑道:“鄙人王府总管马三宝,许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当值之时喝酒?” “你胡说,本官从不饮酒。” 刘文泰忙作和事佬道:“诸位公公是不是误会了?本官一直和许大人为王妃诊脉从未分开,本官作证许大人这些日子真的滴酒不沾。” “误会?来人请许大人饮酒。” 两名孔武有力的太监一把将许文守按在桌上扒开嘴,另一名太监拎起一壶酒就往他嘴里灌。 一壶酒灌完,许文守就面色红润醉醺醺站不稳。 “西湖雅座一位,许太医请吧。” 开封西湖边,刘文泰被吓得面无人色眼睁睁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许文守被扔进了湖里。 刘文泰牙关打颤道:“他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来给王妃诊治,你们居然杀了他。” 马三宝却毫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念道:“洪武四年腊月十五,太常寺卿吕本五十大寿宴请同僚,你们太医院本来不在名单上,却进了吕府最角落的西厢房。隔日许府管家拿了一幅王希孟的赝品山水图去了应天府的珍宝斋换了五百金,其中二百金由一位书童带到了刘府。刘大人,我说的对吧?” 马三宝说完将信递给了刘文泰,刘文泰一看上面的对话吓的汗毛倒立。 他失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锦衣卫都不知道的事,你们怎会如此清楚?” “刘大人我们是夜游神,锦衣卫管的了我们管,锦衣卫管不了我们也要管。为天帝司夜,止小儿啼哭这就是夜游神。” “你们不是陛下的人,你们是秦王的人,我们有圣命在,秦王他万万不能杀我们。” “你刘府上下二十七口人,包括你赎身养在乌衣巷的外室孟氏和私生子可全看你刘大人的诚意了,王爷说了机会只有一次。” 刘文泰磕头如捣蒜道:“下官这就回禀娘娘,许大人是喝醉了失足而死。” “刘大人果然是人中俊杰。以后知道怎么做了吧?” 刘文泰看到密密麻麻近百支弩对准自己,吓的魂不附体道:“以后王爷就是我的主子。” “刘大人,画押吧。” 刘文泰看到那张赫然写着奉天靖难的请愿书,咬着牙按下了红手印。 当晚开封城内的锦衣卫秘密据点遭到了元朝余孽的突袭,城内探子意外失足、失火、落水近百人。 安民军的牙帐内,朱樉坐在主帅位上面若寒冰,黑豹趴在他身前对着被打成一条死狗的锦衣卫百户。 绿色的眼睛里兴奋的发光,朱樉嘴里啃着一根羊腿冷冷道:“不说是吧?骨头挺硬的,三宝给他上点强度。” 浑身血淋淋的锦衣卫百户连忙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王爷要问什么小人纪刚一定如实回答。” 朱樉奇怪道:“三宝,我没问他吗?” 马三宝答道:“爷从一进帐就一直在吃东西。” “哦,那怪我。那把纪百户拖出去没打死就往死里打,死了喂狗。” 黑豹起身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纪刚的下巴,纪刚眼前近在咫尺锋利的獠牙,他闻到巨狼嘴里的腥臭。 直接吓破了胆道:“王爷饶了小人,小人下辈子给王爷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王爷大恩。” “纪百户是个聪明人,如果要等到下辈子才能报答,那本王只能送你提前去投胎了。” “小人纪刚以后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一定惟大王马首是瞻。” “本王可是看好你纪刚将来是当指挥使的料。说吧你是奉何人的命令来盯着本王?” “小人奉陛下的命令。” “来人拖出去喂狗。” “小人、小人是暗地里奉的丞相大人的密令,来监视王爷。” “张玉,剁了他的脚趾和拇指。” 张玉一挥手四名军士按住了纪刚的手脚,看到明晃晃的马刀即将落下,纪刚心里有股倔强冒出,我纪刚绝不能变成废人一定要出人头地。 “大王大王,是太子殿下派小的一定要盯着大王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向太常寺卿吕大人汇报。” 朱樉看见一下变得镇定自若的纪刚笑了,怪不得是历史上在老四靖难时就敢去抓老四的马镫,能从一介白身混到锦衣卫指挥使果然是个人才,至少在察言观色揣摩上意堪比本朝刘伯温。连毛骧和蒋瓛两位前任都不如他。 “是个聪明人,知道你今天的话传到太子和圣上耳朵里意味着什么吗?” “小的明白,如果圣上和太子知道了,等待小人的只有抄家灭族死路一条。” “本王最喜欢聪明人,以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吧。” “小人愿为大王帐下一爪牙,大王想让紫禁城知道的,不想让紫禁城知道的,全凭大王心意。” “行了,下去吧。” 纪刚把开封城内所有耳目名单交给了马三宝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三宝啊以后盯死此人,此人野心极大善于投机若有异动…” 朱樉直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马三宝道:“王爷放心,奴婢一定让他没有那个机会。” “把人带上来吧。” 刚忙完公务的铁铉就被几名黑衣太监按住手脚拖进了牙帐。 一见朱樉连忙躬身道:“王爷不知深夜召小人何事?” 朱樉笑了笑道:“我是该叫你铁秀才还是该叫你东宫冼马铁大人呢?” 铁铉镇定自若道:“微臣从六品在王爷面前当不得大人。” “鼎石是我父皇给你取的字吧?他应该是希望你将来能成为大明的基石之臣。” “圣上厚爱微臣,微臣蒲柳之姿只有一腔报国热血来回报陛下。” “你报国报到我府上来了?从我看见你第一眼开始,你拦在我的马前,虽然你极力想伪装成一个书生,可你骨子里那股从容不迫还是出卖了你。” 朱樉拿起了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铁铉仰头一饮而尽,朱樉笑道:“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王爷要杀小臣何必如此费事?只许两名刀斧手即可。” 第30章 铁大胆 “怪不得太祖叫你铁大胆。” 铁铉皱了皱眉道:“圣上龙体安康,王爷这样称呼似乎有违孝道,莫非王爷真有反心?” “我要有反心早就一刀砍了你,还用留你到今日吗?孤知道你是父皇的人,也知道你铁铉虽然是东宫属官,可你忠的是大明。” “王爷既然知道,今日为何请小臣到帐中。” “因为我想告诉你,就在刚才有人要害我的妻子和我未出世的孩儿。铁铉你说本王应该怎么做?” 铁铉面无表情道:“谋害宗室形同谋逆,此人当诛九族。” 朱樉笑道:“诛杀不了,因为我就是这个人的九族。” 铁铉大骇道:“莫非是当今……” 他指了指天,朱樉摇了摇头。 “就算不是他的意思,也可能是他身边之人,现在你知道本王为何要自保了吧?” “可王爷私自颁布法令,蓄养重兵,若无玄武门之意说出去又有何人能信?” 朱樉喝了一杯酒,又给他倒了一杯,铁铉一饮而尽。 朱樉背着手望着眼前的地图道:“可是国家尚未未统一、天下战乱未平息,你叫本王如何安睡于卧榻之上。” “天下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庙堂之上狗苟蝇营争权夺利。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本王又怎么睡得着呢?” 铁铉怔怔的看着朱樉暗道:哎,太子虽然储君模范,奈何秦王胸怀天下然未战胜负已分矣。 “那大王需要臣怎么做呢?” “当好你的文书,今晚的事别告诉我父亲不然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人头落地。” 铁铉长叹一声应诺而走,朱樉走出牙帐抬头望着满天星空也忍不住叹息。 我的太子老哥虽然不是始作俑者,但他是默许了。朱爽在后世查阅过在清朝被拆掉的西安秦王宫,那建筑规模基本是按着南京紫禁城来修的,加上老朱本来有迁都西安之意,要说不是老朱授意,他朱樉也没那么大能耐能建一座都城。 如果不是在太子巡视西安之后就病死,大明估计就会西迁,想想历史上的朱樉活的该多憋屈,指婚王保保之妹基本上就退出了皇位继承权,奉命修了一座都城又被扣上横征暴敛的帽子成为太子刷名望的踏脚石,也不怪他后来会性情大变了,至于龙床和凤袍跟免死铁券这玩意一样,赐的和违制仿造的最终解释权在于皇帝。 朱家帝王历代刻薄寡恩也不是一两位了,老四不就有样学样用一个“汝当勉励之”耍得汉王团团转吗? 我朱樉又何尝不是老朱手下的汉王呢?一副很看重你但其实就是件工具,他心里清楚太子不光被老朱视为唯一亲儿子,更是老朱按照自己的所有缺陷和遗憾打造的小号,被老朱视为自己政治生命和梦想的延续,在老朱治下是不可能扳倒太子的,因为太子和皇帝就是一体的。 这深宫大内除了马皇后他谁都不信,若她如历史上一样逝去那他的家又在哪里? “爷,二位主母还在等着您用晚膳呢。” 马三宝轻声提醒道。 朱樉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督军府也是他改建的秦王府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我这一世家。 回到王府后院里,朱樉就看到敏敏气鼓鼓地数落道:“我的大老爷你终于忙完了,再等一个时辰你可就要替我们娘俩收尸了。” 徐妙云连忙劝道:“姐姐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呸呸呸菩萨莫怪。” “二位夫人,都是我的不是。” 敏敏翻了一个白眼道:“忙归忙总不能忘了吃饭吧,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身子骨熬坏了折腾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做女人的。” 徐妙云也附和道:“秦王哥哥,你要注意身体再多公事也要记得吃饭。” 朱樉脱掉大衣坐下说道:“以后我没回来,你们先吃就行了不必等我。” “妙云妹妹来的第一天家宴,你这个做老爷的不在可不像话。” “姐姐说的极是,秦王哥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才是家宴。” 朱樉注意到旁边侍立着的马三宝,连忙招呼道:“菜这么多,三宝你也没吃,坐下来吃吧。” 马三宝连忙摆手道:“奴婢万万不敢。” “也就添一副碗筷的事。” “三宝公公,我去给你盛饭。”徐妙云径直去了后厨。 三宝连忙起身却被朱樉一把按住。 “爷,娘娘盛饭可是折煞奴婢了。” “行了,这里又没外人。” 徐妙云把米饭和筷子放在三宝面前。 朱樉出声问道:“小蝶和吴嬷嬷怎么不在,要不叫过来一起吃饭啊?” 徐妙云答道:“都快到子时了,我和姐姐擅自做主让他们吃了饭去歇息了。” 朱樉忍不住揉了揉她可爱的小脑袋,他当然知道粗枝大叶的敏敏不可能有这么细心,第一次体会到有个贤内助是什么样的感觉。 “三宝公公你替老爷做事辛苦了,多吃些菜。” 桌上徐妙云一直给马三宝夹菜,马三宝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碗里。 “奴婢在娘娘当不得公公,娘娘直呼三宝姓名即可。” “那你长我两岁,我就称呼一声三宝哥了。” “这可万万使不得娘娘。” “三宝哥,这是我的命令。” “奴婢遵命。” 朱樉目瞪口呆,果然是一代贤后这才十五岁收买人心的本事比他一个后世当领导的还驾轻就熟。 怪不得朱老四的军功章要分她一半,朱樉感觉现在只要自己一个眼色,马三宝就能提刀冲进去。 敏敏吃完饭就身子乏了回屋睡觉了,马三宝去收拾碗筷,徐妙云拉着自己去了后院亭子,靠着坐着,歪着脑袋目光炯炯的看着朱樉。 看着她那双清澈眼眸,朱樉只好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徐妙云担忧道:“今晚城里有枪炮声,哥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也没多大事,就是叫三宝带人清理一些臭虫。你就安安心心待在府里陪着敏敏就好。” “可妙云身为一介女流也想为哥哥做一些事。” 寒风刺骨,徐妙云穿的很单薄,朱樉脱掉外套将大衣披在她身上。 徐妙云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朱樉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还小,我不想让血污溅到你的眼睛。你和敏敏只要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其他所有的事交给我。” 徐妙云摩挲着他粗糙的手掌,温言细语道:“可哥哥忘了我是将门虎女吗?” 朱樉见她可爱的脸庞一脸倔强,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道:“真想帮我做事啊?” 徐妙云认真道:“当然,军中无戏言。” 朱樉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一个后世女初中生忍不住笑道:“那你就做这国民银行的第一任女行长,呃女总裁好了。” 徐妙云气鼓鼓地嘟起小嘴,不满的站起身道:“哥哥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弄吧?这国民银行所谓何物?难道是钱庄?” 朱樉见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捏捏小脸正色道:“你可别小觑这国民银行,不光是我的钱袋子将来搞不好是整个大明的钱袋子。” 徐妙云叉腰傲娇道:“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为哥哥分忧吧。” 朱樉低头亲了亲她白嫩的小脸蛋后溜走了,徐妙云在后面一跺脚羞涩道:“呀,男女授受不亲,还没成婚呢?羞死个人咧。” 朱樉不敢呆了,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默念三年起步清心咒,却忍不住骂道妈的,这年头要是有JK就好了,想想就带劲。 第31章 雏形工厂 朱樉骑马来到安民军大营旁的匠工坊,原本低矮破旧的土墙房被推倒重新营建成了高大崭新的红砖房,密密麻麻的厂房连接在了一起组成一个工业园区的雏形。 原本在蒙元治下破履烂衫如同乞丐般的工匠们,一个个都穿上了新衣,其中不少车间工头还换上了绫罗绸缎。 因为朱樉是匠户营里的老熟人,一路上不少工匠露出憨厚的笑容同他打招呼。 朱樉热情回应,完了一招手唤过亲兵将匠户营营正弗朗西斯唤来。 顶着红色长发的色目人来他面前右手抚胸单膝下跪恭敬道:“我最伟大的主人,全世界最仁慈的君主,您忠实的仆人马应龙聆听您的吩咐。” 这货的祖上是被蒙古西征抓回来的西班牙奴隶,据说还是贵族,到了他一辈只记得姓氏,于是从他父亲开始就按中原习俗给他取了膏药的名字,朱樉每次叫起来都感觉怪怪的。 “弗朗西斯你看看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怎么回事?我要求的上班时间一定要穿着工装。” 朱樉指了指车间里的好几个负责管理的工头,马应龙回道:“尊敬的亲王不怪他们,您给的收入实在太高的,他们这些人都穷惯了,一下有了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比如您看我。” 马应龙拉开工作服罩衣,里面露出一件蜀锦的内衣,好家伙,比我穿的都好了。 朱樉不怪他们,因为他们收入高反而提高生产积极性,还能拉动刺激消费。 “其他时间我不管,上班时间不穿工作服第一次罚款、第二次减薪、第三次降级,一年累计十次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您忠实的仆人履行的您吩咐。”马应龙将朱樉说的话整理进了工作条例,吩咐其他人马上去办。 “把他们都召集到食堂,我有大事要宣布。”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集中到了大食堂,朱樉站在主席台上手中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对着上万工人。 他们之中有很多流民,原本面黄肌瘦的脸庞自从进了厂渐渐红润有了血色。后世很多年轻人瞧不起进厂的工作,又苦又累赚的又少。 可只有朱樉知道,在这吃不饱饭的年代里能进厂无异于光宗耀祖,既解决一家人温饱还能过得越来越好。 工人们都鸦雀无声一脸肃静等待着台上那人发话,那个十八岁稚嫩脸庞刚蓄起胡须的少年一年多以前将他们带出了暗无天日元人的牢房,将他们从一无所有的乞丐变成今天在开封城内都炙手可热的相亲对象。 他们的薪资按计件发放,多劳多得,每天晚上还有夜校扫盲班专门教他们识字。 他们每周都能吃上一顿肉,这是全天下百姓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件事。 朱樉朗声道:“站在我身旁的铁铉铁大人曾经问我天下流民无数,我救得了吗?今天我站在这儿让你们告诉他这六个月你们都做了什么?” 工人们穿着整齐的蓝色工装,满脸自豪地望向台上另一人,铁铉感觉到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目光这是一向以刚正不阿强项令著称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心中的退却。 “回厂长的话,我们开封工业园区一年间坚持三班倒累计生产了钢刀三万余柄、甲胄六千余副、燧发枪两千余支子弹二十万发、佛朗机子母炮共计一千零一门、炮弹六万发。” 一万工人齐声大吼似有将屋顶震塌的趋势,铁铉退后两步一脸不可置信,以一城之力生产的武器装备数竟然碾压坐拥半壁江山的大明。 朱樉看着他那副表情轻笑道:“不光是工人们的功劳,还有大元那十万军械被我融了。” 在朱樉看来大元那点生铁杂兵他还真看不上,他练出来钢纯度比不上后世,但是比起如今元军明军装备的破铜烂铁。 说着他叫人递给铁铉一把明军制式雁翎刀,他拔出腰间仿的65式骑兵刀一斩而下,不费吹灰之力雁翎刀发出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铁铉看着手上断刀满脸不可置信,说着从纪刚腰间借过一把绣春刀。 朱樉抬起手中骑兵刀刃,铁铉用尽全身力气一劈而下,绣春刀直接断成了两节,铁铉用手摸着骑兵刀刀刃上没有缺口而且毫发无伤。 铁铉看着这把刀痛哭失声,杨士奇面色复杂道:“天下间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燧发枪对士大夫的震撼远远不如眼前的骑兵刀,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并不信任这种造价昂贵、问题百出的热武器,只有便宜耐操的制式刀才是冷兵器时代的主流。 朱樉用土法炼钢改进了这时代钢产量的过低的问题,什么包钢法和炒钢法遇到大批量生产制式装备都得歇菜,只有后世被淘汰的土法炼钢能把现在以生铁为主要装备的元军和明军打的屁滚尿流。 朱樉命人拿出一副甲胄,这是他仿制拿破仑时期胸甲骑兵,全身光滑如镜由数千斤的巨大蒸汽铁锤锻造而成,再经过打磨抛光。 铁铉摸着那副可以映照出他身影的铠甲,朱樉拿出元军将领由大马士革钢锻造出弯刀势大力沉的劈在胸甲之上。 刀身和胸甲摩擦出一连串火花,大马士革的刀刃有些卷曲,而胸甲之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划痕。 “拿我的燧发枪来。” 亲兵队长朱能将纸包弹塞入燧发枪放在他手中,他一把推开入神的铁铉,十步之内对着胸甲扣动扳机。 一阵火光,铅弹划过胸甲带出一溜火星子。 胸甲上除了断裂的装饰绶带只留下一个浅浅弹坑。 铁铉和杨士奇都见识过燧发枪的威力,五十步以内三层甲胄尽穿,可十步以内没能击破胸甲,却击碎了他们这些士大夫自诩以仁义并天下,以礼法治国的认知。 成千上万次的实验,金忠早已司空见惯,但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做为整个安民军的后勤总管加财神爷,他历来反对朱樉要善待工匠,这年头大家都是把匠户当奴仆使唤,你这败家王爷为何要花那笔冤枉钱了呢? 可成品出来那一刻他彻底刷新了认知,原来王爷说的工业救国不是一句空话?若是有这样一支被工业武装的强军,将来何愁不能兵锋直达金陵城下? “铁先生、杨先生,下个月本王准备出征拿下河南全境,扩大工业园版图将产量提高一倍,我想问问两位先生十年之后这天下何处是本王去不得?” “先唐太宗皇帝是秦王,本王也是秦王,他排行老二,本王也是排行老二,本王不光要做到像李二凤那样四海升平四夷宾服谓之天可汗,本王要得是从此大明不再有边患只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寡人要做的是使普天之下凡日月山川所至,永照大明。驱除鞑虏,复我汉唐。” 第32章 伟大 朱樉说完,杨士奇沉默不语,铁铉却衣袖一挥怒喝道:“大王若真要重复玄武门之祸,请先从小臣尸体上踏过去。” 见周围军士手按刀柄面色不善,杨士奇拉着他劝道:“鼎石你这又是何苦呢?” “国家外患未平,如今藩王割据之势已成,恐将来再生战端。我铁铉愿今日血溅三尺来唤醒城中百姓共讨国贼。” 朱能大怒正要拔出腰间马刀正要剁下他的头颅,朱樉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拍掌大笑道:“好一个铁骨铮铮的铁大人,哈哈哈哈。” 铁铉怒目而视道:“忠臣孝子之死,秦王有何可笑?” “我笑你看不清形势,一腔愚忠可笑也。?” “秦王可是朝廷叛逆?秦王可有残虐百姓之举?秦王治下难道不是大明百姓?鼎石你糊涂啊。”杨士奇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心里暗道:他老朱家的家事是我们这些微末小吏能管的吗? 朱樉心想怪不得前世欣赏他的老四能气的把他剁成肉酱,说的好听点有骨气,说不好听就是一根筋。也难怪他成名比杨士奇早,结局境遇会天差地别。 “呃,是臣孟浪了。”铁铉终于低头告罪道。 “说完了?朱能给我把他关进马厩里清醒几天。” 把铁棒槌拖下去后,朱樉站在台子中央朗声道:“虽然出了一些小问题,但今天的会总体还是圆满成功,本王最后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督军府进城发布的第一件政令就是废除四民,取消匠户和军户世袭制。从今后不分贵庶一律平等。” 台下的工人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泣不成声,他们虽然收入提高了,可社会地位还是跟贱籍差不多,子子孙孙无法参加科举,都要从事匠户。几乎所有匠户都是官员贵戚们的私有财产或者说奴隶。 周围负责值守的军士尽忠职守,但眼眶早已红了,从魏晋南北朝开始的军户制度,父死子继,年年征召有的家里男丁几乎死绝,甚至还有女眷被强制改嫁或是拉上战场从军。 朱樉知道匠户也好,军户也好,哪怕老朱后来的卫所制,实际都是将这些人的上升通道给堵死,别看明朝中后期军户能考科举,可卫所的土地分配和科举名额都掌握在世袭千户和百户手里,名为明军实为军官奴仆。也不怪乎到嘉靖年就糜烂到十五个倭寇追着上万明军想攻打南京了。 从戚继光征义乌兵练成戚家军开始,大明的卫所制就名存实亡了。 朱樉想过只有职业化的军队才是未来的主流,只有自由公民身份的工人才能带动工业革命。 他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准备下台,结果台下的工人却一拥而上将他抱住高高举起山呼道: “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周围值守的士兵也将手臂高举道: “司令万岁。” “司令万岁。” “司令万岁。” 不远处的安民军大营停下了训练,集体高呼:“万岁。” “万岁。” “万岁。” 这声浪如同海啸般涌向开封城,城内数万被朱樉救济的流民也齐声大喊。 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杨士奇被这群情激昂声震云霄一幕彻底震撼到了。 刚准备喂马的铁铉看到那些向着苍天发出咆哮的人群,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 他喃喃道:“太子殿下,秦王威势岂非人力所能抗衡。” 被抬的七荤八素的朱樉被马三宝用一辆马车载回了秦王府。 “三宝啊,我就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他们犯得着那么激动吗?” 马三宝难得笑道:“他们祖祖辈辈都好比关在暗无天日的铁屋子里,爷不光给了他们火把还一脚把门踹了放他们出来。” 朱樉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道:“我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吗?” “爷在奴婢心目中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我不是,橘子洲头那人才是。” 马三宝对这个地名感到疑惑又好奇。 朱樉推开书房门,徐妙云正在书案前查着账本,敏敏躺在小床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吃西瓜,指着他说道:“你这人怎么进来不敲门呢?” 朱樉奇怪道:“我自己的房间还用敲门?” 敏敏撅起嘴贼兮兮道:“万一我正在和妹妹做涩涩的事呢?你不会怪我给你戴帽子吧?” 徐妙云耳根一红,这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动手动脚乱亲别人。 “你挺着个肚子能干啥?败家娘们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朱樉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西瓜,还剩半牙直接啃光。 敏敏踢了他一脚不满道:“就知道抢我们娘俩吃的,死相。” “杜大夫不是嘱咐过你少吃凉食吗?小心为夫执行家法。” 敏敏摸着肚子皱眉道:“切,来啊有本事打死你的娃,我也少受点罪。这才八个月我连出门都出不了,想吃点好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她很喜欢学朱樉的口头禅。 “得得得,老佛爷你再忍嘴一个月,等娃出来了,你想吃啥我天天给你买。” 敏敏眼睛亮晶晶道:“听说玉德殿的龙床是黄金的,那我想住大都呢?” “行行行,为夫一定给你打下来。” “拉钩上吊不许骗我,骗我是小狗。” 怀孕期的女人讲究一个天马行空反复无常,朱樉无语,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敏敏高兴了然后回房睡觉了,徐妙云捂着偷笑道:“秦王哥哥真的是很疼爱姐姐。” “对对对,还是你了解我咱是宠她不是怕她。” 徐妙云却愣了愣,朱樉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怎么呢?我的小先生不会吃醋了吧?” “之前一直是姐姐在管钱吗?怎么不但没有亏空,府库里还多了六十万两。” 朱樉也傻了,这开封城他都刮地三尺了哪来的这么多油水?突然他想到一个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那个大冤种老丈人察罕留给大舅哥的小金库吧? 一想到历史上那个好似打不死的小强王保保回来一看家被偷了的表情,我擦,我这辈子娶了敏敏大概是最正确的事。 “为夫教给你的九九乘法表和借贷记账法学会了吗?” “秦王哥哥教的,奴家一直很仔细的学着。” 朱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急色道:“来过来为夫要好好检查一番。” 徐妙云被他一把抱住娇羞道:“秦王哥哥我们还没成亲,男女授受不亲。” “嗯,我知道。” “哥哥可以把我衣服里的手拿开吗?”徐妙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脸红的像块布,睁起水汪汪大眼睛雾气蒙蒙望着他。 朱樉一脸憨厚道:“我就是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为夫放心了,先去院子里自律了。” “自律让我快乐。” 朱樉双手抓着石锁,翘起双腿在空中来了个托马斯回旋。 “嗯,咱也才十八这算高中生和初中生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吧。” 第33章 贤内助 秦王府书房内。 “大王,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如若废除则山河倒悬、日月无光啊。” “铁棒槌你很喜欢跟本王作对是吧?本职工作做好了吗?马厩里的马都刷干净了?” 铁铉一脸无语道:“回大王,臣是东宫冼马不是大王的马官。” 杨士奇也劝道:“大王,四民户籍乃历代祖制若是贸然废除,士人离心离德日久恐生祸端,不如徐徐图之。” “呵呵,我知道你们读书人心里在想什么?所谓礼教不过是遮羞布,这士农工商才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的命根子。” “有了功名可以不纳粮纳税,可以刑不上大夫,可以与帝王共治天下,甚至辞官回乡后成为一方豪绅欺压百姓作威作福。” “有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工农形同尔等家奴,商人再有钱也只能依附你们。你们的意见就是民意,士人掌握了这世间最大的话语权,看似四民平等实则一家独大。” “本王这里不谓出身,士农工商只当职业。什么狗屁祖制,寡人干的是造大元朝的反。” “在他管仲以前有士农工商户籍吗?你们儒家不是常说要致君尧舜禹?寡人这就是在复尧舜禹盛世还天下万民于平等。” 看着朱樉咆哮,铁铉满头大汗,暗道这两父子骨子里对天下士绅的那股敌意太像了。 杨士奇为难道:“自古改制惟有循序渐进,万一步子太大扯着蛋生出乱子怎么办?” 朱樉笑道:“杨先生,本王一直没有提兵北上,就是为了以这开封一城为试点,谓之特区,城外驻扎着三万多的安民军,这开封城乱不了。开封城百废待兴,咱们现在不做,将来朝廷会允许咱们做吗?” “大王英明,小臣领命就是了。” 杨士奇退去,铁铉还是一脸不服气,朱樉一脸无奈道:“孤对你的期望是将来做大明的脊梁,天下百姓的脊梁,而非一家一姓的忠犬。铁铉你让寡人太失望了。” 留下铁铉呆呆一人坐在正堂,他看着秦王离去的背影,心里原来坚守的信念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偏房整理账簿的徐妙云关心道:“秦王哥哥可是生气了?” “嗯,你都听到了?” “奴家并不是有意偷听,铁大人凡夫俗子,一时愚钝理会不到哥哥的大志向也属正常。奴听说管仲射桓公带勾,桓公既往不咎任用其贤终成一代霸主,魏征曾向太子建成献策杀太宗,玄武门之变后太宗爱其才委以重任,终成千古明君贤臣佳话。” 朱樉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亲亲她额头道:“好啦我的女诸葛,为夫不会跟一个棒槌计较的。” “哥哥为何要叫铁大人棒槌?给臣下取绰号,岂不失了为君者的仁爱之名?” “我的好妙云,铁铉虽然有些食古不化,但是为夫尤其看中他刚正不阿的个性,为夫期望他能像那孙猴子的铁棒一样砸碎这世间百姓身上的枷锁。” 徐妙云蹙眉道:“哥哥,这孙猴子为何物?” 朱樉一拍脑袋,这四大名著除了水浒传还有正在赶稿的罗贯中,其他两部还没问世呢? 朱樉一拍大腿道:“来坐上来,为夫好好跟你讲讲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 徐妙云面红耳赤,娇艳欲滴。 铁铉提着木桶拿着毛刷正在刷马,马三宝打马而来,掏出信封道:“铁大人,这是徐王妃给你的信。” 铁铉一头雾水,他连徐妙云的面都没见过,拆开信封里面写了一个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末尾是一行娟秀小字 ‘夫君盼望大人能如这定海神针般砸碎一切不平,解救世间百姓。万望大人珍重。’ 铁铉此刻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君上爱我,我铁铉糊涂至极,我真该死。” 书房里朱樉将徐妙云搂在怀里,徐妙云鬓乱钗横。 朱樉把除了该做的都做了一遍,心里自豪道如此美人在怀,我坐怀不乱,本王可真是一个柳下惠。 徐妙云眼神迷乱嘟着嘴贴着他的脸道:“哥哥,你脸上有好多胭脂印,奴家给你擦擦。” 朱樉连忙拉开,一本正经道:“好妹妹不能擦了,再擦就要擦枪走火了。” “讨厌,哥哥快活了就不管奴家了。”徐妙云粉唇轻启意乱情迷道。 “呃,你现在太小了,再过两年哥一定让你尽兴。” “不信哥哥看看,奴家哪里小了。” 朱樉大惊连忙按住她欲拉衣领的手,我的好妹妹哟,咱要是真的把你吃了,老丈人徐达还不提着二十五万大军调头来攻打我啊。 “等两年等两年,咱们成婚再玩真的。” 徐妙云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角,翻着书案上那本朱樉手书的《民典章》问道:“哥哥的新政女子亦可做官吗?” “程朱理学当道,女子要做官有点难,但我决定开科取吏,不分男女唯才是举。我准备打通小吏到官员的上升通道,若想当官必须有三年从吏的经验,等将来如果我能坐到那个位置,或许有女子当国也不一定。” 徐妙云担忧道:“前有妹喜、褒姒、妲己在前,世人皆言女子为祸水,哥哥难道不怕牝鸡司晨祸国殃民,生出吕雉武瞾之弊吗?” 朱樉抚了抚她凌乱的秀发温声道:“我的傻姑娘,盛世美人点缀,乱世美人顶罪。如果因为撕了几块布、点了一把火、酒池里跳了几天舞就亡了江山,那是君王的过失不是女子的。马嵬坡的唐玄宗杀了杨玉环可他亦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一个君王面对世间最大的诱惑守不住本心转而放纵自己的欲望才是国家灭亡的根源。” “比如岳母刺字这个典故,如果岳母不是有着山一样崇高的家国情怀又怎可能教导出像岳王爷那样青史留名的民族英雄呢?在为夫心里女子相夫教子培养出人才的贡献亦不亚于开疆拓土。” “这世间男尊女卑亦或是女尊男卑都是一种畸形的社会,惟有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分工不同,人格尊严生而平等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 “要实现男女平等,如果不能提高女子社会地位便是一句空话。” 徐妙云满眼星星望着他崇拜道:“夫君哥哥真乃千古第一伟丈夫。” 朱樉摇了摇头笑道:“我不配我只是拾人牙慧,惟有说出‘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那一位才配得上伟大二字。” 第34章 《安民告示》(1) 洪武五年,二月春节。 原本破败的开封城渐渐有了烟火气,最繁华的钟鼓楼前,百姓们熙熙攘攘的进城采买年货,时不时巡逻的安民军,商户们早已司空见惯。 小贩们在街边卖力吆喝,街上到处是摩肩擦踵挥汗如雨的人群,原本凶神恶煞的衙差变的面目和善,谁叫他们的头宋知府还关在地牢里吃咸菜呢? 衙差拿着锣开始敲打,周围一名卖烧饼的小贩谄媚道:“侯六爷,刚出炉的烧饼要不来一个?还热乎着就当孝敬您老。” 侯六惊慌失色道:“上个月刚有两名府衙的兄弟吃白食给打的浑身血淋淋,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你小子莫要挨老子。” 侯六本是一名地痞青皮,因为妹妹长得美傍上了汴梁府衙的梁班头,混进了衙差队伍,还没来得及作恶,他恶贯满盈的姐夫就被进城的安民军砍了脑袋。他因为当差时间短,又识几个字被留了下来。 他很知足一个月50文俸禄,虽然不能大富大贵,至少比他当地痞青皮饿一顿饱一顿强,上个月媒婆才给他说了门亲事,他可不想因为管不住嘴丢了差事闹黄了。 小贩何二贱兮兮比了个拇指道:“你侯六这样的烂泥巴都能扶上墙,要我说这安民军就是比大元朝强。” 侯六闻言气的真想用手里棒槌给他来两下,一想到安民军的军纪不由的打个冷战又将手缩了回去。 “爷忙着公事不跟你个土鳖一般计较。” 侯六将锣敲得震天响,街上的男女老幼好奇望着他,侯六拉了拉旁边的说书先生,“汴梁城的老少爷们大爷大娘们,今天督军府发布告示,有啥不懂的就问邹先生啊。” 邹福来本是读书人因屡试不第,为了生计做了茶馆一名说书人。三个月前,安民军征召了全城的说书先生,培训了两个多月让他们为百姓解读这些条例,他们不光不反感还很高兴,因为安民军的军爷们给钱啊,工资真金白银概不拖欠每日现结,。全汴梁的说书人这几天就干这一件事。 “邹先生快说说这督军府发布的啥玩意?” “俺不认字,先生给俺们说说呗。” “好多字俺认识,但这么多排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啥意思?” 邹福来本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看着周围七嘴八舌的百姓,立刻抱拳道:“大家伙莫急,这安民告示老夫一条条跟大家细细道来。” 旁边酒楼的伙计很有眼力见的给他拿了条板凳,还沏了一壶茶放在旁边。 邹福来大声道:“这第一条就是咱这汴梁从此以后要叫开封了。” “这汴梁都叫了快三百年了,为啥不让叫汴梁?” “对啊咱好好的汴梁不让叫了,叫开封岂不是怪怪的。” 邹福来挥挥手道:“这开封是古称要追溯到春秋郑庄公时为了修建大粮仓而筑城,取自启拓封疆之意,到了汉朝景帝为了避讳帝名而改成了开封,自打在咱祖宗的老祖宗那会儿起就叫开封,这开封比汴梁实实在在早了一千多年。” “而且啊,这是咱们督军府督军秦王亲自上折子向万岁爷请的名儿,至此咱开封府就归为大明治下了。” 一个书生拱手作揖道:“那邹先生这第二条重新丈量鱼鳞图册均田地,每人不得超过十亩每户不得超过百亩是何意?小生望先生解惑。” 百姓们别的不关心,说到土地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邹福来喝了口茶润润喉道:“这前朝大元朝堂混乱,良田被蒙元贵族化为草场,田地被侵占无数,山地更是荒芜,农户变成佃户别说吃饱就是交税交租都难于登天,到了灾年这无数佃户又成了流民,安民军此举在于拨乱反正将农田还于百姓,此举大善。” “至于这一人十亩,一户不得超过百亩,在于限制地主士绅兼并土地让百姓吃的上饱饭,你若想大富大贵只能另谋生计。” “我的老天爷啊,这安民军真的白白把土地分给俺们?” “也就尧舜禹那会儿有这好事吧?” “南边那边的亲戚分了地,但是一人能有两亩就不错,大多数没有战功一亩都没有。” “一个人十亩,我的天,这安民军真是俺的亲爷爷,怕是岳爷爷在世也没这好事吧?” “邹夫子,俺家三个妞没得带把的这地俺分的着吗?” 邹福来见一憨厚简朴的老汉跪在地上拉着他衣角,周围七嘴八舌出馊主意道 “你个老汉也是憨,不知道从族里过继两个男娃当儿子吗?” 另一位精明的大婶道:“你才瓜咧,男娃能分地谁还把娃过继给他家,那不是把土地送给别人吗?” 邹福来连忙把老汉扶起,周围同样境遇的父亲们也可怜巴巴望着他。 他大声说道:“大家伙别急,督军王爷说了男娃女娃都一样都分地,而且分的一样多。” 人群里的百姓炸锅了,那位精明的大婶将菜篮子扔地上坐着大哭道:“俺家那个天杀的,说俺生了个赔钱货把俺妞送人嘞,俺妞啊俺家的地啊。” “俺家妞送给俺哥家,这分地天大的事,不行俺得马上抱回来。” “俺家的也送人了,俺也的去找。” “俺的妞呀,你卖去哪儿了?俺这个后悔啊。” “和老三俺把钱退给你,你把俺妞还回来。” 和老三摇头道:“不中,进了俺家门就是俺家人,俺要地不要钱。” 邹福来看着将要开始的轰轰烈烈找娃运动,连忙出声制止道:“你们啊先听完,后面好东西还多咧。督军府第三条一律不得溺死和抛弃女婴否则没收所有土地,买卖人口一律服劳役十年,逼良为娼者处死,逼良为奴婢者终身劳役。” “第四条,所有奴仆奴婢卖身契作废,主人家若是有意需在双方自愿的原则下以督军府合同为蓝本签订雇佣条约,期限不得超过三年,到期若自愿可续签,薪酬不得低于督军府规定的最低月薪。” 旁边斟茶的店小二此刻泪流满面,他从小被卖给掌柜的,虽然待他不错,可他不是自由身只能操持贱业,连说门亲事都是难事。 一位楼上打开窗观望的青楼姑娘泪流满面道:“这督军王爷真是救苦救难菩萨下凡。” 婢女绿珠好奇道:“红桥姐姐你怎么哭了?” 女子从妆盒底抽出一张卖身契递给她温婉道:“小珠你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绿珠呆呆望道:“那姐姐你呢?” 女子咬着丝巾泪眼婆娑道:“我只是红尘里苦命人。” 第35章 《安民告示》(2) 邹福来的说书生涯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观过,刚才不过数百人,现在至少上万人,原本宽阔的钟鼓大道好家伙水泄不通。 百姓们奔走相告,生怕错漏一点关乎自己身家的大事,侯六递给他一个铁皮卷成的圆筒大喇叭。 开封像他这样的说书先生还有两百多人都在各个角落开始相同的场面。 “还有吗?邹先生还有吗?” “俺看还有好多字呢?邹爷爷你搞快点。” 邹福来拿着喇叭大声道:“大家伙别急,这第五条就是田租与商稅,田租十税一,商稅十五税三,永不加赋此为永例。” 轰,又是一个重磅炸弹,百姓彻底炸锅了。 “俺的个亲娘也,俺不是在做梦吧?” “你掐掐俺,俺也掐掐你。” “历朝历代能有这样一个主吗?木有吧?” “开天辟地第一个。” “俺们开封老百姓有救咯。” 古代朝代初期的税不吓人,最骇人的是各种苛捐杂税加上徭役,这玩意就是个无底洞,压垮了天下百姓。 邹福来能体会到他们的喜悦,但是他还没念一半呢 连忙大声制止道:“等等还有呢,第六条,凡督军府辖区一律实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啥是摊丁入亩?” “就是废除丁税。”一位书生解释道。 “俺滴个乖乖,这丁口税都快一千年了吧?” “是啊,俺木有地都得交这玩意。” 那位书生抱拳道:“请教先生何为官绅一体纳粮当差?” 邹福来摆摆手道:“在下没有功名不必称先生,这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就是字面上意思,跟百姓一样纳粮交税服差役。” 书生大怒道:“既然与百姓无异,那我等天下读书人还要功名有何用?此撩背弃士人必被天下诛。” 一旁鬼鬼祟祟的老童生童夫子也帮腔道:“此等害民之暴政恒古未闻,老夫观这秦王樉便如桀纣一般的暴虐之君。” 旁边百姓纷纷怒目而视,连值守的军士握刀的手都拧出血了,如果不是他们司令不允许他们惩罚骂他的人,那几个小兵恨不得冲上前去砍了这两个狗东西。 原本自鸣得意的童老夫子,突然脸上飞来一片烂菜叶子。 “谁敢扔老夫?” 啪的一声一个臭鸡蛋打在他脸上,恶臭的蛋液糊了他一脸。 一个大婶拿着一把烂白菜劈头盖脸给他抡去边打边骂道:“数典忘祖的东西,俺们老百姓交的你们这些臭老九交不得?” 周围围观群众目欲喷火,纷纷挽起了袖子,童老夫子吓的亡魂大冒,急忙缩身像个球一样朝远处滚去。 尽管他身手敏捷,依然挨了不少拳脚,现在钟鼓楼之上的朱樉对着杨士奇和铁铉、金忠等人说道:“你们看我说的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吧。什么政策对他们有利有弊,他们比在座的我们,比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一清二楚。” “不要怕他们反对我们,我们做对了,这天下的百姓自然会拥护,我们做错了,也要有改正错误的决心和行动。” “朱能,你去看看,除夕大喜的日子出人命就不好了,就算是狗命也不行。” 朱能应诺,起身下楼。 杨士奇建议道:“爷你真的不下楼去看看吗?这种情形百姓一见到你则人心归附矣。” 朱樉摆摆手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我若想争皇位大可躲在紫禁城里讨当今皇上的欢心,权势富贵岂不唾手可得?” “我为什么要来这元朝治下的不毛之地?金忠和你曾问孤是否有自立之心?孤的志向和野心都写在了脸上,在孤十五岁我的父皇将我放在乾清宫的龙椅上,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你想坐这个位置吗?’ ” 听到皇家秘辛,铁铉和杨士奇都下意识的缩着头,朱樉继续道:“你们三人知道孤是怎么回答的吗?” 铁铉额头直冒冷汗,杨士奇也下意识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我的爷,小祖宗啊,这种事是我们两个不到五品连奉天殿的门都进不去的小杂鱼能听的吗? 铁铉哆嗦道:“大王不会不会是说了…想吧?” 杨士奇心想这不废话吗?那把椅子多少人魂牵梦绕,皇明祖训是洪武爷写的,他要是发疯说嫡次子当继位,当今天下谁又拗的过他呢? 朱樉嘿一嘿笑道:“当时我的回答是我不配,等我觉得天下万民都同意我坐那把椅子的时候我立马叫他朱元璋滚蛋。这是我原话。” 杨士奇虽然是个前元举人,但是他消息灵通,知道洪武皇帝暴烈如火的性格。好奇道:“那陛下怎么说?” 朱樉答道:“他笑得很开心,他说‘闹吧闹吧,看你个小猴崽子能闹出多大动静,你就算把天捅出个窟窿眼,咱活着也能想办法给你补上。’” 铁铉和杨士奇长于一口气,感情你老人家是奉旨造反啊,这些日子把我们提心吊胆的,真怕醒来某一天早上就是在攻打南京城了。 金忠无奈道:“呃,咱既然是奉旨办差是不是不要打什么安民军旗号了,搞得跟藩镇割据似的。” 朱樉摇摇头道:“不,咱们要造反,造的是这天下士绅的反。” 金忠、杨士奇、铁铉三人脸更黑了,感情您老真不怕把天捅个大窟窿啊?又想想朱樉背后站着的那个巨人身影,得了,天下马上是你们朱家的了,你们两位爷想怎么玩耍就怎么玩耍好嘞。 “铁铉。” “臣在。” “孤将督军府治下一切司法之权交给你,依《安民典章》惩治一切不法之徒包括孤。” 朱樉将他耗费十余年按后世法律挑出一些不合时宜,因地制宜编撰的一本厚厚册子交到铁铉手里。 “这是孤一生心血托付你了,莫要负我,如果侥天之幸这本册子未来未必不可成《明法典》。” “臣遵命。”铁铉感觉那本册子重如千钧,心潮澎湃道。 “杨先生,孤将这本《教育手册》赠与你,整个督军府治下一切教化之责也一并交于先生,里面不光有四书五经还有数学、科学,望先生助我完善教材,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汉蒙胡尘百年,复华夏衣冠易兴我华夏道统难,教育之重不亚于开疆拓土之功。若有朝一日能立寸功,先生百年之后,天下人必为先生在文庙塑金身。” “臣杨士奇愿续我华夏道统百死而无悔。” 朱樉最望向金忠拿出一方金印道:“先生最早跟随我,你我虽然相交不多,但先生知我我知先生,过了年本王决心发兵收复河南全境,这枚督军府掌印连同开封全城百姓安危和秦王府我的妻儿身家性命就交给先生了。” 金忠痛哭流涕道:“主公知遇之恩,忠没齿难忘。”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轻声道:“万望三位能同心竭力看好我们的家。” 第36章 《安民告示》(3) 童夫子被打的鼻青脸肿,被朱能拖死狗一样拖回家里。 邹福来对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百姓连忙大声道:“还有这第七条,就是废除士农工商四民户籍制度,以后皆以职业代称,也就是说匠户和商人的孩子可以考科举了,农户出行也不再需要关照和路引了。” 一个书生打扮年轻人抱着一个富户抱头痛哭道:“爹,我终于可以考科举了。” 富户既无奈又高兴道:“那些地没了就没了吧,只要你有出息就行。” 周围百姓议论的七七八八 “这有甚用?俺们除了种地还能跑哪里去。” “李老汉啊你傻啊,分了地以后粮食多的吃不完,家家户户有余粮,你不搁着进城卖你等着谷子麦子生虫了喂牲口吗?” “你这个王家婶子说话不中,人吃的东西怎么糟践给牲口呢?” “第八条,废除督军府辖区内一切关卡和驿道守丞,改修水泥直道,除客商通关货物按重量价值收取千分之五费用用于直道维护外,百姓通行一律免费。” 一位苏杭行商此刻也激动不行,他们生意人太难了,但凡要去外地进点货一路上光是打点就令人头皮发麻,挑担货郎就更不用说了活动范围基本为村。 朱樉来自后世,当然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驿道为了传递军国大事,一向闲置不准百姓通行,在他看来简直是封建社会最大的浪费,至于废除驿丞,作为全天下最大反贼二代目,管你李自成张自成。 “第九条,人人生而平等,废除《元律》以及‘四等人’划分,不论汉蒙以及各少数民族百姓一律遵守《安民典章》,律法上不分贵贱男女一律平等。” 比起前面的惊世炸弹,这条老百姓们倒是很冷静,历朝历代都是高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结果呢?大家听听热闹就是了。 看到台下有些冷清,邹福来继续道:“第十条,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女子可从事任何正当行业,包括督军府衙门所有官吏,女子能胜任的同等条件下优先录取。” 朱樉自然不是什么拳师,他这么考虑是因为在程朱理学作为官方正统之下,女子地位实在低微,已经不是沦为附庸而是物品,甚至是合法可以互相买卖的,城内上百家牙行买卖的大多数都是妇女,从宋朝开始士大夫的妾室很多都是用来陪客的,玩的好甚至可以换着玩。作为后世人他知道如果不给她们参政议政的权利那一切平等都是空喊口号而已。 围观百姓又一次炸锅了,“嚯,这些婆媳能头发长见识短的能懂个甚?让她们当官这天下还不乱套哩。” 胡家婶一拳就打在自己老公脸上怒气冲冲道:“女子咋哩不能当官?你滴娘亲不是女子?” 一书生跳出来骂道:“女主临朝祸乱朝纲,吕雉武瞾之祸犹如昨日。” 一富家小姐怒道:“一代贤后长孙皇后不是女子?当今朱明皇后马氏岂有不贤?好你个陈秀才背地里居然一直瞧不起女子,本小姐今日与你恩断义绝。” 说着将一封情书撕成碎片踩在地上。 陈秀才后悔道:“程小姐,小生知错了。” 程小姐吐了口唾沫远离他头也不回道:“滚。” 钟鼓楼顶的朱樉一脑袋黑线,看来古今也没什么差别。眼下混乱快变成一场斗殴,他刚想叫人制止。 一名身着黑色马面裙、月白长衫的清秀女子越过人群福了福道:“在下莳花馆张红桥希望听到后续,请大家给奴家一个面子,暂时息怒可好?” 声音清冷很动听,朱樉傻了这不是敏敏冒充那娘们吗? 周围一见到她,原本举起拳头的粗糙汉子立马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文弱书生。 “张大家说的对,大伙别打了。” “对对对,要打等回家去打。” “张大家平时没个五十两连面都见不到,谁要动手就是不给我王某人面子。” “我罗某人实名制支持张大家。” 张红桥衣袖捂脸躬身道:“那奴家就谢谢各位了。” “麻烦,邹先生了。” 一声酥酥麻麻的邹先生叫的六旬老头邹福来身子软半边,魂都丢了。 衙差侯六看不下踢了他一脚道:“愣着干嘛?继续说啊,一会张大家走了嫩看个球啊。” 邹福来恍然大悟道:“哦哦哦,这第几条来着?” 张红桥轻声道:“第十一条。” “这第十一条,是六岁以上和十二岁以下儿童不分男女实行二年义务教育,以督军府成立年限每三年增加一年,直到小学六年止,学费由督军府府库支出,中午管一顿饭,此为永例。” 六岁到十二岁的娃在家也干不起啥重活活,对于现在很多一天只吃的一顿饭的家庭来说,少了口吃食,就多个人吃的,每天能去混一顿饭也挺好。 朱樉本以为争议最大的一条,诡异的以围观百姓默认中通过了。 朱樉眼睛都在围观百姓身上,没注意到张红桥遮着面纱目光灼灼的望着屋顶的他。 “第十二条,实行银本位,成立国民银行,发行大明宝券,元宝券可随时与洪武通宝和银两按面值兑换。” 百姓们没有欢呼雀跃反而一个个都没了兴奋头,元朝完蛋,有脱脱发行交钞一半的功劳,用一张废纸就收割了天下百姓。 毁了宋代交子出现后纸币大发展的可不止交钞,当然洪武大帝臭大街的宝钞也功不可没,不然朱樉也不用避开钞这个字了。 “第十三条,从今日起,凡安民军光复区域和督军辖下的所有百姓可持故元发行交钞的以一百比一的比例兑换元宝券,持大明发行宝钞者可以五十比一兑换元宝券。期限为一年。” 这下真炸锅,原本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的人群一溜烟跑的没影了,剩十几个娃坐在地上大哭。 朱樉一头冷汗还好我机智,幸好放在了最后一条。 邹先生满脸大汗的看着满地娃打滚,朱樉下了楼对着衙差侯六一指道:“带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家里?实在找不到的带回衙门等家人认领。” 侯六一脸激动道:“小人遵王爷之命。” 朱樉准备上马车,突然一人叫住他。 “王爷千岁,请留步。” 第37章 张红桥本尊 朱能拔刀挡在女子身前。 踩在马车上的朱樉立刻警觉道: “美女何事?” 女子带着斗笠和面纱,屈身行礼道:“秦王万福,贱妾张氏见过王爷。” 朱樉当然知道她是谁,立刻挥了挥衣袖道:“免礼。” 张红桥揭开斗笠珠帘,摘下面纱道:“贱妾张氏请教王爷千岁,王爷取消了匠户、军户和奴籍,但像贱妾这样的乐籍女子该何去何从?” 古代将士农工商四民称为良民,除了这四等以外统称为贱籍,这些人主要来自两类,一种是从业而贱,比如卖身为奴、比如失去土地变成流民的丐户、广东疍民、九姓渔船、衙役、仵作等等,另一种是贬入贱籍,比如乐工、戏子、优伶、官妓、男盗、女娼等等,乐户多是犯官家属或是后人。 正所谓封建统治株连制度,贱籍世代相传,不得科举、不得购置土地、不得与良民通婚,只能操持贱业,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女子入了乐籍,最好的结局就是能嫁作官员妾室脱籍,这也是名满天下的柳如是能对糟老头钱谦益动心的原因,次一等是遇到情投意合的才子为自己赎身,再差点能遇到个暴发户吃喝不愁。 然而现实是能在青楼孤独终老就不错了,大多数女乐年老色衰后流落街头,只能做暗娼混口吃食。 经她提醒,朱樉这才想起这个社会底下还有这么多华夏“黑奴”。 沉吟许久道:“朱能,传我命令:贱籍之中没有刑事犯罪的一律销籍入民。在督军府辖下刑事犯罪的家属不再贬入贱籍改为三代不能科举。允许乐户赎身,敢有阻拦者辄以军法从事。” 朱能抱拳应诺上马而去,朱樉刚要挥手让车夫快走。 张红桥轻身一跃翻上马车,朱樉顿时往后挪了挪身子脑袋里警铃大作道:“张姑娘你这是要行刺本王?” 没办法,被敏敏吓的后遗症,世界上哪来无缘无故的艳遇?都他妈是处心积虑的杀猪盘。 张红桥捂嘴噗嗤一笑道:“王爷一身孔武有力英武不凡,贱妾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敢有行刺的胆量。” “嗯…王爷能把火铳收起了吗?”张红桥面红耳赤点了点指到她胸口的枪管子。 枪管子就这样顶在她的高耸之上形成一个美妙的凹陷,一声呻吟害得朱樉拿枪的手一哆嗦险些走火。 朱樉收起燧发短枪,摸了摸身上的铠甲,手抓着裤腰带警觉道:“你要干什么?” 张红桥往他身边挪了挪靠近道:“贱妾只想感谢王爷的大恩大德,再造之恩无以为报,贱妾惟有……” 朱樉下意识道:“以身相许?想都不要想孤是个正经人。” 张红桥摇头道:“贱妾粗通文墨想进督军府为天下女子做一些事。” 朱樉无语了,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啊,你一上来脱了衣服我再严词拒绝才能体现本王的正人君子本色,你搁这一通操作要面试,是不是不把本王这张有点小帅的面容放在眼里? 朱樉指着车辕面无表情道:“下去。” 张红桥眨巴眨巴大眼睛无语道:“督军府好几里路,王爷就忍心小女子迈着双腿赶路吗?” 朱樉终于体会到老朱被人蹭车时的心情,真他妈无赖啊无奈。 “你好歹也是红遍大江南北的知名女艺人难道没有自己的专车吗?” 张红桥耳根一下子红了,一脸窘迫道:“贱妾为了给婢女赎身将马车卖了,贱妾为了给自己赎身已将所有积蓄赠与妈妈,现已无家可去。” 朱樉点了点头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可是这跟本王有一毛钱关系吗?” “王爷你菩萨心肠,难道忍心贱妾这样的弱女子流落街头吗?” 脸皮咋那么厚呢?朱樉很无语,自己看起来很像老实人吗? 他无奈道:“赎身花了多少?” 张红桥支支吾吾道:“十年积蓄两万两。” 朱樉眉毛一抖,对着临时车夫马三宝喊道:“三宝,调头去莳花馆。” 马三宝一头雾水道:“王爷咱们不回府吃饭了?” 朱樉正气凌然道:“不吃了,拯救青楼姊妹我辈义不容辞。” 来到莳花馆,朱樉一下车看到装潢古色古香,大厅里摆放着紫檀家具,名人字画,连楼梯扶手都是汉白玉。 这就是开封城的高端会所,装修比我秦王府还豪华,老鸨黄妈妈见一群军士簇拥着一位贵气逼人的青年将军进来连忙扭着腰肢下楼,她谄媚道:“哟,好俊俏的小将军这才晌午,小将军稍等,我去叫女儿们梳妆打扮出来接客啊。” “妈妈。”人群中的张红桥怯生生道。 黄妈妈见到她连忙拉住道:“原来是我的好女儿红桥怎么的攀上高枝了?要来照顾妈妈生意呢?” 黄妈妈面色不善,张红桥害怕的向朱樉那边缩了缩身子。 “拿出来。”朱樉手一摊道。 黄妈妈闻言装傻充愣道:“卖身契早已给了红桥,要老身拿什么?” 朱樉沉声道:“她是孤新纳的侧室,拿出来。” 黄妈妈爱钱如命先是左右为难干脆光棍道:“这位军爷,我们虽然卑贱,但这莳花楼还是有知府宋大人的干股,到时候闹大了脸上可就不好看咯。” 朱樉没时间跟她废话大手一挥道:“把她跟宋行那龟儿子关在一起,其他人给本王把这藏污纳垢之地抄了。” 两个军士把黄妈妈五花大绑了,黄妈妈正欲破口大骂嘴里就被塞入一只臭袜子,丘福给了她两个大耳巴子直接扇晕过去拖走。 凶神恶煞的军士冲上楼,一路吓得楼里大茶壶和护院抱头不敢乱动,楼里的姑娘们还在梳妆打扮就一头雾水的被安民军赶出了房间。 杏芳、红袖十几人见到熟人张红桥连忙问道:“红桥姐,这些军爷是来干嘛的?” 张红桥躲在朱樉身后一脸尴尬,朱樉毫不掩饰道:“妹妹们,这老鸨子逼良为娼作恶多端,哥哥今日抄家来了。” “啊?可是这位哥哥你抄家为什么要拿姐妹们东西?” “这位哥哥,姐妹们都是苦命人能不能给大家留点啊?” 跟钱比你们这群莺莺燕燕说啥都不好使,朱樉铁面无私道:“不能,你们虽然失去了银子,可你们获得了自由。” 张红桥拽了拽他衣角小声道:“房间里有不少金银是姐妹们攒下的赎身银和嫁妆。” 看着眼前莺莺燕燕们一个个拿着手帕都要掉小珍珠,朱樉叹了口气道:“除了你们的赎身银,你们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可以带走。” “这位哥哥要是赎身银不够怎么办?黄妈妈平日里很克扣的,赎身银定的价太贵了。” 朱樉无语道:“哪李贵了?一直都这个价好不好,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吗?有没有认真努力工作?我们打劫的很难的好吗?” 看到一帮女子气的浑身哆嗦捏紧了拳头,连小迷妹张红桥都对他怒目而视。 朱樉嘿嘿道:“开个玩笑,你们赎身银都不用给了去督军府直接办户籍就好了。” 第38章 撩裙 朱樉一说完,莺莺燕燕们抱在一起欢呼庆祝,丘福看到这一幕直流哈喇子。 明初程朱理学还没到鼎盛时期,青楼女子从良嫁入大户人家的也不少,等到了中后期批发贞节牌坊、缠足裹小脚什么的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喜欢吗?” 丘福擦了擦嘴道:“报告司令,这些小娘子属下是真喜欢。” 朱樉笑道:“军中将领喜欢都可以去追,要是敢用强就等着净身,下半辈子好好伺候爷。” 丘福打了个冷颤,如果别人是恐吓,朱樉是说十分做十二分,绝对不打折扣的那种。 朱樉在青楼小姐姐们千恩万谢中上了马车,刚掀开帘子进去就发现张红桥奇奇怪怪的缩在一角。 他眼睛如同X光一扫,发现对方裙摆处有些许凸起,小腹处鼓起了一个小山丘。 突然就怀上了?不对 他冷声道:“把裙子撩起来。” 张红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头摇的拨浪鼓作响道:“我不,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叫非礼了。” 朱樉红着眼睛道:“本王命令你把裙子撩起来。” 张红桥死死抱着双腿娇呼道:“我就不,你杀了我吧。” 朱樉冷哼道:“那本王只好用强了。” 说着一个饿狼猛扑,正在赶车的马三宝识趣的把帘子拉了下来。 好一会儿,张红桥的外衣被扒了个精光,只剩一件亵衣和亵裤。她鬓乱钗横,妆都花了,脸上挂着泪痕。 手指指着愤愤道:“我要去应天府敲登闻鼓,你强暴了我。” 朱樉正抱着一个巨大的檀香木盒心满意足,听到这话就不乐意道:“你别乱说话,小心我告你垂涎本王的美色性骚扰啊。” 只要我的拳法够快,女拳就打不到我。 这盒子描金线点翠还有珍珠宝石镶嵌一朵硕大牡丹一看就是名家手笔,光是这盒子都值上千两银子。 一打开,朱樉眼睛都要变成铜钱了 卧槽,金色传说。盒子最底下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金叶子,至少有五公分,上面还摆着十锭马蹄金还有满满当当的金锞子。 明朝一两为37克一斤是600克,这一箱黄金就有一百二三斤,足足两千两,怪不得藏的那么深。 朱樉瞥了一眼她那细胳膊细腿,看来一百斤的大米我气喘吁吁,一百斤的黑丝JK短裙妹子我健步如飞,老色批诚不欺我。 张红桥哭哭啼啼的穿上衣裙委屈道:“那是我攒了十多年的嫁妆能不能还给我。” 像朱樉这样的正人君子当然是义正辞严的拒绝道:“你哪来这么多钱?分明是不义之财,本王先替你保管,等调查清楚再还给你。” 张红桥无语了,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个这样的无耻之徒还是个王爷只好抽泣道:“一首曲子两百两,一支舞四百两。那是我跳一支支舞蹈和弹一首首曲子,磨破手指和脚掌赚来的。” 朱樉神奇道:“你们这服务行业有这么暴利的吗?”现在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差不多后世两千块,这一首歌出场费就四十万,一支舞蹈八十万块,我滴个乖乖。 比我朱大善人前世吃回扣还暴力。 张红桥闷声道:“我也是清倌人这两年在北方出名才有这个价,换了去秦淮河能去个零头就不错了。” 朱樉当然知道她说的意思,在老朱治下大多数普通官员连吃饱都费力气哪有时间建设第三产业,就是贪污也是小摸小贪,更别说秦淮河还有教坊司吸血。 “你们当女明星这么赚钱,你看看我有这个天赋吗?” 没办法,朱樉太缺钱了,光是一座城的义务教育就要烧掉一半府库,更别说还要抚恤流民、扩充军备、修水泥直道,哪一样都是个天文数字。 张红桥噗嗤一声气笑道:“呵,你?相公堂子里给人搓背都嫌你身板小。” 朱樉挺了挺胸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一表人才的美男子。我怎么了?” 张红桥指着他脑袋上那两个角道:“你去当戏子应该不错,比如扮演魏相公梦斩泾河龙王里面的那个龙王。” 朱樉无语,看着她胀鼓鼓的胸口急色道:“让我看看呗。” 张红桥面色绯红啐了一口道:“臭流氓。” 朱樉正色道:“我知道你还藏了东西,我就看看我保证不摸。” 张红桥欲哭无泪从亵衣里面的肚兜里面抽出一个鎏金首饰盒。 朱樉摸着盒子,闻了闻下意识道:“怎么热热的还有一股奶香。” 朱樉打开盒子都是一些珠宝首饰,顿时没了兴趣,这年头乱世黄金白银贵,珠宝啥的真不值几个钱变现还麻烦。 张红桥拉着衣领,脸色像块大红布娇羞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首饰,能不能还给我?” 朱樉立马将盒子放进她手里,张红桥被像放进衣袖,看到朱樉又不放心的揣进怀里。 朱樉看她胸前跟变魔术一样无语道:“你们这些女明星的偶像包袱真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张红桥又指了指檀香木箱子,委曲求全道:“那是我的嫁妆,要是没了我怎么嫁人?王爷你老人家就行行好,贱妾一定在家日日供奉您老的长生牌位。” 朱樉嘴一吧嗒道:“那就别嫁人了,我养你啊?” 张红桥指了指他那掉漆快要散架的马车车厢和两匹瘦弱的老马道:“我一片金页都能买辆全新的三驾马车,你都穷的当抢贼了,你怎么养我?” 朱樉眼皮都不抬道:“你上班卖艺我养你啊。” 张红桥平日里相处的都是达官贵人和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像这样无耻下流之徒真是打破她的三观。她的偶像滤镜碎了一地,真不敢相信前几日,她还是这种人的迷妹。 张红桥手捂着胸口靠着车厢心碎道:“我红桥一生怎么这么命苦呀。” 朱樉却冷冷道:“差不多得了,你只是丢下了些许的一丢丢铜臭,而你却轻易获得了世间最珍贵的自由,自由懂吗?自由是无价的。” 张红桥气的化身大力士将檀木香箱子高高举起,准备砸在朱樉的脑门上。 第39章 腹肌 朱樉一个箭步冲刺就抱住了她的腰,和敏敏那种紧致的腹肌不同,张红桥这种常年练舞的腹肌看似纤细实则有肉,摸上去滑滑的弹性十足,手感也太好了吧。 “拿开你的臭手,登徒子臭不要脸。”张红桥俏脸红的冒气,感觉腰间像是蚂蚁在爬一样痒痒的。 朱樉却伸出舌头无耻道:“你先放下,要不然我的手控制不住要登顶咯。”说着手指顺着腰腹上滑做出一副向上攀登高峰的样子。 张红桥花容失色手一滑,朱樉吓得一个懒驴打滚,两手张开险险将檀香木箱接住。 这上千两的箱子要是摔坏了比砸到他自己还心痛,没办法谁叫他爹朱元璋都穷的当过乞丐呢? 张红桥见他抱着箱子一口亲一口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无语道:“我真想不明白你这么无耻爱财之人怎么能当上王爷的?” 朱樉指了指自己鼻子叹气道:“我不知道,我生下来就是王爷。世人慌慌张张,只为碎银几两。偏偏碎银几两,能解万种忧愁。难道你不爱财吗?” 张红桥反驳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爱财可我爱的不是别人荷包里的财。” 朱樉大乐道:“哈哈,我爱别人的财又不是爱的别人老婆,难道我错了吗?” 张红桥嘴挂油瓶气鼓鼓道:“诡辩,真没见过你这种没脸没皮的皇室贵胄,你亲王之尊抢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朱樉一起身背着手严肃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钱是什么?钱是男人的腰杆子,腰杆子不硬枪杆子硬的起来吗?” 张红桥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一个可以把无耻的完成逻辑闭环的男人忍不住骂道:“流氓禽兽,无赖至极。” 朱樉也不气,钱包饱饱让人骂几句怎么了?要是可以收费挨骂,他绝对给这位红桥妹子升级成终身高级VIP会员。 他继续道:“不要唉声叹气,不要怨天尤人,钱在你手里,将来只会便宜一些口花花的穷酸秀才,于你于天下有何益处?可到了我手里就不一样了,学堂里多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放牛娃,城外的流民多了一件过冬的冬衣,变成了战士手里射向鞑子的一发子弹。” “钱消失了吗?它只是从妳的手里转移到了需要的人手里,钱没有消失。而我不生产钱财,我只是钱财搬运工。听懂掌声。” 被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忽悠到,张红桥呆呆的正准备鼓掌,突然脑海里一道闪电划过,她福灵心至道:“不对,不对,你用我的钱去做大事得到了名声,那你的钱去哪里呢?” 面对灵魂拷问,作为尊贵的凯迪拉克车主朱樉波澜不惊的握住她的双手,两眼对视真诚道:“亲爱的那不是我的钱,那是我们的钱,不对,未来都是你的钱。” 张红桥作为一个雏,哪里经历过这么油腻的拷打。 她身子都瘫软了,朱樉一把搂住她的腰,一本正经道:“宝,你摔下去地板不会痛,但我的心会。” “天哪。”张红桥哪里经受过这么土味的情话,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掉到了红色大染缸。 “你以为我是图你的钱吗?宝,为了你就算让我住豪宅每餐山珍海味,坐四匹马车我都愿意。” “你不要再说了,我害怕。”张红桥死死拽住衣领,仿佛一朵被暴风雨蹂躏的娇花。 “自从遇见你,八月十五我不再吃月饼,因为我身边就是我的嫦娥仙子。” 朱樉继续道:“我不用去洛水了,因为在这里我已经遇到了我的真命洛神。” 张红桥全身好像蒸笼在冒热气,两眼一闭晕过去了。朱樉得意一笑暗道:我他妈真是个天才,这两千两黄金拿下。 朱樉将张红桥放在马车榻上,一路上光顾着钱了,这才仔细打量她。 肤白若雪,鹅蛋脸,小巧鼻琼,高鼻梁上有一小颗像美人痣一样的青色胎记,柳眉之下长长睫毛,明眸善睐一双杏眼顾盼传情,嘴唇抹了胭脂薄如蝉翼。 比起看似清冷实则热情似火的敏敏和表面端庄大气却犹如邻家小妹的徐妙云,张红桥身上既有那种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的柔弱,又有大家闺秀那种疏远却不太聪明的冷艳。 他的土味情话要是说给敏敏听,对方绝对会疑神疑鬼是不是自己有好几个外室?说给徐妙云,嗯,那是在犯罪。 说给年过二十还没谈过恋爱的张红桥单身女文青刚刚好。 马三宝出声道:“爷,我们到家了。” 朱樉刚一下车,把守大门的卫兵立刻向内通报,不一会儿,敏敏和徐妙云两女迎了出来,敏敏原本见士卒将银两一箱箱搬进去,兴高采烈的脸在见到朱樉肩上扛了一个女人时立马垮了下来。 “哟,老爷要嘛三五天见不着人,一见面就给我和妹妹带了个姐妹回来。” 边说边使出九阴白骨爪死死掐住朱樉腰间的软肉,朱樉很无语,早知道回府前不把那身盔甲脱了。 他只好陪笑道:“夫人大着肚子,以后不必出迎。” “我不出来怎么能瞅见你带个狐媚子回家呢?有了我和妹妹还敢招惹别的女人,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敏敏作势欲打,被一旁小手拉住,徐妙云劝阻道:“姐姐切莫激动莫伤了腹中胎儿。待妹妹温情原由。” 朱樉心里暗道不愧是一代贤后,妙云妹妹果然是好女人,至于爱家暴的敏敏当然是坏女人。 敏敏哼了一声转过身不理朱樉,徐妙云轻声道:“秦王哥哥,你带回府中的这位姐姐是何人?” 朱樉看到她捏紧的粉拳,得果然女人吃醋不分年龄。只好将大致过程说了一遍。 听到张红桥的名字,敏敏傻眼了感情是我招来的。她哈哈道:“妾身今天起得特别早,感觉身子困乏先回房歇息了。你们慢慢聊哈哈哈。” 张红桥现在成了烫手山芋,朱樉无语,你这女人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徐妙云秀眉紧蹙半天,临了终于眉头舒展开来道:“这些青楼女子也是苦命人,哥哥虽然解救了她们,但她们貌美如花孤苦无依必为他人觊觎,再加上她们失去了赖以为生的行当没有其他出路,日久必然重操旧业。” “妾想了一个办法,青楼女子大多识文断字,不如哥哥将她召入妾名下的国民银行为账房和朝奉亦可。哥哥以为如何?” 朱樉扔下张红桥激动得抱着徐妙云额头连亲好几口后说道:“你这小脑袋瓜咋长得也太聪明了,就按咱家女诸葛说的办。” 这年头钱庄里都是一帮老头,咱的银行弄一帮娇滴滴美女进去,跟后世一样档次不就蹭的一下上去了。 徐妙云被他亲了一脸口水,既羞怯又有些反胃,这哥哥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男女发乎于情止于礼的道理。 正在朱樉高兴时,千里之外的山东青州明军北伐军大营内愁云惨淡。 因为朱樉这只小蝴蝶,本来早该死掉的大元曾国藩察罕帖木儿不仅活着,甚至还是被元廷委以重任。 本来元顺帝是想趁着刺杀孛罗帖木儿之后,义军群龙无首,将察罕骗入大都诱杀再夺其兵权。 结果朱樉另一个老丈人徐达,没有按历史上先攻河南再攻山东进军,徐达是想趁着元廷内乱,从南京水路从登州登陆经莱州、济南进入河北再直取大都,争取毕其功于一役荡平元朝。 可因为朱樉的骚操作,王保保北上逼宫加上明军在山东境内势如破竹。元顺帝迫于亡国压力,他的老丈人察罕竟然获得节制元朝天下兵马的大权。 本来历史上一个初出茅庐的王保保不足以抵挡大明北伐,可加上了老狐狸察罕的老辣竟然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察罕帖木儿不仅整合了河北人心四散的元朝各路‘义军’三十余万,还通过亲身谆谆教导让王保保飞速成长。 朱樉做梦也想不到他何德何能凭着一己之力竟然促成了两个老丈人的生死局。 明军牙帐内躺着床上一身箭伤的常遇春咆哮道:“蓝玉将老子扶起来,老子还能战,男儿当死在马背上,老子绝不能像一个懦夫死于病榻之上。” 蓝玉摊着手抹着眼泪,常茂跪在地上大哭道:“父亲,军中郎中说了您不能再动气否则有性命之危。父亲大人,就让儿子替您出战吧。” 常遇春捂着伤口坐死,他脸色苍白道:“你武艺稀松平常能救的这二十万大军吗?你要是我儿子就扶着为父上马,否则老夫就没有这个儿子。” 常遇春跌跌撞撞站起身虎目一瞪道:“本公以征北副将军命令你们扶我上马。” 众人左右为难之际,徐达一身戎装走进帐里扶住常遇春宽慰道:“伯仁兄事情还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用不着你这员虎将,有本帅在你尽可安心养伤。” 第40章 困境 徐达也很惆怅啊,常遇春旧伤复发加上新伤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大军行进顺利,同为沙场老将,他要马革裹尸还,自然由则他。 可现在整个征北明军已经陷入了绝境,若常胜不败的常遇春再死在军中,那对军心士气绝对是毁灭性打击。他们剩下的二十万大军才是真的穷途末路。 常遇春喘着粗气道:“天德老弟,你我都是老行伍了,你骗不了我,李文忠轻敌冒进,被王保保大败于胶州丧师五万多人,若等那王保保的八万骑兵直插我们的退路登州,那我们剩下的二十万明军是真的插翅难逃。” “天德,大将军你下命令吧,老夫就是拼死也要给这二十万弟兄开出一条活路。” 徐达沉默良久道:“陛下有旨意,就算大军全没也要让伯仁兄你活着回京。你就别为难老弟了。” 徐达其实很理解朱元璋,常遇春战无不胜就像大明的一杆旗帜,常遇春只要活着,五年十年依然可以聚齐大军北伐,若常遇春死于败军之中,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一破,那未来收复北元将会比现在难上万分。 “李文忠之败是老弟之过,老弟没想到那王保保如纨绔子弟竟然以三万败军诱敌深入,以五万人混入流民埋伏在胶州湾。想必是那察罕老狐的手笔,借调水师断我后援,他们想断我大军后路以此来围困我军,日久粮草必然不济。既然他察罕想与我决战,那老夫便亲自领军会一会他。” 常遇春艰难起身道:“天德老弟,老哥求你一次最后让我带军去冲杀一次。” 徐达一挥衣袖道:“圣上命我为主将,伯仁兄为副将,伯仁兄安心养伤若老夫不幸身死于乱军之中,伯仁兄便由你领着骑军冲杀出去。只要圣上在,我们迟早有北伐鞑虏,恢复神州之日。” “扶常大将军休息,这是军令。” 走出大帐的徐达一声长叹道:“如此强敌,难道天要亡我大明?” 可惜徐达不是穿越者,要是知道始作俑者是他的贤婿,他绝对立马提兵反攻开封亲手剁了那个祸害。可惜没有如果。 就在徐达惆怅之时,千里之外的南京紫禁城,奉天殿内。 高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犹如菜场泼妇一样破口大骂: “朝堂衮衮诸公为何一言不发?” “朕的禄米拿去喂猪起码过年能得几斤肉。” “朕养着你们这帮饭桶,是来看咱的笑话吗?” “什么朝中无将可用?发兵,老子要亲自领兵御驾亲征灭了这狗日的大元。” 李善长躬身道:“回陛下,我们国库的余粮一半给了北伐大军,还有三分还要供应征云贵川的沐英和傅友德西军以及征两广和福建的邓愈、冯胜、汤和东军。我大明国库粮食只剩两成,若遇天灾那我大明恐有倾覆之祸,请皇上三思。” 朱元璋气急败坏道:“那动用朕的内帑,朕不管,朕今日就要发兵。” 一旁的太子朱标叩首道:“回禀父皇,内帑的钱已经用于修建中都凤阳和孝陵。” 朱元璋这下偃旗息鼓了,这皇帝没钱当的真他娘的憋屈,他终于体会到老二那小畜生为啥死皮赖脸蹭他的御辇了,没钱都他娘的穷。 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见皇帝余怒未消,立刻拜倒道:“臣启奏皇上,臣胡惟庸弹劾曹国公李文忠为人骄横跋扈,轻敌冒进致使我大明王师受挫,请陛下治李文忠丧师辱国之罪。” “臣御史涂节。” “臣左御史大夫陈宁。” “臣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 “臣御史中丞刘基。” “臣中书左丞杨宪。” “臣中书右丞汪广洋。” “请陛下将李文忠全家下狱,治李文忠丧师辱国之罪。” 满朝大臣除了孤零零的几个武将,竟皆跪倒在地。 朱元璋看着地上跪着的文臣里有淮西党、浙东党甚至有江西人,虽然党争是他刻意培养的,但是这些文臣抱团的威势隐隐凌驾在他这帝王之上。 他龙袍衣袖里的手心快攥出水了,看着站着的李善长越来越觉得扎眼了。 世人皆以为他要废除宰相之位,可他们不知朱元璋心里真正仇恨的是那文官集团,这些人一天天心思全在于争权夺利,丝毫不放在治国上。 如果有人问文官集团跟他朱元璋有什么仇什么恨?朱元璋会笑呵呵的提着刀子回答:血海深仇。 朱元璋乐呵呵笑道:“李文忠是咱的外甥,况且战败不一定就是他的过错,要不要治罪理应是咱乾纲独断。” 熟知老朱脾性的李善长看着慈眉善目眯眼笑的朱元璋猜到龙颜大怒之兆。 可有句话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削弱武官勋贵是自唐朝之后历代士大夫的共同心愿,哪怕他和刘基是生死政敌,但他们共同的身份文人注定了今天没有一人能够退缩。 尤其是他这身为百官之首的宰相,李善长将头上乌纱帽放在青石板上,俯拜沉声:“不杀李文忠不以正国法,若陛下执意妄为,臣李善长乞骸骨。” “臣刘基。” “臣杨宪。” “臣胡惟庸。” “臣陈宁。” “臣涂节。” “臣宋濂。” “臣刘三吾。” “臣汪广洋。” “叩请陛下诛杀李文忠以彰国法。” 朱樉不在现场,罢免他的时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朱元璋指名要保的人,文臣指名要杀。这已经不是在打老朱的脸,是已经把刀架在老朱脖子上逼宫了。 朱元璋指着太子朱标嘿嘿道:“咱的好儿子你瞧瞧你给咱带的好头。” 太子朱标连忙求饶道:“父皇这这这儿臣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怎么跟商量好的一样。” 朱元璋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文臣领袖带不好头,那咱只有亲自下场帮你管管队伍了。” 他转头一指地上唯一跪着的武将廖永忠道:“德庆侯你是水师统领,你为啥跪着?你来说说这李文忠他该不该杀?” 被点名的廖永忠身体抖如筛糠,为啥跪着?他想站起来又见诸位大人目光不善,想到自己的功劳封公都不为过,更别提没有他和死去的哥哥廖永安,他朱元璋哪来的水军打陈友谅? 索性心一横跪倒道:“微臣认为曹国公大意冒进罪有应得。”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们旨意,将李文忠全家下狱。” 朱元璋边说边在御案前的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上划下了廖永忠的名字。 旁边的太子看到这一幕满头大汗,老朱勾的不是名,是生死簿啊。 太监刚传旨意,负责把手奉天殿门的李景隆连滚带爬跑进殿里哭诉道:“舅老爷冤枉啊,舅老爷我父亲冤枉。” 朱元璋见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身嫌弃道:“冤枉个屁,他李保儿丧师辱国,折了五万将士不说,害朕的二十万大军陷入死地,朕就是杀他十次也不能泄心头之恨。” “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下去打入大牢。”朱元璋大手一挥。 两名大汉将军刚要上来拿人,李景隆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突然从怀里丢出一物。 挣脱束缚,大喜过望道:“舅老爷我有办法,我有办法了。” 朱元璋气极反笑道:“你一个混吃等死的孬货能给朕变出十万大军来?还不滚?” 李景隆把金牌令箭举在头上道:“舅老爷十万大军变不出来,但是三万大军他应该有。” 李善长疑惑道:“太子的金牌令箭怎么会在你手上?” “哈哈哈哈,舅老爷,咱们还有支大军,秦王秦王他在开封。”李景隆手舞足蹈。 朱樉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当场亲手打死他,我叫你送信,你他妈叫我送命是吧。 朱元璋用看弱智的目光看向李景隆,不但没半点高兴,反而眉头锁的更紧。 “秦王樉的开封一城四面为敌孤悬海外,别说救北伐大军连自救都难,你是来消遣朕来了?” 李景隆摇头道:“甥孙万万不敢,舅老爷你听我细说,这秦王他兵强马壮着呢。” 大明第一交际花李二丫头口才一顶一的好,不当说书先生都委屈了。 片刻就把来龙去脉和开封城内的情况给朱元璋讲的一清二楚。 朝堂诸公已是满头大汗。 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这他妈是当俘虏去了?这是去祸害大元朝了吧。 朱元璋眼睛都在喷火,这小畜生比朕过的都滋润。 留学三年拉起一支三万大军还他娘全是骑兵。 朱元璋仰天长啸道:“五千只火铳、一千门火炮,这这这小畜生竟比朕的大明朝还阔绰。” 太子朱标也傻眼了,二弟你孤身去当人质怎地好好的就拉起队伍造反了。 李景隆不敢说朱樉还藏着十万副元军甲胄,这一说老朱还不当场脑淤血了。 朱樉要是在场绝对让一万胸甲骑兵在老朱面前阅兵,在骂一声你个土鳖好好开开眼,把他气到血溅奉天殿。 朱元璋既高兴又无奈,高兴的是这小畜生祸害大元朝还祸害出了新高度,无奈的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景隆见机跪倒道:“秦王命甥孙除了给皇后送信归还太子金牌外,还有一事。” 朱元璋疑惑道:“何事?” “秦王愿意出兵收复河南全境打通朝廷和大军之间的联系,但他有个条件就是向陛下求借一人。” “何人?” “庶民朱文正。” 朱元璋沉吟良久道:“朕准了。” 第41章 你持槊我张弓 太医院厢房院内,长期病号朱文正身子早已痊愈,正在练着拳脚。 他虽然活着,可他的名字已经成了大明的禁忌,不论文武所有大臣都禁止与他见面甚至交谈,就连原来给他换药的太医在他伤愈之后,也是不敢进这小院一次。他在这宫里形同软禁,除了皇后开恩允许他的家人能每月能来探望一次外。 朱文正熄了心中的野心,他待在老朱身边日子比亲儿子都长,自然知道背叛老朱的人下场,能捡回条命他很知足。 他心里想着能看到娃长大,时不时考校下学业,教导一下武艺。了却残生也好。 突然隔着院墙,传来李景隆的喊声: “朱文正,秦王问汝还能挥的动长槊否?” “朱文正,秦王问汝还能骑的稳烈马否?” 朱文正仰天大笑翻墙而过挥手道:“当然,秦王可还有话?” 李景隆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调转马头笑道:“大都督,秦王他说:我张弓你持槊,纵使元军百万如入无人之境矣。” 朱文正抱拳恭敬道:“罪人朱文正奉命。” 开封城外汴河,朱樉带着三万大军在那转悠,张玉和朱能等人沉默不语,只有丘福憋不住道:“爷,咱们不是去打元军吗?都在这河边逛三天了,咱们不会是来踏青了吧?” 朱樉很和善的笑道:“嫩个呆瓜,没看张玉他们都没吱声吗,你看不出爷在等人吗?再聒噪给你两个大比兜。” 丘福缩了缩脑袋,朱樉满意了。 什么骄兵悍将,当咱手底下只有忠臣孝子。不孝那是欠抽尔。 大侄子朱允炆好好学着。 终于河心处出现了一艘小船,一支元军斥候一路尾随在河道边放箭。 朱樉马鞭一指道:“丘福,把那支鞑子拿下问问,问不出东西就挖坑埋了。” 丘福带着一队人领命而去。 朱樉见船靠岸连忙将人拉上岸拥抱道:“孤得兄长不亚于三十万大军。” 张玉和朱能满头雾水,当世除了徐常两位大将军,什么人能当的司令如此盛赞。 “罪人朱文正见过安民军总司令。” 众人才恍然大悟,毕竟是以两万力扛陈友谅六十万大军猛人,你说三十万都说少了。 朱樉将手中铜制虎钮扔给朱文正。 “大哥接着,从今日起你就是安民军的副总司令。” 朱文正也不是扭捏之人抱拳道:“末将遵命。” “小弟,为兄来之前,叔父拿了一件东西给你。” 朱文正一挥手,李景隆和常升二人费力将一副刻着金闪闪的十二条龙纹甲胄从船上抬到他面前。 朱樉敲了敲,皱了皱眉,鎏金铜的。 “这天子十二盘龙,本王受之不起。来人将这副甲挂在牙帐之中,代表天子在此督师。” 朱文正知道老朱的秉性,骑马靠近朱樉悄悄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朱樉啐了一口不屑道:“用一副破铜烂铁来试探人瞧不起谁呢?有本事拿副金甲来。” 朱文正闻言身子一歪差点坠马,暗道我这小弟还真挺…特立独行的。 朱樉振臂高呼道:“儿郎们,朝廷的征北军拉了,现在给人围在一座死城,就像一群待宰的猪羊,牛马懂吗?” “我爹朱皇帝给咱们一道旨意,要咱不远万里去救这群牛马。他征北军的命是命,咱安民军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爹啊他虽然是皇帝,可他快五十了老糊涂了。” 安民军哄然大笑,朱樉全然不顾李景隆和常升两人脸色涨成猪肝。 继续道:“他明军关咱啥事?咱在这吃糠咽菜,他也没管过咱一口吃食。大伙说咱说的对不?” “对对对,司令说的对。” “对,管他狗日的死活。” “咱的任务是抢地盘,咱要做的是抢地盘,有了地盘才有钱和娘们,咱不光抢元军地盘,连带着那群牛马丢失的地盘咱也一起收下。” “安民军的规矩你们知道,打下来的土地每人三十亩,子孙可世袭。立功者除赏金银,退役后可任职为吏,咱的规矩你们知道小吏十二年后可升官爵。” “伤残者,咱督军府养你一辈子,阵亡者,咱督军府赡养你一家老小。” “孤没有王陵,孤将来准备在大都城外选一座山修一座忠烈园,到时候孤陪着兄弟们到了阴曹地府一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可好?” 丘福歪着脑袋道:“司令不嫌弃小的们粗鄙?” “你他妈除了不爱洗脚,罢了都习惯了。” “那感情好。” “兄弟们咱们去干嘛?” “抢钱抢地抢娘们。” “抢钱抢地抢娘们。” “抢钱抢地抢娘们。” 全军大吼,朱文正满脑袋黑线道:“小弟治军真是兵家先贤闻所未闻,真是真是……” 朱樉好奇道:“真是什么?” 朱文正无语道:“标新立异的。” “那老朱当年是怎么激励士气的?” “叔父擅长封官许愿,封赏土地常常挥霍无度……” 朱樉无语,感情老朱大杀功臣的症结在这儿,你都把大半个天下封赏出去了,回过味来能不跳脚吗?你画饼就画饼呗,你为了面子硬是一人发了块饼,结果洪武朝的开国元勋们兴高采烈吃下的是毒饼。 作为一位后世小领导中层管理者,朱樉看到这种落后野蛮的管理制度简直无语子,咱不是老朱那样的人,咱只抄家不灭族,人没了谁来给咱打工啊? 安民军一路声势浩大,原本有几支小股元军见安民军人人披铁甲,胸甲光滑如镜太阳底下直反光,每人有双骑。再摸摸自己身上粗糙的披甲,在摸摸身下的又是骡子又是驴哇的一声哭做鸟兽散。 精兵强将全给王保保带走了,朱樉看着河南境内余下这帮乞丐一样的元军,顿时没了兴趣。 临近邓州,后世河南省会郑州,邓州城墙比起开封还要低矮近一米,砖石整体还有一小段土墙看的朱樉直皱眉。 城上元军三三两两,见安民军气势汹汹立刻敲响城门鼓,点燃烽火台。 “敌袭。” “敌袭。” 邓州达鲁花赤乃儿不花站在城墙之上好奇探出头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明军?装备竟然如此豪华?” 他傻了,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连小兵都穿着全身甲的。 朱樉用千里镜一看,城墙之上的居然是老熟人——这不圣诞老人吗? “张大彪,把老子意大利炮拖出来给他娘的来一炮。” 身兼军法队千户和炮营营官的张玉无语道:“那司令是要单发还是要齐射呢?” “你把炮全拉出来,乃儿那龟儿子一见阵仗不就缩回去了吗?” 张玉命炮兵悄悄在一棵大树后面架起了佛朗机子母炮,下令道:“一轮三发。点火,发射。” 一发炮弹带着抛物线向城头滑落,不怪乃儿不花呆滞,这年头炮弹都是实心的,第一次见到带铅壳的开花弹。 朱樉也想用最优解的铜壳炮弹,可是现在的铜钱是主流,他到哪去找那么多铜矿。 铅壳包着铁皮的炮弹虽然不耐储存,可爆炸效果一样啊。 结果原本站满元兵的城门楼硬是清出一大块空地,断壁残垣和满地残肢。剩下的元兵来不及擦脸上的血污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朱樉看见乃儿不花化作满天血雨,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他下辈子做个双蛋齐全的男人。 朱文正先是呆了呆回过神来满脸兴奋道:“贤弟为何不趁此机会用大炮轰开城门,邓州城今日可夺。” 朱樉摇了摇头道:“咱是文明人,先礼后兵的规矩不能忘。” 第42章 先礼后兵 “这就是你说的先礼后兵?” 朱文正指了一群正在被安民军用马鞭和弓箭驱赶的草原服饰衣着华丽的蒙古王公贵人们,好家伙至少有一千多人。 推着攻城槌在撞门,最碉堡的是这帮人还整齐的喊着号子。 城楼上的元兵看了看剩下的唯一长官梁王阿鲁温,拿着弓箭踌躇着不敢向前。 元兵千户八达思温一脸苦涩道:“尊贵的台吉下面撞门的都是那颜贵人,如果小的敢放箭,即使打胜了,小的一家老小都得挂在城楼上风干。” 阿鲁温大怒道:“射啊,你们如果不敢射,本台吉亲自处死你们。” 一个扎着小辫的老头身上挂满了宝石头饰坐着城上放下的吊篮,一上来就破口大骂道:“阿鲁温你要射死谁?草原上的豺狗都不伤害自己的家人,你这个畜生敢放箭,长生天必然降下天火将你的骨血化为尘埃。” 阿鲁温不敢相信道:“二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头冷哼一声道:“那可得感谢你的孙女婿,城外都是你的叔伯婶婶侄儿侄孙女,听二叔一句话,开门投降了吧,河南落在你孙女婿手里总比落在明军手里强。” 阿鲁温摇头道:“我们大元还没有亡,你的侄孙子察罕和重侄孙扩廓正要把北上的明军围歼。我们大元可以卷土重来收复南方。” 老头咳嗽两声道:“阿鲁温仇恨和野心蒙蔽了你的双眼,你看看城楼下摆着的一千门炮,楼下那些老弱妇孺能等到你的大元重来吗?大元是孛儿只斤氏的大元,咱们帖木儿家是外人,开门投降吧,落在自家人手里总比落在外人手里强。” 在阿鲁温犹豫之时,朱樉下令摆好炮阵。 一挥手,张玉大声道:“左前方两百门炮口右转四十五度,正对城墙西北角一轮齐射。” 两百门炮齐声怒吼,炮弹如雨下,飞到正门侧面的一段城墙。 城墙上的阿鲁温顿时感觉天摇地动,脚站不稳。 好一阵摇晃才缓过来,手下传令兵大喊道:“台吉大事不好了,西城西城塌了。” 另一名传令兵又有噩耗传来。 “台吉城西墙塌陷,城墙后正是我们大营,炸死压伤了至少两千个弟兄。” 阿鲁温扯着嗓子大喊:“开城投降。” 看到元军推开城门,朱樉松了口气。他知道守城主将是敏敏祖父,才把这些七大姑八大姨拖上战场。虽然是沾亲带故要是死伤太多对老婆没法交代。 “张玉,挑出王妃亲属放了吧。” 朱文正疑惑道:“后面若是我们还要面对察罕帖木儿大军,这些人质放了岂不可惜?” 朱樉摇了摇道:“这种招式只能对阿鲁温这种念旧的老年人有用。你认为我的两位老丈人战场上有来有回,察罕帖木儿会理你这种小儿伎俩吗?” 阿鲁温手下人拿着白旗出城,朱樉立刻迎了上去下马拜道:“长生天在上,孙婿拜见祖翁。” 阿鲁温将他扶起,嘴角苦涩道:“老夫当初一见你就觉得你不凡,没想到老夫有朝一日会沦为你的阶下囚。” 朱樉却摇头宽慰道:“祖翁多虑了,敏敏即将临盆,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孙婿只是想接祖翁去开封城里与敏敏重叙祖孙之情。” 阿鲁温叹息道:“罢了罢了,望你入城后勿要乱杀一人,善待我草原之民。” 朱樉抱拳应声道:“孙婿队伍里有三分之一的蒙人,祖翁尽管放心,除了罪大恶极之人须接受审判,小婿已废除元律四等,蒙人若无犯罪一律编户入民平等视之。” 阿鲁温摸着胡须欣慰道:“你能有那样的远见,老夫着实败得不冤。唉,若是察罕和扩廓也能像你一样看的长远就好了。” 看到安民军军纪严明入城秋毫不犯,向灾民发放救济粮,四处张贴的安民告示,阿鲁温沉下心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一月后的南京紫禁城,乾清宫内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元璋听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来报一脸不可置信道:“什么半个月就拿下了河南全境?” 蒋瓛叩拜道:“小人亲自派人渡河去察看,确认河南十个州府已经全部插上我大明的旗帜。” 还有一点,不光大明的旗帜,秦王府的秦字旗和安民军的旗帜也插上去了。一年多了,太监们的诀窍,他蒋指挥使早学会了那就是报喜不报忧,捡皇上喜欢的说。 朱元璋胸口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他长吁一口气道:“那秦王军在哪里?可进入山东两面夹击察罕大军和王保保部?” 提到王保保,朱元璋一丝异样感,不到三十岁初出茅庐就把久经沙场的外甥李保儿打的大败。这样的青年才俊竟然不是我朱元璋的人,这种好想要的感觉,只有他第一次遇到常遇春那员横扫天下的猛将才有。 要是朱樉在这里一定大笑道:没错,他王保保就是您老朱的前世梦中情男。 蒋瓛不知道朱元璋紧攥着毛笔久久未落下在想什么,只好小心谨慎道:“秦王军经怀庆过潞安,一路连克大名、广平、顺德三府,走水路进入河间,元朝征调河北、山西、陕西等地元军,抽调辽东各族女真、高丽、漠南蒙古等地军户,以元丞相纳哈出为主将,王保保为副将合计六十万大军征讨秦王军,秦王下令在真定府城安营扎寨欲与元军决一死战。” 御案上的笔啪嗒一声滚落,朱元璋攥紧拳头张大着嘴,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蒋瓛头缩在地上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敢动,良久朱元璋叹息一声后骂道:“这逆子畜生,他在学朕在鄱阳湖一场豪赌,他以为他是谁?他是在送死。” 朱元璋一把将旁边的玉如意砸的粉碎,怒声问道:“徐达,徐达常遇春大军在哪”? 蒋瓛道:“回禀圣上,常大将军病重已到了弥留之际,徐达军二十万与察罕帖木儿部二十九万在济南城下厮杀三天三夜。杀敌六万余,折损四万余。” 朱元璋无力的抚了抚额头,他是从小兵做起的老行伍当然知道察罕帖木儿的目的,就是拼光近三十万人也要让把徐达的征北军留在山东,偏偏这种以伤亡换伤亡的似牛皮糖打法最无解。 徐达大军动弹不得一旦北撤就会被察罕大军死死咬上,军中阵型一但大乱便是神仙难救。 “摆驾奉天殿,召集满朝文武商议对策。” 朱元璋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刚迈出乾清宫门,旁边的侍候的黄狗儿连忙大喊道:“快快快传太医,快去坤宁宫禀报娘娘,陛下晕倒了。”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马皇后守在御榻前,看着变得越黑越瘦的朱元璋心疼不已,对一旁侍立的太子朱标道:“你去奉天殿召集大臣商量对策,你父皇为江山社稷耗尽心血望你早日懂事莫再气他。” 太子朱标一脸无辜,这是他二弟干的好事,可他却不能甩锅。 “儿臣谨遵母亲旨意。” “国事要紧,去吧。” 朱标走后,马皇后转身问向诊脉的太医道:“本宫有心理准备,戴原礼你说吧。” 太医院首席御医戴思恭叩拜道:“陛下乃是近日因国事所累过于操劳疲惫,加上急火攻心导致的昏厥,陛下身体强健并无大碍。” 马皇后疑惑道:“那为何一天一夜过去了,陛下仍未苏醒?” 她奇怪的是以往的朱元璋可是顶着高烧也从不罢早朝。 戴思恭解释道:“陛下这是心里久积郁结产生的苦闷之症,心病还须心药医,娘娘请恕臣只能开些安神汤药尽微薄之力。”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无事即可,你下去吧。” 戴思恭告退,少年夫妻马皇后当然知道朱元璋心里为何郁结,朱樉哪怕再讨他厌恶,也毕竟是亲生骨肉,三年没个音讯,一有消息却是要生离死别,还是为国赴死。别说是她一个女子,哪怕铁石心肠的朱元璋都为之震撼。 “重八啊,我们二郎还没就藩,连做亲王的福都一天没享过。没想到事到临头,看开的却是我这个做娘的。” “在他还小的时候,我就请相士给他相过面,说他福泽浅薄乃早夭之相,即使当了王爷也会落得身死国除的下场。所以这么多年,他如何叛逆我都惯着他。我想过他因胡作非为被你问斩,也想过他会恶贯满盈被人毒杀。可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他会死在为国捐躯上,如果上苍允许我这个做娘何尝不想一命换一命呢?” “只可怜我们的孙儿还未出世就没了爹,重八,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你一定要挺下去,没了娘的孩子会被人欺负,可没了爹的孩子可就天塌了。在我离开的时候,将他接到紫禁城来亲自抚养,教导他做一个贤明的人,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生下重孙,你才完成了你做祖父的任务。我会在奈何桥一直等着你。” 马皇后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朱元璋感觉到脸上的凉意,渐渐睁开眼睛,用袖子擦拭她脸上的泪滴低声道:“咱还没死,天还没塌,你哭啥?” 马皇后抓着他的手泣不成声,朱元璋艰难撑起身子搂住她道:“咱从关在郭子兴地牢那天起就发过誓,咱绝不会让你再流一滴眼泪,咱是朱元璋是天底下最大的王,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咱的话就是奉天承运的圣旨,秀英啊,就算是老天爷让你哭,咱也绝不允许。” 马皇后哽咽道:“我就是心里难受。” 朱元璋紧紧抱住她温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南方已定,不出十年又能拉起二十万大军,他大元就是秋后的蚂蚱。咱儿子福大命大就是不幸第二次被俘虏,他妥欢帖木儿不敢动咱的儿子,咱的儿子要是少一块肉,朕就诛杀他元帝妥欢帖木儿的满门。” “事情还没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兴许他徐达能如有神助突出重围,兴许天上落下块石头砸在他元帝妥欢帖木儿脑袋上。” “你知道刚刚咱做了一个梦,那个小王八犊子提着剑站在奉天殿上看着咱,他说咱老了该退休啊。” 马皇后破涕为笑道:“朱重八,你又在说胡话啊。” 朱元璋紧紧抱住她温声道:“对,多笑笑,咱当初就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这一刻,朱元璋突然感觉江山万年也没有了那么重要了,有她在,他才是年少时无忧无虑的小和尚。有她在,他才是濠州城内憨厚腼腆的大头兵朱重八。若有朝一日她不在了,咱的家可就没了。 马皇后见他像年少初见般直视的目光害羞道:“为何一直看着臣妾?都老夫老妻了害不害臊?” 朱元璋抱着她不松手,摇头道:“这般春色,一辈子咱都瞧不够。” 万里之外的朱樉不知道他爹娘正在撒狗粮,站在保定府的永定河边。 他的周围是六万大军的营帐,他们里面有四万多老兵和两万多才训练几个月的新兵,三万多都是投奔的蒙军,朱樉听到手下人来报,元朝集结的六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大都城下离他们营地不到五百里。 看着这后世的石家庄,满地牧场和牛羊,朱樉笑了。 他站起身对埋锅造饭的众人道:“从今日起取消酒禁,告诉刘胖子打开所有酒封,每个连队寡人都要敬他们一杯酒,今夜不醉不归。” 朱文正担忧道:“贤弟,军中一向是战后庆功时宴饮,从未有大战前喝的烂醉如泥的先例。” 朱樉嘿嘿一笑道:“兄长我一直很好奇面当日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朱文正仔细回忆了半天道:“那时候兵微将寡,每日吃喝拉撒睡都在城头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当时心里完全不敢想明天,就想着能过一天算一天。” 朱樉指着众人大笑道:“我们也一样,也许三天后的一战,我们很多人会死去或是全部都死去,会变成一笔笔冰冷的数字,会被风雪掩盖会被世人遗忘,但是我想记住他们,让他们死后有后人祭祀,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做过的功绩,我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杯酒,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句话,因为我是他们的头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文正苦笑道:“尚未交战,你又何至于如此悲观。” 朱樉摇头道:“这不是悲观,他们有喜怒哀乐是人,活生生的人,哪怕有一刻,就一刻弟弟我也想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将军的功劳簿,不是战争的消耗品,如果有一天士大夫们忘了他们,还有我,还有我记得他们曾在这片土地上流过的血。” 伙夫们杀牛宰羊忙活半天,将炖好肉的大锅端在了火堆旁。 第43章 交心 朱樉看到一个个营房的火堆旁都摆满了肉锅,满意的笑了。 指着刘胖子那帮伙夫道:“你们这百来号人辛苦了,让兄弟们自己动手,坐下来吃,来挨着我坐。” 刘胖子摇摇手道:“您是千金之躯,折煞小人了。” 朱樉倒了一碗酒递给他,自己倒了一杯道:“大家都认识快三年了,你刘胖子肥头大耳经常偷吃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本王认你这个兄弟。” 朱樉将酒碗一碰道:“要是认我这个兄弟干了。” 刘胖子和他一饮而尽,看着刘胖子通红的脸,朱樉拍了拍他脸上的肥肉道:“再过两天也许咱们都要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胖子梗着脖子道:“小人年近四十从没遇到过像司令这样仗义的头儿,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跟着司令,给司令做厨子。” 朱樉闻言大笑道:“大家伙可听好了,这胖子可不能赖账啊。” “还有火头军的弟兄们,你们给大军做饭做了三年的也受了兄弟们三年的鸟气。我朱樉死到临头没什么能谢你们的只有满饮此杯,将话放进酒里。” 火头军几百人手里端着军法队斟满的酒杯,朱樉将碗抬高示意,众人一饮而尽。 “这辈子能做司令的伙夫是我等一辈子的荣幸。” 朱樉转头看向一直忙着帮他斟酒的张玉,叫刘胖子带人给军法队的士卒一人一杯倒满茶水。 朱樉抱拳道:“张玉一直以来辛苦你和众位军法队的兄弟了,有你们在大军才有军令如山和令行禁止的严明军纪,你们不能饮酒,特许你们以茶代酒。本王将感恩之心都化在这碗酒中。” 张玉出身军人世家注定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此刻却泪如泉涌道:“末将一生能遇王爷这样的明主已是侥天之幸,哪怕到了阴司,末将也要追随王爷,为王爷斩阵夺旗。” “干了这碗酒,咱们来生还做兄弟。” 张玉和军法队众人一饮而尽。 朱樉提着酒坛来到亲兵队面前朗声道:“朱能,这两天要辛苦你和弟兄们为大军放哨了。” 朱樉倒了一杯茶给朱能,朱能惶恐道:“司令,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朱樉笑道:“知道我为什么独独为你倒茶吗?因为如果本王不幸战死,本王的遗愿就是和弟兄们埋在一起。这样本王上路就不会一个人寂寞了。” 朱能和亲兵队众人立刻红了眼眶,朱能狂拍胸脯保证道:“只要末将活着一天,绝不让一个元狗能进爷的身侧。” 朱能摇了摇头,对着周围所有兄弟笑道:“你们亲兵队做不到的,因为再过两天,大军前行,我朱樉就是第一个先锋。大军后撤,我朱樉最后一个断后。我朱樉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死在我前面。” 朱能面露难色道:“战场刀箭无眼,爷还是坐镇中军为好。” 朱樉红着眼,拍了拍他道:“爷是朱家儿郎,问问副司令朱家可有怕死男儿?” 朱文正朗声道:“你们司令说的对,朱家男儿只有战死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朱樉心里接了一句堡宗那货肯定不是亲生的。 朱樉大笑道:“干了这杯,你们护卫了爷三年,再过两天爷也护卫你们一次。” 朱能和亲兵队众人将茶杯一饮而尽。 朱樉又来到丘福身边,六万大军除了一万不到的火枪兵和炮兵,几乎都是骑军。 朱樉全部交给了丘福,他斟满两碗酒,递给丘福道:“爷叫你读书你偷奸耍滑,知道爷为什么把差不多整个大军都交给你不是交给其他人吗?” 丘福摸着脑袋嘿嘿笑道:“那不是因为爷看中我的才华和勇猛吗?” 朱樉呸了一口笑骂道:“狗屁,爷是盼着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送死,不过爷改变主意了三天后爷冲第一个,爷要死后看着你这没脸没皮的玩意哭鼻子哭死。” 丘福摇头晃脑道:“那可不中,有俺在轮不到爷冲第一个。” 朱樉眼睛一瞥道:“咋滴,要不跟着爷到空地上练一练。” “小的认输,爷你就饶了小的。” 周围士卒见平时的黑煞神丘福吃瘪,纷纷哈哈大笑。 朱樉和丘福碰杯一饮而尽,朱樉走过一座座营房火堆前和连队里的士兵聊家常。 跟大伙敬完酒,哪怕他前世酒精考验,哪怕现在的酒比啤酒度数高不了多少,他也摇摇晃晃站在到大军之中,一把推开想扶他的朱文正。 大声道:“朱能把爷的家伙事抬出来。” 亲军队将一副巨大的棺材抬在中央,原本热闹的大军营帐瞬间鸦雀无声。 朱樉扶着棺材,拍了两下盖子打了个酒嗝晃悠道:“做的不错,就是这么大的棺材睡爷一个人有点浪费。” 朱文正一脸无语道:“贤弟你喝醉了先回房休息吧。” 朱樉踢了一脚棺材道:“谁说我喝醉了?弟兄们我一个王爷,一个还没就藩的王爷,咱连封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我他娘别说强抢民女了,咱连民女的手都没摸过,没祸害过一天老百姓。就要跟你们这些糙汉子埋在一起了?咱要是连个棺材都没有,那些元狗指定笑话俺,你一个大明王爷连个棺材都买不起,这是咱最后的体面了。咱睡个棺材不过分吧兄弟们?” “不过分。” “不过分。” “不过分。” “王爷那么大的棺材你睡着不冷么?要不要小的陪你。” 朱樉顺手一指道:“陈二狗,你这个狗东西又不是娘们赶紧给爷爬远点。” 众人纷纷哈哈哈大笑。 朱樉一个翻身跳到棺材上,拔出腰间马刀醉醺醺舞起来边说道: “他妥欢帖木儿老儿发兵六十万,要咱们的狗命。” “六十万人啊,就是六十万头猪咱们抓十天半个月也抓不完。” “朝廷大军深陷泥潭,俺是孤军深入敌境腹背受敌,没有粮草维系没有后援。” “可俺一天也没怕过,知道为什么?从俺孤身进元军十万大营,他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把俺挂在旗杆上用烈日足足烘烤了俺七天,完了俺侥幸没死,又被扔进水里溺了一个时辰,俺还没死。” “他把俺和那条狼王,也就是俺营帐那条巨狼关了一天一夜,俺屁事没有还把那畜生当狗养,又把俺泡进油锅里给俺洗了个热水澡,王保保急了,让十万人上山砍柴,那柴禾堆堆的比南京城墙还高,那火苗窜的比二层楼还高。” “可俺呢?除了烧焦了眉毛和头发,屁事没有,那王保保被气到吐血昏迷了一个月。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大营里的蒙人兄弟,至少上万人看到俺的遭遇。” 安民军大营里的蒙人纷纷一脸虔诚绘声绘色讲述朱樉的奇遇,一个人可能是假,一万多人说的差不多就只有一个可能。 过一会儿,朱樉的神迹就传遍了整个大营,朱文正一脸不可置信道:“贤弟的境遇竟如此离奇,比之叔父都犹过不及。” 朱樉做为一个无神论者感到很尴尬,除了最后一场被火烤是真的危及性命和情况离谱。其他的多多少少有些运气和投机取巧。 最后那场雨不明所以真的,让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会因为老朱乱点鸳鸯谱就真的让他把老四的气运夺了吧。 第44章 气运 前世朱樉读《明朝那些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老四都多么英明神武,而是每次朱允炆那方要赢的时候,老天爷都下场拉偏架,不排除有《明史》吹嘘的成分,但几百人成军就干掉上百万的朝廷大军,翻遍二十四史也就独独这一份,你要说老四没点天命加身有点说不过去。 在朱樉心中老四的离奇境遇仅次于大魔导师刘秀,可惜金忠那神棍不在,军中没有会占卜的。 于是他壮着胆子将马刀高高举起仰天大喊道:“贼老天孤问你如果此战元军胜则无事发生,如果此战明军胜,命你以三声响雷和小雨回应。” 朱樉举了半晌,看着天刚麻麻亮,手都酸了,晴空万里,屁事没有。 在数万人面前丢了个大人的朱樉装作若无其事道:“今夜无事,回营睡觉。” 低头正要收起马刀,就见朱文正一脸惊恐的捂着脸。 “陈友谅六十万大军都没吓到你。难道这天上有陨石不成?瞧瞧你那出息…” 朱樉抬头一望,人都傻了。 原本万里碧空飘着朵朵白云,这一会就乌云密布惊雷滚滚了? 朱文正声嘶力竭喊道:“小弟快跑。” 朱樉来不及思考将手中马刀一扔一个懒驴打滚从棺材盖上滚进草地里只见一道闪电,从天空中直劈而来。 三道闪电如利剑划破夜空,劈在棺材之上,木屑飞溅,原本巨大的棺材被劈得四分五裂成一地碎渣。 满身泥土的朱樉心疼的直流血,我的金丝楠木,我的钱啊。 老天爷,我就骂了你一句,想想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都发生了,修点仙也不过分吧。 周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朱樉就看见他的马刀倒插在地上,刺啦刺啦冒着烟,感情这玩意当了避雷针,把雷引到棺材上了。 朱樉见马刀刀身赤红,用块布包着扔进了旁边的水坑,等一会捡起来看,刀身上的颜色怎么也擦不掉。 算了,好不容易弄了块陨铁加上包钢法打造的,砍了砍旁边木桩,应声而断,嗯,好几百两的东西都没砍过几个人总不能因为附了魔就不能要了吧? 注意到他举动的朱文正将他拿马刀的手高高举起道:“天赐赤霄剑斩元,天命在明。” 全军士卒像疯了一样手舞足蹈道: “天命在明。” “天命在明。” “天命在明。” 朱樉愣了,赤霄剑?我这不是刀吗?我是汉高祖,那朱元璋是啥?刘太公吗? 看到这些状若疯魔的人群,朱樉心里苦涩道:看来科学普及任重道远。你们咋不说那三道是老天爷想劈死我呢? 于是他挥手大喊道:“暴元气数已尽,我等奉上天之命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此为奉天靖难也。” “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 朱樉眼含热泪,内心愧疚道:亲爱的四,既然哥把你老婆和文臣武将都抢了,那你的江山哥也含泪收下了。署名爱你的二哥。 俺都不学老朱说话学你了,谁叫你二哥俺是个好人呢? 第二天,睡到天黑才迷迷糊糊醒的朱樉就被神神秘秘的朱文正拉到中军帐篷之外。 周围士卒都被打发走了,只有张玉、朱能、丘福还有在外面上茅房跑来凑热闹的李景隆。 朱文正指着地上焦黑的印记道:“你们看这像什么字?” 大家伙看了半天没瞅出个所以然,原本雷劈过的地方,三道闪电像个三的印记,结果下雨一冲又冲出个一横。 李景隆指了指那儿不确定道:“是个王字。” 众人点点头,李景隆无语道:“表叔本身爵位就是超品的亲王,这有何离奇之处?” 朱樉心想难道是天命王爷,不还是王爷吗? 朱文正又指了指地上碎裂的一小节棺材盖子,面色严肃道:“这又是什么?” 众人无语道:“棺材盖子啊。” 朱文正冷笑道:“棺材是做什么的?” 朱樉下意识脱口道:“装死人的。” 朱文正摇了摇头,李景隆指着地上大骇道:“白…白事。” 朱文正背手踱步道:“那王字上面盖了一个白是什么呢?” 李景隆全身发抖,吓的不敢吱声,其余众人回过味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有朱樉蒙在鼓里喃喃道:“会不会是巧合呢?” 朱文正一把抓掉他的头盔,指着他的脑门上的凸起道:“李景隆应该认识这个东西吧。” 李景隆牙齿打颤道:“奇骨贯天。” 朱樉一头雾水问道:“啥叫奇骨贯天?” 朱文正小声道:“我的叔父,你爹也就是当今皇上便是奇骨贯天之相。” “一种奇遇可能是巧合,可你身的种种奇遇加起来便是不可言说。” 朱樉无语,不可言说你还说出来,我他妈还满级红衣呢? “诸位今天这事都心里有数,不可入第三人之耳。” “副司令放心,今日之事末将一定烂在肚子里。” 张玉和朱能、丘福三人抱拳道。 李景隆缩着脑袋被朱文正一把抓住脖颈道:“知道今日我为什么没有驱赶你吗?我和你父亲都深知当今万岁的性格,你应该知道以你父亲现在的境况就算不会获罪也会被闲置在家,李景隆,你也不想你李家的富贵恩宠二世而竭吧?” 李景隆咬牙下定决心道:“侄儿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侄儿谢过叔父提点。” “既然你们都没有反对意见,那我们就烂在心里待天地之变便是举大事之时。” 火把的光亮忽明忽暗,映照着朱文正饱经风霜的脸庞,待他说完,在场所有人用炽热的眼光看向朱樉。 他们在等他的表态,朱樉像是惊弓之鸟般连连后退指着朱文正惶恐道:“你朱文正猪油蒙了心想做长孙无忌和赵普?此等指鹿为马之事形同谋反,我朱樉生是大明藩屏,绝不会重演玄武门。” 指着张玉骂道:“你处事刚正不阿却不知变通,你以为你是尉迟敬德?你只配掌刑棍。” 指着丘福骂道:“你冲锋陷阵匹夫之勇不通文墨,配当程知节?你只配牵马。” 指着朱能骂道:“你忠心耿耿却不知爱惜自身,想当秦叔宝?你只配看大门。” 他唯独指着李景隆鼻子大骂道:“你李景隆身为将门之后文不成武不就,身为你的表叔不希望你做那被千万人耻笑的赵括,望你成为柴绍那样的大明勋戚。” 临了拍拍朱文正的肩膀道:“还有你朱文正身为大明宗室不学河间王李孝恭报效朝廷,却学长孙无忌玩弄权谋必不长久,尔等糙汉莫要来害朕。” 说完朱樉头也不回跑回牙帐,良久朱文正抚掌大笑道:“诸位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吧?大事指日可定矣。” 第45章 常遇春 跑回牙帐私房里,朱樉拉上帘子,心脏砰砰直跳,他躺在黑豹身上才觉得有点暖和,原本睡着的狼王被惊醒,不满的呜咽一声,下巴挨了他一记重拳直接昏了过去。 朱樉心里骂道:老子睡你的次数,比和老婆睡还多,你他妈还敢吱声。 他脑海里全是回想刚才的事,没办法第一次造反没有经验,要不写封信给南边的造反界前辈朱元璋,问问他该如何造他反? 可惜他没投胎成太子朱标,不然早带兵把老朱软禁了逼他退位,老朱那么喜欢造娃,抓几百个欧罗巴大屁股洋马,关起门让他使劲造。 俺这样的大孝子不当皇帝可惜了,毕竟造反是高危行业,是要掉脑袋的干活,俺怕疼所以只能掉别人的脑袋了。 俺岳父徐达就是跟着老朱造反起家的,要不让他传授俺点技术? 朱樉这样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山东济南府的明军大营,看着孙兴祖盔甲上插满箭矢活活像个刺猬,孙兴祖上身赤膊正在包扎箭伤,征北大将军徐达心疼的直想问候朱樉全家。 孙兴祖激动道:“大将军求求你,再让属下冲阵一次,哪怕带着几百个弟兄冲出去,也算为大军留个种子。” 他一激动身上创口崩裂,鲜血从纱布渗透而出滴落满地。 徐达立刻按住他沉声道:“世安莫动,你身负十余创,再动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是军令,有老夫在,他察罕帖木儿想吃下这十多万大军,他就算崩碎满嘴牙也是痴心妄想。” 徐达手持宝剑站在沙盘之前,向左右询问道:“老夫派出的信使已经过去三天了,他秦王军到哪里了?” 手下中军参谋韩政将秦王军旗帜挪了个位置道:“大将军,刚收到消息,秦王军非但没有向我靠近反而北向大都,在保定府周围驻扎。” 徐达握剑柄的指关节暴响咬牙切齿道:“这忘恩负义的小王八蛋是想隔岸观火坐看老夫的笑话。” 东平侯韩政摇了摇头道:“大将军误会了,秦王此举正是以身为饵,围魏救赵解我大军之危。” 徐达冷哼道:“他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屁孩儿,懂几本兵书?他那六万孤军和二十万大明精锐,他察罕就是头猪也知道该选谁。更何况秦晋和关外之地皆在元人手里,如果元帝再抽调出一支十二万人的大军,那大明北边就有两支大军危如累卵。他刚刚拿下的中原之地就得失了,还可能危及徐州和中都凤阳。” “这苟延残喘的大元朝因为他一个愚蠢就要活过来了。持老夫的手令派人叫那个小王八蛋滚回河南去驻守。” 韩政叹息道:“大将军晚矣,元帝以丞相纳哈出为主将,王保保为副将征召六十万大军不仅是要扫荡河北境内秦王军,而且要反攻大明了。” 徐达握剑的手无力垂下道:“老夫纵横沙场近二十载,这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父子两真是老夫命中克星,这元朝竟气数未尽如有天助。” 原本心情失落的徐达走出营帐看了看今晚的月光,他像平常习惯到前线视察,来到河边,突然看见河对岸的元军在喂马。 他在河边一动不动,观察了一夜。 突然道:“不对。” 身旁的韩政疑惑道:“大将军,属下已派人清点过对岸的帐篷数量,甚至连元军行进留下的灶坑都数了。” 徐达一摸胡须笑道:“这用兵一道,任何东西都能作假,惟有这马匹数量作不得假。因为一匹马饮饱之后,同日绝不可能再饮,可今夜元军战马饮水的次数比往日少了一半。” “老夫猜测察罕这老匹夫为了能让其子能弹压那来历不同的六十万大军必然要从中军之中抽调精锐助阵,老匹夫近日猛攻不过虚张声势。传我军令召集全军准备发起总攻。” 韩政却面露忧色道:“可这秦王军就要遭灭顶之灾了。” 都是沙场老将,都知道这边一旦破了察罕大营,秦王就算被俘也一定会被杀红眼的王保保大卸八块。 徐达长叹道:“战场瞬息万变,个人生死有命,老夫只能保全二十万大军,若战事顺利,我军直逼大都未必不能解这小王八蛋之危。” “回营擂鼓召集全军。” 大明征北大军营内擂鼓震天,原本熟睡的常遇春突然睁开眼睛,一坐而起道:“小的们,给老夫穿上战甲。” 一旁熟睡的常茂和蓝玉立马扶住,常茂泪流满面道:“爹,大夫说了你已油尽灯枯。” 常遇春脸色苍白,嘴角没有血色,听到鼓声却两眼放光道:“听到了吗,那是战鼓,那是发起总攻的战鼓,我常某一生为大明先锋开道,临到头了,忍心看你爹像一条垂垂老矣的病犬安死于卧榻之上?” “我是常遇春,提兵十万纵横天下的大明前锋,若不能死在沙场刀剑之下,我常遇春至死不能闭眼,你要看你爹死不瞑目?” 蓝玉为他披挂战甲,抱拳下跪前所未有坚定道:“蓝小二愿为大将军护卫左右,随姐夫冲阵。” 常遇春拍着他肩头大笑道:“这才是咱们武人,吾的好妻弟。” 常茂叩首抱拳道:“孩儿愿为父亲牵马之缰,父亲若不幸,孩儿绝不偷生。” 常遇春抚摸他的脑袋欣慰道:“这才是吾常家儿郎,记住为父的话,常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常升一路马不停蹄快马加鞭,他来不及去回禀中军,直接闯进了营帐,常遇春皱眉道:“你不是去给秦王传信了吗?” 常升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常遇春。 常遇春打开一看是一株千年野山参立刻推辞道:“如此天材地宝用在老夫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岂不可惜。” 常升气喘吁吁道:“大王说就算救不了爹的命,也能助爹上阵杀敌。” “大王还说他即将遭遇六十万元军,虽然相隔两地,前路生死未卜,朱樉能与爹常十万并肩为大明而死实属三生有幸。” “大王说若不幸同死,待到来年明军收复北方将他与常大将军同葬于忠烈园。朱樉与常大将军约在阎罗殿同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大王说若侥幸不死,太子是君,不能为爹守灵,他愿意替代兄长为爹亲手执幡,亲自扶灵到应天府。愿意用所有功劳换常大将军以亲王礼下葬。” “爹,这是秦王为你手书的大旗。” 蓝玉和常茂将他怀里的红布展开,那是一件崭新的亲王盘金九龙蟒袍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常遇春情不自禁念出了声道:“天下第一猛将开平王常遇春。” 他笑道:“吾为太子东翁,你们说我一个将死之人值得秦王这样殚精竭虑收买吗?他是我常某一生之敌的徒弟,这天下第一给了我,那人可服气?” 常升哭道:“秦王说了父亲为天下九黎而死,强过他躲在深山老林中每日念经打坐的张定边百倍。” 常遇春抚掌大笑道:“当日我没一箭射死乱军中忠心护幼主的张定边时常引为遗憾。可是我常遇春终究赢了,吾此生无憾矣。” “既然秦王知我,将参磨成粉末泡在茶里,我常遇春与秦王并肩到死。” 第46章 将星陨落 济南城北的元军大营,察罕帖木儿听到外面鼓声震天刚一皱眉道:“你们几个去查探城南的明军为何弄出如此动静?” 传令兵走进中军大帐道:“报告台吉,明军全军开拔正朝我军行进,距离不到十里。” 一位小辫的蒙人官员忧虑道:“台吉,明军来者不善,扩廓总兵带走十万骑军,对方如此声势,恐怕是察觉出了端倪,要不我们先退却避其锋芒。” 察罕帖木儿笑道:“蛮子越来越像个汉人,你知道你最欠缺的是什么吗?是我们蒙人与生俱来的勇气,他徐达十八士卒,老夫还有十九万士卒,他发现端倪又如何?” “如果你连直面敌人的勇气都没有,不如躲到大都城内等着明军上门好了。大元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明知道会死可是连服药的勇气都没有,那就只有等死。” 察罕帖木儿拔出腰间弯刀对着传令兵大喝道:“传老夫的命令全军向南,佯攻变总攻。” “有徐达这样难缠的对手,这样的乱世才会变的有意思。” 近四十万人在济南城下排兵布阵,两军相隔不过两里。 徐达看着察罕帖木儿,察罕也在看着他。 察罕帖木儿隔空笑道:“徐达你在老夫手上未赢过一回,你的爱婿秦王已经是老夫的东床快婿。看在吾婿份上,老夫答应生擒你后可以饶你不死。” 徐达气到握长剑的手直哆嗦,脸上却笑道:“老匹夫休逞口舌之能,咱们刀剑底下见真章。” “传我命令全军进攻。” 明军阵中鼓声震天,那边元军号角连天。 大明和大元两支精锐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元军骑兵倾巢而出,箭如雨下。 前排手持刀盾,阵型密集的明军后排不少人中箭倒地,后面源源不断有人上前补充。 临到长枪阵前,元军铁骑分成两列绕道侧翼,拔出弯刀,万马奔腾连脚下大地都在颤栗。 十万明军步卒眼盯着令旗,手握长枪巍然不动,元军铁骑突进到只剩不到两百步时,随着徐达一声令下,前排刀盾兵身后窜出近两千手持火铳的火枪兵上好了弹丸,点燃引信。 霹雳吧啦一声炒豆暴响,一阵烟雾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元军铁骑就像撞到了一面无形的铁墙纷纷坠马倒地,后面元军骑兵不少来不及绕开被绊倒。 元军铁骑一往无前的气势为之一滞,徐达一声令下,明军六十门洪武火炮和二百门虎蹲炮一响。 铁制实心炮弹从空中划过直接落在地上炸出一片片大坑,元军步兵前阵立刻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三轮炮击过后,原本阵型严密的元军撕开了一道口子,徐达正欲扩大战果,自家炮军阵地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手下传令兵哭着来报道:“大将军,炮管子烧的通红不能再发射了,有二十三门洪武大炮炸膛了,死了上百弟兄。” 徐达很无语,不过这个时代的火炮制造极限就这样。他不知道等到了明末明军的炮甚至有打一发就炸膛的。 “传老夫命令,全军直奔察罕中军。” 交手数月两个人都棋逢对手,很干脆的抛弃了花里胡哨的战术选择最原始的肉搏。 明军骑兵在常遇春的带领下气势如虹直奔元军中军而去,明军长枪阵一字排开,枪出如林向前推进。 明军刀盾手高喊着 “大明万胜” 奔向元军步军阵中,正当常遇春一马当先杀入阵中,挥舞马槊犹如魔神降世,每次挥枪都有一名元将被挑落马下。 他一声暴喝,手中长槊横扫,几名元兵举盾欲挡,势大力沉的枪头碰到铁皮包木的盾牌瞬间盾毁人亡。 一名元将在常遇春背后,双手持弯刀顺劈而下,常遇春头也不回,将枪尾往后一捅,平整光滑的枪尾竟直接捅穿了元将的皮甲直至从他后背贯穿。 常遇春一抖长槊,元将气绝身亡从马上扑通坠地。 万军丛中,常遇春的马前无一合之敌,他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顷刻便让明军骑兵在密密麻麻的元军阵中推进了数百米。 中军的察罕帖木儿也注意到了他,大惊道:“世间竟有如此勇猛无双之人。” 察罕一挥手,元军纷纷弯弓张箭对准了常遇春。 正在常遇春旁厮杀的蓝玉连忙大喊道:“姐夫快躲。” 数千箭雨漫天而下,战场厮杀已经是常遇春的本能,他翻身一斜就藏在了马后,蓝玉举盾挡在身前,常茂一个打滚抓起地上元军死尸挡在胸前。 战马像只刺猬身上插满上百箭簇。 马身子一歪,常遇春一个鹞子翻身跳上身边一名元军的马,手抓对方脖子,用力一拧。 那元军脖颈一软滑落地上,常遇春抽出元军弯刀一路砍瓜切菜就像一个杀神,眼里只有中军帅台上的察罕帖木儿。 他嘴里默念道:“五百步。” 察罕帖木儿见对方直奔自己而来,立刻下令亲兵在身前布盾阵。 有十几名元军手握长杆枪向常遇春刺来,常遇春侧身一躲,用腋下架住矛尖,元兵使出吃奶力气向后拖拽依然纹丝不动。 常遇春握着弯刀,矮着身子,用力一挥,溅起一片血雾。 十几名元军就被他抹了脖子。 一名元将手持狼牙棒刚要当头砸下,竟被常遇春夺过的套马索勒住脖子,常遇春用力一拽把元将像流星锤一样抛在空中转了两个圈,摔向元兵。 元军主将阵前的一排盾牌,被扔过来的元将砸乱了阵型,当场砸死数人。 他嘴里念道:“两百步。” 常遇春在马上弯弓搭箭,盘马而射,三箭如离弦霹雳,长虹贯日,一箭射向元军大蠹,一箭射向察罕帖木儿,一箭飞向了代表元帝的苏鲁锭。 元军大蠹应声滑落,察罕帖木儿肩膀中箭软软倒地,代表元帝的苏鲁锭倒了,杆身断为两节。 常遇春此时平躺在了马背上,眼里的神采渐渐黯淡,望着逐渐落山的太阳。 他嘴里最后念道:“若上天再多给我一个月,让我生擒元帝该多好。” 蓝玉摸着常遇春渐渐冰凉的手,看着已经生机全无的姐夫,泪滴大颗大颗的从脸上滑落。他从小丧父,常遇春不仅是他的姐夫,更像父亲一般教导他武艺和兵法。 蓝玉对自己心里暗暗发誓:姐夫,蓝小二一定会把元帝抓到你的灵前。 蓝玉将常遇春座下马匹缰绳递给已经说不出话的常茂。 他捡起地上常遇春的马槊,擦干脸上的眼泪骑上战马,对着四周明军大喊道:“儿郎们,我们不能让元狗侮辱大将军的遗体,都跟着老子提刀上马,杀出一条血路,送大将军回家。” “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明军骑兵两眼充血向元军中军冲去,一名明军的战马和元军撞在一起,他摔倒在地,顾不得摔断的手臂,他的胸口被元军长矛刺穿,他张大着嘴咬向元兵的脖子,血滴从他牙齿缝里滑落,他已经没了呼吸。身下那名元军也失去了生机。 “大明万胜。” “大元万载。” “大明万胜。” “大元万载。” 中军指挥的徐达看着眼前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战场,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明军抬出巨大碗口铳,一轮炮火过后,正面前排元军四五分裂死无全尸,元军的投石机发射巨大的石块,每落在一处便是死伤无数。 第47章 大败 蓝玉带兵冲杀到元军中军阵前,大蠹一倒,元军阵营顿时大乱,察罕帖木儿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脸色苍白如纸道:“蛮子,传我军令全军投降。” 太尉蛮子大惊失色道:“主帅,我军还有兄弟在拼杀怎么能投降?” 察罕帖木儿叹气道:“大蠹一倒,军心已丧,我军如一盘散沙,再打下去人都死光了。” “可可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败了,打出白旗。” “真没想到汉人中竟有常遇春这样的猛虎,人的名树的影,我察罕帖木儿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当元军收兵号角吹响,太尉蛮子举着白旗,徐达带着亲兵踏着满地尸骸走进元兵大营中军,身旁的蓝玉被手脚捆绑双目赤红咆哮道:“徐达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察罕老狗为姐夫报仇?” 徐达冷冷道:“我说了投降不杀,这是军令。” 蓝玉目欲喷火道:“狗屁军令,你是不是怕老子跟你抢功?” 徐达脱下大氅递给亲兵,对蓝玉淡淡道:“你简在帝心,武艺和兵法皆为军中翘楚,为什么一直不得单独领军?等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不杀才是用兵的最高境界,你就能做这大军帅位。” 蓝玉吐了口唾沫骂道:“你徐达不过是嫉妒我常家独得圣上恩宠,一个假仁假义的十足伪君子。” 徐达笑了,他挥袖而去。 留下原地破口大骂的蓝玉。 徐达走进军帐看到察罕帖木儿起身迎接,立马按住对方温声道:“你我都是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了不必多礼。” 察罕帖木儿苦笑道:“败军之将,阶下之囚如何担得大帅的老朋友。” 徐达摇头道:“你我两军近日死伤近二十万,我大明痛失一员大将,我没赢你也没输,死去的将士都是家里顶梁柱,风华正茂的好男儿。” 察罕帖木儿叹道:“你胸怀天下,我输在你手里输得不冤。你们汉人有常遇春这样悍不畏死的人,而大元黑骨头和大根脚的贵人们已经上不得马挽不动弓,这样的大元迟早会亡。” 徐达劝道:“我大明陛下求贤若渴,不如另投明主?” 察罕帖木儿一脸严肃道:“我察罕帖木儿虽是蒙人但从小熟读圣贤书,忠臣不侍二主的道理还是懂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徐达一脸无奈道:“那你的爱婿和老夫亲家的儿子,你是不准备救了?” 察罕帖木儿一拍脑袋道:“等我修书一封,但愿扩廓他们两还没碰上。” ……… 正在永定河边吃草的朱樉还不知道两位老丈人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带着几名部下轻装来到前线视察敌情,掏出怀中千里镜,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蒙古包相连绵延数公里的元军大营,他向一旁的朱文正犹豫道:“这元军为何慢吞吞犹如龟爬一天行进才不到两里?” 战场老油条朱文正笑道:“这纳哈出虽是主帅可与副将王保保素来不和,令出一处而政行两端,上午拔营中午休整可谓兵家之大忌也,咱们趁其不备发动夜袭正可一举拿下。” 朱樉思前想后犹豫不决,若对方只有二十万,他绝对毫不犹豫梭哈,即使三十万他也可以咬咬牙,可对方有六十万人近二十万骑兵。王保保不是庸才,这一世更有察罕点拨,让他的名将表哥李文忠摔个大跟头。 “不行,咱们只有六万人,即使赢了若这六万人都打光了,到时候我们可成了朝廷案板上的鱼肉,连开封的根基都保不住。” 朱文正摇了摇蒲扇苦笑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们可是孤军无后援无粮草,若不拼着巨大伤亡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等纳哈出和王保保握手言和,那二十万骑兵死死咬住我军,那我军真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境了。” 闻言朱樉默不作声,突然想到了这种情况不是很像长征之时吗? 他哈哈大笑道:“有了,既然敌军孤注一掷要全歼我军,那我们何必要待在原地等他们上门,王保保手里的骑军是我军最大的威胁,不如我们就把这二十万骑兵引走,那剩下的四十万步卒和民夫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吗?” 听到这话,朱文正直想骂娘,六万去勾引二十万还都是骑军,你怎么不让王保保在你面前直接撅起腚呢? 嘴上却道:“司令,对方骑军只许分兵就可吃下我军,况且那王保保名将之资怎可受我军诱敌之计?” 朱樉指着地上的羊皮地图道:“北方元军几乎都集中于此,很多城镇守军都是老弱病残聊胜于无,我们六万骑军一人双马,可从真定府而下直捣王保保腹地太原,太原是王保保的老窝,王保保必会率军追击,我军可沿太原府入大同,王保保不知我军战略意图必犹豫不前。我军过大同不攻再作出进攻宣府之势,纳哈出必定大乱分兵去守,我们再趁势进攻大都,元帝势必会急命王保保回师驻守京城。” “那时这剩下四十万元军队伍脱节就被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我军趁机逐步蚕食,若这四十万元军一败,元帝必定惊慌北逃,王保保二十万骑军军心士气沦丧,那正是我军重拳出击之时。” 朱文正成了呆呆鸟,他也是沙场老将了,第一次见打仗还能这样玩的? 忍不住惊叹:“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世间竟有如此调动敌军之法?” 瞧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朱樉忍不住冷笑,我要告诉你后世有一伟人在赤水河耍的果党百万大军团团转,你还不得立马原地给我磕一个? 不过这元朝党同伐异,内斗不断也和某岛上那光头差不多。 “传我命令全军开拔。” 朱樉一挥手,藏在山后身后的六万人翻身上马。 远处元军大营里一直死死盯住这边的王保保头上扎着两个小辫,问向身旁的兴国公观童:“明军拔营意欲为何啊?” 观童同样摸不着头脑犹豫道:“可能是见我军声势浩大,明军生出退却之心。” 王保保摇头道:“带上一万骑跟着他们,记住不可接敌,我要随时知道他们的动向。” 观童建议道:“扩廓台吉,我军不如趁势追击全歼这股明军?” 现在的王保保比历史上成熟了许多,他叹气道:“他纳哈出按兵不动收缴我们马匹就是想坐等我父败亡,若没有这股明军牵制,大都城里的陛下能安心让我父子二人尽掌四十万大军吗?” “对于我等这是战争又何尝不是政治呢?” 观童率领一万元军骑兵紧随安民军其后。 第48章 锤王 朱樉等人快马加鞭,进入山西境内,手下接到夜不收来报有一股元军骑兵一路尾随他们。 他看了看前方的娘子关,向身旁的朱文正开口道:“让全军在山上埋伏,炮击娘子关,引诱后方元军进入我军伏击圈。” 不得不说朱文正真是全能型人才立刻会意,还帮他在山两侧布置好了兵力,张玉带着手下的炮兵营在娘子关前摆了三门火炮轮番炮击。 娘子关里本就稀少的元军守军立刻惊慌失色,派出信使向后方元军求援。 信使一路疲于奔命也没关注山间两侧躲在树后的伏兵,直奔观童带领的一万骑而去。 观童接到禀报立刻下令道:“全速前进救援娘子关。” 手下万户拖速孩怀疑道:“观童那颜,明军六万若是诱敌计策,那我军不就危险了吗?” “老夫又何尝不知?可若是不救,明军一旦破关直入三晋之地,到时你我承受的了扩廓台吉的滔天怒火吗?” “全军加速向前。” 元军万骑快马进入谷口,躲在树后的朱樉一直没有趁手兵器,拿起扎营敲木桩的八十斤大铁锤扛在肩上吆喝道:“兄弟们来活啦,一个头三两,一万人这他妈就是三万两。” 周围士卒发出哄笑,丘福、张玉、朱能等人拔出腰间宝刀跃跃欲试。 朱文正沉声道:“丘福带火枪兵堵住谷口,张玉让炮兵营三轮炮击,炮击过后朱能再带人冲锋。” “末将遵命。”三人抱拳应诺。 朱樉指了指自己疑惑道:“那我呢?” 朱文正一脸严肃:“主帅当然是坐镇中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你他妈都指挥完了,我坐镇有个屁用。” 两边山上千门佛朗机炮从草堆后推出,观童一见立刻吓的魂飞魄散。 大喊:“快快快撤。” 大炮怒吐火舌,发出惊雷滚滚之声,炮弹如漫天黑点般落尽元军阵中,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元军不少人被炸的人仰马翻,断手残肢四处掉落。 整个战场硝烟弥漫,元军原本拥挤的马队被炸出一条血色肉泥的通道。 身处后队侥幸躲过一命,满脸是血的观童和拖速孩看着被炸死了五千多元军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反应过来拼命大喊道:“这股明军不对劲,快快快快向后撤。” 他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爆炒豆般的密集炸响,一阵砰砰砰过后丘福带着的两千多火铳兵三段齐射将后面一千多名元军打死。 看到满地死尸和哀嚎的伤兵,观童拔出腰间弯刀,面露狰狞之色道:“留下两百人射箭断后,全军冲向娘子关,杀出一条血路。” 余下三千多骑也弯弓搭箭忙向两边射击,朱樉看到炮兵阵地三轮齐射后发红的炮管,暗道土法炼钢虽然提高了产量但是钢铁的质量还是达不到要求。 不顾身后朱文正大喊,朱樉举着铁锤从山上一块九米高大石头上纵身一跃。 正在厮杀的元朝万户拖速孩是一名猛将挥刀砍死了三名元军逃兵正要调转马头,只见一人从天而降,待他还没看清之时,那大锤直接劈在他脑门上。 他的头颅变得像西瓜一样嘭的一声爆开,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巨大的力道直接他身下坐骑的四条腿砸的折断,倒在地上直接死去。 朱樉立刻将手里铁锤抡的跟大风车一样,朝元军阵中冲去,几名元军跳下马背举盾一挡,木制铁皮盾牌立刻四分五裂,铁锤丝毫没有停滞,将那几人砸落马下吐血身亡。 正在阵中的观童定睛一看他身上的服饰,立马大喊:“杀了这明将明军必定大乱,骑马撞死他。” 十几名元军立刻调转马头,用马鞭驱赶,骑着快马,拔出腰间弯刀准备割下朱樉的脑袋。 朱樉看十几骑身后溅起的尘土,眼前越来越近的奔驰骏马,恍若未觉举起手中大铁锤,就在一人马头即将近身前一锤如力劈华山之势而下。 只见领头元军犹如受到撞击的布偶娃娃,胸口塌陷一大块,犹如一摊烂泥连同身下的坐骑被一锤砸进地里。 朱樉像甩链球一样,转动几圈身子将手里八十斤大铁锤抛出,铁锤在空中高速旋转将迎面而来的十几名元军撞得人仰马翻,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观童骇的面无人色,这十几人都是手下亲兵,都是百户千户的苗子,长年征战骑射武艺皆不俗。在对方手上一个回合都没撑过,他连忙弯弓搭箭,对方将地上铁锤抡起就要向他砸来之时。 观童立马翻身下马做出了一个让朱樉目瞪口呆的动作。 “啥?你投降?” 朱樉看着眼前之人双膝跪地将蒙古弓高举头顶。 观童看见铁锤离自己脑袋还有十公分,一脸严肃道:“将军神威,观童愿在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 说着还麻溜地磕了几个响头。 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脸之人,战场初哥朱樉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投降我还怎么拿银子?我不准你投降,不行你他妈上马让我一榔头砸死你。” 观童死死抱着他的靴子对着元军大喊道:“本公命令你们立刻下马投降。” 正在厮杀的元军和安民军这才注意到朱樉脚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一排死状凄惨的尸体。 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元军将手里武器一扔立刻举着双手跪在地上。 安民军众人看着朱樉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都在回想平时有没有得罪过这个整天笑呵呵的司令。 丘福拿刀的手都在哆嗦,好家伙没一个全尸,死在老大手下的人怕是连投胎都投不了吧。 他别说让俺看书,以后就是让俺绣花也好商量。 朱文正派人打扫战场,清点还剩下的一千多元军,让观童去城下招降,娘子关守将带着五百多人 献关投降了。 将俘虏关进娘子关内的藏兵洞,朱樉下令全军埋锅造饭,刘胖子等火头军架起行军锅,将切好的牛羊肉一起倒进锅内,添加柴火大火熬煮。 第49章 拿下太原 等炖好的肉端上来,朱樉招呼着众人席地而坐,一旁的观童被反绑着双手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气的朱樉踢了他两脚,对方如蒙大赦端起手中的碗,朱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人真是贱皮子。 观童大口大口将羊肉往嘴里塞时,朱能带着三十名围了上来闷声道:“我朱某人一向敬重天下英豪,今儿带兄弟们上来就是跟观兄弟见个礼,不喝就是看不起我朱某人。” 见酒碗都快杵到自己脸上,观童嘴角苦涩,端起碗一饮而尽,第二人端酒上来不等他说话就抓住他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周而复始接连十多人上阵,观童已经喝的酩酊大醉,神志不清。 朱能回报朱樉,见对方摇摇晃晃站不稳,朱樉知道差不多了。 搂着观童的肩膀一脸亲热道:“兴国公咱们大营现在是啥情况?” 观童醉眼朦胧吐了口唾沫骂道:“还能有啥情况?那朱小贼就六万多人我们有二十万大军,一群酒囊饭袋的王公贵胄们为了争功夺利使劲往里面塞人。” “六十万多万人从大都走到保定府,两百里的路走了一个月都没找到。这他娘的是打仗还是踏青来了?” 朱樉不怀好意道:“从龙护驾天大的功劳,观大人要是活捉那朱小贼赏赐封王都不为过,他纳哈出肯定是眼红大人您啊。” “纳哈出那狗日的就是眼红咱们台吉,咱们台吉简在帝心,一门出了三个王爷,他纳哈出能不眼红吗?” “把我们的骑军的马都给收缴了,还派他侄子莫那来监视我,这大元朝迟早完蛋在纳哈出手上。” 闻言朱樉眼珠一转坏水直冒道:“要不我们把他侄子绑在马背上,让他去攻打宣府,俺们不是又多块地盘了?” “对对,我瞅着你小子怎么这么顺眼了?” 于是醉的迷迷糊糊的观童被朱樉扔在马背上用麻绳绑住手脚,转头对朱文正说道:“去把纳哈出的侄子莫那找出来绑在马背,咱们用观童去敲太原门,用纳哈出侄子去敲宣府门。” “等着他们老窝一丢必定都以为是对方干的,一旦两人狗咬狗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朱文正第一次见到仗还可以这样打的,自己这个小弟祸害大元的能力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朱樉拔出腰间马刀指天大吼道:“全军换上元军服饰,咱们去拿下太原和宣府。” ………… 太原府达鲁花赤脱因帖木儿是王保保的弟弟,此时正在城墙上百无聊赖喝着闷酒。 心里怀念着要是能和他的好安答巴勒猛幹再喝一顿酒好了。 传令兵突然来报:“脱因那颜城下来了一支友军说是扩廓台吉派来的。” 脱因帖木儿站在城头一望下面领头的观童脸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支箭,裹着纱布还在渗血,昏迷不醒被几个小兵抬着。 他连忙大喊:“快快快开门,是我哥的手下观童。” 太原知府刘明却阻拦道:“兴国公生死不知,这只人马身份不明,那颜不妨放下吊篮送一人上来问清原由再做决定。” 城头吊篮放下,一带着铁面罩的怯薛坐了上来,那人一见面就掏出观童的印信递给脱因帖木儿亲兵。 双手抱拳用蒙语道:“脱因那颜,小人们和国公爷在路上遇到了明军埋伏,国公爷受伤不省人事,小的们走投无路只得退回太原。” 这声音有点耳熟,脱因帖木儿左思右想想不起来,旁边的知府刘明突然大声道:“本官命你拿下面罩。” 朱樉嘿嘿一笑,右手下垂拔出腰间马刀,快如闪电一下就让刘明尸首分离。 刘明脑袋咕咚一声像个皮球滚落在地,旁边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朱樉通通抹了脖子。 他手中马刀红色刀刃还在滴血,将刀架在脱因帖木儿脖子上,脱下面罩面露狰狞笑道: “脱因安答好久不见,你是要城还是要头呢?” 被好妹夫架着刀,脱因帖木儿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向前两步,面露决绝之色,对着城门洞大喊:“开门,是咱们的人。” 至此固若金汤的太原城被不费一兵一卒的朱樉拿下了。 进城的朱樉搂着闷闷不乐的脱因帖木儿肩膀,亲热道:“脱因安答想开点,这城不就从你哥到你未出世的外甥手上,不还在帖木儿家手里吗?” 满脸络腮胡的脱因帖木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朱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吩咐手下把城内府库的库银和粮仓里的粮食搬空,顺便帮那些支持蒙元统治的大户人家来了个家产转移。 看到城内搜刮一空的安民军,每个士兵腰间都鼓鼓的,朱樉脸上洋溢着憨厚的笑容,像地里的农民收割庄稼时透露着满足。 他们把搬不走的粮食和财物都分给了平民百姓,就像侠盗罗宾汉行侠仗义一般抽身离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将脱因帖木儿绑在马上,一帮人开始向下一个目标宣府行进。 朱文正骑在马上大笑道:“为兄我征战沙场十余年还不知道攻城略地竟能如此不费吹灰之力。” 朱樉马鞭一挥指了指被手下人驱赶的八千多太原守军元兵笑道:“等到了宣府,哥们给表演个绝活。” 朱文正忍不住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要驱赶这些降兵去攻城?” “当初他元人攻宋驱赶汉人百姓当炮灰,今儿爷们也让这些人尝尝当炮灰的滋味。” 对于元兵里的汉人,朱樉一点都不同情,这些人都是保卫大元朝的地主武装。 既然他们有当汉奸的觉悟,那只能配得上当汉奸的下场。 …… 宣府位于长城关口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元朝来自草原政权,自从忽必烈领着汉人世侯的大军从这里出发去征讨哈拉和林地区,同自己争夺汗位的阿里不哥,那一战杀的草原血流成河,没了竞争对手和来自草原威胁以后。 宣府在元朝的地位直线下降,变成背靠长城的一处普通关隘,宣府位置特殊位于大同和蓟镇两个边境重镇两翼中央,可以说宣府一失,余下两镇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纳哈出为了守住元帝退往草原的退路,把这里经营的像铁桶。 第50章 拿下宣府 朱樉带着队伍来到河北逐鹿,辽代在此建城驻军,元代称保安州,是居庸关到大都之间的关口。 毗邻延庆州和怀来,元帝北逃上都必经之路,朱樉决定先拿下这里。 他从观童和脱因帖木儿口离问出保安州城内的守军被纳哈出抽调一空,只剩下不到两千名守军,他让丘福带人押着观童去叩门。 没想到保安州城守将何平一见六万多装备精良的人马气势汹汹而来,他很光棍地手一摊下令开门投降了。 眼前来人四十多岁脸色苍白胡子稀嘘身材瘦弱更像个文人,好不容易在元朝将领蒙人扎堆里看到个汉人。 他不禁好奇问道:“不知阁下这样的文臣是怎样变成纳哈出的心腹爱将?” 没想到何平哇的一声,眼泪如泉水奔涌,哭的肝肠寸断。 等了老半天,何平平复了心情细细道来,朱樉才知道原来这货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原来何平有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在寺庙上香之时正好被当时还是太尉的纳哈出看上了。当晚就以上门搜查明人奸细为名霸占了他老婆,两人夜夜在他府上笙歌,何平敢怒不言。 纳哈出见他这么怂蛋,就把他当成小舅子培养,甚至把这么重要的军镇交到他手里。 若是平时驻扎重兵,何平是万万不敢降,可是元帝下令剿灭他和徐达两股明军将整个北方的元军抽调一空。余下守城的多是老弱病残,这才让何平有胆子向安民军投降。 朱樉将他拉进营帐,握住他的双手一脸真诚道:“孤来晚了,让何大人这样的正直臣子受委屈了。” 何平见到对方如此厚待自己,他诚惶诚恐道:“何某乃元朝余孽,怎当的王爷如此厚爱。” “何大人在北元明珠蒙尘,不如到我大明另谋高就如何啊?” 朱樉亲自倒了杯酒放在他手中,何平连忙双手一饮而尽恭敬道:“小人谨遵大王吩咐,不知大王需要小人做些什么?” “他纳哈出淫辱你新婚娇妻视你如草芥。这种淫人妻女的苟且之事,本王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气愤填膺,须知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不知道何大人这样的老实人是怎么想的?” 边说还边给何平倒上几杯酒,听到这话几杯酒下肚已经醉眼朦胧的何平内心之中怒火中烧,他站起身对着北方大骂道:“可惜何某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不然定与纳哈出那老贼同归于尽。” 朱樉摇晃酒杯,拍了拍他肩膀唉声叹气道:“本王有心助何大人一臂之力,奈何本王麾下兵微将寡不是那纳哈出老贼的对手。” “更不忍心何大人这样的中年才俊去行那以卵击石之事,本王心中有一计能使那纳哈出老贼与王保保二人狗咬狗。可惜此计太过阴损,像何大人这样的正直君子断不会同意?” 嘭的一声,酒精上头的何平不顾自己俘虏身份,将手中酒杯狠狠砸碎在地。 涨红着脸声嘶力竭道:“那纳哈出狗贼和这暴元都是天杀的畜生,王爷代天伐纣任何计策都是顺应天道而为有何不可为之。只要能报这夺妻之恨,小人何平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王爷一句话的事。” 朱樉笑了,看来这老实人发火要惊天动地了。 是夜安民军营帐内,三名元兵降卒骑着快马向上千里外的元军大营赶去。 第二天,到达宣德府,这里是后世张家口。 始建于燕昭王时期的上谷郡,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门户。 朱樉知道再过几年,宣府就会成为明帝国边境九镇之首。 明朝中后期防御北方鞑子侵袭主要力量,常说的宣大总督自然是宣府和大同总督。可以说两个军镇之近互为依托、缺一不可,如果攻下宣府,大同、蓟镇那边的守军成了孤军掀不起一点风浪。 看着眼前六里多宽的城墙,整个城池有二十四里多长,有七座城门。 朱樉召集将领于牙帐之中,作为安民军副司令的朱文正率先开口道:“宣化城高城深堑易守不易攻。况且我军没有登城云梯,只能依靠火炮来破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火炮只剩下四百门,最重要的是炮兵的人手不够了。” 朱樉为了提高产能使用铁铸的仿制佛朗机炮,为了减轻行军负担,他将炮身减重到两百多斤,实际就是两磅炮,有效射程四五百米。 而且这时代不用青铜就无法解决沙眼气泡,加上炮膛内壁变薄了以后这玩意炸膛几率直线上升。一门炮最多打两发,这是炮兵弟兄给他血的教训。 他不心疼炸掉的近六百门炮,只心疼那一千多个炮兵,一个合格的炮兵至少要接受一年的训练。 朱樉马鞭一挥沉声道:“将那一千多的蒙元贵族拖出去让他们擂土攻城。” 宣化城城墙上达鲁花赤滕哈格,他是纳哈出弟弟。 纳哈出虽然在辽东称王,但这宣德府是当年祖先木华黎陪着成吉思汗征讨金国时打下来的封地。当年木华黎在宣府境内的野狐岭大破金国参知政事完颜承裕率领的四十万金军,自野狐岭一战后从此蒙古和金国之间的强弱形势彻底扭转。可以说是蒙元立国之战。 可以说是他们木华黎家的祖宗之地,滕哈格看着一群蒙元贵族打扮的元人被敌军驱赶着背起厚重的沙袋一步步在城下开始垒土。 “弓箭手准备齐射……” 他正要下令放箭时,一把雪白的弯刀刺穿了他的胸口,滕哈格艰难地扭动脖子回头一看。 握刀之人正是降将潘诚,只见对方一脸凶狠将刀拔出又连捅两下,最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滕哈格的亲兵齐齐拔刀上前正要将潘诚剁成肉泥,潘诚一个纵步跳到了城垛之上。 对着内城的汉军大喊道:“秦王就在城外,红巾军的弟兄们跟我杀鞑子。” 潘诚持刀砍死几名亲兵,却被躲在箭楼里的一名元军千夫长一箭射穿了脖子。 城头元军和汉军厮杀在了一起,城下的朱樉听着城内冲天的喊杀声,看的一头雾水不由的询问道:“这元军为何自相残杀起来。” 朱文正向他解释道:“刚才战死那人叫破头潘,原是刘福通的手下,北方红巾起义军后宋的领袖在攻打高丽开城时受阻,退守辽东又被纳哈出偷袭不幸被俘。” 如果不是身旁有朱文正这样跟朱元璋起家的老红巾,朱樉还真不知道老朱发家之前的红巾军里面弯弯绕绕。 他抽出腰间红刃马刀对着全军下令道:“兄弟们给我轰开城门,解救里面的汉军兄弟。” 第51章 最大的规矩 因为城内厮杀一片混乱,城头已经没了守军,安民军炮营只用了几炮就将木质大门轰的粉碎。 元朝贵族俘虏们刚将护城河填好,朱樉骑着马拎着大铁锤就一马当先杀了进去。 射死潘诚的元军千户八达思聪刚刚砍死一名汉军,见他赶来,取下背上背着的蒙古弓和腰间箭壶里的箭矢。 弯弓满月欲射时,前方不到一百米的朱樉将手里的铁锤当成飞斧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抛掷了出去。 巨大的铁锤在空中转了几圈,正好砸在八达思聪的头上。 那名神箭手元将,当场被他砸的脑浆迸裂。 他快马加鞭经过时将地上白的红的黏上一片的大铁锤抓在手里。 几个不知好歹的元兵拔刀围了上来,举起刀欲砍他身下坐骑的马腿。 朱樉将铁锤在身前猛的用力抡了个半圆,几名举盾格挡的元兵被势大力沉的一击抡的倒飞出去好几米,倒在地上吐血而亡。 城门洞里挤满了元军步卒,朱樉纵身从马上一跃跳进人堆里。他将铁锤高举头顶摇起了花手,飞速旋转的铁锤转出了残影就像直升飞机螺旋桨一般发出呼啸刺耳的噪音。 被擦碰的元兵非死即伤成片倒下。 破烂生锈的铁锤化身为死神镰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身后的朱文正见他这般神勇,不由满头大汗。说好的我持槊你张弓,贤弟你为何冲的比我还猛? 他连忙弯弓搭箭射向元军步卒身后准备放冷箭的弓箭手。 清理完城门洞里的二百多名元军,朱樉手上的大锤红的发黑,木柄上沾染一层厚厚的血浆变得湿滑。 他用布条缠在手上,靠在墙边喘着粗气扶着腰。忍不住吐槽道:“真不知当初常大将军在采石矶以一敌万是怎么做到的?” 闻言朱文正笑道:“那是因为常大将军天生神力加上手里的錾金虎头大枪更是天下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朱樉眼睛一亮,他当然听说这兵器原是岳飞手下大将高宠祖传下来,后来落到了韩世忠手里。 不过他知道在常遇春死后,这柄神兵又落到了其子常茂手里。他脸皮再厚也没沦落到强取豪夺别人家传宝贝的地步。随即打消了心中想占为己有的主意。 在朱樉休息之时,丘福带着骑兵杀了进去。张玉的火枪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清理残兵。 一名元将打马开战,丘福一马当先举起手中六零马刀横着一劈。 那名元将看着手里被斩成两半的弯刀一脸不可置信,马刀余势未消将他胸前的皮甲像纸片一般划破。划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元将张口发不出声音,只觉眼前一黑坠马倒地而亡。 周围元军弓手齐齐张弓搭箭,箭矢像雨点般射在丘福身上,生铁箭簇在胸前板甲上发出一阵叮当脆响后无力的垂落掉地。 丘福毫发无损,越战越勇,前排几名元军刀盾手被他一刀砍下了脑袋。 见此情形元军军心溃散,四散而逃,阵型顿时大乱。与之相反,安民军军心士气大振,人人争先恐后上前追缴残敌。 城里厮杀正酣的汉军和百姓见城外元兵向内城溃逃,纷纷竭力上前阻拦。 宣化城里剩下的一万多元军就在两面包夹之下成了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见此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无处可逃之情形,一名元军千夫长扔下了弯刀和马弓跪在地上。周围元军纷纷效仿,一时间丁零当啷兵器掉落满地。 朱樉骑着高头大马越出众人,元军千户磕头如捣蒜道:“尊敬的贵人,小的噶哈木楞愿意带大家投降,求贵人大发慈悲放小的们一命。” 周围的汉人百姓手拿着锄头、连枷、镰刀各种五花八门的农具,眼里充血红着眼咬牙切齿看着这帮元兵。 朱樉胸前的银鳞胸甲反射着太阳光晃的人睁不开眼,他露出森白的牙齿嘿嘿笑道:“我可以不杀你,带着你的人在城边去排队站好咯。” 闻言一万多元兵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在城墙下排着队站成一排。 百姓们眼里的怒火在燃烧,他们祖祖辈辈被这帮元人欺压,妻离子散、破家灭门的不计其数。放过这帮元人无异于放走他们血海深仇的仇人,他们咬碎银牙看向朱樉的目光在喷火。 朱樉对着朱能一挥手下令道:“关闭城门,元军降兵靠墙不许动如有反抗立即击毙。” 他转过身对周围百姓沉声道: “乡亲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些年老体衰的老妪老叟拿着扫帚和簸箕,那些衣不蔽体饿的面黄肌瘦的孩童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城内的二十万百姓涌向那一万多元兵,凄厉刺耳的惨嚎声此起彼伏,人群的脚下血水汇聚成一条小溪慢慢血流成河。 看到眼前的场景,朱文正皱起眉头劝道:“自古杀俘不祥,司令既然答应放了他们就不必再出尔反尔,否则乱了规矩以后怎会有人向我军投降?” 听到这话朱樉脸上没了笑容,抓着朱文正肩膀脸色阴沉道:“从今天起战场上只有一个是头儿,我说过我会放了他们但我没说让百姓放了他们。”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规矩。不光是安民军以后的大明朝也得守这个规矩。如果谁把手伸向老百姓身上,那我朱樉就割了他的脑袋。” “原谅这群残害百姓的狗鞑子是佛主的事,而我朱樉的事就是送它们去见佛祖。” 夜空中一声惊雷巨响,照亮着他身上铠甲上布满的黑色血污,以及他冷酷无情的面庞。 此时此刻,朱樉身上的冲天杀意,让朱文正这个沙场老将都觉得胆寒。忍不住嘴里念叨:“不愧是他的骨血,骨子里实在是一模一样。” 他想起十年前刚刚攻下南京,站在城头上那个人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森然面沉似水道:“等咱坐了天下,不担心有你娘管束的李保儿,也不担心小心谨慎的沐英。独独你文正从小跟咱一样没人约束放浪随性,你若有一日生出了残民害民之举就不要到时候怪叔父心狠手辣。因为咱的天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第52章 自相残杀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周围的百姓嘴里嚼着碎肉残渣。他们跪在地上对着朱樉顶礼膜拜口称青天老爷,朱樉挥了挥衣袖调转马头笑着离去。 百姓们在磅礴大雨中抱头痛哭,似乎在悼念他们曾经死难的亲友,似乎又是在庆幸着自己的重生。 行军路上,朱樉打马走到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朱文正身旁。他轻声笑道:“我朱樉一生说过无数次假话空话,唯独这打天下是为了百姓这句话没有半分作假。你是老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没有天下百姓真心实意的拥簇,兵马再多也不过是下一个陈友谅罢了。” 垂头丧气的朱文正抬起脑袋前所未有严肃道:“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错,你也会像叔父一般对待我等吗?” “敢情你一路上都是在琢磨这种破事啊?我和我爹不一样,他追求严刑峻法治国。而我的想法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但是像你在南昌那种劫掠百姓、强抢民女之事如有再犯,孤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听到这话朱文正顿时心里松了口气,人就是这样,话一说开之后心里的阴云也散开了。至少心思敞亮了,清楚他底线,今后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提着脑袋干活的武将最怕碰到的就是多疑猜忌的帝王。生怕哪天自己莫名其妙一大清早就掉了脑袋。 安民军将城内粮仓里的粮食分给了百姓,将支持蒙元的大户洗劫一空。 朱樉才不信暴元治下,脑满肠肥一身绫罗绸缎家中金银遍地的会是什么良善人家。 至于这些人之后怎么跳脚,去南京紫禁城找朱元璋,关我秦王朱樉何事? 他带着大军一路上走走停停犹如踏春一样观光惬意。 而此刻驻扎在通州的元军大营里,扎着满头小辫身着蒙古王公长袍的纳哈出在接到三波信件之后已经雷霆大怒。 牙帐之内皮鞭噼啪作响。 他手持马鞭将被脱光上衣五花大绑的王保保抽的是遍体鳞伤。 纳哈出一脸阴沉拿出手里刚拆开火漆的信件,对着王保保声嘶力竭道:“好你个扩廓帖木儿,平日里装作忠臣孝子欺骗老夫。枉顾老夫对你信任有加,你居然不顾军令偷偷派出万骑北上连同太原守军夺了老夫祖地还杀了老夫亲弟弟滕哈格。” 王保保被打的奄奄一息艰难开口道:“主帅息怒,这是明人的离间之计。他徐达和朱樉就盼着咱们元人自相残杀啊。” 将三封信丢在他面前,纳哈出勃然大怒道:“你扩廓把老夫当三岁小孩了?这里是保安州何平亲眼所见你弟弟脱因帖木儿和你手下观童联合伪明秦王进攻宣府的铁证,何平派人拦截信使,截下的你弟弟和观童给你亲笔信要你里应外合。” 王保保一看信上笔迹真是脱因和观童两人,再一看何平那封上面还有纳哈出侄子的印章。 顿感不妙,难道他们没和我商量就真的投明了? 纳哈出现在怒火冲天,如果不是王保保身后站着察罕这个大人物,他真想一刀砍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一招手手下人拿出两丈白布上面密密麻麻盖满血手印,纳哈出咬牙切齿道:“这是何平送来你手下士卒供认你通敌卖国的血书。铁证如山就在眼前,你扩廓还有脸狡辩?传老夫命令将扩廓帖木儿送到大都等陛下圣裁。” 王保保定睛一看那血书上血手印有数千之多,这下真的黄泥掉在裤裆洗不清了。 把他送去大都,到了那生性多疑的妥欢帖木儿面前。元帝本就不满他父子二人拥兵自重,父亲察罕刚败,等到他只身绑在元帝面前,他王保保还有活路吗? 一股狠辣之色爬上他的脸庞,他低头沮丧道:“小人自知没有活路,小人与父亲在一秘密之处藏有万两黄金以备将来军资,恳请丞相给小人父子留个全尸,小人愿将万两黄金双手奉上。” 一听到黄金万两,纳哈出暴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扶起王保保拍着肩膀一脸急切道:“你若真心悔过,老夫日后向陛下上书留你父子二人一命也不是不可。” 王保保满脸颓然看了看四周窘迫道:“人多嘴杂,若是走漏风声,这笔黄金必然会被他人盯上。” 纳哈出一想这么一大笔黄金,别说他了。哪怕是大都城里的皇帝也得动心。他挥手将手下人驱赶出牙帐,小心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拉上门帘。 怀着激动的心颤抖手走到王保保跟前。“贤侄现在就剩你我并无外人,你且细细道来。” “事关重大 ,请丞相附耳过来。” 财帛动人心,毫无防备的纳哈出刚一俯身。就被王保保抬头咬住了耳朵,此时王保保化身成为一头野兽,将他耳朵撕咬下来。 纳哈出疼的大叫,王保保满嘴是血用手上绑住的绳子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就在纳哈出即将断气之时,门口把守的两名贴身亲卫听到动静赶来。 一人对帐外呼救,一人拔刀对着王保保砍来,雪白的刀刃映照着王保保满脸厉色,他将被绑缚的双手挡在身前。 刀锋划破了他的手臂也砍断了他手上的绳索,王保保忍着疼痛,一把夺过亲卫手里的弯刀。左手抓住对方脖颈使劲一压,右手持刀往那人心窝一捅。 贴身亲卫被他来了一个透心凉,另一人挥刀下砍,被王保保一脚踹翻在地直接抹了脖子。 看着远处赶来的大片追兵,王保保愤恨的看了一眼纳哈出,牵出拴在牙帐边的坐骑,打马向自己营地方向跑去。 纳哈出捂着流血的耳朵对着赶来的怯薛军大喊道:“扩廓、察罕父子叛变了,今夜行刺本帅,传我命令持扩廓父子二人头颅者,本相亲自请命陛下封他万户。” 怯薛军众人闻言群情激奋杀向扩廓的骑军大营。 王保保的营里离牙帐两里多远,一路上源源不断赶来的追兵对他张弓放箭。 他没穿甲胄背后血流如注插了三支箭矢,他知道这是纳哈出下了死命令要置他这个副将于死地。 他和纳哈出互相看不顺眼素来不和,今天的事无论真假算是彻底点燃他们两人之间的火药桶。 从此以后便是生死仇敌再无一丝一毫和解的可能。 当他摇摇欲坠赶回营地,火堆旁的亲兵见他一身是血后面全是追兵,连忙慌乱道:“台吉,发生什么事了?” 王保保让手下人砍掉他身后的箭杆,披上铠甲对着手下亲兵们大吼道:“纳哈出老贼投了明军要杀我父子二人,我父跟徐达常遇春大军交战生死未卜。我帖木儿家男儿为大元流干了血,现在奸臣当朝蒙蔽陛下圣听,要陛下自毁长城。我扩廓帖木儿绝不束手待毙。” “全军上马,跟着我起兵清君侧杀了纳哈出老贼。” 王保保营地里的二十万骑军起身上马拔出腰间弯刀。 他们都是察罕和王保保招的私兵,再说了前有燕帖木儿后有勃伯帖木儿,对元人来说造皇帝的反不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天经地义的吗? 于是王保保的骑军和源源不断赶来的怯薛军还有纳哈出的中军厮杀在了一起。 第53章 被摘桃子 离元军相距不到二十里外的明军征北大营里。 一身戎装的徐达正在和儒生打扮的察罕帖木儿对弈,两人在棋盘上杀的难解难分。 一名传令兵闯进牙帐跪地禀报:“报大将军,我军夜不收传来消息,元军大营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疑似发生哗变。前军都督曹国公和先锋官蓝玉将军请战。” 徐达轻舒一口气,他虽然收敛了察罕十万败军,手里有了二十五大军,但人心新附,军心不稳。如果贸然出击稍遇挫折,这些降兵必然倒戈。 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和纳哈出对峙。没想到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居然会有把希望放在朱樉那个小王八蛋身上的一天。 他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对察罕轻声笑道:“老友终究还是你输了。” 察罕帖木儿仰天长叹息以掩涕兮,嘴里充满了苦涩:“想我大元富有四海领土万里终究还是气数已尽,老夫阶下之囚手下败将不及将军万分之一。” 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同情道:“暴元失德、天命在明,将军之败非战之罪。” “传老夫命令擂鼓上阵,今夜全军突击元军大营。” 徐达一身玄黑明光山文甲骑在马上,他是大明当朝中书省右丞相也是太子少傅,实实在在的勋贵武将里第一人。 他不到五十受封魏国公,当朝排名第二宰相已经位极人臣。 这一战过后,他戎马半生的军旅生涯彻底到点了。因为他很清楚他的顶头上司兼发小绝不允许大明出现第二个赵匡胤或者是朱元璋。 徐达收起脸上的愁容,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二十五万大军。 他就任征虏大将军领兵二十五万北上,然而在山东遭遇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父子俩这样难缠的对手。 李文忠大败,副将常遇春战死,伤亡十万明军。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收拢察罕手下的十万降兵。那些大多数被元朝拉来的汉人壮丁在他手中训练成了明军。 作为三军统帅的徐达像往常一样对着全军做战前训话:“陛下命我率军北伐,我徐达一生打过无数次仗。在山东吃过的败仗比我一辈子加起来都多,战友死在我眼前,我却放过仇敌。很多人像蓝玉一样要问我为什么?” “因为一统天下的伟业绝不能依靠杀戮,昔日项羽勇冠古今可他最终败给了泗水亭一亭长。” “北伐不是对蒙人的报复,不是攻城略地那么简单。我们不仅要收复北宋三百多年的失地,我们还要让燕云十六州重归我大明治下。最重要的是使北方诸族的民心重回我大明怀抱。” “自崖山一役神州陆沉,汉蒙胡尘百年。今天我徐达将带着你们让汉家天下重回一统,千秋史书会记得我们,后世儿孙会记得我们。” “传本将军令:儿郎们随本将直冲元军大营。” 脸上刺着囚字的李文忠从大都督府左都督正一品被贬为正五品的游击将军。他脸上的字是朱元璋亲手给他刺上去的,如果不是马皇后和太子朱标拦着。他曹国公府的一家老小都要在应天府大牢里团聚。 可以说是他一人的骄横大意才让整个北伐军陷入绝境。如果不能戴罪立功就算他因为是皇帝亲侄儿可以侥幸逃过一死,那他曹国公一脉今后别想在勋贵圈子里抬头做人了。 他抱拳单膝跪在徐达马前恳切道:“末将李文忠腆着脸请求为大军开路先锋,求大将军成全。” 蓝玉也不甘示弱下马跪道:“末将蓝玉请求大将军能让我为先锋,末将想为姐夫报仇。” 像父亲一般的姐夫常遇春死在乱军之中对他来说不亚于血海深仇,朱元璋下了旨意,这笔账找不了察罕帖木儿只能找元帝脱欢帖木儿报了。 徐达看着一个是和自己地位一样的开国六公爵,一个是年轻版的常遇春。这两个人都不得不有为先锋的理由。 沉思片刻他下令道:“李文忠为大军左先锋官,蓝玉为大军右先锋官。” 各凭本事,两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二十五万明军浩浩荡荡向元军大营杀奔而去。 刚刚攻下紫荆关,到达京西的朱樉接到明军夜不收传来的消息。 “什么我老丈人徐达率军二十五万在攻纳哈出和王保保的元军大营?” 他呆住了半天才缓过来,将茶杯一摔气急败坏道:“这老不要脸的玩意怎么能摘小婿我的桃子呢?” 朱樉是个正人君子,对于差点将老丈人坑死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孝顺女婿给打了一辈子顺风仗的老丈人增加一点游戏难度。 牙帐内的众人都愁容满面,打了一路仗死了三千多弟兄。好不容易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结果呢?煮熟的鸭子飞了。已经不能用做他人嫁衣来形容了,简直是拜完天地摆完酒席,临到入洞房那一刻结果让伴郎进去了。 朱樉算计了两辈子别人,临到头了给自己老丈人算计了。 朱文正却很冷静道:“魏国公主动出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元军虽然内讧自相残杀。可毕竟十倍于我军,我军粮草不济一口吃不下深陷其中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纳哈出和王保保火拼起来,元军大营等于不设防。他这六万人要全歼六十万元军难于登天,但是分割包围慢慢蚕食未必不行。只是这样会导致整个北方继续糜烂几年。 古代军功都是以斩首和攻略城池来计算的。等仗打完了他朱樉只能收拾包裹滚回自己的藩地,谁他妈会管他牵制了六十万元军这样天大的功劳。 朱樉前世作为一个领导,说假话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说朱元璋把他放在龙椅上完全是骗那帮书呆子的。等天下一统,他在开封做的那些事与谋反无异,他从生下来老朱一直看他不顺眼。 若是朱元璋真的要清算,那他发配去凤阳守祖陵的概率至少高达99%。 将来敏敏的儿子长大了,朱樉可以拍着他的肩膀自豪道:娃你还没出生,爹就给你弄丢一个王爵。你就说你爹干的漂亮不? 现在哪里去找一个比全歼北方全境元军还要天大的功劳呢? 第54章 元顺帝 被摘桃子的朱樉很苦恼,如果没有足够功劳。那他这近四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说,保不保的住手上的安民军都还是问号? 朱文正找来一名路上抓的阴阳术师,那人二十多岁儒生打扮。 精通风水学和占卜,遇事不决问占卜这也是古代的一大特色。 廖均卿将两掌合握三枚铜钱晃了几下扔进八卦盘,铜钱像骰子一样滚了两圈。 他重复几次后,走到朱樉身前拱手作揖道:“六爻卦象为吉,寓意紫气东来。” 紫气东来?他知道是出自老子过函谷关关尹喜见东方有紫气,寓意圣人过关乃吉兆。 我们在京西,东边不就是京东……应该是大都。 古代皇帝不就是圣人?朱樉一拍大腿,东北有个辽王阿札失里,虽然是成吉思汗弟弟铁木哥斡赤斤的后人,可他的先祖乃颜叛乱过忽必烈。 作为忽必烈的子孙妥欢帖木儿肯定不愿意到东北去当人质。元帝只知道宣府丢了不知道朱樉的位置,他见势不妙想从紫荆关入山西让太原守军接应他过大同进入漠南草原。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牙帐内众人傻眼了。有种思维盲区叫灯下黑,大家都只关注到元朝最后的六十万大军,压根没往元帝身上去想。 因为元朝政治动荡权臣内斗频繁,十三年换了五个皇帝。可每一次都让妥欢帖木儿这货活蹦乱跳跑了。 历史上徐达还没进攻元大都,这货就把都城扔给了王保保,带着大臣和老婆孩子丝毫不带拖泥带水跑路了。 连朱元璋看了都不得不给他一个元顺帝的谥号,意思是顺应天命。 就这样的长跑冠军,朱樉居然想打他的主意。一时间大家都不看好。 “皇帝搬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元朝在大都的官员不连家眷有三千多。元帝的子女和后宫,加上宗室王公贵族有上万人。” “妥欢帖木儿骄奢淫逸跑到鸟不拉屎的草原肯定不甘心吃草,还要有大批金银珠宝供他吃喝玩乐。” “这样大包小包出行他们一天能跑多远?” 历史上徐达没有堵住元顺帝是因为当时元兵四散何处,让他没法分兵。 因为朱樉这只小蝴蝶,现在差不多整个北方的元军都集中在一起被他搞得自相残杀,徐达趁机突击。 没人策应元帝北逃,大都的元帝成了孤儿。 朱文正眼睛一亮,自古歼灭之功为军功之首,在这上面有更高的灭国擒敌酋献于太庙。 要是能活捉元帝,不亚于李靖活捉颉利可汗之功。 这种留名千秋的大功可遇不可求,他们这些安民军的将领们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朱樉叫廖均卿给他们每个人卜了一卦,没成想到了全程跟着打酱油的李景隆那里居然是大吉。 朱樉留了五千人给李景隆,想起这货历史上坑死百万南军的彪炳战绩。又命令朱能留下做他的副手。 朱樉带着剩余的五万多兵马,快马加鞭赶去大都。 大都城里的元帝妥欢帖木儿,他五十出头是个臃肿的胖子。 他一个被流放到高丽的王子能当皇帝纯属捡漏,他的亲爹元明宗和世?从小流亡在西域。刚一登基就被他的亲叔叔元文宗图帖木儿伙同权臣燕帖木儿给毒死了。 他被亲叔叔流放到高丽大青岛上坐牢,没关一年就有人告他和高丽密谋造反又将他关在了广西静江。 妥欢帖木儿的童年不是在流亡的路上,就是在某个地方坐牢。 他一岁没了娘九岁没了爹,跟朱元璋应该很有共同语言。他仿佛天选之子一般,亲叔叔元文宗登基不到一年就死了太子堂弟就死了。 他叔叔良心发现又立了他的亲弟弟,不到六年他亲弟弟元宁宗也死了。 如果说朱元璋的皇位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那他的皇位就是睡在家里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如同天命之子一般,继位六年与伯颜养子脱脱合谋扳倒了权臣伯颜。 就是那个要杀尽张、王、刘、李、赵天下五姓汉人的伯颜。 那么坏蛋的人一般都是反派,他重用贤臣脱脱实行至正新政。 本以为干掉了反派伯颜轮到他当主角,改着改着他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了。 元朝政治混乱,皇帝换的走马观花一般,老百姓手里的铜钱昨天还是某宗今天就变成了某弟。 为了结束这种币值混乱的现象,第二次复出的脱脱建议他发行交钞统一天下货币。 他的至正交钞一经发行就跟三国杀一样好评如潮,天下的百姓恨不得把他的骨头炖在锅里。 黄河泛滥成灾,脱脱请求他任用贾鲁这样的水利专家为工部尚书主持修建黄河河道。 可蹦出两个人,韩山童和刘福通对着刚挖出的石人扯了一嗓子“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他好好的大元朝就跟汉末一样开始闹红巾了。 那些红巾军如同地里的野草一般野蛮生长是越杀越多,根本杀不完。 于是勤政不到五年的妥欢帖木儿愉快的选择躺平了,做一条不会翻身的咸鱼。 他大选秀女充实自己后宫,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继续造娃。 没想到最先看不下去的是他在高丽一起共患难的奇皇后,奇皇后生育了他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原本两人过着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可是随着天下不太平,他的爱妻开始变了。 变得突然插手朝政,用他后宫的秀女去笼络大臣。朝堂上突然多了一股叫太子党的势力。 外朝是各个拥兵自重的大臣和将领,内宫全是奇皇后和太子的手下。 对于奇皇后和太子干政,他没有太大的意见。可是要用他千辛万苦收集而来美女去贿赂各方势力收买人心。 他妥欢帖木儿忍不了,对着总管太监吩咐道:“明军都要打过来了,朕的太子和皇后还没有收拾好东西吗?” 总管太监金山是高丽人也是奇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略微躬身道:“回禀陛下,娘娘和太子爷在等着朝中各位大臣携带家眷和收拾细软了。” “还有各位台吉和那颜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娘娘正在一一打点。” 如果是他一个人搬家,带着他后宫佳丽和金银上路即可。 因为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哪怕到了草原,他也是黄金家族里最大的大汗。 可皇后和太子不一样,他们都属于可以替代品,所以必须要收买人心。 作为一个有长期在野外求生经验的皇帝,妥欢帖木儿的第六感很灵敏。他感觉这几天再不走就要走不了了。 第55章 元昭宗 “就不能让完者忽都快点吗?等明军打过来那还能走吗?” 他虽然是个傀儡皇帝,但他也是有火气的,直接叫了奇皇后的蒙古名字。 年逾四十风韵犹存的奇皇后头戴罟罟(gU)冠,身着蒙古皇后皮袍。一身珠玉显得光彩照人。 她一脸亲热坐上龙椅上拉着妥欢帖木儿的手。 “陛下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是太子那儿还在清点国库里银子。” 妥欢帖木儿挣脱她的手一脸厌恶之色,对于酷爱双修的他和年老色衰的奇皇后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更别提母子俩还联合在一起架空了他。 闻言他怒道:“寿吉度那个败家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数钱?宣府那支明军找不到踪迹,等他数完了我们也不用跑了。一家老小蹲在集庆(南京)的大牢里团聚吧。” 奇皇后也很无奈,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放弃那些金银。不然到了草原上一穷二白,谁还听他们娘俩的。 等了四个时辰,年近三十梳子发髻的寿吉度一副儒家士子打扮,如果不是身上的皮坎肩。任谁来说都不像元太子,像个汉人秀才。 对着他们两个,寿吉度躬身行礼道:“父皇母后,儿臣已准备妥当,车马已经在候旨可以随时出发了。” 元顺帝看见这个表面恭敬的儿子不由的发出冷笑。 寿吉度小时候在脱脱家里长大,和脱脱儿子哈刺章从小一起长大。 可就是这个对着脱脱一口一个“奶公”的儿子,最后亲手把脱脱害死。 这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他合谋大太监朴不花、搠思监想行废立之事。导致孛伯帖木儿效仿燕帖木儿带兵进京强娶皇后。国家也不至于糜烂成这样。 妥欢帖木儿将亡国的责任推给了太子,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几人正欲出发之时,太监金山入殿叩拜道:“禀报陛下和太子爷,兴国公观童和詹事院同知脱因帖木儿带了五万兵马在京城外求见。” 一想到这两个人是扩廓帖木儿的弟弟和心腹,刚起身的妥欢帖木儿眼前一黑正欲摔倒。 太子寿吉度和奇皇后则是面露喜色,虽然因为察罕帖木儿没有带兵逼宫让元帝禅位。可察罕一家毕竟是铁杆的太子一党。 “朕下令不准开城门,如有违令者斩首示众。” 奇皇后板起脸道:“陛下说的是醉话,还不快扶陛下去后宫休息。” 人间清醒的元帝被几名太监架住手脚拖进了后宫里。 太子寿吉度对着负责把守大都的知枢密院事失列门、平章政事哈刺章下令道:“让观童和脱因进城,随从不得超过二百人。” 他虽然很高兴,但冷静下来,细想王保保和纳哈出等人没有消息,突然冒出五万兵马。还是觉得事反常态必有妖。 片刻之后,观童和脱因等人在太监金山的带领下进入了这元朝皇帝理政的大明殿中。 “臣观童。” “臣脱因。” “见过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太子寿吉度抬手道:“两位爱卿免礼。” 奇皇后对一身戎装却入殿不拜的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好奇道: “这位将军很面生啊?” “小臣乃阿里不哥后裔坤帖木儿,这次进城是奉猛哥帖木儿大汗之命接陛下和娘娘还有太子殿下去和林巡狩。” 寿吉度一下就明白了他不跪拜的理由,不由好奇道:“你先祖被世祖所囚禁而死,你难道不会对陛下和我心生怨恨吗?” 坤帖木儿抱拳沉声道:“不过是些许旧事,如今国破家亡在即,我等孛儿只斤氏后裔不思放下嫌隙共同团结退贼反而争权夺利内讧。岂不成了有负圣祖的不肖子孙。” 元太子拍着大腿欣慰道:“同样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乱世之下你能有这份觉悟,孤很欣慰。” 元帝是个傀儡,他才是大都实际掌控人,他对着身旁的左丞相失烈门吩咐道:“恢复坤帖木儿的姓氏,孤期待着你将来能带兵恢复我大元南疆。就封你为吴王吧。” 坤帖木儿抱拳称谢,寿吉度一点也不反感,反而欣赏对方的真性情。 化名为坤帖木儿的朱樉心里很苦恼,看看人大元朝多大方,要不做秦王了,回去跟老朱商量下你把紫禁城封给我吧。 他选择冒充阿里不哥后裔的理由也很简单,阿里不哥兵败被忽必烈囚禁毒杀,其子孙的皇室内档一同被销毁了。 看着年逾四十风采照人的奇皇后,特别是胸前那对晃眼的大灯,好久没有过枪林弹雨生活的朱樉眼神有些迷离。 奇皇后看到他高大魁梧的身躯和俊俏的面容,目光炽热的直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挺了挺巍峨的山丘。 旁边的儿子寿吉度佯装没看见,告罪一声去后面佛堂跟他爹顺帝找妙龄少女一起双修。 在宫女搀扶下离开的奇皇后,临走时突然回头给朱樉抛了一个媚眼。 ………… 滹沱河畔驻扎的六十万元军,元军大营中帐篷东倒西歪,尸横遍地。 存放粮草之处火光冲天,扎着小辫身材魁梧的纳哈出被咬到了半边耳朵。 他满脸是血拿着刀看着身前骑在马上的王保保。 王保保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看着失败者纳哈出 说道:“投降吧,你只有不过十万步卒了,而我还有十二万骑军。” 纳哈出擦干脸上的血迹,咬牙切齿道:“扩廓你帖木儿家是要害死我们大元吗?” “我们都中了汉人的奸计,你现在投降本王还来得及。” “你我合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纳哈出的脸色在火光照耀下阴晴不定,他和王保保之间早就不死不休。如果投降王保保,按照蒙人的规矩——他会被裹进毛毯里被群马践踏至死。 看着身后人人带伤的十万残兵,他咬着牙准备做殊死一搏,因为他没有任何退路。 王保保见到此情形,身后的骑兵人人弯弓搭箭,他抬起右手准备下令之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快马加鞭赶来。 哭着嗓子喊道:“齐台吉,明人的大军冲阵了。” 第56章 大战 听到这话,王保保立刻调转马头定睛一看。远处明军人人身着鸳鸯战袍,在地平线上如同红色的海浪一般向这方涌来。 那犹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人潮,大元第一名将王保保擦干额头的汗珠,厉声大吼道:“全军调转马头,朝大都撤离。快跑。” 他心里恨透了纳哈出这个蠢笨如猪的主帅,更恨那大都城内每日只知荒淫酒色、修炼邪术的元帝父子。 他和父亲殚精竭虑创造出能全歼北伐明军的大好时机就这样化作一场梦幻泡影。 王保保催动坐骑,扬鞭欲走之时,纳哈出几名手下拿出绊马索一拉。 战马腿一崴,身子倒下,被马带倒的王保保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泥土,随即大怒抽出背上的蒙古弓张弓如满月一箭射向不远处的纳哈出。他身后的骑军也纷纷射出箭雨。 纳哈出身边的阿速军亲卫将盾围在身前,箭矢射在铁皮木盾上不停叮当作响。身后的近千名步卒来不及躲藏,纷纷中箭被射倒在地。 他肩膀上中了一箭,将流出的血抹在脸上,对着仅剩的元兵声嘶力竭道:“传本相的命令:咱们投降明军,千万别让扩廓叛军跑了。” “为了大元,为了陛下,杀叛军。” 纳哈出手持弯刀对天怒吼,他手下的六千野人女真骑兵,人人脸上带着刀疤身穿兽皮,金钱鼠尾发型,是他手里最强悍的底子。 这些人在他号令之下,对着远处射来的箭雨,人人悍不畏死的冲向王保保的军阵之中,野人女真射出手里的骨箭。一时间王保保军阵出现一个缺口。 在身中数箭头人带领下,野人女真爆发出惊人战力,王保保爬上手下牵来的马匹。迎面看向那名女真头人,那些女真人用不怕死的冲锋将他的骑军阵型冲的东倒西歪,纳哈出的步卒紧随身后,抽出刀砍向骑军马腿。 原本人数占优的王保保军在前后包围之下,竟然落得下风,他弯弓射向那名女真头人,箭矢直接射穿了对方脸颊。那人身形一滞将箭杆掰断,吐出嘴里箭头,腮帮子上一个血洞。 野人女真首领的马匹上挂满了元兵头颅,满脸是血露出渗人的笑意。 王保保被这一幕惊骇住了,看着对方的马匹朝着自己越来越快,手里抬起满是缺口和锈迹的柴刀。 他果断调转战马开始北逃,手下骑军一看主帅逃了,纷纷没有了恋战之心。 一时间王保保的骑军被野人女真和元军步卒杀的人仰马翻。 另一边的明军就像观众一样冷漠的看着眼前厮杀,作为右先锋的蓝玉早就按耐不住向冷眼观战的徐达请战道:“大将军请下命令吧。” 徐达面带笑意,指着北逃的王保保对众将说道:“李文忠带一万骑咬死王保保。他若不投降就地格杀。” 李文忠抱拳应道:“遵大将军军令。”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他被王保保打的大败,全家还在诏狱关着,他从正一品大都督府左都督降到了正五品游击将军。加上脸上舅舅朱元璋给他刺的字,来之前给他许诺了只要能活捉王保保,不但能官复原职,还可以洗掉脸上的字。 李文忠一挥手,身下的右骁卫骑军纷纷翻身上马,跟着他绕过战场快马加鞭向王保保追去。 等到汤和、韩政带军完成合围,徐达对着蓝玉下令道:“给你两万骑吃掉这股女真骑兵。” 蓝玉翻身上马,抱拳沉声道:“谢大将军厚爱,属下只要一万骑即可。” 徐达担忧道:“这股野人女真异常勇猛且不可大意轻敌。” “吾乃天下第一猛将常遇春之妻弟,吾观这帮山间野人如土鸡瓦狗尔,大将军且在军中看蓝玉破敌。” 蓝玉手持常遇春留下的虎头鎏金枪一马当先杀入敌阵之中,手中长槊挥舞,一时间连杀数人势不可挡。 徐达见状忍不住笑道:“这蓝小二有点他姐夫伯仁兄的味道了。” 对身后道:“擂鼓为先锋官蓝玉助威。” 明军阵中鼓声震天,蓝玉及其麾下左骁卫众人闻声士气大振。 蓝玉越于众人之前,冲向元军中心最勇猛的女真骑兵。 几名女真人弯弓搭箭射出,几支骨箭如流星飒沓一样飞向蓝玉,只见他横起长槊转如风车将箭矢打落在地。 女真人大骇,蓝玉气沉丹田将手中长槊挥刺而出,势大力沉竟将五名女真骑兵如串糖葫芦一般举了起来。 手中长塑一抖,红缨一转,女真骑兵的尸体被他如垃圾一般扫落在地。 “如果不是姐夫旧伤复发,尔等元人如荒间野草一般杂碎。” 他每挥舞一下长槊犹如死神镰刀一般,就有数人女真骑兵落马。 元军见状惊骇不已纷纷倒退,在人潮拥挤的战场之上竟被蓝玉一人杀出一个宽阔的半圈。 那名女真头领砍杀了几名逃兵之后站了出来,他全身像被血水浸泡甚是可怖,他脸上的血洞汩汩冒血,歪着头用半生不熟的汉语笑道:“汉人,我很喜欢你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坐在马上的蓝玉,一脸桀骜之色,吐口唾沫不屑道:“一个野人杂碎也配问本将姓名?” 女真首领大怒,拎起手里血迹斑斑的柴刀,催动身下坐骑向蓝玉冲来。 蓝玉手中枪出如龙一枪刺去,女真首领见枪尖将要达到自己鼻尖,果断身子歪倒钻到另一侧马背。 他骑着马绕到蓝玉身后,蓝玉收枪不及,他扬起手里柴刀,望着蓝玉头盔和铠甲之间露出的脖子,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突然嘭的一声,女真首领的胸口炸出一朵血花,他在临死之前看到蓝玉手中举着一只黑洞洞的棍子还在冒烟。他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后死去。 蓝玉将秦王送的燧发短枪插在腰间,对着还没留下姓名的女真首领吐了几下口水笑骂道:“一个蠢货只知匹夫之勇。” 转身继续冲杀元军,纳哈出正在和王保保残军厮杀,就见明军士卒抬着巨大的碗口铳,明军铳兵将火药用长棍捣进铳膛。 将弹丸和铁砂塞了进去,然后点燃引线,滋滋的火星冒完,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 挡在身前的元军被炸的尸骨分离,遍地残肢。 战场上弥漫着硝烟,这些憋了三个月一肚子的明军见人就砍,躺在地上没死的元兵又被补了一刀。 第57章 大战(2) 一名元军持刀大喊着:“大元万岁。”还没冲上前就被明军骑兵一刀抹了脖子。 明军众人大喊:“大明万胜。” 数千骑兵跟在蓝玉身后冲向元军主将纳哈出。 纳哈出看见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肠子都悔青了,他的手下人短短两个时辰就伤亡殆尽,不到一万残兵了。 就在蓝玉马蹄要踏在身上之时,纳哈出扔下手中弯刀抱头跪地大喊:“投降,投降。我向明军投降。” 周围元军残兵一见主帅都降了,纷纷扔下手中刀箭跪地求饶。 蓝玉用马鞭将纳哈出手脚捆住,拖在马背上,骑马跑向明军中军。 徐达见到满身是伤、灰头土脸的纳哈出,忍不住向身旁的察罕帖木儿得意道:“经此一役,我大明天下已定。” 原本当缩头乌龟的纳哈出,一见到察罕帖木儿立刻有了底气脱口大骂道:“察罕你父子二人世受元恩竟然投了明贼坏我大元大好形势,无耻小人我军今日之败皆因你父子二人。” 察罕帖木儿闻言一怔,他满是不可置信看向这个老政敌,人不要脸能到无耻的地步。“如果不是你刚愎自负加上妥欢帖木儿和寿吉度父子生性多疑,老夫已经带军渡过黄河,在收服南方的路上了” “如果不是老夫与徐达、常遇春大军周旋,他大元还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像纳哈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被几句轻飘飘的话动摇了甩锅的决心。 “本相是战败被俘,而你察罕帖木儿却堂而皇之的在这明军大营之中畅通无阻。你察罕扩廓父子二人就是明人奸细,你察罕百口莫辩。” 遇到这样厚颜无耻之人,老实人察罕真的是哑口无言。 徐达看不下去挥了挥手道:“纳哈出此人降明又叛反复无常,将他带下去问清大都城内布防,再送与南京让陛下发落。” 军中几名负责上刑的锦衣卫将纳哈出像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被五花大绑的纳哈出仍然丧心病狂骂道:“你帖木儿家恩将仇报背叛大元,你全家定会烈火焚身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察罕帖木儿对大元的一腔热血算是彻底凉了。 徐达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老友,大元朝堂君臣争权夺利内讧不断,实属咎由自取,罪不在你。” 察罕帖木儿长叹一口气道:“我之败非战之罪。” 徐达下令全军休整,收兵回营,他的目光瞄向北方魂牵梦绕的大都。 …… “什么不走了?” 朱樉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眼前肥头大耳、面白无须,一脸酒色纵欲过度的元帝妥欢帖木儿,大半夜把自己叫到寝宫。 看了一场天魔舞,就是几个穿着清凉的西域歌舞伎边跳边脱的舞蹈。 对于一个凯迪拉克车主这样的浴皇大帝来说,简直可以在少儿频道播出了。 妥欢帖木儿摸了摸肥硕的啤酒肚,全身上下就剩一条裤子。将酒杯里的葡萄酒倒在身上,几名脱光的宫女用舌头在他身上游龙。 他看着巍然不动的朱樉,心里暗道此人不近女色,可堪大用。 “坤爱卿有所不知,朕现在就是牵线木偶,这宫内外都是寿吉度母子俩的人。” 边说边看了看旁边侍立的太监总管金山。 朱樉闻言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勃然大怒道:“我堂堂圣祖铁木真苗裔怎能受制于妇人之手?” 此话一出,金山脸色大变,出言怒斥道:“你坤帖木儿想造反不成?” “快去禀报娘娘和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雪亮的弯刀从他胸前穿透而出。 旁边的舞女和宫人被吓作鸟兽散,妥欢帖木儿大惊失色道:“你杀了金总管,你年轻气盛怎能如此冲动?” 擦了擦刀上的鲜血,朱樉露出雪白门牙,大笑道:“陛下莫怕,臣坤帖木儿这就带着陛下杀出一条血路。” 妥欢帖木儿以为他是忠心护驾的武夫,还在惋惜对方的莽撞,没想到朱樉拿出一条粗壮的麻绳将不到一米六的脱欢帖木儿绑在胸前。 朱樉以元帝做肉盾,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犹如天神下凡势不可挡。 那些怯薛亲卫见近战不敌,纷纷挽起弓箭,结果朱樉将胸前的元帝一亮相。 那些人吓的放下手里弓箭,就这样他带着吓得面无人色的妥欢帖木儿一路从后宫杀到宫门。 他的好妻弟脱因帖木儿和观童驾着一架马车停在宫门前,朱樉身前围着数十名手持弯刀的怯薛亲卫,守城的元军统帅帖木儿不花,怒不可遏道:“坤帖木儿放下陛下,本台吉可以饶你不死。” 一看对方声色厉茬,朱樉摇头道:“堂堂孛儿只斤氏大丈夫岂能久居妇人胯下,我坤帖木儿今天就要起兵清君侧,救大元。” 此话一出周围围攻的怯薛亲卫变得踌躇不前,多么正气凛然的美男子大丈夫他那么爱国,我们不过是收了太子皇后的钱卖命。对于这样的正人君子一定要放水。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朱樉轻轻一挥刀,上千怯薛亲卫犹如土鸡瓦狗一般倒了一片。 他的刀锋还没碰到人,那些怯薛亲卫就倒飞了出去。 我居然还有刀气,连朱樉都怀疑手里这把蒙古刀是不是神器? 他在人群中硬是开出一条血路,正欲攀上马车之时,淮王帖木儿不花一个箭步挡在身前。 手里的弯刀犹如银蛇狂舞,挽出一片刀花残影,他面露得意之色道:“有我大元第一勇士在,贼子休想带走陛下。” 正在他举刀欲砍之时,朱樉从腰间掏出一根烧火棍。 火花爆裂,嘭的一声,帖木儿不花胸前皮甲碎裂炸出一朵血花。 “你耍赖。” 说完这句,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朱樉嘴角勾起,邪魅一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传统决斗。” 他将妥欢帖木儿扔在马车上,对方就是废柴宅男,他也懒得捆绑。 妥欢帖木儿却目含泪光一脸感动道:“吴王真乃忠臣也。” “朕脱困一定要恢复你祖先阿里不哥的荣誉。” 闻言朱樉露出大白牙嘿嘿道:“陛下放心,有臣在。重现大元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听到这话一路上心惊胆颤的妥欢帖木儿,忍不住伸出大拇哥赞叹道:“坤帖木儿真是我孛儿只斤氏的好男儿。” 第58章 大战(3) 马车一路风驰电掣,行驶到顺承门之时。 被知枢密院事失列门和平章哈剌章带兵拦了下来, 三十多岁方脸身材瘦高的哈剌章举着火把,挡在车前。身后的元军士卒举起手里弓箭。 他冷笑道:“明军细作混进大都,意图绑走陛下。太子和娘娘有令:陛下安好,车上之人是细作假扮,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元兵人人搭箭弯弓,正欲射出之时,扎着小辫的妥欢帖木儿站在车前指了指自己身上绣着五爪金龙纹的皮袍。满脸怒色道:“枉你哈剌章还是朕最信任的脱脱长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怀里藏着的玉玺一亮,周围元军面面相觑,纷纷退步让出一条道来。 朱樉见他手上的皇帝大宝乃黝玉宝符,其方四寸,螭纽交蟠,四可边际,中洞横窍,其篆画作虫鸟鱼龙之状。 眼睛热的冒火,这不是老朱日思夜想的传国玉玺吗?也许不是秦始皇那枚,但是在注重传承的古代,能拿到大元国玺无异增加了正统性。 作为大孝子,朱樉已经忍不住要提前帮朱元璋继承这大元国玺了。 他埋伏的两百人突然杀出争夺城门,元兵顿时大乱。 失列门和哈剌章两人见周围元军毫无斗志,长叹一口气下令打开城门放元帝离去。 当马车驶出顺承门,门外驻在的朱文正、丘福、张玉等人迎了上来,朱樉很隐秘的给了他一个大事已成的手势。 朱文正一声令下,对着还没关闭的城门,四万多人齐声杀出。 他身着银甲胯下白马座骑,手持长槊一马当先杀将进去。 元大都的守军只剩一万多老弱病残,喊杀声不到一个时辰。 元廷的三千多名官员和五千多王公贵族,还有元顺帝上千名后宫嫔妃就被押解出来。 那些被元帝准备打包带走的金银财宝装满了上千辆马车也落到了他手里。 被蒙在鼓里的妥欢帖木儿见状喜不胜收,拍着朱樉的肩膀用皇帝的口吻表扬道:“坤帖木儿真的是朕的孔明和吕望啊。” “朕要封你为平章军国政事,总揽天下兵马大权。” “传朕的旨意连夜巡狩上都。” 朱樉啃着一只羊腿含糊不清道:“去什么上都?去南京登基去。” 妥欢帖木儿傻眼了,再傻也知道是落到明军手里了。 他伸出手在妥欢帖木儿的龙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将妥欢帖木儿怀里的传国玉玺一把拽出。放到自己怀里贴心道:“陛下,这玉玺就先由臣帮你保管了。等您下次登基一定还你。” 看到车帘外,如虎狼之师的安民军,妥欢帖木儿嘴唇发白、咽了咽口水道:“朕今后都用不着了,爱卿不必客气。” 朱樉笑了,他之所以孤身潜入元大内皇宫就是怕这长跑冠军老小子跑了。 妥欢帖木儿是元朝大一统时最后一位皇帝,正如当初忽必烈抓到宋恭帝一样,还有比这玩意更具正统性的吗? “寿吉度母子跑了?” 朱文正来报时,朱樉邹起了眉头。 历史上这元昭宗寿吉度可是在草原蹦跶了八年。 算了,让老朱头疼去吧。 他下令原地休整,清点财物。 正准备埋锅造饭之时,夜不收来报远处发现大量敌军。 朱樉骑在马上定睛一看,几里外的元军骑兵打着齐字旗。 这不是他的熟人大舅哥王保保吗? 他振臂一挥道:“全军上马,打出旗帜,准备战斗。” 安民军放下手里的碗,整齐划一起身上马。 王保保带着五万残兵刚逃出李文忠的追击。 这是他帖木儿家最后老底子了,只要到了大都绑了皇帝回到草原。 凭他内政和军事才能不出三年还能拉出二十万大军席卷明朝边境。 一路快马加鞭的王保保刚看到远处甲胄怪异的军队,心里还在奇怪。 秦字旗一升起,王保保眼前一黑差点掉落马下。 朱樉露出白牙大笑道:“把元帝绑在八驾马车前突入敌方中军。” 妥欢帖木儿被手脚捆住在他的皇帝法驾之上摆成一个大字型。 朱文正驾着马车,朱樉站在宽阔的台子上,用蒙语对着安民军里近四万蒙人大喊道:“来者非客,必有一战。” 朱樉手持成吉思汗的蓝色苏鲁锭,振臂对着前方大吼:“以长生天的名义,让敌军血流成河。” 蒙古号角声吹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秦军身上的胸甲在烈日之下照射出雪白的光芒。 晃的元军睁不开眼。 王保保看到银色的钢铁洪流向自己涌来。 一路上都在逃亡的他,激起了血液里的凶悍,砍死身边几个逃兵。 他血红着眼睛嘶吼道:“全军死战,杀出一条血路。” 元军骑兵抽出背上弯弓,漫天箭雨,飞矢如蝗。 黑色箭雨划过天空,如雨点落入秦军阵营。 箭矢划过秦军身上的甲胄发出叮当作响,万骑丛中只有寥寥百人中箭倒地。 周围之人视而不见,眼里紧盯眼前敌军。 数万秦军马蹄让大地颤栗。 他们齐声大吼声震千里。 ‘十数我族,闪电突袭!’ ‘百数我族,震碎敌心!’ ‘千数我族,屠戮顽敌!’ ‘万数我族,苍天震怒!’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泛起滚滚惊雷。 在电闪雷鸣之下,忽明忽暗的数万秦军让人毛骨悚然。 王保保身后的元军骑兵惊声大喊道: “是成吉思汗,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兵。” 连砍数十人,王保保已经杀红了眼。 “敢乱我军心者死,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冲。” 两军相接,厮杀之声响彻天地。 一名元军骑兵挥刀砍下,他手里的弯刀被秦军那样式怪异的马刀,一刀砍成两段。 刀锋丝毫没有停滞划破他胸前的皮甲,他头一歪栽倒在马下。 秦军的铁骑反复将元军阵型冲的七零八落。 王保保眼睛死死盯住那驾马车,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斩将夺旗。 他发出一声嘶吼带着数千家丁死士向朱樉冲去。 坐着马车之上一路畅通无阻的朱樉大喊道:“曼古歹。” 车头一转,车上的号角声响起,正在冲杀的数万秦军整齐划一回撤。 人人转身倒骑在马背上,拿下背上弯弓抽出腰间箭壶,对着他身后追来的王保保数千骑放箭。 天空中划过密集箭矢犹如满天飞蝗,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三轮箭雨之后,王保保身边的最后一点家底已经死伤殆尽。 王保保做梦也想不到,大元最后名将的他会有一天败在蒙古人战法之下。 第59章 大战(4) 朱樉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王保保,他弯弓搭箭射出一声鸣镝。 数万秦军铁骑立刻分成两列包围元军骑兵。 开始分成数支小队不断绞杀剩余的两万多元军骑兵。 一名元军肩膀中箭捡起地上掉落的弯刀,仰天长啸。 “大元万岁。” 秦军一名铁骑,策马从身旁经过,扬起手里马刀。 那名元军脑袋滚落在地,脖颈处血溅如柱。 秦军铁骑齐声怒吼。 “大明万胜” 他们成群结队杀的元兵溃不成军。 元军大乱开始四散奔逃。 秦军分成几列,尾随追杀。 王保保见到尸骸满地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双膝跪地抱头痛哭。 带着元帝在战场上观光的朱樉忍不住叹息道:“本以为势均力敌,没想到是一边倒屠杀。” 坐在他身前的朱文正满头大汗道:“早跟你说了以我军战力直接夜袭纳哈出大营,早就可以一战定胜负了。” “我们打的这么顺都死了将近七千人,我就这点家底你可为了点军功败完了。” 朱文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这个老弟明明很强就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朱樉心里在流血,光是死掉的一千多炮兵就花了他三年培养,那一千门炮有八百门炸成了废铜烂铁,剩下的不到两百门统统炮口变形不能用了。 还有五千多人的抚恤,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像朱文正这种败家子就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王保保被两名秦军架着拖上了马车,朱樉没让人给他捆绑。 “别杀了,我投降。” 看到他脸色灰白,朱樉指着车上的秦字大纛。 笑吟吟道:“我就是让你记住今天,以后看到这面旗给我躲的远远的。” 朱樉叫人牵来一匹马,将车上的王保保一脚踹下马车。 “看在我老婆观音奴和刚出生的孩子份上,给老子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保保翻身上马,他脖子上青筋直冒拳头捏的噼啪作响。 “你敢看不起我扩廓帖木儿?” 朱樉站在车边上用看垃圾的表情看着他。 “照孩子的面子叫你一声大舅子,否则你王保保就是个渣渣。” 王保保骑上马跑出数百米声嘶力竭道:“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你秦王樉总有一天会后悔。” 叉着腰瘪嘴道:“给我放箭射那狗东西。” 王保保惊慌失措,拼命挥鞭赶马,一溜烟逃走。 朱文正忧虑道:“万一此人以后在草原兴风作浪,为祸边关怎么办?” 朱樉拍了下他肩膀,长叹一声道:“你最了解我父亲,如果没有边患,以前的安民军,现在的秦军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现在刚刚平定天下,朱文正已经想象得到那个高大魁梧的背影将奉天殿杀的血流成河的模样。 “要是你早出生两年该多好啊。” “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我们成长不同性格不同,谁也替代不了对方。” “天下平定以后紫禁城就是父亲和大哥的舞台了,我的舞台在藩地。” 朱文正看着这个经历血与火之后,变得日渐成熟的弟弟,忍不住叹息‘造化弄人’啊。 派出人打扫战场,剩下投降的八千多元军,元朝最后一点精锐也化为了历史尘埃。 朱樉叫来张玉嘱咐道:“把元帝送去居庸关扔给李景隆。” 张玉不由疑惑道:“灭国擒敌首泼天大功要让给那个酒囊饭袋?” 朱文正闻言面色一变道:“贤弟你是担心叔父?” “我和老丈人都封无可封,我有种预感我们的家和现在的秦军恐怕保不住了。” “只能想尽办法,保留一点火种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 朱樉就带着剩下的四万多秦军来到明军大营。 徐达和察罕帖木儿出营迎接。 两军一见面,朱樉翻身下马单膝抱拳道:“两位泰山在上,请受小婿朱樉一拜。” 说着还在地上磕了个头。 徐达没有半点高兴,脸上阴晴不定道:“你把这攻下都城的大功送与老夫是何意啊?” “没有老丈人尽灭元军主力,大都也不会城防空虚被小婿乘虚而入,小婿不敢贪天之功。” “你这小子滑头的很啊,不过你已经贵为亲王封无可封。在老夫手上还能在死后落个民王。老夫接受你的好意。” 察罕帖木儿将他扶起拍拍身上泥土,亲热道:“贤婿啊,可知敏敏生产顺利吗?” 朱樉摇头道:“小婿在外漂泊将近一年,害怕她们担心从未给家里写过一封信。” 察罕叹了口气道:“今后我大元就是浩瀚竹简里一缕笔墨了。” “察罕兄这朝代更替亦如生老病死一样皆是人之常情,陛下已下旨封你为荣国公,以后天下太平好好过日子吧。” 看着徐达搂着察罕肩膀,朱樉不由得奇怪:我不是让你们两个老丈人擂台决斗决出优胜者吗?你们怎么好的跟兄弟一样? 徐达一见这小子贼眼珠乱转,一准是在憋坏水,忍不住发出一个灵魂拷问道:“陛下让我问你,观音奴和妙云你准备立谁为正妃啊?” 朱樉闻言一怔,谁大谁小这个问题怎么抛给我了?既然两个老丈人都活着,都不好惹。 他干脆眼一闭心一横道:“平妻。” 徐达和察罕两人面面相觑,徐达出声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你是宗室亲王只能有一名正妃。” “我又不是太子,她们又不母仪天下,两名正妃怎么呢?” 徐达和察罕一听顿时觉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好了公事聊完了,该剩下老夫的私事了。你这小王八蛋不尊军令,差点害老夫全军覆没。 还有在秦淮河嫖宿不成被敌人掳走,陛下和老夫的脸都被你个小王八蛋丢干净。拖下去让军法司杖八十军棍。” 徐达冲左右亲兵喝道,身后的朱文正、丘福、张玉等人纷纷拔出佩刀将朱樉护在身后。 秦军与明军将领一时间对峙了起来。 朱樉横了手下人一眼道:“把刀收起来,老泰山打我,是承认我女婿身份。” 徐达没有半点怒色,反而笑道:“你这小滑头私兵养的不错,有老夫八分的水平。就是可惜了。” 朱樉被几名徐达的亲兵架着去了军法司。他知道徐达说的意思,因为他的父亲千古一帝的朱元璋绝不会容忍治下有不尊号令的军队,哪怕那人是他儿子。 他的裤子被扒掉,手臂粗的军棍在他屁股上噼啪作响。 想到历史上老四站在北平当了快三十年的孙子,在那个高大身影面前他有点绝望。 第60章 大明第一名将李景隆 “国公爷等等小的。” 火头军伙夫长刘胖子跟在李景隆身后大喊,李景隆头也不回,钻进山林之中,他很伤心。 为一位饱读兵书的将门之后,一身武艺经常得到舅爷朱元璋的夸奖。盛赞他是勋贵二世之中第一人。 出征大都那是青史留名的功劳,可他敬爱的表叔朱樉却对他这位白马银枪少年将军视而不见。我李景隆当世赵子龙就这样明珠蒙尘。 被放在居庸关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捞不着半点军功不说,关城里住着的全是光屁股大老爷们。他这样的公二代里的情圣连个跟漂亮姑娘谈心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上山打打猎消磨消磨时间了,刘胖子等一帮火头军两百多人跟在他身后深怕出一点意外。 以为朱能守在紫荆关时,交代了居庸关全是降兵空虚,让他李景隆分兵把守。 李景隆带着一千人和火头军驻扎在此,大仗打完了,除了偶尔窜出几个慌不择路的元军逃兵。这居庸关前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刘胖子气喘吁吁,李景隆虽然在秦军不受重视,可毕竟是王爷的表侄儿。这山上地形复杂,野兽出没要是出个好歹。他们这帮大头兵都要跟着遭殃。 李景隆背上拴着长弓,手持银枪在树林里穿梭。在这大冬天,整整小半个月,他都没打到一只兔子。让手下人笑话了好久,不说熊虎什么的猛兽,李景隆说什么也要搞只雪豹扬眉吐气一会。 火头军众人好不容易追上他,就看到李景隆望着远处一个山头冒起的青烟在发呆。 身后的刘胖子疑惑道:“这附近百里的百姓早跑光了,不会是猎人进山了吧?” 闻言李景隆面色凝重道:“除了咱们这帮人,哪个猎人会傻到大冬天进山?” “我观这炊烟规模也就十数人,多半是落单敌军。” 刘胖子谨慎道:“要不我们回关里再叫点人?” “这里离关隘至少五里,一来一回人早跑没影了。” 李景隆大手一挥道:“这是送上门的军功,十几个脑袋刚好换点钱买酒喝,是爷们跟老子操刀子上。” 他一马当先向不到一里外的敌军赶去,身边火头军看了看自己一百多人,痛打落水狗可是他们的绝活。 李景隆带着人穿过树荫丛林,终于见到这股人的庐山真面目。 二十几人,领头之人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元将,其中一人三十来岁扎着小辫,明黄服饰。旁边还有一人是元朝皇后打扮。 周围都是一些太监,王保保围着篝火,一脸沉痛之色。 他看着刚刚登基的太子寿吉度小声道:“陛下要是守关明军看到烟火,必然来袭。” 寿吉度一脸无所谓道:“这里百里之内,你扩廓已经探查过荒无人烟。况且母后身体娇贵,常吃凉食日久不免生病。” “朕这一路上就奢侈一回。”他将盛好的肉汤端进帐篷。 王保保见此情形,连连唉声叹气。 就在他们这帮人大吃大喝之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王保保狗贼用奸计害我父亲大败,我李景隆今天就要手刃此贼。” 李景隆从灌木从中一跃而出,一身银白甲胄、手持银色长枪。 再加上他高大魁梧的身材,这一下把王保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枪头袭来,王保保一个驴打滚向帐边操起弯刀迎战。 李景隆的武艺,在整日吃喝玩乐的勋贵二代里是拔尖的,可到了战场上就是稀松平常。 就这平平无奇的枪法,若在平日里王保保三个回合就能将他斩落马下。 可他现在浑身是伤,一动身上创口崩裂,绑着的布条涓涓冒血。 随着时间流逝,打着打着势均力敌的一场战斗变成了李景隆渐渐占据了上风。 李景隆气沉丹田一声大喝,手中长枪一横扫,王保保的手里弯刀被挑飞,枪杆重重砸在他胸口。 王保保被拍的倒飞出去三四米远,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李景隆拍了拍手,一脸轻蔑道:“什么天下第一奇男子,我李九江胯下土狗尔。” 短短几天,王保保经历的羞辱比一生还多。 在后面半天才追上的火头军冲了上来,犹如猛虎下山人人手持勺子和锅铲,周围几个老太监被吓的面无人色,被打的纷纷抱头鼠窜。 王保保见此一幕哀叹大势已去,抓起在躲一角发抖的皇太弟脱古思帖木儿,牵起快马朝远处奔命。 李景隆看了看营地没有马,看着王保保即将远去的身影,拔出背上猎弓对着王保保身后射出。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箭术,箭矢如流星飒沓,嗖一声射中了王保保的屁股。 王保保忍着剧痛,一刀砍下屁股上的箭杆,抱着脱古思帖木儿催动身下坐骑亡命而去。 李景隆看着被抓起来的元昭宗和奇皇后母子,仍不住叹道:“我李九江真乃大元和王保保此人命中克星,可惜生不逢时,要是比我爹出生早,我们老李家也不至于就一个国公爵位。” …… 朱樉刚接到圣旨。 朱元璋让他把军权交于徐达,徐达还要接受北方各个失地。 他带着三千人和常遇春的巨大棺椁,还有战死的秦军将士骨灰一瘸一拐上路了。 当他接到李景隆活捉了寿吉度母子的消息时。 惊讶的合不拢嘴,这货不单能败光百万大军,还能给你创造奇迹。 “难道李二丫头这人真有狗运乎?” 想到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跑了,他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 朱文正骑在马上忧心忡忡道:“陛下让你我二人回京,旨意上说另有任用。可前路迷茫,我总是担心会是旧事重演。” 看着这个被老朱坑了好几次的亲生大侄儿,朱樉也忍不住心疼,上一次让朱文正卸下兵权去桐城练兵。差点跟历史上一样一命呜呼。 朱樉出言安慰:“我等有功无过,兄长不必担忧。”,可朱文正仍是一脸凝重。他可太了解那个亲亲叔父从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了,朱元璋想杀人可不会因为你没犯错就轻飘飘放过。 他们在河南,尤其是开封干的事可是没有一条符合大明律的。 若要追究可是与造反无异,虽说贤弟声称有朱元璋授意,可以叔父的性格到时候很有可能来个不认账。 见朱文正脸色阴晴不定,朱樉很想安慰那话是自己瞎编的。又怕把他给吓死。 第61章 大汗 时间倒回五个月前,南京紫禁城金銮殿上正在举行朝会。 刚接到一个消息,朱樉的儿子出生了。 而太子妃还有三个月才临盆。 端坐金台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阴云密布。 他从南京登基以来,自诩为汉家天子,是恢复汉家衣冠再造汉唐盛世的亿万汉人英雄。 而他的长孙却流着蒙古人的血液,这对即将一统江山再造中华的大明是很严重的政治阻碍。 李善长和太子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想杀死那个未出世孩儿的正是他朱元璋。 对一个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铁血皇帝来说,任何危害他统治的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 “朕的天家添丁进口这样的大喜之事。众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你们倒是说话啊。” 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声若奔雷。 在整个奉天殿上回响。 一个足以动摇大明江山法统的致命问题。 群臣俯首叩拜,寒蝉噤若,针落可闻。 “李爱卿你是宰相,你说说这个大孙,朕该怎么封赏?” 年近六十,胡须花白的李善长精神矍铄站在百官之前,享有面君不拜的特权。他躬身道:“回禀陛下臣不知。” 他不害怕朱樉一个藩王,更别说一个刚出世的藩王世子,巴不得弄个边远藩地父子俩都一起滚得越远越好。 可这个长孙是马皇后铁了心要争个名头,这就让他难办了,一边是拿捏他们生死的陛下,一边是从不干政但可以救他们出火坑的皇后。 朱元璋一想到这个天大的雷,心里就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叫净事房把那逆子抓回来阉了。 “刘爱卿你说。” 刘伯温一身道袍,仙风道骨。他是朱元璋的心腹谋士之一,自然猜到了皇帝的心思。他叩拜道:“回禀陛下不如给皇长孙择一福地做郡王安置。” 朱元璋内心就是这样想的,但这种不待见的话不能由他一个当爷爷的人说出来。因为他手书的《皇明祖训》可是明确嫡长子继承皇位和王位。 他要招揽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自然不能让观音奴做侧妃。 “刘爱卿所言极是。传朕旨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 除了李善长之外,唯一享有面君不拜和朝会设座两项特权的朱升边唱边跳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升七十多岁,鹤发童颜。其他大臣见他状若疯魔,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元璋看到自从开国之后,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天天睡觉的朱升,深知此人的重要性。 当初自己刚占据一方,这人就到自己大营里献出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发展策略。而且在称帝之前,对浙江用兵时,朱升提出了‘驱逐胡虏,再造圣域,复华夏衣冠’正是宋濂起草的北伐檄文‘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由来。 在他心里满朝文武的话,没有三言两语就能奠定他帝业的朱升半分重要。 他走下金台御阶,走到朱升身边扶着他坐下,站在身旁弯着腰面带笑容道:“朱爱卿坐下细细跟朕道来。” 侍立的黄狗儿连忙搬来一把椅子,朱元璋就这样跟朱升面对面坐着,两人亲热的拉着手像是话家常一样。 老态龙钟的朱升咳嗽两声道:“陛下,天赐好圣孙,乃大吉之兆。” 一句好圣孙在朝堂之上犹如惊雷炸响,众位大臣面面相觑,连宠辱不惊的太子朱标都变了脸色。 朱元璋面不改色好奇道:“此子为何是好圣孙?” “这蒙元占据中原百年,陛下统一天下之日不远矣,可历代搬迁来的草原之民经过繁衍生息已有八十万之巨。若元廷退去,这些人与汉民生活迥异格格不入,无人统领必生事端。” “老臣请陛下立长孙为大汗统御天下蒙人。” 朱升要跪下时,被朱元璋扶起。他双目放光,喜上眉梢。 如果是有蒙人血统的藩王,他万万不能接受。 可若是封他的孙子当大汗,他朱元璋忍不住心花怒放了。 他指着朱升夸道:“衮衮诸公好看看什么叫老成谋国之言?这就叫老成谋国。” 李善长和刘基、汪广洋这些重臣看的目瞪口呆。 连一向以揣摩上意出名的胡惟庸都忍不住赞叹姜还是老的辣。 “传朕的旨意加封皇长孙朱尚煌为也客蒙古兀鲁思大汗,颁发金印金册,昭告天下。”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长孙,朱元璋心里从憎恶到喜爱,跟过山车一样历程。 他下了朝就跟马皇后两人坐着天子法驾出了宫, 朱樉在外征战,马皇后不放心就派人接了回来。 因为朱元璋的偏见,观音奴母子二人还没有身份,只能在魏国公府坐月子。 看到不大的产房,朱元璋心里充满了愧疚,对儿媳敏敏说道:“委屈你们母子了。” 敏敏帖木儿摇摇头,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刚出生孩子一弄醒就大哭不止。 马皇后抱在怀里怎么哄也哄不好,递给了敏敏,刚刚有名字朱尚煌哭反而越哭越大声了。又递给奶娘,众人一通手忙脚乱仍然啼哭不止。 朱元璋一见心烦意乱道:“这小子随他爹都一样不省事,拿给朕抱抱。” 马皇后白了一眼递给他道:“小孩子身娇体弱,你可别弄哭了。” 说来也怪,朱元璋一抱到怀里,这孩子睁开眼睛好奇的摸摸他胸口的盘龙纹。一会扒拉一下胡须。就睁大眼睛好奇的望着他。 朱元璋笑道:“咱一身煞气,刚出生皇子一抱就哭。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他征战半生手上人命数十万计。特别是那句‘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有腥。’字里行间里都充满着杀气。 这身杀气别说刚出生的皇子,就是朝堂上的公卿大臣无不彻骨冰寒。 他将朱尚煌抱在怀中轻轻摇晃一会儿,婴儿闭上疲倦的眼皮睡得香甜。 朱元璋看到儿媳虚弱的模样愧疚道:“二郎尚未就藩,朕命人将养心殿收拾出来,你们母子二人进宫疗养吧。” 敏敏曾经是骄傲的郡主,如掌上明珠一般被捧在手心,跟着朱樉这些年饱经风霜不说,没想到来了大明还要受人冷眼。她摇头道:“谢过陛下隆恩,我们母子在魏国公府过的很好,妙云待妾如亲姊妹般。” 马皇后握住她的手,帮她整理头发,温言细语道:“我会每日来看你,有不如意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敏敏帖木儿在舅舅家长大,从小没有母亲。看着温柔的马皇后,忍不住扑在怀中抽泣道:“额吉(妈妈)。” 马皇后搂着她抚着背,心疼道:“你叫我一声娘,以后便是我的亲闺女。” “若是有人对你们母子二人不好,就算是皇上,我马秀英也不依。” 第62章 朱元璋的梦 听到马皇后这话,朱元璋老脸一红正欲分辩之时,徐妙云一身月白素衣走了进来。 对着二位未来公婆行万福礼道:“江宁见过陛下和娘娘,陛下万岁,娘娘万福金安。” 朱元璋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知书达礼的徐妙云一脸满意。当初为了把老二这个赔钱货推销出去没少给徐爱卿下套。 他说道:“江宁县主你母亲早逝,你父亲出征,你一人操持内外真是辛苦你了。” 徐妙云亲手为两位公婆沏茶,奉上茶盏后说道:“江宁为徐府长女,打理自家算不的辛苦。” 马皇后见她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不由心生好感道:“不愧是金陵城有名的女诸生,不仅要打理产业还要分心照顾敏敏,配我家二郎委屈你了。” 徐妙云躬身正色道:“夫为妻纲,大丈夫当征战四方,江宁与敏敏姐姐一见如故,些许照料不过分内之事。” 马皇后闻言不由赞道:“进度有度,举止从容,秀外慧中有老身当年风范,当为天家媳也。” 两人闲聊几句出了徐府,坐上御驾之时,朱元璋犯难了,因为马皇后当面说出天家媳这话就等于一道懿旨。 自古君无戏言,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是一样。 而且本朝没有太后,马皇后的话在皇子婚事上份量甚至要大于他。 他略带埋怨道:“你说这话怎么能不能跟我商量一声呢?” 在他心里老二娶了观音奴附带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这两张名将卡,关键是他刚封了长孙,总不能转头又让别人变成庶子吧。 而且娶观音奴作正妃,正好断了朱樉夺嫡的念头,完全是一石三鸟之计。至于徐妙云,他儿子那么多,老四不行就老五上,总有一个合适的。 马皇后跟他相处快三十年,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闷声道:“徐家丫头和二郎自幼订亲,不惜自污名声照料敏敏母子。一颗心全拴在二郎身上。老身自然要为她作主。” “倒是陛下你,今后起居注记载皇长孙朱尚煌出生魏国府,徒增千古笑柄尔。” 朱元璋脸都绿,想到万一后世史官来一句:洪武八年,宫中饥荒,皇长孙朱尚煌就食于魏公府。 可他又没办法下令让观音奴母子搬回宫里,因为肇事者朱樉不在,敏敏还是白身。总不能让观音奴抱着孩子去太庙祭拜列祖列宗吧。 他咬牙切齿道:“这小王八蛋还真是会给朕找难题。” 马皇后斜眼看了他一眼说道:“敏敏自幼没有父母与老身身世相仿,徐家丫头贤惠持家有老身风范。这两个儿媳我一万个满意,烦请陛下不要厚此薄彼。” 说完拂袖而去,扔下朱元璋一人待在原地。 是夜,乾清宫内。 朱元章批阅完奏章,宠幸了原陈友谅的妃子达妃,正独自呼呼大睡之时。突然惊醒。 连夜将刘基和朱升二人召进宫。 刘伯温年逾五十,身形消瘦精神矍铄。他和昏昏欲睡、一脸疲态的朱升被大汉将军用软轿抬进了宫。 一见面看到一身寝服浑身湿透的朱元璋,他俯身拜道:“不知深夜陛下召我等二人入宫是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朕梦见一白胡子老头戴皮帽手持大圭要传于朕。” 刘伯温和朱升两人面面相觑,刘伯温手掷杯茭数次后,起身说道:“乾卦。 困龙得水,困渊中不得舒展,忽然天降大雨,得雷鸣而起,任意飞腾,时来运转之兆。” 朱升捋了捋白胡须道:“圭者玉也,乃帝王礼器,传之子孙,永世其昌。不知陛下梦到的是哪代先皇?” 闻言朱元璋面色阴晴不定,他令太监黄狗儿从大内禁藏拿出一幅画像一展开。 两人一见是成吉思汗像松了一口气,刘伯温连忙道:“恭喜陛下,这是元太祖授陛下予神器,以明代元,顺应天命也。” 朱升一脸激动道:“当年天授成吉思汗《大扎撒》统一草原各部,陛下这是天授君权到了陛下手里,我大明不仅可以代元,在唐太宗之后陛下亦可称天可汗统一各部,从此我大明再无边患之忧。” 闻言朱元璋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勃然大怒道:“可还没到朕手里,就被那个逆子一把夺走了。” 刘伯温、朱升二人呆立当场,他们当然清楚逆子是谁,是还在北边蹦跶的秦王。 不愧是大明第一祸害,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接二连三把陛下气的暴跳如雷。 “今日之事不可传于他人耳中,你等退下吧。” 二人走后,朱元璋孤身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皎洁的月光。 他面带寒霜,声音沉寂。 “这天下终究得是你哥继位,倘若你伸手,休怪咱不念及父子之情。” …… 远在千里外的朱樉,刚刚走到山东境内。 残阳如血,满地尸骸。 这是三个月前,明军与元军交战之地。 数十万尸首已经化为了森森白骨。 他在心里不由叹息:此时天下正如这般满目疮痍。 这一路上,他看见过城镇破碎、乡野凋零。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哀鸿满地。 史书上轻飘飘几个字,在乱世中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用无数血肉化作一幅人间绝境。 ‘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蓝玉案,株连处死者近十万。’ ‘奉天靖难南北两军四年大战,军民死伤逾百万。’ ‘土木堡之变,明军五十万精锐尽没,将门勋贵为之一空。’ ‘我朱樉一个落魄王爷,真的救的了天下吗?’ 朱文正打马来到他身旁说道:“贤弟在想什么?” “一路上来了三波天使,不仅将我六万余秦军分散到各地卫所,还取消我在开封的一切改革,行大明律恢复旧制。我们分给百姓的田地也被乡绅收了回来。” 朱樉还没说完,刚来不久的金忠痛哭流涕道:“都是忠无能,没有守住王爷的基业。” 见他正要拜倒,朱樉连忙扶住宽慰道:“非你之过,就算我守在开封依然扛不过天意。” 他做梦都没想到朱元璋孤身进城,毫无抵抗就拿下了开封。 几千守军直接投降,铁铉、杨士奇等人被朝廷封赏了官职。 丘福、张玉、朱能等人跟着徐达继续北伐, 自己身边就剩朱文正和金忠二人。 除了遇到了敏敏和妙云,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之下,他兜兜转转四年打下的根基似乎是一缕青烟这样消散了。 第63章 回京 洪武八年十二月,朱元璋拿下开封乃至河南全境有多平平无奇? 朱元璋一个大臣没带,一百名锦衣卫护驾,几个小太监伺候。 锦衣力士撑起华盖,坐上天子卤簿。 如同观光旅游一般在河南境内转了一圈。 百姓们箪食壶浆者无数,士卒们投诚者络绎不绝。 什么万人敬仰、天下归心在他英明神武的老爹面前都是浮云。 这过程无聊到一路上朱元璋瞌睡连连。 “陛下下一站要到邓州了。” 朱元璋身着十二团龙衮服,睁开疲倦的双眼骂道:“这小王八蛋一天尽胡搞瞎搞,毛都没长齐还想给老子变法。” “老子打天下,坐天下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 …… 即将进入南京之时。 看着朱文正眉头狂跳,忐忑不安的样子。 朱樉停下马问道:“兄长为何一路很害怕的样子?” 听到这话,朱文正脸色凄苦嘴角苦涩道:“你假传圣旨倒是不怕你爹怪罪,可是为兄我就惨了。我这叔父一向最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多大的事?大不了再死一次呗。” 文正心里苦笑,我这贤弟还怪会安慰人的。 看朱樉一脸轻松,他不由好奇道:“四年心血毁于一旦,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沮丧之情吗?” 朱樉摸了摸自己吃撑的肚皮,一脸认真道:“确实挺遗憾的,刚才多吃了整整两只烧鹅来着。” 一路上他吃得饱睡得香,没有半点气馁。出发时是王爷回来时还是王爷,他又没少一块肉。 跟了这么一个神经大条的主,朱文正不由想起当初的朱元璋不也是胜不骄败不馁吗? “战场上你是我前辈,不是老弟我自夸,战场之外你不及我远矣。” “这任何改革在实施之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十六条民典章看似很美好,实际只是昙花一现。” “我们犯了三个错误,一是操之过急,二是没有一个志同道合执行力强的团队,三是最重要的没有百姓基础。” “我们看似救济了许多流民,但我们没有真正深入到百姓之中。没有发动百姓才是我们失败的主要原因。” 听到这里,朱文正犹如醍醐灌顶。他是跟随朱元璋一起起家的侄儿,每次看老朱杀自己人比敌军还残忍。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明军严苛的军纪,陈友谅兵最多,张士诚最富。凭啥他叔父朱元璋地盘最少却笑到最后啊。 两人快马加鞭,终于要到外城之时。碰上了原地等候的李景隆和徐达。 “小婿见过老泰山。” 徐达走的是水路,见他一路风尘仆仆,拍肩鼓励道:“你在北方这些年为朝廷做的事,陛下一直在看眼里。以后大明的军伍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徐达深知朱元璋性格,他虽然才四十有三,正年富力强之时。 但他位极人臣已经封无可封,大明是不可能出现活的异姓王。像常遇春那样的民王是他最好归宿。 “老泰山正值壮年,望老泰山保重身体,未来可期。” 朱樉和徐达寒暄之后,打马来到李景隆身边。 李景隆现在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走哪都是用鼻孔看人。待看清来人之后立马坐不住了。 一脸谄媚道:“这不是我的亲亲表叔吗?侄儿给您见礼了。” 朱樉最好奇的是这货怎么踩到狗屎运抓到寿吉度母子的,于是问道:“李二丫头,我叫你守紫荆关,你怎么跑居庸关去了?” 听到这个称呼,逼王李景隆心里嫌弃面不改色道:“表叔请称呼我大明第一名将李九江。”看朱樉拳头捏出水,他立马改口道:“侄儿说着玩的。当时朱能将军守在紫荆关,关内一兵长史断言:居庸关空虚,乃长城关隘。敌北逃必经居庸关也。” 兵长史类似后世参谋长,历史上最出名的兵长史莫过于班超。朱樉好奇道:“何人竟有如此远见?” 一虎背熊腰青年将领上前拜道:“曹国公麾下都司佥书盛庸见过大王。” 一听名字恍然大悟,这不正是历史上将老四差点一铁闸弄死,最后让老四折损张玉和谭渊两员大将。 下马过去拍盛庸肩头赞道:“汝将来必成大器。”朱樉心想要不是李景隆这蠢货掣肘,搞不好真让你救了建文江山。 被现在大有未来军中第一人势头的秦王如此厚赞,盛庸受宠若惊,脸色通红道:“庸军中微末小吏当不得大王谬赞。” 跟众人寒暄一番,一同前行。 望着高大城墙,短短四年离京,朱樉却恍若隔世。 司礼监提督太监黄狗儿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白无须持天子节杖出迎,展开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率文武百官恭候尔等,今日于午门城楼举行献俘大典钦此。” “臣徐达。” “臣秦王樉。” “谨遵陛下旨意。” 跪在地上俩人中,老丈人徐达接下了圣旨。 黄狗儿放下节杖,躬身道:“魏公爷、二爷,陛下口谕你等一路征伐辛苦,特赐御驾载你们入宫。” 他一挥手,天子六骏法驾停在二人身前。 徐达坐上马车,朱樉却皱了皱眉,心里疑惑是不是试探? 徐达见他踌躇不前,招了下手道:“自古君臣同驾显皇恩浩荡,陛下不来是让你代替。不必过于小心,别误了吉时快上车。” 听到这话,朱樉更害怕了,他大哥可是还活着。小时候蹭车还说的过去,自己业已成年,以老朱多疑的性格,搞不好哪天就会拿僭越的事来清算自己。 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他腰间发力将常遇春巨大的灵柩抬上了法驾,一脚踢开车夫大汉将军。 站在午门城楼的朱元璋红光满面,抚着胡须。他身后跟着文武百官,看到城楼之下人山人海的南京百姓。 他心里就像抹了蜜,笑的合不拢嘴。从今日起,他将是比肩秦皇汉武唐宗,成为统御九州、威服八方的九五至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天涯海角,从此他的诏令将会到达明帝国的每个角落。今后的天下只有他洪武大帝的旨意号令四方,四夷宾服。 他是出身最贫寒的皇帝,这样的功绩古往今来又几人可以比得上呢? 第64章 献俘大典 锦衣卫在午门前御街两侧设下仪仗,东西而立,身着金色甲胄的大汉将军组成的人墙将百姓隔在外围。 仪仗之南教坊司的官员和乐伎按东西两侧陈设大乐,北向而立。鸿胪寺两名赞礼站在午门两侧,东西相立。承制官和宣制官南北而立。 文武百官和藩国使臣分别依次排列在御道街,能在外围的百姓都是附近德高望重的乡老和遗贤。 朝阳升起,百官之首的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将明黄圣旨上宋濂手书的讨元檄文《谕中原檄文》大声诵读,礼部官员负责传唱。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 当他念到这句震耳欲聋的口号时,周围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互相拥抱,热泪盈眶,将头上的帽子抛向天空。来表达洗刷百年屈辱之情,人分四等,南方百姓是最低一等,暴元无道,让他们遭受了多少代人的血泪。从今天开始他们再也不用过贱如牛马,命如草芥的日子。 看到骚乱的百姓,太常寺卿吕本面如土色跪在朱元璋身前小心翼翼道:“陛下,何不派禁军驱赶以免百姓坏了国家大典。” 朱元璋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女儿是太子侧妃都想命人将他扔下楼去。他沉声道:“朕是天下百姓君父,看到他们激动,朕打心眼里高兴。如再复言驱逐百姓者下诏狱。” 李善长念完之后,兵部尚书出列由陈宁小跑上了城楼,恭敬地将捷报放在朱元璋御座前是大案之上。由紫禁城总管司礼监提督太监黄狗儿代皇帝颂读,站在阶梯上的太监一级一级往下传。 听到“明军伤亡十五万,元军尽灭八十万时。” 朱元璋看看左边,太子朱标对城楼下百官、各国使节、百姓人群朗声道:“至此我皇明天下一统,百姓归心。九州归一,世代国昌。” “煌煌大明,御万方,乘宇内。” “臣等恭贺陛下国祚绵长,繁荣昌盛。” 今后天下再无割据,四海八荒只有朱元璋可以称朕,他站起身大手一挥道:“奏乐,献俘。” 作为一个草民皇帝,周礼上的雅乐对他来说是靡靡之音。 钟鼓司敲响了城楼上的战鼓,教坊司奏响了秦王破阵曲。 在激昂的乐曲声下,征虏大将军徐达身着金色山文甲骑着御马带着大军将领们走在队伍前列。 他们的战马迈着整齐的步伐,百姓之中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 跟在身后的是元帝妥欢帖木儿和奇皇后,身穿元朝帝后衮衣凤服低着头步行跟在后面。 两人身后的元太子寿吉度和三千多名元廷官员。除了元太子,其他人都被扒掉了上身,双手被麻绳绑着。被腾骧四卫禁军押着前行。 这浩浩荡荡队伍走了近半个时辰,后面是更加庞大的队伍,元朝王公贵人和元军将领近万人,他们被戴上连枷和脚镣,身穿囚服在手持马鞭的锦衣卫驱赶下徒步向前。 除了元帝夫妻和太子被请上城楼,这些俘虏全都依次跪在午门前,黑压压的一片等候大明皇帝朱元璋发落。 朱元璋站在城垛后,今日之后他就是不可一世的开创雄主。 他声若洪钟道:“除罪大恶极者,无伤害百姓行为者皆赦。其他人交由三法司会审。” 仁慈永远是胜利者的特权,这些囚犯在百姓的谩骂声中被押解下去。 秦王乐曲奏完了,不见主角秦王。朱元璋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那逆子不会在这大喜之日给朕整幺蛾子吧? 今天的典礼在他人生重要程度对于他不亚于跟马皇后大婚之时。 他还在胡思乱想,一阵吹吹打打的锁啦声起,让他内心烦躁。接下来他看到了一副让他一生难忘的画面。 六匹骏马拉着的天子法驾上放着一副巨大的棺木。朱樉一身粗布白衣头顶着麻布,手里举着一杆巨大的白幡,上书征虏副将军开平王常公遇春。 他身后的七千名秦军士卒人人表情肃穆,怀抱着骨灰坛上面贴着名字和籍贯,除了哀乐之声和脚步发出的沙沙声。 这支队伍没有一声言语,他们沉默着前行。 朱樉泪流满面,站在车头仰天大喊道:“孤一生骗人无数,唯独从未骗过兄弟们一句。” “孤今天就带着常大将军和兄弟们走这条只有皇帝和进士老爷们才能走的御街。” “魂归来兮,我朱樉带各位英烈回家。” 人群之中百姓闻言无不潸然泪下,周围的腾骧四卫禁军,锦衣卫,拱卫皇城的十二卫京营每人都红了眼眶。他们握刀的手在颤抖,所有人不约而同放声大喊道:“魂归来兮!归来兮。” 站在城上的朱元璋为之动容,身旁的太子朱标一脸复杂看着这个消失四年的亲兄弟。 “魂归来兮!归来兮,昭昭英烈,佑我大明。” 朱樉念完这句,他的队伍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走出御街,他将身上揣着上千银两分给一路跟着他的那些民间艺人,他把常遇春的灵柩运到开平王府。 将香烛点燃,上到常遇春灵位前,对着神主牌磕了三个响头。 蓝玉和常家两兄弟一脸感激回礼,朱樉拍着蓝玉肩头说道:“公为太子岳翁,太子是君,我为太子胞弟。替长兄服孝是应有之义。” 说完不顾众人留饭,起身离开常府。 蓝玉眼眶红润不由感慨道:“姐夫临终前最为遗憾的不能与秦王痛饮,秦王真乃大丈夫。” 朱樉换了一身衣服,马不停蹄跑上城楼。因为老朱还活着,他穿一身孝服在眼前晃,难免不会发失心疯一刀砍了他。 因为献俘大典之后 就是册封仪式,朱元璋没有离开城楼,他刚封赏完徐达等将领。 忐忑不安的元帝夫妻被锦衣卫带上来,朱元璋作为胜利者正欲表现自己的大度。 “仰面视君如同杀驾,给孤跪下。” 突然一声暴喝,把元帝夫妻骇得一哆嗦,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 朱樉一身飞鱼服腰间绣春刀在朱元璋身侧,一身杀气冲天。 吓得元帝五体投地不敢抬头。 朱元璋见他一脸讨好的笑意收起了怒容。 转身坐上御座,太子在他左侧,朱樉在他右侧捉刀。 朱二爷不动声色,声若惊雷道:“鸣二十一响礼炮,请元帝行三拜九叩之礼。” 元帝心里很抗拒,但他更怕眼前孤身抓他,绑在战车上冲锋的猛人。 朱樉用蒙语大喊:“元朝皇帝 行三拜九叩大礼。” 元帝心不甘情不愿的手脚贴地,在礼炮轰鸣声中行臣子大礼。 口称:“小臣妥欢帖木儿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朱元璋比吃了人生果还舒畅,红光满面。不经想起历代皇帝除了捉颉利可汗于长安献胡旋舞的唐太宗李世民。还有哪位皇帝有他今日这般风光。 他焦急走下御台,扶起元帝一脸亲热道:“犬子无礼,怠慢了朋友。” 对左右道:“传朕的旨意封妥欢帖木儿为恭顺王,一切规制与亲王无异。” 第65章 元帝修史 妥欢帖木正要谢恩,因为他的先祖元英宗把投降的宋恭帝处死。宋恭帝才捞个国公,他能捞个郡王不错了。 朱元璋想起迟迟没有动工的元史,心里突然有个恶趣味的想法。说道:“传朕旨意:命恭顺王妥欢帖木儿为《元史》总编官,赐府邸一座,驻南京修史。” “臣妥欢帖木儿谢陛下隆恩。”元帝松了口气,至少自己有用就不用担心被杀了。 听到这话,朱樉被老朱的奇思妙想震惊到了,元帝走后,他问道:“您老人家就不怕他在史书里编您的黑料吗?万一来个濠州贼啥的?” 朱元璋笑呵呵望着他说:“你是副主编,以后负责审查,出了问题咱第一个砍你的脑袋。” 看着眼前个头比他还高的儿子,拍着肩膀龙颜大悦道:“长高了黑了壮了许多,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闻言朱樉不动声色,在太子朱标惊讶的目光下,伸出一只手按在朱元璋肩头鼓励道:“汝年仅四十有七,好好加油未来可期。” “看看这是孤为你打下的江山。” 随后朱樉风尘仆仆进了魏国公府,敏敏、徐妙云二女,见他额头顶着个脚印吓了一大跳。 朱樉拿着手上的战利品逗弄着刚出生的儿子,六个月粉嘟嘟的朱尚煌笑嘻嘻的伸手去抓。 他一把拿开龙靴轻言细语道:“小小朱乖,这是你爷爷穿的有点脏。下次爹给你抢一身没穿过的。” 敏敏一脸担忧道:“你不会为了给我母子出气,和皇帝打架了吧?” 徐妙云眼神炯炯望着他,朱樉脱下临时找的飞鱼服,换回道袍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把那老登的鞋子扒了,要不是城下有十多万人。全身上下龙袍都给他扒光了。” 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给老朱没收了,他没一点火气是不可能的。既然不能拿百姓撒气,就只好对皇帝下手了。 “你都当爹了整天没个正形,大明皇帝本来就不待见我家。你这倒好准备让你儿子提前去凤阳皇觉寺出家当和尚是吧?” 敏敏气炸了,真当她一个郡主没半点脾气,她担惊受怕忍受委屈不就为了这个家吗? 被数落一脸,朱樉抱着儿子笑呵呵的,徐妙云倒是看出来了,说道:“秦王哥哥此举可是为了自污?” “唉,为夫假接旨意在北地犯下的事,如果不是有母后回护。被褫夺爵位都是轻的。我越显荒唐越不会招受陛下猜忌。” “咱们陛下以后可是真的言出法随、乾纲独断的陛下了。” 徐妙云满面愁容,正在帮他想对策之时。 把睡着孩子塞到敏敏怀里,一把抱起了身轻体柔的徐妙云。 徐妙云发出一声娇呼,朱樉抱着她以百米冲刺速度一溜烟,跑进了她的闺房。 看到他火急火燎关上房门,徐妙云面色羞红道:“夫君哥哥,现在还是大白天。你不是说等奴十七岁吗?” 朱樉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急切道:“十六岁了,我等不及了。” 徐妙云跟敏敏不一样,她从小接受的是儒家礼教,她被朱樉啃的一脸口水。轻轻推开道:“不能等到两个月后的大婚之时吗?” 朱樉放开她,在屋里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翻找。 终于在闺房,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件凤冠霞帔。 他扔给徐妙云后,光速脱个精光。见徐妙云捂着脸像个呆呆鸟,他催促道:“赶紧穿上我憋了两年,快憋不住火了。” 徐妙云一脸委屈道:“可那是人家大婚的吉服。” 在朱樉炽热的目光下,她俏脸通红一件一件穿戴起来。 朱樉双眼喷火,在徐妙云的惊呼中猛虎扑食一般飞扑了上去。 “夫君哥哥,别别别弄皱了。” “不能扯,会坏掉的。” 金枪鏖战三千阵,银烛光临七八娇。不碍两身肌骨阻,更祛一卷去云桥。 徐妙云已经忘记自己昏死过去几次了,慵懒的像一只小猫趴在朱樉怀里划圈圈。 嗔怪道:“就不能再多忍忍两个月吗?” “抱着敏敏的孩子,从你的眼睛,看到了羡慕。在我眼里你们都是结发之妻,敏敏有的,妙云也要有。” 朱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自从敏敏怀孕后,他就没行过房事。 差点和奇皇后擦枪走火,幸好在最后关头想起自己两个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儿,在奇皇后诧异的目光下冲了出去。 他前世是个人渣,但这一世他有了妻儿。 他不是个好人,但他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他抚摸着徐妙云的青丝,认真道:“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奴真有那么美吗?” “在孤眼中人间绝色。” 在两人正在调情之时,窗户被马三宝敲响了。 那是徐达回府的讯号,朱樉慌的连衣服都没穿立马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关上闺房门,他直接翻过后院的围墙。 在皇帝赐宴后,徐达穿着朝服,直接回了家。 在正厅里没看见大女儿,徐妙云平日里就在这里等他下朝。 徐达感觉不太对劲,叫上同行的徐辉祖两人一路去了后院,敲了敲房门。 是徐妙云疲倦的声音:“父亲,今日女儿偶感风寒,恕女儿不能远迎。” “妙云开开门,为父找宫里的太医来为你诊治。” “女儿害怕传染父亲,已找金陵城的女医看过只要休息两天并无大碍。” 自从爱妻走后从小到大都是他老徐一人照料,听到女儿如此反常,徐达起了疑心。 好兄弟徐辉祖从门前角落里找出一双靴子眼珠子一转道:“父亲家里好像进贼了。” 徐达一看靴子上的五爪金龙纹,再回想朱元璋下城楼时光着一双脚。 沉声道:“家里果然进了小贼,还是采花贼。辉祖通知所有家奴关闭府门,把守院内所有路口。” “老夫今日要让那贼子付出代价。” 徐辉祖带着黑压压一帮家丁,手持军棍搜查各处可疑之处。 徐府家丁膀大腰圆,人人脸上带着伤疤,凶神恶煞。都是沙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朱樉看到那阵仗,果断放弃跑回敏敏房间的打算。躲在后院的校场里。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在锻炼身子,秦王爷真是勤勉呐。” 徐达换了一身窄袖练功服,背着手来到校场。 朱樉拿着小巧石锁,故作镇定道:“老泰山好,小婿每日都要自律,自律使我快乐。” “秦王爷天生神力,区区十斤石锁也能让你汗流浃背吗?” 朱樉刚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现在腿脚发虚。见到徐达手里握着的一根短棍。更加发蹙。 第66章 偷吃挨打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若无其事道:“可能是太阳太大了,晒的吧。” 徐辉祖在他爹身后,探头探脑道:“好妹夫,你举的是我三弟的石锁,他才五岁。” “那有个两百斤的适合你。” 看到开裆裤好兄弟,徐辉祖那耀武扬威的样子。 朱樉直在心里骂娘:你个狗东西,别有一天让我逮到了。 徐达站他身前一脸不善道:“贤婿你举啊,怎么不举了?” 看着比水桶还大的石锁,他尴尬的摸摸后脑勺,胆战心惊道:“老泰山要不改日小婿再举?” 徐达叹了口气,将一根短棍扔在地上沉声道:“今日难得有闲暇,你且陪老夫操练操练。” 朱樉一脸苦笑,刚才拿枪捅人闺女,现在真是报应不爽。 他颤颤巍巍捡起棍子,若在平日,他能打老丈人十个。可在经历两个多时辰的鏖战之后,老丈人徐达能打他一百个。 没一会朱樉手里的棍子就被打掉了,他被打的抱头鼠窜,慌不择路。 徐辉祖那狗东西守住院门不说,还时不时冲上来下两下黑脚。 在父子俩两面夹击之下,朱樉被打的遍体鳞伤。上了年纪的徐达练了一个时辰有点体力不支,他指示徐辉祖各种人体穴位。 朱樉被整整殴打了两个时辰,鼻青脸肿,浑身青紫。刚才有多爽现在就有多痛。 老好人徐达终于维持不住风度,一脸怒不可遏道:“你这小王八蛋就两个月也憋不下去吗?老夫和陛下还有察罕兄的脸面都给你丢净了。” 朱樉委屈极了,他有什么错?只是想给两年没闻过肉味的兄弟吃肉罢了。 “小婿已经憋了两年,憋不住了。” 军中将领出征无不带着小妾随军,徐达没想到真有和他一样的老实人。 他是既愤怒又欣慰,装作无事发生迈着四方步走了。 看老丈人走远了,朱樉对着徐辉祖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进行一番口吐芬芳。 “好了好了,别骂了,打也打了,要不你揍我父亲一顿出气?” 听到这话,朱樉哑巴了,徐辉祖嘿嘿贼笑道:“谁叫你这王八蛋没良心,出征不带我来着,我可是你大舅子。” 朱樉眼睛都瞪圆了,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是腾骧右卫的将领,是禁军,你爹大将军都不敢,我长了几个脑袋敢出征带你?” 带着守卫皇宫禁军出征,还不如让他扒光老朱衣服,把老朱扔的玄武湖里那样死的更通透。 徐辉祖想想也是,不过看到这两天变成勋二代第一人的李景隆到处耀武扬威嘚瑟。他就来气道:“妈的,真让李二丫头那狗东西捡了狗屎运,一门两公侯,还是冠军侯,真让人眼红。” 朱樉一脸不屑道:“你眼红个屁,将来你们徐家两国公,大明第一勋贵与国同戚,谁也夺不走。” 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徐辉祖摸不着头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大惊失色道:“你在北方干的那些事,你不会真的想要造反吧?” 指了指鼻子,朱樉一脸冷笑道:“我造反?顺位继承罢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徐辉祖楞在原地。 朱樉去了西厢房,敏敏的房间里,隔壁老丈人察罕正抱着外孙逗弄。 敏敏见他打着赤膊,横了一眼。 朱樉从箱子里拿出自己衣服换上,察罕见他一副鼻青脸肿连忙问道:“贤婿这是被人打了?不妨说出来,老夫为你主持公道。” 他心想要是说出来,怕是要被你俩老伙计一起揍了。 “老泰山误会了,这是小婿去城外紫金山打猎时自己摔伤的。” 察罕见他衣冠不整,看出了什么,不过他是蒙人倒不太在意这些。 老丈人抱着外孙走了,敏敏坐在床上双手抱在胸前不说话。 朱樉知道这娘们儿又吃醋了,连忙哄道:“夫人今天格外美丽动人。” 敏敏将头歪在一边闷声道:“我今天没化妆。” 抓起她的手一脸讨好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闻言敏敏一身鸡皮疙瘩,恶心道:“你那些甜言蜜语拿去哄骗小妹妹吧,我不吃这一套。” 那你吃啥?吃俺老孙一棒。 朱樉将她双手反剪,一个翻身就敏敏压在身下。 “臭娘们,别敬酒不吃罚酒。” 敏敏眨巴眼,媚眼如丝道:“好啊,你有本事让姑奶奶吃个够啊。” 她的双脚绞住朱樉腋下,一声娇喝腰部一发力就将朱樉倒了一转骑在身上。 朱樉骇的面无人色立马求饶道:“姑奶奶你玩真的?别吧,我今天指定不行了。” 敏敏脱掉外衣,一身薄纱若隐若现,手指划过他的胸膛,舌头舔了舔下唇。 “人家日夜思念夫君,难道夫君有了好妹妹就忘了我这个姐姐?” “妹妹一个多时辰,那我加个倍不过分吧。”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外面敲响三更天,看着正在酣睡的老婆,朱樉脸上还挂着泪痕。 “敏敏帖木儿你强暴了朕。” 将撕成布条的裆裤捡来用针线缝补,这是他衮服的裤子,今天上朝还要穿的。 他昨天就领了一套,当他扶着腰走出房门时,把刚来的马三宝吓了一跳。 马三宝见他道都走不动,赶紧上前搀扶关心道:“爷这是伤到腰了?” 朱樉有气无力道:“二爷我这是被人当坐骑骑了一晚上。” 两腿发软走路晃悠,马三宝见到这样更加担忧道:“爷身体不适,要不跟徐公爷说一声向陛下请个假吧。” 自己昨天在众目睽睽下把老朱的鞋都给扒了,今天是正式册封九大塞王的告天仪式,自己不去,朱元璋铁定把金印给没收了。 “扶孤上车,孤还能上朝。” 徐达在马车上等了半天了,他是当朝右丞相,要带领武将方队。他不站前头,那些人只能在宫门外等着。 看到朱樉脚步轻浮被太监扶着上车,他越看这个王八蛋女婿越不顺眼,怒火中烧道:“年纪轻轻沉迷酒色,不知道节制。” 徐达一路上骂骂咧咧,朱樉低头不语心里委屈。 第67章 九边塞王 朱樉还是第一次在宫外上朝,因为他没有大婚,老婆、孩子属于没有宫籍的黑户。 老朱虽然封了他儿子,但是未婚先孕,没走完册封礼告慰列祖列宗的程序,相当于只办了登记。 因为开国时没有统一北方,他的亲王金册只是身份证,象征藩王权利的金印还没颁给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拿到金印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封地,离开紫禁城这个是非之地。 洪武九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不仅文武百官、京营四十八卫将领、京畿附近知府县令、连驻守各方的三司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司指挥使都来参加朝贺。 朱元璋特地将御座设在奉天门,今天他要宣布一件在心里密谋已久的大事。 接受完百官朝贺后,朝阳升起照亮了整个大殿,广场上的紫金香炉点燃寥寥青烟。 大汉将军列队,旗甲鲜明。 十几名火者抬出五张红色木案摆在丹陛之下,一队太监从金漆宝册亭里拿出十方雕刻着蟠螭红漆宝匣放于大案之上。 朱元璋声若洪钟道:“朕读史书,读到唐末五代割据之乱以及赵宋靖康之变。 皆因宗室暗弱才让权臣和外敌有可趁之机,冥思苦想之下有了一个办法。” “黄狗儿传朕旨意。” 他一说完,太监黄狗儿拿出一卷圣旨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钦此。” 只有他知道朱元璋还在当吴王之时就在谋划这件事。 除了老朱家的几个成年的娃,朝堂大臣都被蒙在鼓里。 太子朱标站在皇帝左侧,朱樉跟着八个皇子站在下面红案旁。 朝廷百官队伍里大臣们面面相觑,又不敢交头接耳。 当朝中书省左丞相李善长,是开国第一功臣,他年逾六旬胡须花白,精神矍铄。 李善长向前两步拱手道:“陛下要更制事先未与我等商议,猝不及防之下难免出错。臣等请陛下三思。” 他的当朝宰相统领百官辅佐天子,按照朝纲:皇帝诏书是要经过中书舍人起草再经过他这个宰相颁发各部衙门才是正式诏书。 不然只是中旨,六科给事中是有权利封驳圣旨的。只是洪武朝没人敢做。 翰林院侍讲学士,太子赞善大夫宋濂拜道:“陛下汉景七国之乱和西晋八王之乱犹在昨日,望陛下三思。” 参知政事胡惟庸俯身拜道:“陛下如此大事不应仓促而就,与朝堂诸公商议万全之策可避免日后祸端。” 一旁的朱樉一直以为历史上的胡惟庸是个攀附皇权的幸进小人,听了他这话有点刮目相看。看来能当到宰相的都有两把刷子。 杨宪被处死后,被召回的忠勤伯汪广洋跪拜道:“藩王手握兵权难免尾大不掉,请陛下三思。” 御史大夫陈宁跪拜道:“陛下颁布法令不应越过中书省于礼不合,臣请陛下三思。” 御史中丞涂节跪拜道:“我大明重开大宋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臣请陛下虚怀纳谏。” 除了因杀李善长的亲信,中书省都事李彬被罢免在家的刘伯温,当朝的淮西籍文武官员全部站在李善长一边。 看到朱元璋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历史上的腥风血雨终于要来了。 朱元璋背着手走下御阶来到李善长身前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两个人是搭档二十一年的老伙计彼此心知肚明,不到一刻钟,被盯得发毛的李善长退后一步,放下头上的官帽道:“臣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未免耽误国事。臣乞骸骨。” 李善长白发苍苍俯首贴地,朱元璋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准。” 李善长叩头谢恩越过满地黑压压一片跪倒的百官,走到宫门前别有深意的回头停住脚步。 朱元璋和李善长离着数百米隔空对望,他们曾是创业路上并肩作战的伙伴,彼此都心知肚明今日之后便是水火不容的政敌。 朱元璋笑着招手道:“韩国公劳苦功高,为我大明呕心沥血为开国第一功臣。特赐丹书铁券,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可免死两次。” 太监端着用黄绢盖着檀香木盒放在李善长手里,李善长双膝跪地高举着哽咽道:“臣李善长谢主隆恩。” 他走的时候步伐轻松,只有朱樉知道这哪是保命符分明是催命符。 朱元璋招呼着大臣笑呵呵道:“今天是咱一统江山之后第一个大喜之日,众位爱卿跪着成何体统?” “朕还跟你们准备很多大礼,黄狗儿命人端来。” 太监黄狗儿称是,带着三十多个小太监从奉天殿里出来时人人手上端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长方木盒。 众位大臣刚起身,朱元璋搓着手一脸笑意看着大家,他像一个长辈一样关心道:“你们啊,尤其是跟咱打天下的老兄弟们成天总担心会不会落得跟刘邦除功臣一样的下场。” “咱在登基前就说了以后大家伙啊皇帝轮流坐,但是夫子们不让啊,说有背礼法坏了规矩。说话不算数,咱心里愧疚。” “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给大家一人一张世袭的免死金牌。以后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世代子孙富贵与国同戚。” 朱元璋憨厚的笑容在阳光下略显狰狞,领到三十三枚丹书铁券的开国功臣们个个喜笑颜开,大家高兴的是以后回去再也不用胆战心惊过日子,可以放心大胆往死里作了。 朱樉察觉到功臣里只有面如死灰的汤和跟眉头紧锁的老丈人徐达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老朱家嫡子,搞不好今天也有自己一张。 没了李善长这个领头羊,拿到好处的功臣不再反对,大臣们集体沉默了。 朱元璋特地叫太子朱标将宝匣发给诸王。 没想到是倒着发的,轮到他已是最后一个。 看到手里比其他人大两倍多的木匣,朱樉傻眼了,不知道老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其他人都是抱着的,他直接放在红案上打开了。 ‘可汗大宝,秦王之宝。’ 看着儿子的金印比自己还大,他一脸无语。 玉树临风的朱标疑惑道:“二弟可是不喜被侄儿压过?本宫命人换一个就是了。” 朱樉很想说能不能把大哥你的太子之宝换给我,老爹的皇帝大宝也不是不可以的。 第68章 封赏 朱樉一脸正色道:“这不是你侄儿还小吗?我怕他小胳膊小腿的拎不动啊。” 闻言朱标笑道:“你这个做父亲帮他保管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和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博还没聊几句。 朱元璋的封赏就到了,黄狗儿拿着明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亲封征虏大将军徐达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 太傅是三公之一,仅次于李善长的太师。只是历史上老丈人镇守北平差事没了,朱樉邹起了眉头。 “亲封秦王樉为宗人令,赐假节钺,有先斩后奏之权,统帅九边之权。” 朱元璋见他一动不动愣在原地,不由怒道:“还不领旨谢恩?” 朱樉走上御阶,怔怔看着他,两父子大眼瞪小眼半天。良久,朱樉冷冷吐出一句道:“爹,弟弟们若是不听话,我能砍他们脑袋吗?” 他指着诸王,临了还加了一句:“特别是小四。” 朱棣被吓得缩到太子身后,心想我又没得罪你。 朱元璋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笑道:“不可意气用事,打军棍倒是可以。” 看着台下面无人色的诸王,朱樉像大魔王一样哈哈大笑,你们爹得罪我了,父债子偿可是要等着遭老罪咯。 他遗憾的看了大哥,要是能让我抽你军棍该多好。 朱元璋赐大宴,酒足饭饱之后,徐达和汤和二人见百官离开悄悄上前道: “上位,我旧伤复发无法再胜任五军都督府一职,臣日夜思念家中亲人,恳请放臣汤和告老还乡。” 朱元璋看到这个曾经的发小兼贵人,如果不是在红巾军当千总的汤和写信给他。他永远都是皇觉寺一小沙弥。 他拍着汤和肩膀说道:“你有一次女未许人家就嫁给鲁王檀做正妃。你知道咱不会伤害亲人的。” “谢上位恩典。”汤和放下心里大石头叩头谢恩离去。 徐达看着朱元璋,小心翼翼道:“臣背疽复发,无法上朝理政和领军作战。恳请上位免去臣右丞相一职。” 朱元璋抱了抱他长叹道:“你是咱的万里长城又是发小、知己,咱舍不得你,但咱知道你背后有箭伤。” “咱准了,你安心在家休养,替咱盯着你那个不孝女婿。” 汤和、徐达两人走后,朱元璋难得抹了抹眼泪,这是他一生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等看到朱樉磕头拜在身前时,朱元璋脸色铁青,大骂道:“你这逆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朱二爷一脸认真望着他道:“臣乞骸骨。” 闻言朱元璋大喝道:“你他娘的弱冠之年凑什么热闹?” 拍了拍身上的脚印,朱樉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怕被您老卸磨杀驴吗?” 朱元璋取下腰间犀牛皮带,啪啪抽他两下,听到哐当之声顿时感觉不太对劲。 伸手扒开朱樉身上衮龙服一看,好家伙。直接气的原地转圈,指着的手都在哆嗦道:“你这小畜生竟敢内罩甲胄上殿?你是要谋反。” 朱樉一脸无辜道:“我这不是怕你得失心疯,连亲儿子也剁了吗?” 他是个报仇从不隔夜的正人君子,你毁我天堂我必折你翅膀。 朱元璋突然发现这逆子不在挺好,起码自己能多活几年。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半天,朱樉收起笑容道:“儿臣业已成年,不再适合留在宫里。明日出发就藩,这次是来告别父皇和母后。” 看到朱樉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疑惑道:“你的脚怎么了?” 这个问题把朱樉难住了,总不能说是激烈运动受的伤,只好诚实道:“儿臣在北方征战多年,爬冰卧雪落下的老寒腿。养几天就没事了,儿臣这就去跟母后道别。” 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朱元璋有种预感这一别就可能再也不见。 被侍卫叫回来的朱樉一脸问号,朱元璋搂着他的肩道:“朕赐你一座府邸,你就安心留在京城养伤。” 朱樉彻底傻掉了,我不回封地怎么造您老的反?总不可能深夜潜入寝宫给你一刀吧。我朱樉是文明人,绝不可能整糙活。 朱元璋以为他张大着嘴是高兴坏了,拉起手亲热道:“天子千亩,诸侯百亩。朕赐你东华门外五百亩建府,就挨着你大哥。” 听到这话,朱樉恍然大悟,我爹是教我学李世民。 想想历史上还剩下十六年的大哥,他嘴角流出了泪水。 父子俩牵着手,朱元璋指了指御辇,朱樉摇了摇头,叫太监弄来一顶软轿跟在后头。 他可不想哪天被这疑神疑鬼、反复无常的老头子翻旧账。 到了坤宁宫,马皇后正抱着三个月的大孙子朱雄英,看着这瘦瘦弱弱的小孩。心里为大哥一家叹息一声,虽然历史上的秦王也不好过。 好久没见,见到日渐消瘦的马皇后,朱樉脱下甲胄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哭道:“不孝子朱樉见过娘亲。” 他前世没有父母是爷爷带大,这一世在成家前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马皇后。 这有这个女人从小到大包容他的一切,马皇后将皇孙递给奶妈,看着日夜思念的二儿子,母子俩抱头放声大哭。 马皇后生病许久,昨日献俘大典朱元璋怕她太过激动就没让去。 这是分别后四年,母子俩第一次重逢。 “二郎黑了许多,个子比你爹都高了。你从小最爱闯祸,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能看到你成家立业,当娘的哪怕明天醒不过来也知足了。” “母亲莫要说不吉利的话,孩儿遍寻天下名医一定能治好母亲。” 马皇后摸着他的脸,心疼道:“我那儿媳和长孙还孤零零在外面,你和敏敏母子都受委屈了。” 朱元璋见她盯着自己立刻讨好道:“咱命人在紫禁城旁边建一座府邸让他们每日进宫来给你请安,妹子你看这样可好?” 马皇后点点头道:“这样便好,只是苦了标儿。” 作为一代贤后当然知道藩王不就藩意味着什么?可是两个儿子都是心头肉,总不能让打天下的儿子一家吃风喝沙吧。 朱樉急了,我的亲娘这不耽误我事吗,儿子还等着走洪武门呢。 “儿臣不辛苦,请父皇母后放儿臣就藩,儿臣愿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九死无悔。” 第69章 父子 听到这话,朱元璋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望着一脸狐疑道:“人常说父子连心,朕怎么觉得你是要造朕的反呢?” 这个逆子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反常。 朱樉暗道一声不好,没绷住装过头了。 摸摸脑勺一脸无辜道:“父皇说笑了,您兵不血刃就解了儿臣兵权。儿臣哪来天大的胆子敢造反啊?” 心里想的却是我朱二爷四年聚起六万大军兵强马壮、人人带甲,给我十六年带二十四万甲士让你提前退休享受生活。 听到这话朱元璋更不放心了,一个俘虏不到五年就把半壁江山的大元朝祸害了。 这惊人的破坏力不放在身边,他能睡得着吗? “你的府邸内院在你大婚之时就能完工,这两个月你哪也不许去就在你以前住的交泰殿待着。” 朱樉不敢置信道:“我老婆孩子在外面,你这不是禁我足吗?我犯啥错了。” 气的老朱用手戳他脑门,暴跳如雷道:“你在北边干的破事,你要不是我儿子早砍一百次脑袋了。你还立法改军制,你这是要造反吗?” “你就半部论语的那点墨水,你还学人治国,要不是你娘,你那点水平在朕手下连个县令都不配。” 被喷了一脸唾沫,朱樉怒极反笑道:“你文化高,你墨水多,你去考个秀才试试呗?老朱家除了大哥、五弟、十一弟都是大老粗,你笑话谁呢?你除了几首小诗还行,装什么文化人儿,先笑话话你自己吧。” “英语过八级了吗?微积分学过吗?二元一次方程会吗?几何图形看的懂吗?九九乘法表你总会吧?” “就你那文化水平还教训我,你连给你孙子辅导功课的水准都达不到。” 朱元璋被怼的连连后退,逼到墙角暴跳如雷扯下犀牛皮带欲抽,被朱樉一把夺过。心里冷笑:给我送装备了这是。 再差十二团五爪金龙章衮袍和金丝盘龙翼善冠、龙纹裤就集齐碎片了。 朱元璋愣了愣,这逆子是要倒反天罡啊,冲着门外声嘶力竭道:“来人给朕把这小畜生拖到西市口斩首,不对,朕要凌迟,活剐了他。” 把守宫门的侍卫全都背过身佯装没听见,能让元朝六十万大军坟头草三米高的猛人可不是他们小身板能招惹的。 “你们是聋了吗?朕下圣旨。”朱元璋气抖冷,马皇后拉着他坐下安抚道:“行了行了,父子俩跟上辈子有仇似得,不见面天天想,见了面天天拌嘴。” 她又拧了拧朱樉耳朵责怪道:“都是当爹的人了成熟稳重点,你也别总是成天气你爹。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 朱樉一脸无语道:“他壮的跟牛似的,二十一个妃子,弟弟们都快组两支蹴鞠队了。” “你这瘪犊子敢骂咱是牛?你再说一遍试试。” 看到老朱并指如剑戳到脑门,朱樉举手投降道:“儿臣口胡了,父皇应该是种马才对。” 朱元璋的脸色一下子就跟烙铁似得涨红,脑袋上还冒着蒸汽。这已经不是戳他肺管子了,这是在摸他的天灵盖。 他走到殿外一把夺过侍卫腰间佩刀,铮的一声拔了出来,雪白的刀刃泛着寒光。 朱元璋后槽牙咬碎道:“不杀你个逆子难解咱心头之恨。” 一看老朱玩真的,朱樉大喊一声‘玩不起耍赖皮’,抱着大殿承重柱跟猴一样蹭一下就窜到殿脊上去挂在大梁上向下吐舌头做鬼脸,还扬了扬手里犀牛皮玉带。 这下真把中年朱元璋气到跳脚了,他抱着柱子,手脚并用,因为发福爬了不到两米就滑了下去。 看着十二米高的殿脊和那小畜生洋洋得意的嘴脸。 朱元璋像个大黑熊双手拿着刀就往立柱上劈,一时间木屑飞溅。 原本看傻眼的马皇后,立刻反应过来抱着他骂骂咧咧道:“你去砍你的乾清宫,拿我坤宁宫撒什么气?” 朱元璋原地跳了两下,怒不可遏道:“撒手,咱要找把弓将这逆子射下来。” 马皇后松开他责备道:“你真是气糊涂了,早跑没影了。都当爷爷的人了还成天跟孩子一般见识。” 朱元璋放下刀,累的气喘吁吁道:“他敢嘲笑咱不懂这个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咱打天下坐江山,他上长安街要饭都没人赏他两个铜板。” “行了行了,你回你的乾清宫,大半夜的该睡觉了。” 朱樉拿着战利品,回家路上正遇到接孩子的太子一家。太子妃常氏是常遇春之女正欲行礼。 “多谢小叔替父亲扶灵。” 朱樉立马虚扶道:“大哥和我同胞兄弟,都是一家人。” 太子朱标比他大一岁,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他真诚道:“吾弟为大明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为兄不知如何感谢。只能在东宫略备薄酒待吾弟上门相聚。” 朱标心里倒不觉得朱樉对常遇春做的事是收买人心,他和常府的姻亲关系仅次于血缘。 “二弟手中玉带,吾觉得有些眼熟啊。” 闻言朱樉把手中皮带扬了扬,炫耀道:“刚从老朱身上扒下来的,要不送给你?” 朱标摆摆手道:“大可不必。” 等朱樉走后,太子妃惊奇道:“妾在闺中常有耳闻,秦王为人放荡不羁。” 太子朱标苦笑道:“吾这二弟天下无敌,从小诸王无不敬畏吾和父亲,惟有他既不怕天也不怕地。” 太子侧妃吕氏一脸忧虑道:“殿下难道不怕秦王觊觎大位吗?” 朱标摇摇头道:“若是二弟有争储之心必然不会流落北方多年。况且他带着大军遁入漠南漠北草原,父皇也奈何不了他。” “他能回来,说明其人光明磊落。” 朱樉一个人漫步在宫城里,和守卫宫门的大舅哥打了个招呼溜了出去。 他现在是成年的皇子,马皇后已经不再管束他了,马三宝将他的铜辇停在宫门。 朱元璋赐他一个规制与储君一样的马车,在外面需要避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越不坐越显得心虚。 他这么多年一直轻装简行,府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寥寥数十人,和其他动辄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王府形成鲜明对比。 放心大胆的坐上马车,坐着御者位置的马三宝转头问道:“爷,我们现在打道回府吗?” 想起府中还有俩吃人的妖精,他今天是指定不行了。 第70章 二次探险 “去曹国公府。” 马三宝驾着马车向,一路上朱樉闭目养神,现在不过戌时,后世八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想想自己前世好不容易花了十多年才坐上分公司总经理,集团中层。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就没了。 这一世辛辛苦苦四年攒下的基业一瞬间化为乌有回到解放前,难道自己真的是打工人先天圣体。 到了李府,朱樉刚下车就看到挂着两套牌子,大的是曹国公府,小的是冠军侯府。 冠军侯霍去病虽然死的早,五年六战创下的功绩就是武将天花板——封狼居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景隆走了狗屎运,除了他帮忙抓元帝外,李景隆差点给元帝一家包圆了。 如果不是表哥李文忠还活着避讳父子纲常,估计龙颜大悦的朱元璋真给这货封国公了。 那可是勇冠三军的冠军侯,配李景隆那个大水货。 他总觉得特别扎眼,李府的门房进去通报后,身穿蟒服的父子二人就迎了出来。 曹国公李文忠抱拳道:“贵客临门,秦王请入内一叙。” 朱樉拱手回礼道:“表哥,我是来找表侄有公事,你我兄弟之间改天再叙。” 李文忠笑呵呵道:“那咱们下次一定要聚一聚,表哥我做东。”说着还拍了下李景隆的脑勺骂道:“陪好你表叔,不然小心老夫的家法。” 见他走后,李景隆才小心翼翼上了马车。 看着朱樉换了一身宽松道袍,李景隆不由好奇道:“表叔,大半夜的找小侄何事?” 朱樉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道:“三宝调头去秦淮河。” 听到这话,李景隆痛苦的回忆一下就被唤醒了,他大惊失色道:“表叔,你不会是又想去……” 点了点头,李景隆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上次去就把王爷弄丢了。自己足足挨了三个月板子。 小心翼翼道:“表叔,小侄突然想起今天是妻子临盆的日子,能不能跟您老请个假啊?” “那点出息,咱们今天只玩素的,看看表演。你表叔都有妻儿了你怕个毛啊。” 李景隆想想也是,成年王爷相当于儿子分家,一般都要去就藩了。 只有朱樉这个异类是特旨留京,都是成家的人了,自己管自己。 于是探险小分队再次出发了。 两人在车里,朱樉一言不发,李景隆突然出声道:“表叔看起来回京不像很开心的样子。” 不得不说勋二代里除了他遗传了徐达六七分的大舅子,最得圣宠的就是李景隆,这人脑子灵光,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一绝。而且人缘极好,更是勋贵里的交际花。 朱樉需要这样的人,才将泼天大功让给了他。 “看看金陵城上方的天空,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李景隆将头伸出车窗外,看了看圆月高挂,星星点点的晴朗夜空。 疑惑道:“月明星稀,天气挺好的啊。” 朱樉睁开眼,车厢内一片肃杀之气弥漫,他面若寒霜道:“我看到天空是惊雷滚滚,电闪雷鸣。” 李景隆自幼机敏过人除了打仗,样样精通。脑海里突然想起今日父亲高高兴兴领回家里的丹书铁券,骇的面无人色。 “你是说陛…陛下要……” 李景隆紧捂着嘴缩在一角浑身颤抖不已。 朱樉嘴角勾起神秘一笑道:“知道就好别传出去,你爹是陛下外甥,叫他管好自己的嘴,断然不会有事了。” “其他人家里可就不一定了。” 马车停在了秦淮河入口,朱樉吩咐马三宝找处茶楼等自己,毕竟带着公公逛青楼这事着实有点欺负人。 朱樉戴着大檐帽,宝珠吊坠将脸盖住一半。 他这次特别低调,不动声色将路过官员和勋贵姓名一一记在脑海中。 李景隆跟在他身后,暗道:表叔现在果然成熟了,换了以前不得收千八百贯过路费啊。 两人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子,叫花间小筑。 院子不过十丈许,里面雅座住的满满当当。 全是文人士子、身穿便服的官员,朱樉走过大堂,一位大茶壶见他气宇轩昂一身贵气连忙招呼道:“这位客官可有相熟的姑娘?第一次来玩的话,奴才可以帮着介绍。” 朱樉拽过李景隆腰间钱袋,拿了十两金锭塞到大茶壶手里出声道:“行个方便,小生求见红桥姑娘。” 手里沉甸甸的金元宝,大茶壶眼睛都直了,他见过出手大方的,没见过这么大方的。这是哪尊财神爷下凡啊? “公子稍等片刻,奴才立刻去通报妈妈。” 大茶壶拿出平生最快速度,一溜烟跑上了楼。 过了一会,一个风韵犹存的老鸨扭着腰下楼,福了福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红桥姑娘在接贵客。老身给公子介绍别的姑娘。” 掏出五十两黄金,啪的一声砸在桌上道:“可是二爷我还不够贵吗?” 老鸨攥着金子一脸犹豫道:“那人是礼部精膳司员外郎林大人,老身是真的得罪不起。” 她们这些青楼隶属教坊司,精膳司虽然管不到,但是一个衙门的同僚随便递一句话就能让她关门歇业了。 闻言朱樉笑道:“这大明就没有我得罪不起的人,你且让开。”说完轻轻拨开了老鸨。 作为在午门城楼观礼台亲眼见证拔龙靴的观众,李景隆忍不住在心里暗道:我哭死,他真的好温柔。 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这样的阔佬哪个大茶壶敢挡路?手忙脚乱纷纷避让开来。 来到二楼,一书生打扮的官员年近三旬在卧室外不停敲门。 朱樉邹起了眉头,那人情真意切道:“张大家,本官对你仰慕已久,愿纳姑娘为妾室,助姑娘脱离苦海。” 说着还扬起手里诗集,大声念道:“重帘穴见日昏黄,络纬啼来也断肠;几度寄书君不答,雁飞应不到衡阳。” “兄台你一介朝廷命官,这样当舔狗,是不是太丢万岁爷的脸啊?” 林鸿见来人头戴大檐帽一身黑衣短打,看不出路数。 “本官礼部员外郎林鸿和张姑娘之事与你何干?” “大明律官员狎妓廷杖六十,林大人可是铜墙铁屁不怕板子吗?” 林鸿见来者不善,又不甘心苦苦哀求了半年好不容易打动的佳人,在即将到手之时功亏一篑。 “本官有意纳张姑娘为妾,乃男女之间两情相悦之举。尔若是再放肆,将尔送予应天府大牢。” “好好,你是闽中十大才子,我说不过你。你要待这儿就慢慢待着吧。” 在林鸿呆滞的目光下,朱樉一脚将房门踹开了。 林鸿正欲迈出脚,嘭的一声,房门紧紧关上,他碰了一鼻子灰。 第71章 重操旧业的红桥 朱樉走进屋内,古色古香,装饰典雅,柜子上摆满了诗集,客厅里放着一面屏风。 他走过去,张红桥正伏在案前写什么? 听到脚步声,张红桥头也不抬说道:“奴家正忙着做账,没时间会客。林大人你改天再来。” 朱樉一年多没见她,发现这丫头脸色红润,身材丰腴,有点少妇的味了。 “看来你离开王府以后没有风餐露宿,过得挺滋润嘛。” ‘谁?’看到来人,张红桥吓了一跳,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她站起身挺起颇具规模的山峰,银牙咬碎道:“你这偷嫁妆的贼,害的我流落街头。” 张红桥两座高山不断起伏,眼眶红红的看见眼前负心人。 她一身绿萝纱裙,犹如一缕清泉般素雅。 见朱樉目光直直盯着她一动不动,张红桥俏脸微红道:“你把嫁妆还我,你我就两清了。” 朱樉将帽子一扔,腰带松开。 张红桥连连后退,被他抵在墙角,用手撑着他的胸膛。 面色绯红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做什么?” “你再靠近,我就要报官…” 脸上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她的朱唇被狠狠堵住,她的牙关被另一条舌头粗暴闯入。 一炷香的时间,张红桥感觉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脑袋晕晕乎乎,两人嘴边挂着一条银白的丝线。 她身子发软发现躺在男人怀里,有气无力道:“奴不是随便的女子。” 朱樉笑道:“我刚好也不是随便的男子。” 朱樉帮她褪去衣衫,张红桥捂着脸声若蚊子:“奴是第一次,望君怜惜。” 他亲了亲她嫩滑的脸蛋,贴在耳边,轻声道:“我刚好也是第一次。” 在房门外的林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他将耳朵贴在窗边,听到了女子的惊呼声,然后房内响起了男女打斗声。 红桥姑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让林鸿怒不可遏,心中暗道:大胆贼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伤害红桥姑娘。 他壮着胆子捏紧拳头将房门敲得砰砰作响,出声大喊:“贼子刚才进了屋,红桥姑娘你没事吧?” 屋里啪啪作响,张红桥声音颤抖道:“林大人,那人被你吓跑了,我没事,屋里进了老鼠,好大的老鼠,我正拿着拍子打老鼠。” 林鸿一脸焦急道:“红桥姑娘开开门,本官去找五城兵马司一定护的姑娘周全。” 张红桥气喘吁吁道:“不…要…报官,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见客。” “姑娘为何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哪里不适一定要告知在下,我与宫中御医戴大人素来交好,可以请来为姑娘诊治一番。” 林鸿脸色焦急,不停拍打房门,这特制加厚的房门,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毫无办法急得在原地打转。 许久之后,张红桥才有气无力道:“我刚刚是跑步太累了,就不劳烦林大人了。” “别,——疼。”一个悠长的颤音。 林鸿再傻也回过味了,手里的诗集掉落在地。 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步步下楼而去。 林鸿的脸色面如死灰,望着身后曾经女神所在的房间。 他春风荡漾的心像琉璃一样碎落一地。 李景隆在雅间里听了一个时辰小曲了,听的都快睡着了。如果不是封侯后,他爹告诉他说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他浪里小白龙李景隆早就在这里酣畅淋漓的大干一场了。 经过上次的教训李景隆想溜又不敢溜,就这样在对门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听到开门动静,醒来的李景隆嘴巴张大,指着朱樉一脸问号:“表叔,你这是肿么呢?” “临阵磨枪,磨的太厉害了。” 吕布战三英,整整一天。敏敏常年骑马,徐妙锦将门虎女会武艺,千算万算没算到学舞蹈的也不好招惹的。 他有点佩服老朱,一把年纪是怎么扛得住二十二个后妃的。 朱樉带着张红桥下楼时,被老鸨拦住道:“公子和她郎情妾意,改日再来即可。她是贱籍可万万不能带走。” 老鸨昨天听到动静本想上去阻拦,另一位公子下人送来一千两开苞费,张红桥年纪二十出头也不算什么当红红牌,只是才名远扬慕名而来的士子多。 一千两玩玩可以,想要带人走得加钱。 李景隆准备花钱消灾了事,他们偷偷来玩就算了,暴露身份就要出大事了。 朱樉看着手持短棍围在身边的大茶壶们,露出牙花笑了起来。 “找我要钱?我怕你没命享。” 嘭一声,将一金印拍在桌上,老鸨喜出望外,拿在手里一看。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朱樉牵起张红桥的手,对赶来的李府家将们说道:“敢有阻拦者,把他们手脚打断。” 李景隆对着下人们点了点头,里面哀嚎声起。 他哭丧着脸苦笑道:“表叔你这样暴露身份可是把小侄害苦了,小侄我前两天才定的亲。” 朱樉不理会,上马车前回头对他低声道:“你觉得在圣上在眼里你是本领通天好还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好呢?” 李景隆闻言一怔,很快两人逛窑子的事就传遍了金陵城。 车上的气氛沉闷,朱樉闭目养神,张红桥抱着腿抹眼泪。 “我是你利用的工具对吗?” 她本就是饱读诗书、聪明伶俐的女子,朱樉在他面前毫不掩饰令她伤心欲绝。连简单的欺骗都不愿意,证明心里根本没有她。 “对啊” 一句话让张红桥心碎一地。 “你就是我生儿育女的工具。” 一句话她破涕为笑了。 魏国府毕竟是老丈人家,老丈人能收留敏敏是看在察罕面子上,徐达还活着再带一个回去就有点不礼貌了。 老朱给了他五百亩土地,一心就藩的他只修十分之一,他的府邸还有一个月完工,朱樉让马三宝在三元巷买了一处小院,安置她。 “两个月后,我来娶你。” 留下这句话,他走了,张红桥在阁楼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红了眼睛。 遇上一个既让她心动,又心碎的男人。不知道是幸福还是委屈。 第72章 上朝 朱樉一进屋就遣散了徐府所有佣人,叫马三宝带人在外面守着,敏敏抱着娃白了他一眼,徐妙云见他面色沉重有些担忧。 “老爷,家里又不是没钱,你要纳红桥妹子吱个声的事,大可不必闹得满城皆知。你让我和妙云妹妹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敏敏对张红桥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一个王爷夜宿青楼强抢名妓不说,还自报名号。这一下以后的秦王府都快成金陵城笑柄了。 徐妙云看出了点问题,出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哥哥此举可是为了明哲保身?” 不愧是将来一代贤后,比起每日只知吃喝玩乐的敏敏,徐妙云的政治嗅觉强太多了。 “妙云猜的不错,我比其他弟兄冒头领先太多,有句话叫出头的椽子先烂。再说过不了多久这金陵城就该风起云涌咯。” 思索片刻,徐妙云秀眉轻蹙道:“哥哥可是担忧前两日父亲与李相辞去相位之事?圣上正值壮年岂会重演汉高祖旧事。” “陛下与李善长之间名为君臣实为大当家和二当家之间关系。满朝淮西党人,李善长羽翼丰满,不过是以退为进。” “没有人可以永远不老,陛下活着能震慑宵小。可我哥天生与文官亲近,他是太子无法像为夫领兵在外,虽与淮西勋贵联姻。但太子翁常遇春早逝,陛下必然要处理掉一批手握重兵的武将。” “为夫虽是陛下亲子,太子同胞兄弟。可你们公公出身贫寒,就像地里刨食的老农护权如护食一般,这也是为夫为何要交兵权的原因。” 闻言徐妙云认真道:“夫君一心想脱离朝堂,自古被帝王猜忌者安能有善终之人?这金陵地处风暴眼,夫君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不愧是寡人的女诸葛,你说的没错一味逃避并不能全身而退,为夫当以身入局,若能胜天半子权当意外之喜。” 朱樉将孩子接过来,小家伙趴在他身上使劲嘬。 哈哈大笑道:“这小子随我。” “妙云今晚就别回西厢房了,咱们彻夜长谈。” 徐妙云脸色羞红,敏敏将孩子抱给奶娘,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大被同眠。 不到半个时辰,敏敏就探出头骂道:“我信了你的鬼话,你这个银样镴枪头。” 朱樉光溜溜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副红色镶金的皮甲,敏敏看着从未见过,样式怪异的皮甲皱起了眉头。 “你这露胳膊露腿,胸前一大块都遮不住的是正经甲胄吗?” 朱樉贼眉鼠眼,嘴角坏笑道:“正经的神奇女侠皮甲,穿上试试。” 敏敏一件件穿上,朱樉看到她的小麦色肌肤和马甲线、还有那肉感十足大长腿,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两女发出一声娇呼,喊杀声不断,房间内正在上演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第二天凌晨不到三点,顶着熊猫眼打着哈欠正准备上朝,就看见退休在家的老丈人徐达在院子里舞剑。 老丈人手掐剑诀在他眼前晃悠着剑尖,似乎想在他身上开几个洞。 脸色恼怒道:“你小子能不能收敛一点,大晚上半个徐府都能听见你的喊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朱樉心里无语:你女儿跟女高音似得比我叫的还大声,你怎么不说她呢? 嘴上却道:“老泰山说的极是。” 从大明开国开始,朱樉最怀念的就是以前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上辈子让别人打卡,这辈子遭报应了要给老朱打卡。 “爷到了。” 朱樉刚下马车,就看见一帮大臣穿着单薄的朝服在午门前冻得瑟瑟发抖。 天上飘着小雪,地上积雪有一尺深,大臣们围在一起不停搓手,冻得跳脚。 等待宫门开启,城头上鼓声一响,文官和武将们按左右,品级高低分为前后,依次排好队。 宫门缓缓打开,两列队伍都避开了中间凸起一条叫龙脉的子午线。 朱樉跟在武将最末尾,他披着鹿皮大氅,帽子罩着脑袋。才刚刚凌晨四点,伸手不见五指,都没认出他来。 八名太监分站两边,打着灯笼在前边引路。 穿过左右掖门,就来到金水桥。桥下是金水河,子午线是地龙,这条金水河就是水龙。这两条龙脉就是大明气运所在。 过了金水桥就是奉天门前广场,摆放着几尊巨大的瑞兽铜像。 所有朝臣都在这里排队,跪在御道两边等候皇帝御辇到达奉天门。 看到他们排好队,朱樉犯难了。因为紫禁城里成年没就藩的皇子就他一个,以前朱元璋让他们哥几个上朝是为了刷存在感好推行分封,现在老三到老五去就藩了。剩下的老六、老七还在大本堂挨戒尺。 突然除了朱标,只有他一个皇子,天朦胧亮,云层透过一缕晨曦。 锦衣卫三声鞭响,身着金甲的大汉将军和旗校官分列两边。 朱樉走过去,百官们纷纷开。他前进一步,百官就跟着前进,他后退一步,百官跟着纷纷后退。 他是亲王等级超品,前两天还跟李善长、老丈人站一排。结果左右丞相一起辞职,前排就剩他一个,就成了百官之首。 心里暗道:老朱制定朝廷典章的时候一定是把我漏了。 奉天门上礼乐一响,司礼监太监大声道:“陛下驾到,恭迎圣驾。” 百官俯首跪拜在御道两旁。 “臣等恭请圣安。” 坐在御辇上的朱元璋走下来,司礼监提督黄狗儿手持拂尘在前,锦衣力士撑起黄色华盖跟在朱元璋身后。 突然看见一人特别扎眼,朱樉孤零零站着,还从袖口里拿出一只烤鸭。 余光瞥见老朱站在原地瞪着他,有种当年上课被抓包的害羞。 撕下一只鸭腿,递给朱元璋道:“爹,大早上的要不你也吃点?” 朱元璋威势日隆,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朱樉在马车上就吃过,只是昨晚体力活干多了,特别不经饿。 一路上边啃边进殿,旁边的监察御史本想说什么,领头御史中丞涂节立刻拍了他一下。 朱元璋走过御阶坐上金台龙椅,太子站在左侧。 黄狗儿拂尘轻摆道:“五品以上,有事启奏。” 在洪武朝,五品以上除了吃饭睡觉都要跟朱元璋汇报,没有退朝可言。 任何政务都要事无巨细交给口衔天宪的洪武大帝决断,你想在早朝不说也行,锦衣卫会帮你。 太阳都出来了,六部事务还没处理一半,这朝会又臭又长。以前有李善长帮衬,大多事务不用他发言,太子朱标好歹顶得住,可李善长一走,大臣奏报之事,朱元璋都要先问一遍太子。 第73章 搬救兵 朱樉看着一脑门汗的朱标有些心疼,心想不会真是废除宰相后,给活活累死的吧。 等到国事都汇报完了,朱元璋才慢悠悠道:“秦王樉有定鼎之功,特许建牙开府仪同三司,加封锦衣卫都指挥使。” 群臣一片哗然,开府就是可以私设属官,建牙就是创立旗帜。 当事人朱樉拿着笏板拱手作揖道:“开府建牙乃旧制,在我大明未有先例违反朝廷典章。儿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藩王本来就有属官,仪同三司就是跟正一品的三公相同待遇。他一个超品亲王用的着吗?只有最后想让他干脏活才是真的。 朱元璋望着他面无表情道:“秦王可是有何不满的?说出来朕都答应你。” 听到这话,朱樉很想说我要天策上将和天策府、陕东道行军大总管、建天子旌旗、三个铸钱炉子你敢答应吗? 话到嘴边,变成了“按《皇明祖训》规定,儿臣业已成年,恳请陛下放我就藩。” 朱元璋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儿子,这逆子太能打了,以开封府一地养起六万大军。而且陕西那个地方位置很特殊,进可出潼关入河南、山西之地。退可进入四川割据一方。自古关中就是王业根基,他有种预感,只要给这逆子十年成了气候,这天下再无人可敌。 朱元璋不动声色道:“《皇明祖训》是朕亲撰,从今天起改了,秦王劳苦功高可以不用就藩。” “秦王爷接旨吧。”黄狗儿将圣旨递到他眼前。 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在朝臣们惊讶的目光下,朱樉将玉轴黄锦的诏书像垃圾一样扔出宫门。 朱元璋背手走下御阶,胸口起伏勃然大怒道:“逆子你敢不奉诏?” 两父子近在咫尺,朱元璋目眦欲裂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没有半点退缩,朱樉眼神阴鸷,面无表情道:“陛下不要欺人太甚。” 闻言朱元璋怒极反笑道:“朕还要加封你五军都督府大都督。” 朝臣们面面相觑,今天没有领头羊李善长带头,谁也不敢在剑拔弩张的父子俩中间插一句话。 只有太子朱标走过来劝道:“父皇,现在是早朝时间,大臣们都在看着,家丑不可外扬啊。” 朱元璋推开他,对着朱樉冷冷道:“朕是一言九鼎的皇帝,这个天下朕说的话既是言出法随,你秦王究竟是翅膀硬了还是脑生反骨?竟敢忤于逆朕。” 朱樉退后几步,镇定自若道:“儿臣不敢,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一溜烟跑了出去,满朝大臣和朱元璋都傻眼了。 见他脚下如风,快要跑的没影,朱元璋龙颜大怒道:“关闭九门,不准这个逆子出宫。蒋瓛带人活捉他。”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抱拳称‘诺’,带着大队人马追了出去。 朱樉即将跑出宫门时,就被骑马赶来的锦衣卫堵住了,蒋瓛一挥手,上百名锦衣卫举起手弩将他围住。 “秦王爷,陛下有口谕抓您回去,别让小的难办。” 蒋瓛下了马,接过牛筋绳索正欲将朱樉五花大绑之时,脚步顿住了。 朱樉手拿匕首架在脖颈处,出言笑道:“蒋大人,再不让开。孤就自刎在你面前。” 这一下将蒋瓛等人吓得面无人色、踌躇不前,逼死一个亲王,九族都得在地下团聚。 朱樉看到午门紧闭,夺过马匹,直接朝坤宁宫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锦衣卫众人楞在原地 他将马鞍上的皮囊水壶,掰开木塞,将水洒到自己脸上。 跑到坤宁宫,跪在台阶前。 放声大喊:“娘请恕孩儿不孝,孩儿请求去凤阳看守祖茔孤独终老。” 听到宫人禀报,马皇后将孙子朱雄英递给奶娘,外套都没披。急急忙忙赶了出来。 一看儿子泪流满面,连胸襟都湿了。她一脸慌乱的将朱樉搂在怀里哽咽道:“怎么回事?告诉为娘,战场上的刀箭都没把你吓住,何人把你吓成这样。” 朱樉眨了眨眼,随即抽泣道:“我爹他不是人,他把孩儿当猴耍,狡兔死,走狗烹。他还想孩儿给他当鹰犬替他干脏活。” 马皇后一听,心里怒火中烧。 “为娘还活着,他朱重八敢尔!” 逆子跑了,朝会秩序井然,朱元璋握着玉如意道:“今天主要商议的是中书省两位宰相的人选,言者无罪,爱卿们在朝堂之上尽管畅所欲言。”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大臣敢提出,洪武朝初期除了寥寥数人的浙东党,绝大多数出自朱元璋的淮西同乡,以讲淮西话为荣。 现在淮西党的带头大哥李善长不在,无人敢上前发言,朝会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见状朱元璋说道:“朕有意将忠勤伯汪广洋提拔为中书省左丞相,众位爱卿以为可否啊?” “臣御史刘炳弹劾汪广洋在任右相期间放任罪臣杨宪专权断事,为福恣行。臣请陛下三思。” 众人一看,这不是杨宪心腹吗?杨宪倒台前,还帮着攻击李善长,这还没一个月就变成李党了。 刘炳投奔死对头,实属逼不得已,杨宪被皇帝处死,头领刘伯温辞官在家,这浙东党已经树倒猢狲散了。 高坐金台之上的朱元璋看到下面一家独大的淮西党,皱起了眉头。 李善长不在朝堂之上,这宰相之位无一人敢胜任。 “汪爱卿,朕要你任职中书省左丞相统领百官辅佐天子。” 汪广洋脸色一僵,看着周围同僚不善的目光,他上一次在中书省保持中立,被杨宪攻讦遭罢官。现在李善长一家独大,他知道这哪是做丞相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禀陛下臣身体多有不适,恳请告老还乡。” 朱元璋对于他上次骑墙的做法很不满意,沉声道:“朕不准,朕是下敕令,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汪广洋可没有秦王那种能耐,只能含泪跪地接旨。 “现在还有百官之首的左丞相没有任命,众位爱卿都说说你们心目中的人选。” 奉天殿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选择沉默。 那李善长虽不在朝堂,但是整个朝堂都是他的亲朋党羽。 第74章 靠山 到时候李善长一复职,就等着被清算吧。 见宰相之位在大臣眼里如烫手山芋一般,朱元璋很后悔。当初他占下南京,为了立规矩,就将府中幕僚、将领交给李善长代管。 这导致了李善长成了淮西集团里二号人物,威望和人脉不亚于他这个大哥。立朝不过几年,李善长隐隐有跟他分庭抗礼的趋势。 他正想说出心目中人选时,直殿监太监通报:‘皇后驾到。’ 马皇后怒气冲冲走进殿内,群臣纷纷避让,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个该死的东西,招惹亲妈了? 见她脸色铁青,朱元璋连忙出声道:“妹子,现在是上朝的时辰,咱说了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袖子一挽,走上御阶望着他冷笑道:“求陛下下旨,罢免妾身皇后位,我带樉儿一家回凤阳老家跟皇上老死不相往来。” 龙有逆鳞,马皇后的逆鳞就是子女。 朱元璋脸色慌张道:“咱今日可没有苛待他,好好的封赏是他自己不识好歹。” “咱们成亲二十多年了,陛下心里在想什么?妾知道的一清二楚,陛下是想学汉武逼死自己亲子吗?” 马皇后就这样目不转睛,看着他,眼里全是失望之色。 朱元璋心里五味杂陈,要是在大明治下胡搞,他还可以名正言顺处置。可偏偏逆子占的地都是敌人那块。 哀叹一声道:“你先回宫,咱什么都听你的总行了吧?” 马皇后将他手里的玉如意一把夺过,砸在台上摔成几瓣,大声呵道:“今后谁要敢动我儿犹如此玉。” 她一个弱女子可以孤身背着朱元璋逃亡数十里,可以忍着烫伤为他送饼,但她作为一个母亲绝不允许别人伤害儿女,哪怕这人是她的丈夫,当今皇帝。 马皇后走了,朱元璋被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这天底下除了故去的双亲,也就马皇后敢教训他。 对着众人面色复杂地说了句:“这娘们越来越没规矩了,咱对她是又敬又怕。” 突然看到宫门外溜进来一个影子,朱二爷大摇大摆的迈着四方步跨进门槛。 朱元璋一脸温怒道:“小畜生,你竟敢挑拨你娘来对付你爹?” 朱樉神情淡然,躬身作揖道:“儿臣只想告诉父皇一个事实,俺在紫禁城也是有靠山的人。要想儿臣做事先俺心情舒畅了再说。” 听到这话,朱元璋不可置信道:“我是你爹,你的父皇,你居然敢跟朕讲条件,你这小畜生无法无天了,还有没有规矩?” “你再骂一句,信不信臣就将你孙儿的内档改成‘牛马’。” 这个宗人令不能白当,真当朱二爷好脾气。 朱元璋一口老血卡在喉头,这逆子竟然把自己亲生子当人质。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天底下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朱樉抬起手指到老朱,一字一句道:“跟、你、学、的。” 朱元璋突然后悔,把这忤逆不孝的二儿子留在身边。 不过为了保住大儿子的江山,咬咬牙选择性无视道:“衮衮诸公,说出你们心目中的理想人选啊。” 他心里早就有计划,只是这个人选必须由臣下提出才能麻痹李善长。 奉天殿顿时鸦雀无声,众位大臣像被使了定身术一般,埋头作泥雕状,哪怕是剩下的浙东党也选择了沉默,毕竟谁敢提就得准备面对雪片纷飞的弹劾。 朱樉看了下天色,该到午膳时间了。 站在第一排的他,向前迈了两步。 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臣秦王樉启奏,请陛下立参知政事胡惟庸为中书省左丞相,上佐天子下抚百姓,调理阴阳,使公卿大夫各司其职焉。” 朱元璋终于笑了,除了他和太子没人知道最后的目的。 太子朱标没能统率百官,让他很不满意。 他站起身挥挥手道:“准奏。” 当事人胡惟庸陷入呆滞了,他只是李善长手下的一颗摇旗呐喊的棋子。一无战功、二无建树,就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立刻反应过来,激动的泪流满面道:“臣胡惟庸一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报答陛下。” 朱元璋走下台阶将他搀扶起身,面带笑容道:“胡爱卿这天下交到你手上,汝当勉力之。” “陛下厚爱,臣胡惟庸刀山火海,赴汤蹈火。” 朱元璋笑的跟地里老农一样憨厚,抓着手温言细语道:“诚意伯刘卿家听说他病的很重,朕害怕他过不了这个冬天,你带上御医替朕去看看他,叫御药房拿点上好药材。” 闻言胡惟庸的手一哆嗦,面色如常道:“微臣遵旨。” 朱元璋说完看向朱樉说道:“你代表朕去看望刘卿家替朕带个好。” 朱樉不动声色点点头,跟着胡惟庸去了太医院,太医将药方开出,由太监去抓药。 熬制好后用绸布包起,胡惟庸端着药罐的手都在抖。 朱樉露出白牙笑道:“胡相,这药材金贵还是让孤来拿吧。” 胡惟庸如蒙大赦,朱樉将罐子抱在怀里坐上金辂。 独自在马车里,心里叹了口气,前几个月杨宪被杀前,朱元璋曾微服去刘府探望。 当时李善长一家独大让朱元璋有了罢免之意,但是对于丞相人选有疑虑。 特意去问刘伯温,在李善长之后,杨宪、汪广洋、胡惟庸三人谁可以继任,刘伯温和李善长关系是生死政敌,反而帮李善长说尽好话形容其为大明栋梁不应该轻易撤换,评价杨宪有宰相才能但没有宰相度量。评价汪广洋度量不如杨宪,评价胡惟庸是劣马、糟糕的司机。 最后朱元璋问出了和历史上一样致命的问题。 ‘我的相位恐怕只有先生才能担任。’ 刘伯温回答:‘我这个人嫉恶如仇,处理不了繁忙的政务,天下才俊众多,烦请陛下慢慢物色。’ 这段看似正常的对话,导致刘伯温身死,前世的他一直思来想去摸不着头脑。 这一世身在局中终于回过味来。 刘伯温之死,可以说是一个处心积虑的悲剧。 第75章 刘伯温(1) 局中人朱樉下了马车,看着比周围府邸小一圈的诚意伯府。 “大王,千金之躯这药坛子还是让小火者来抱吧。” 胡惟庸脸上已经没有惶恐之色,反而有一股被委以重任的得色。 “你在教本王做事?”朱樉斜眼看了他一眼。 门房传话,刘府长子刘琏迎了出来,四十岁身材微胖圆脸大耳一副老实模样。 恭敬道:“见过王爷千岁,见过胡相。” 胡惟庸想说什么,被朱樉一脚踢开,面无表情道:“带我们去看你父亲。” 胡惟庸被摔个狗吃屎,敢怒不敢言,毕竟是天天看见秦王和皇上撕逼的第一现场。谁惹得起,谁惹不起,他这种见风使舵的高手懂得都懂。 现任宰相胡惟庸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后,他不说话,胡惟庸连个屁都不敢放。 走过三进院,来到正厅,刘伯温身穿寝服,披着道袍,撑着拐杖站在门口相迎。 他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声音虚弱道:“臣刘基见过大王,见过胡相。” “门口风大进去说吧。”朱樉招了招手,刘伯温躺在藤椅上看到他手中的药坛子,眼神黯淡下去。 胡惟庸将药倒进碗里拿着勺羹,一脸喜色道:“刘大人,陛下听说你身体有恙,特意让御药房加了不少天材地宝。凉了药效就不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刘伯温艰难起身,在儿子搀扶下对着紫禁城方向叩拜之后,一脸平静道:“臣刘基谢主隆恩。” 颤抖着手将碗端起一饮而尽,突然脸上一愣。 躺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一刻钟后,胡惟庸见他没动静,小心翼翼上前试探他鼻息。结果刘伯温突然睁眼,怒目圆睁。 把胡惟庸吓的身子一歪,趴在地上,满脸恐惧大喊:“刘大人不关本相的事,你死不瞑目去找陛下,别找本相报仇啊。” 刘伯温揉了揉眉心,望着朱樉一脸不解道:“大王为何要将毒药换成糖水?” 朱元璋肯定要生见人死见尸,不可能让他假死蒙混过关,所以他一直待在京师等着这一天。 朱樉笑道:“青田先生一生太过苦涩了,孤想为你加点糖。” 胡惟庸站起身脸色刷白,略带哭腔道:“我的大王唉,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的。你这样搞会害死人的。我还是去叫锦衣卫来收拾残局。”说完起身去找门口侍立的锦衣卫。 朱樉不经意道:“孤才年满二十,弱冠之年。胡相你抱紧陛下大腿能抱十年还是二十年呢?” 一句话就把胡惟庸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能混到宰相的都能读懂其中威胁之意。 “刘琏去出去拉上门,孤今天要跟汝父和胡相谈谈心。” 刘琏一脸感激的将房门拉上,守在门口。 朱樉指了指身边空着的椅子,胡惟庸脸色如丧考妣,战战兢兢坐下,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会让他堂堂宰相变成一个反贼同谋。 刘伯温捋了捋花白胡须,神色淡然道:“秦王想听什么?” 朱樉喝了口茶,轻声笑道:“就讲讲你和吾父当今陛下的过往吧。” 刘伯温长叹一声娓娓道来:“老夫本是大元江西高安县丞,后来升任浙东省元帅府都事,在江浙行省郎中任上被小人排挤,辞官回乡隐居山间每日粗茶淡饭佐以诗词。” “当年你父还是吴国公,好友宋濂向他推荐老夫。派一使者邀请,因对官场失望,老夫闭门不见。第二次派了与老夫有旧的华阳知府孙炎写信并上门邀请,当时局势不明朗,老夫委婉拒绝。第三,宋濂、叶琛、章溢等至交好友前来,老夫才勉强答应,秦王可知老夫答应的原因是什么?” 朱樉将蜜饯扔进嘴里笑道:“孙炎来的时候你回了我父亲一把宝剑和一封信,按我父亲的性格当时门外应该埋伏了八百刀斧手,你不答应你们四人只能到地下当浙东四先生了。” 刘伯温这些天第一次露出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说道:“那大王可知为何我绑到军中之时,又要为你父献上《时务十八策》呢?” 朱樉思索片刻后说:“因为我娘,我娘如果是男子,当为天下主。” “不错,皇后礼贤下士、勤俭朴素、心地善良,军中家眷无人不受皇后恩惠,当年你父亲攻陷太平,军中抢的金银财宝欲逃走。你父命人将船全部凿沉背水一战,军中多有不满险些哗变,是你娘亲自登船率将士妻儿从和州渡到太平,军心士气大振。” “当年龙江之战,陈友谅率四十万大军顺江而上连克数州,应天府危如累卵。你父亲率八万迎击。你娘不仅率女眷缝制衣装,还将府中全部财宝犒赏将士,每日着甲胄登城,还照料受伤将士。” “当时你娘松开老夫身上绳索,说道:‘听说先生家乡很美令人神往,夫君粗鄙怠慢先生。若有空一定携夫君亲自上门赔罪。’一个超越独孤和长孙的千古贤后怎能不令我等臣服。” 朱樉心里震惊不已,怪不得在路上老丈人徐达开玩笑说‘令堂不用虎符就能调动三十万大军。’ 同时理解了老朱为什么偏爱大哥朱标,朱标遗传了马皇后的优点。这样的人怪不得文臣当成亲爹供着。 朱樉突然明白了,老朱为啥看刘伯温不顺眼了。 “老刘头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娘吧?” 噗……刘伯温差点给茶叶梗呛死,胡惟庸正端着果盘如遭雷击一下子瘫软到地上。 咳嗽老半天,刘伯温脸色涨红手指哆嗦道:“你你…可真是个混账…王爷。” 见这个笑话有点尬,朱樉只好认真道:“其实我知道我爹杀你的原因。” 刘伯温一脸好奇道:“速速道来。” “不惟上,不欺下,只唯真。言不阿俗,行不从世,惟道是依。” (翻译:不唯上是从,不欺凌下属,只唯真是从。说话不迎合世俗,行为不顺从世俗,只依从“道”。) “对于帝王来说这样的人不是圣人就是谋国窃国之辈。” 刘伯温长吁一口气叹道:“知我者秦王也”。 第76章 刘伯温(2)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青田先生学的是帝王之术,当年献计溺死韩林儿让我爹觉得先生这种胆大心黑之人,不为我所用当杀之。” “先生能猜到陛下在想什么,但陛下不知道先生在想什么。这样的人让陛下如何安睡于深宫。” 刘伯温身子半躺,闭上眼睛道:“那你可知陛下所托之事为何?” “废相,君权独霸。” 一句话将胡惟庸骇得面如金纸,他是个极为聪明之人一下想通了其中关键。宰相一废,他这个棋子还有活路吗?等待他的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见朱樉目光灼灼盯着他,浑身颤抖冷汗直冒道:“小人耳朵聋了,什么都没听到。” “你已成众矢之的,身陷阴曹地府。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 他还没说完,胡惟庸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道:“小人以后以王爷马首是瞻,刀山火海绝不回头。” 朱樉不得不佩服,这真小人就是比假君子活得通透。 这胡惟庸真是他娘的小机灵鬼。 “起来,坐下,继续听完。” 胡惟庸比他养的哈士狼还听话,刘伯温不由叹道:“王爷真是御下有方,可惜老夫已身陷死局之中。” 朱樉摩挲下巴,半晌才道:“如果先生愿为孤门下长史,樉有意救先生全家一命。” 刘伯温真的惊讶了,他可太了解那个上位的脾性,被上名单无一不被追杀到死。 “哦,秦王真有解决之法?” 朱樉点点头道:“如不意外先生家周围应该埋伏甲士待命,樉请先生随我入宫。” “基,却之不恭了。” 当朱樉三人,出来之时,街边全是鬼鬼祟祟身影,掏出怀中燧发短枪。嘭的一声,数百锦衣卫飞鱼服内附甲胄手持弓弩从街边走出。 蒋瓛身着斗牛服一脸阴鸷道:“秦王爷,这刘基是陛下要杀之人,恕标下不能让你带走。” 他举起手弩瞄准刘伯温,锦衣卫人人效仿,将他们团团围住。 朱樉咳嗽一声,一帮黑衣太监手持燧发枪窜了出来。 蒋瓛一看领头之人正是前任被下狱的指挥使毛骧骇的面无人色。 “我当初明明亲手杀了你,你怎会活过来的?” 毛骧亮出胸口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冷冷道:“我好心提拔你做锦衣卫同知,陛下不过是下狱,你竟然诬陷我与杨宪密谋谋反,差点置我全家于死地。” “我二虎得好好感谢于蒋指挥使才是。” 朱樉眼神冰冷道:“蒋大人看看这是什么?” 说完将一物,扔在地上,蒋瓛捡起一看就是他亳州祠堂的家谱,面色大变道:“标下奉旨办差,秦王这是何意?” 朱樉冷冷道:“没什么意思,你们锦衣卫喜欢诛九族,孤让你尝尝被夷三族的滋味。” 蒋瓛心惊胆颤,别人如果是威胁,那秦王就是基操。 “尔等记住了,再挡在孤身前,锦衣卫上下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孤不介意学父皇给尔等全家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锦衣卫人人放下弓弩退到墙角,刘伯温和胡惟庸上了金辂。 朱樉骑在马上语气平静道:“孤是秦王,从南到北杀得血流成河的秦王朱樉。” 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锦衣卫众人才想起十二岁骑在马上将殴打乞丐的锦衣卫副指挥何劲撞的半死,再活活用马蹄践踏而死。 马车停在宫门,已是半夜,朱樉拿着腰牌带着刘伯温一路进到乾清宫。 “臣刘基见过陛下,恭请圣安。” 朱元璋正披着大氅批阅奏章,面无表情道:“朕躬安,刘爱卿快快请起。” 刘伯温站在一旁,他将目光放在朱樉身上。 语气平和道:“秦王这是把朕的话当耳边风了?朕叫你第一次办差,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 朱樉叫太监抬来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双手抱胸叹气道:“难道偌大的大明,容不下一个叫刘基的文人吗?” “你这个逆子是在教朕做皇帝?”朱元璋手里的御笔应声断裂。 朱樉喝着太监端来茶,眯着眼道:“父亲,你猜错了。儿臣想说的是你不配做皇帝。” “你连一个多年陪你上阵操刀子砍人的老夫子都容不下,这天下你就只容得下你自己吗?” 朱元璋气极反笑,双手一摊道:“老子占据半壁江山之时,你还在穿开裆裤。你居然想教老子我做事,你要不是我儿子,老子早就将你施以磔刑,还让你朕面前晃悠这么多年吗?” 嘭的一声,朱樉手里的茶杯在雕刻龙纹的虬柱摔的粉碎,他站起身叫朱元璋身前御案一脚踢翻,奏章滚落一地,砚台摔成两半。 他面无表情淡淡道:“你要不是我爹,早他妈带兵夺了这奉天殿鸟位,我还用在这京师受你鸟气。” 刘伯温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朱元璋面前摔杯子和踢桌子的。 朱元璋眯眼嘿嘿一笑道:“想让咱答应也可以,咱知道你手里宝贝不少,拿东西来换。” 从怀里拿出一物直接抛给了朱元璋,接在手里定睛一看居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大元传国玉玺。 “够了吗?”朱樉不喜欢跟老朱这样的势利眼、小心眼、坏心眼、心眼多的人打交道。 朱元璋嘴角勾起道:“咱这案几是黄梨花木的,你踢坏了桌角,还有你摔得茶杯是禹州钧窑,赵宋御制的。成套的茶具,按宫里规矩缺一个得全部销毁。按你的俸禄,得至少帮朕做三年才能还清。” “滚。”朱樉拉着楞在原地的刘伯温就走。 刘伯温以前见识到朱樉的勇猛,没想到这个秦王已经猛到和皇帝讨价还价了。 将刘伯温送上金辂,朱樉正准备打道回府,没想到东宫太监狗儿来传太子找他叙旧。 狗儿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朱樉观他膀大腰圆,帽子下面还留着金钱鼠尾。立刻想起一些事,出声问道:“狗儿公公是辽东女真人?” 狗儿转过身恭敬道:“回禀大王,狗儿是索伦人。” 朱樉走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四弟可好?” 第77章 暗算 狗儿吓得抖如筛糠,俯首帖耳道:“大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勾结藩王了。” 朱樉拽着他的小辫,恶狠狠道:“听孤的话,你们野人女真部落能吃饱穿暖,不听话犁庭扫穴懂吧?本王可是比朱棣还喜欢到白山黑水去踏青的哟。” 狗儿骇的魂不附体,连忙应道:“奴才以后都遵大王旨意。” 朱樉拍了拍他的脸道:“这才是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看到老四埋伏在宫里的眼线,他眼珠子咕溜溜转,肚子里坏水直冒。 老四啊,你搞快点,到时候你打头阵,我这个宗人令二哥再带兵平叛。我们两兄弟都有光明的未来。 来到春和宫正殿,天上还飘着雪花。 太子朱标站在门口提着灯笼等他,见到人大笑道:“二弟,我们哥俩自幼一起长大,快有四年没聚过了。真怀念以前的时光。” 朱标和朱樉相差一岁,自小吃住睡觉都在一起,直到老朱登基,他对朱标的感情比对朱元璋深。下毒的事,他查到是老朱干的。朱标虽然防着他,至始至终没害过他。 朱樉一把搂住他的肩头,神色平静道:“哥,嫂子和侄子都睡了吧。” 朱标闻言点点头道:“吾弟的意思是?” “好久没聚了怪干的,整点儿吧。” 朱标哈哈大笑,引着他来到书房后新建的小密室。 他将床铺搬开,好家伙底下整个是酒窖。 朱樉见都是白酒坛子,摇头道:“整点红的得了,明天还要上朝点卯了。” 朱标墙壁的隔板拉开,里边放着一个一层楼高的巨大木桶,朱标提了桶将龙头的小木塞拔掉。红色的液体哗啦啦流了出来。 他拎到墙角的炕上,拿出几碟卤菜和花生米摆在小桌上。 吆喝一声:“老弟,上炕。” 朱樉将外套和鞋脱了,盘腿坐了上去。“擦,大哥这啥玩意?” 朱樉一看好家伙,这不是老朱的十七方玉玺吗? “大哥,我是来喝酒不是来背锅的,你把这玩意偷了,老朱明天还怎么上朝啊?” 手拿酒杯,朱标一脸不屑道:“瞧瞧你这胆子是越活越小了。” 整个人都呆住了,朱樉心想:我刚把老朱的桌子都掀飞了,这还胆子小吗?要不我把奉天殿点了给大哥助助兴。 朱标拍了拍身下说道:“你说的这炕不错,我找狗儿做了一个怪暖和的。搞得我都不想回寝殿睡了,以后这就是咱哥俩的秘密基地。” “来干一杯。” 两人碰了下杯,一饮而尽。朱标拿出一本册子,指着说道:“你弄的那个民十六条不错,我看了其中有不少错误,咱们大明没有四户,只有民、匠、军三户。严格来说商人是属于民户。” “这个科举制也有问题,匠户和军户是按大明律可以参加科举的,卫所专门有卫学,还有你这个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我特别有兴趣。可惜咱们大明唉,要实行难啊。”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朱樉激动的握住大哥的手。一脸真挚道:“大哥你我一文一武不如携手共进,何愁大事不成啊?” 朱标抽回手,摆了两下道:“让老头子再干几年,过过瘾吧。” “你别光吃菜啊,搁这养鱼呢?” 干了半桶红酒后,朱标面色潮红感慨道:“这么多兄弟里别人有反心都是藏着掖着,唯独你是从小脑门上刻了一个反字。你从小把哥和娘看的比天还大,大哥最不担心的就是你。” “还记得宋濂要被父亲发配充军那次,大哥和母亲怎么劝都劝不住,戾气上头鼓着劲跳进水里差点给淹死。是你呛了十几口水把大哥抱上岸,你要想当太子,大哥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么多年担心你不成器是个莽夫,所以大哥一直防着你,对不住了。” 跟他碰了碰杯,朱樉其实在这紫禁城挂念的除了娘还有朱标,他俩自小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 “你我既是同胞兄弟又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朋友,也有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对手。” 朱标闻言抚掌大笑道:“是兄弟是朋友也是对手,这句话恰如其分。” 朱标少年老成,其他弟弟在他眼里只是孩童,只有这个二弟跟他有共同语言。他俩又何尝不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朋友。 “这四年,我朱标治国理政从未懈怠过一天,当感到天下压在身上时方知其中重若万钧。” “老头子要杀廖永忠这事你知道吗?” 朱樉点点头,朱标笑道:“廖家兄弟俩和俞廷玉带数万巢湖水军投奔老头子,近千条战船。可以说没有这点人就没有鄱阳湖之战的胜利,更别说廖永忠还替老头子干了脏活料理了小明王韩林儿。” “你觉得老头子这种做法叫什么?” 朱樉放下酒杯道:“卸磨杀驴呗。” 给他斟满酒,朱标说道:“你救过朱文正,今天又救了刘伯温,你能帮哥救救德庆侯吗?” 朱樉摇摇头道:“救不了一点,朱文正被关了几年,早脱离了军伍,而且是宗室。 刘基说句不好听的,不是乱世的话,最多也就一能吏。 老头子是在给你铺路,从开国后廖永安不愿意放水师兵权开始,你比我清楚那一刻他在老头子心里已经死了。” 朱标长叹一声,苦着脸道:“你比我了解老头子,我怎么感觉天下一统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得。以前跟手下人脸上笑呵呵,现在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 朱樉夹了片猪耳朵在嘴里,喝了口酒润润喉道:“以前打天下老头子是孤家寡人,现在是一大家人。这家里的家当多了,所要考虑和顾及的事自然变得多了,他啊是想活着的时候把子孙万代的事都一个人做了。” “他也不想想,肚子里倒不出半瓶墨水的大老粗一个还成天瞧不起我,他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还搞个《大诰》,等他百年以后那破玩意还有人看么?” 哐当一声,一面木制墙壁被踹的四分五裂,看到朱元璋脸黑如炭站在里面,朱樉人都吓傻了。 指着朱标不可置信道:“大哥你居然阴我?” 朱标摸着脑袋腼腆一笑道:“还有娘亲也在。” 马皇后躲在朱元璋身后露出一只绣花鞋,朱樉心里那个崩溃啊:敢情您二位都爱听墙角啊。 自从四年前,他两兄弟喝了一顿酒,不知道谈话内容的老朱就急得抓心捞肺直痒痒,总感觉养的小崽子在背后悄悄骂他。 今天终于给朱元璋逮到了,他脱下腰间带铁钉的破旧犀牛皮带。拿在手里扬了扬怒不可遏道:“老伙计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你这孽畜不把九九乘法表说清楚,咱就让你血溅东宫。” “逆子,纳命来。” 朱樉看着皮带带着破空声呼啸而来,一个驴打滚就翻在地上,皮带砸在炕上直接敲掉一块砖角。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崭新铁钉,敢情还给老朱加上附魔了。 嘭的一声,密室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朱樉踹了两脚没踹动。 摆了一个李小龙手势,转身大喊道:“娘亲救我。” 马皇后一脸责怪道:“你这几天把你爹气的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就让他打几下出出气吧。” 朱樉见皮带被朱元璋甩的虎虎生风,这是出气吗?这是让你儿子重新穿越啊。 被堵在墙角,老朱拿着皮带刚要来个闪电五连鞭,朱樉突然举手投降道:“我有话说。” 朱元璋气的牙痒痒道:“咱不管,先找找手感。” 噼啪作响,被打浑身青紫的朱樉一脸淡定道:“行了,我都是当爹的人了,留点面子别打脸。” 朱元璋顺了气才放下道:“你在北边七搞八搞没一条符合咱的大明律,你这小王八蛋是想当陈友谅还是张士诚啊?” 第78章 咱想当朱元璋 朱樉叉着腰严正言辞道:“咱想当朱元璋。” 这合情合法合理的一句话给朱元璋整不会了,总不能说儿子像老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吧? 只好无奈道:“不许跟你大哥抢。” 他摇头道:“跟大哥抢没意思,抢你的才好玩。” 冲老子来的?朱元璋圆目怒瞪。 马皇后揉了揉朱樉脑袋,一脸温柔道:“都是当爹的人了,还成天没个正型。” 告别了太子,跟在二老身后。 走到宫门时,朱元璋突然停住脚步不经意间问道:“听说你在北边缴获了六百万两,那么一大笔银子去哪了?” 朱樉眨眨眼笑道:“你猜。” 再猛的男人跟儿子提到借钱这个问题都会有些羞涩,略微腼腆道:“那个你爷奶的皇堂该修建,还有龙兴寺该扩建了。” 朱樉这一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老朱为什么要执着修建中都。 “钱可以分你一半,天下百姓还有那么多吃不上饭,但是你能不能别修建中都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勋贵和大臣不可能同意你迁都凤阳的。” 朱元璋沉声道:“你从小锦衣玉食,咱又没跟你们这些龙子龙孙说过,你怎么可能会懂咱从小受过的苦?”朱元璋是铁血汉子,自己受过的委屈从来不会向家人倾诉。 皇子小时候,最多领着他们绕南京城墙徒步几圈就叫体验世间疾苦了。 他出身低微,最怕别瞧不起他,所以他要衣锦还乡,修历朝历代最大的宫殿。 “你的《御制皇陵碑》上不是写了吗?” 朱元璋满脸疑惑道:“咱还没写完开头,你是咋知道的?” 他是从不诉苦的铁打汉子,最近也是因为添了两个皇孙,才临时起意,将自己前半生经历刻在祖陵神道碑上,一边告慰父母,一边教导后世儿孙。 自己刚有这个念头不过半月,找了好几个饱读经书的翰林学士执笔都不满意。 于是动了自己亲笔撰写的念头,可这写长篇着实不是他强项,到现在只写了个‘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颜皓首,忽思往日之艰辛’(翻译:某一天我照镜子,发现自己变得好老,忽然想起以前的艰苦。) 朱樉暗道不好,这老朱洪武十一年才写完的碑文,被自己说漏嘴了。自己这只小蝴蝶破坏力太大,搞得时空错乱,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说我自己梦见的,你信吗?” 想起自己做的跟连续剧一样的那个梦,朱元璋就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抢到大圭,要给自己亲亲好大儿时,每次都给这逆子夺走。 于是他在马皇后诧异的目光下,将朱樉拽住脖领拖到了乾清宫。 朱樉拿着笔发愁,朱元璋站在一旁瞪着他。马皇后在纳鞋底。 “你不是说咱不会那九九什么表吗?咱说你写,咱要看你写出一朵花来。” “你去折磨大哥,饶了我吧,我就是个舞枪弄棒的大老粗。” “不行,咱叫人把养心殿收拾了,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放你出宫。” 老婆孩子还在宫外,朱樉被逼的走投无路,只能假装让老朱念一遍。 然后提起笔将前世那篇《御制皇陵碑》刷刷写了出来。 朱元璋看一刻钟都不到,一篇长文浑然天成立刻跃然纸上。 狐疑的拿起一看,略带惊讶道:“这是你写的字?” 朱元璋拿着那宛如印刷一般优美的字体愣住了,不敢相信居然这不学无数的儿子比经年苦读太子写的还好。 “怎么呢?正宗的董其昌馆阁体,不说临摹的有十分像吧七八分还是有的。” 馆阁体起源于宋朝,朱元璋满脸问号道:“董其昌是哪一代书法大家?” 拍着脑门,朱樉才想起今天喝了大桶酒,虽然是红的,后劲上来说话开始没把门了。 朱元璋拿着文章声情并茂念道:“昔我父皇,寓居是方,农业艰辛,朝夕旁徨,俄尔天灾流行,眷属罹殃:皇考终於六十有四,皇妣五十有九而亡,孟兄先死,合家守丧。” “田主德不我顾,呼叱昂昂,既不与地,邻里惆怅。忽伊兄之慷慨,惠此黄壤,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 念着念着,铁打的汉子朱元璋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马皇后放下了针线紧紧将他抱住。 这些事对于别人是个故事,对于朱元璋是流不完的血泪,是昨天一幕幕上演的噩梦。 等念到自己功成名就时,朱元璋平复了心情。念完全篇伫立原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把这篇文章像宝贝一样,命人拓印备好,装裱在自己书房。 看着一脸不耐烦的朱樉轻言细语道:“你爷奶生前连像样的屋子都没住过,你现在知道咱为什么要大修中都了吧?” “国库是我哥在管。你跟我一个封地都去不了的王爷说这些有意义吗?” 朱元璋共情失败,对朱樉以前那种不学无术的印象有所改观。 突然拿了一堆奏本放到朱樉面前,朱樉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惊讶道:“老头子你疯了吧?你这是要我当魏王李泰?” 朱元璋摇头笑道:“你将来要做一地之主的藩王这是咱对你考验。” 他真的怀疑朱元璋今天是喝了假酒,数了一下拢共有六十本,大部分是包着黄绫跟皇帝报平安的请安折子。 这也是天南地北不在京的官员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的一种方式,比如现在是洪武八年,辽东还没有藩王,辽东地广人稀实行的军屯。辽东都司指挥使可能除了任命那次,一辈子都难回一次京城。 平日只能报一些平安和不疼不痒的小事,比如今年禾苗长势不错,今年秋收多了不少,边境又抓到几个偷渡的高丽流民…… 朱樉拿到的是辽东都司指挥使马云和副指挥使叶旺联名的请安折子。 棉花在南北朝时期在高昌国就有种植记录,汉代在海南已经织布作衣,宋朝已经开始在闽越沿海地区大规模种植。元代更是有浙江、江东、江西、湖广、福建木绵提举司,要求当地每年输纳十万匹棉布。最出名的还是宋末元初的‘纺织之神’黄道婆。 朱樉提着朱砂红笔写到‘辽东苦寒,铁甲森寒常令士卒苦不堪言,朕甚忧之。命户部、兵部、兵仗局、江南三织造,调集棉布以制棉甲三万套发往辽东,棉甲以棉花七斤,用布缝如夹袄,两臂过用脚踹实,以不胖胀为度,晒干收用。见雨不重、霉鬒不烂,火器不能大伤。 先以重甲外披,内附绵甲,盔外戴大厚棉帽者,在前执盾而进。 辅以土炕之法,可解我军民冰天雪地寒冬之苦。尔等戍边甚为辛苦,朕只能略尽绵薄之力,恨不能己身以代之。’ 他将折子一扔,随口道:“着有司速速办理,钱不够由朕的内帑调拨。” 朱元璋接住折子翻开一看,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以往这种折子都是勾一个‘阅’或者是‘览’。看朱樉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看完以后点点头,塞到贴身太监黄狗儿手里道:“还没开春,叫通政司传达六部按上面的做。” 黄狗儿人都看傻了,老皇爷是谁?那是紫禁城的活阎王,秦王已经升级到指挥老皇爷干活了。 “还不去?”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黄狗儿忙不迭拿着折子叫小太监送去。现在是亥时,但是洪武朝是没有八小时工作制。 老朱背着手像监考老师一样站在他身旁,朱樉已经进入前世管理者的工作状态,打开一本奏折砖块一样厚,拉开一看有三米多。 有一万六千五百多字 ,辞藻华丽,文辞优美。这废话多的,看的朱樉头都大了。 朱元璋在旁边忍不住出声道:“这户部尚书茹太素,为人以平允称、抗直不屈,就是有个文人通用的臭毛病爱卖弄文采。每次折子都是六七千字,这长篇屁话最是恼人。朕要打他的板子。” 第79章 朕爱看 朱樉恍若未闻,提笔写道:‘卿之才华令朕折服,如此优美文章不到十万字令朕茶饭不思,写的很好下次别写了。不如卿专著一本百万字著作,于月底上交,记住朕爱看。’ 写完合上放到一边,朱元璋打开一看末尾批注,直接噗嗤一笑道:“这都正月十六了,你让他十多天交本百万字著作,抄都抄不完,真不如一刀杀了他。” 朱樉没理他,他全身心投入改作业中,这比前世看报表做批示还好玩,这大明朝人才济济这奏折上的话跟发朋友圈似得。 让一个二十年没碰过手机的老网虫,一下子就找到了聊绿泡泡的感觉。 比如正在云南大战元朝余孽和中南半岛土司的沐英发来的。 沐英是老朱养子,从小一起长大,不亚于朱樉的亲哥哥。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写的都是大白话,大致意思是:俺爹俺娘你们身体还好吧,前线一切顺利,上个月俺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还没取名字。 朱樉提笔写到:‘咱每天能食两斗,每日不夜御两女就浑身不得劲,你现在的成绩让咱很欣慰,你娘身体安好。你的三子就赐名为昂。’ 朱元璋拿起来一看,脸黑如锅底忍不住骂道:“你这逆子是把咱当成饭桶还是酒色之徒?” 两斗米大概二十多斤,也不怪老朱发飙了。 被弹了几个暴栗的朱樉揉着红肿额头,一脸委屈道:“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懂吗?我沐哥跟你感情无异于亲生父子,看到这儿他能不安心吗?” 朱元璋气哼哼朝马皇后道:“你儿子说咱每日夜御两女,跟那宋徽宗色中饿鬼似得。” 马皇后纳着小鞋白了一眼道:“陛下后宫佳丽虽不及但不远矣。” 被戳中心事,老朱不敢再多嘴。六十份奏折实际也就半个多时辰就写完了。 这比起前世在集团总部工作群里,动不动要发上千字的计划和上万字工作报告的朱樉来说简直是小儿科,这批奏章跟加入大明朝廷聊天群似得,怪不得老朱要废除宰相,朱樉怀疑他是个话唠为了多写几本奏折。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快接近子时了。 “还不叫你老御辇送我出宫?” 皇城宫禁规定:宫门落锁之后,想进出必须有皇帝手谕和圣旨。王爷就更是重点盯防的对象了。 他站起身,朱元璋将奏折都翻阅了一笔,手拿朱笔停在空中半天,本想改改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最后把那个每日夜御两女给叉了,又不放心再涂成个大红点。 “老头子搞快点吧,我还等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朱元璋没理他,招了招手,太监抱着小山一样的奏折过来。 有上百本之多,朱元璋抬起头冷漠道:“这里全是都察院各道和礼部、鸿胪寺、太常寺、还有五城巡城御史、应天府衙、礼科给事中弹劾你的奏折。” “献俘礼上破坏国家大典、夜宿青楼、强抢乐伎…还有这本是你老丈人弹劾你白日宣淫的。” 朱元璋抽出最大一本扔在桌上,其他都是挠痒痒,被亲家弹劾才是朱元璋最丢脸的。明里在骂朱樉,暗里徐大眼那徐老实全在讽刺他老朱教子无方。 “咱老朱家都是读书人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东西?你在写什么?” 他看见朱樉正拿着一本册子在那儿写写画画。 朱樉摆摆手道:“别烦我,正忙着记黑名单了,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朱元璋一脸无语,此子不类己,不由斥责道:“你这逆子如此心胸狭隘,将来怎能领一地藩国?” 马皇后抬头出声道:“陛下不是也有一本比这还厚的册子吗?” 被爱妻戳破心事,朱元璋老脸一红,就看到二十岁朱樉一脸好奇宝宝模样抿着嘴唇道:“看看你的,老头子把你那本拿出来交流交流经验呗。” 朱元璋脸色铁青对黄狗儿下令道:“把养心殿收拾出来做秦王行在,在他大婚之前不许他出宫。” 朱樉被四五名大汉将军架住手脚不停大喊道:“老朱别那么小气,给我看看呗,就看一眼,就一眼。” 他是真的好奇,那四大案里好多人是咋得罪的小心眼朱元璋。 朱元璋挥了挥手,起居郎和宫人们退了出去,关上门。 乾清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朱元璋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咱一直以为樉儿是不学无术、最不成器的,将来到藩地为非作歹、为祸一方。没想到他出乎意料的优秀,咱是彻底看走眼了。” 马皇后倒是一直很了解她从小带大的娃,朱樉看似最调皮捣蛋,从六岁一直帮着操持家里,最让她省心的娃。所有宠爱都不是白来的。 “既然二郎优秀,你早日放他就藩造福一方,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朱元璋摇头踱步道:“他越优秀,我这做父亲的越担忧,生怕有一天他会和标儿兵戎相见,两军交战总有败将,手心手背都是肉,那是咱在地下可就合不上眼了。” “他和标儿都是一母所生的骨肉同胞,妾不信这自幼便同食同寝,妾一手带大的两兄弟会容不下对方。” 朱元璋沉声道:“妇人之见,这大位代表的是人间之尊,历朝历代君主除了为夫,即使是汉武太宗那样的雄主也不容下太子刘据和李承乾。父猜忌子,子不信父。造成多少王朝动荡?” “所以咱著《皇明祖训》一是绝了历代夺嫡之乱,二是不再重复巫蛊之祸。可咱这二郎太过优秀,十七岁白手起家,成军数万,独领一省之军政。十九岁内无两相外无援军,横扫北方无一合之敌。当初太宗皇帝李世民二十六岁封无可封,二十七岁才夺得大位,如果咱是高祖李渊一样普通贤主,这二郎早就兵临京师在奉天殿登基称帝了。” “标儿洪武四年领政,在咱的辅佐之下花了四年才堪堪稳住阵脚。而樉儿从小到大,别说政事,咱就连写字都没教过他一回。大本堂里他上课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没有咱的言传身教,没有天下名儒的悉心教导。就在刚刚,咱站在旁竟生出一种就算立马把天下交给他也不会生出乱子的荒唐之感。” “文韬不逊于标儿,武略不逊于朕,这样的天赋怎能不让咱感到害怕。” 马皇后捂住脑门一头栽倒在躺椅,历代皇后无不担心子女不贤德。暗道:天啊噜,我马秀英何德何能怎么会生出两个天生帝王? 要是朱樉还在场,一定大喊:娘亲别急,还有个你养大的朱老四呢? 第80章 敲闷棍 他以前住的交泰殿是乾清宫和坤宁宫中间,原本取自天地交泰之意,是天子大婚的地方,现在被朱元璋用来存放十七方皇帝宝玺和新得的大元传国玉玺,以彰显帝后同心,朱二爷在养心殿睡了一晚上。 坐上前段时间刚赏赐的铜辇,独自在车厢懊恼不已,其实昨天碰到宝玺之时就应该反应过来,是朱标在提醒。 他大哥是儒家圣君,断不会在老朱不在之时偷拿宝玺。 这么隐晦的提示,自己居然没看出来。 自己这个亲亲好大哥提示了一点但不太多,看来自己以后要对这个朱家第一老实人的好大哥小心一点了。 但凡是昨天说点真心话,估计今天已经在去凤阳的路上了。 朱元璋昨晚和马皇后在床上打了一架,今天浑身神清气爽。 他坐在龙椅上摆弄着玉如意随心所欲道:“命江阴侯吴良督造中都皇堂,还有将这篇由二郎代笔的《御制皇陵碑》碑文拓印上在神道碑上,一是为了告慰先人,二是为了让后世儿孙感悟朕创业之艰辛。” 五十多岁的吴良镇守南京门户江阴十年,多次抵御张士诚进攻,是朱元璋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皇堂也是祭祀朱元璋父母的大殿,是按紫禁城三大殿规模来修的。 听到这么重要的差事落到自己头上,吴良磕头谢恩道:“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朱元璋的私人秘书翰林学士刘三吾倒很好奇,他和汪睿、朱善三人合称三老。 接过太监奉上的碑文一看不由惊讶的合不拢,内容朴实倒是乏善可陈,可这书法真的震惊到他们。 刘三吾赞叹道:“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 另外两人也附和道“墨明洁隽朗,温敦淡荡。” “青绿设色,古朴典雅。” “当为一代书法大家。” 太子朱标接过来一看,大惊失色道:这还是我那粗通文墨,粗鄙不堪的二弟?好啊,原来你小子一直在藏拙啊,所图甚大,所图甚大呀。 只有朱樉面露忧色,他知道前世中都皇陵面积高达382.30公顷,比后世修了两个朝代的北京故宫还大12万平方米,堪称历朝历代最大都城。 关键这玩意还没人住,有这闲钱你在北京修个紫禁城给我住多好。 于是他迈出几步,越过胡惟庸道:“启禀陛下,儿昨日梦到一麻衣老叟和素衣老妪,对儿臣说:大兴土木,致乡邻背井离乡是为不孝也。” 朱元璋可是出家当过和尚的无神论者,冷笑一声道:“别以为咱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说你爷奶长啥样?说不出来你就替朕去看陵。” 朱元璋父母去世时,他还年幼,这么多年自己都记不清了。朱樉虽然小时候,在祖陵落成之时,跟朱标一起去祭祖,可陵殿内只有牌位没画像啊。 朱樉躬身作揖道:“陛下踏入皇城三大殿时,必定二圣显灵,宫阙震动。” 朝堂衮衮诸公一听,嚯的一声再也维持不住仪态,俯身跪拜声音颤抖不已道:“臣等乞求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朱元璋走下御街阶,噌的一声拔出值殿锦衣卫腰间绣春刀。 群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奉天殿內空气凝滞了。 雪亮的钢刀印照着朱樉的脸,他捋了捋凌乱的刘海,呲出大白牙是有那么一点小帅。 “你敢拿你爷奶来诅咒咱?你这逆子是不是活腻歪了?” 朱元璋脸色铁青,在他心里哪怕是太子、皇后包括他自己都要给中都皇城让路,那是他究其一生对父母的亏欠。 朱樉一脸平静道:“说得再多不如亲眼去看,南京离凤阳也不远,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朱元璋想想来回最多也就半个月,于是大手一挥道:“朕摆驾中都,命李善长、刘伯温、朱升等人陪驾。” 末了,才想起还有个始作俑者给忘了。 “秦王樉为随行四卫临时统领,暂代都督中都行在一职。” 听到这两个临时官职,还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朱樉呜呼哀哉一声,瘫软在地上。难道我朱二爷就是天生的打工圣体吗? 下朝之时,朱樉堵在文臣经过的左掖门,手里抄着一根短棍。 铁铉上完早朝回礼部衙门办差,经过宫门时毫无防备就被一麻袋罩住。 铁铉眼前一黑,正拼命挣扎突然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出声大骂道:“哪里来的贼子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在宫内行凶。” 回答他的一阵劈头盖脸的暴打,铁铉心里委屈。 一边呼痛一边哭喊着求救:“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行刺本官。” 旁边值守的宫廷宿卫转过脸去恍若未闻。 铁铉被足足暴打了半个时辰,鼻青脸肿。头上的麻袋被人拉开。就看见一张可恶的笑脸。 朱樉扬起手里的奏本,恶狠狠道:“本王好歹也是你曾经的上司,你铁棒槌居然恩将仇报。” “说还敢不敢弹劾本王?” 铁铉官帽歪斜,官服上还有几个大脚印,心里破口大骂:我不过是昨天跟风上奏,你朱樉今天就来打击报复,你究竟是亲王还是山大王? 扶正官帽,理了理凌乱的官服,铁铉义正言辞道:“直谏君王过失,乃是臣下本分。大王为何要挟私报复?” 朱樉哑口无言,如果不是看了这铁铉上的折子跟其他人雷同,他一定会以为铁铉是刚正不阿之人。 “你真的不是跟风上奏?”朱樉一脸狐疑,铁铉心里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嘴上认真道:“微臣乃大王属下,匡扶君王是臣的义务。” 听到这,朱樉不由赞叹道:“是孤看轻了你铁骨铮铮的铁大人。” 说完扔下棍子离去,临到宫门前回头大喊道:“铁大人,我会给你点赞的。” “点赞?”这句话把愣在原地的铁铉弄得一头雾水。 朱樉披着特制的军大衣 ,从一堆奏章里挑出铁铉的奏本,翻开之后在末尾用朱笔写上一个大大的‘赞’字。 第81章 猜忌 奏折一般是由中书省负责整理分类、上传下达的,可经历了那次谈话。小机灵鬼胡惟庸变成了不管事的宰相,上奏朱元璋‘宰相擅专奏章之事,容易遮蔽帝王与朝臣间沟通桥梁。宰相若徇私枉法,必然堵塞言路。请陛下增设一文书房专办奏章之事。’ 第一次遇到这么听话的宰相,让磨刀赫赫正欲大开杀戒的朱元璋瞬间陷入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窘境。 于是位列九卿,专司‘通达下情,关防诸司出入公文,奏报四方章奏,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声息灾异等事’的通政使司衙门就提前诞生了。 朱元璋本来是用几本不疼不痒的奏章,来磨砺一下这个跟自己一样不通文墨的大老粗二儿子。 没想到这货居然在他的奏章上跟天南地北的大臣们聊起天了。 看着手里奏本末尾那句哭笑不得的‘辽东苦寒,卿记得多加衣裳。’ 朱元璋皱起眉头,狐疑道:“皇帝用如此谦卑语气会不会让人失了敬畏?” 朱樉忙着码字,头也不抬道:“人家大老远从南方老家到最北边替老朱家镇守边疆,关心一句几个字的事,你老朱家还缺那点朱砂不成?” 听到这话,朱元璋对这种便宜至极的收买人心方式,刮目相看起来,他不是不会而是当了帝王以后放不下那个架子。 胡惟庸当了甩手掌柜以后,六部各司和各道言官、还有大明各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跟羁縻制度下的承宣布政使司,每日呈上的奏章就有四五百份之多。 朱元璋要求不论大小每日必须奏对,这可苦了那些每日上朝的大臣除了早朝要汇报各衙门昨天干了啥,回去还要挑一些不疼不痒的小事给皇上写奏章,国家大事又不可能天天有。总不能一直挑着当地天气说事吧? 于是很多大臣就把‘恭请圣安’混进了折子里,我向您老请安问好总行了吧? 这种废话连篇的奏章,朱元璋看的牙痒痒,可数量庞大又符合礼法让他无可奈何。《明会典》和《大明律》又没规定问好犯法,总不能把跟自己问好的大臣都杀了吧? 于是这些废话奏章,朱元璋和大儿子朱标每日烦不胜烦,伸手不打笑脸人,父子两人都是在上面勾个‘阅’和‘览’表示朕知道了。 没想到这种废话文学,在二儿子手里居然还能玩出花来。 联想到昨日,茹太素每次上奏折跟老太太裹脚布似得又臭又长,下朝时眼泪汪汪拦着自己道歉认错的可怜模样。 对这个二儿子,朱元璋真是大开眼界。 特地从朱标手里挑了几十件政务混在里面,让朱樉批阅。 二百多份奏章,不懂的问老朱就行了,有朱元璋在身旁打辅助,朱二爷用两个多时辰就搞定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朱元璋像个老夫子一样坐下一份份批改。 因为奏章里夹杂了不少公务折子,朱元璋纯粹抱着挑错的心思,想趁机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一顿。 可手里的朱笔在纸上停留了半晌,迟迟无法落笔。 因为这些奏章上的批红,用词朴实无华,处理意见宛如经年老吏一般老辣,竟让他一时挑不出半点刺来。 “二郎,这么多奏折不到两个时辰就处理完了,在开封之时都是何人教授你办公的?” 听到老朱问话,朱樉不由在心里冷笑:你要知道前世二爷我手机上将近五十个工作群,手下近千号人。每天要做的批示都上百来件,而且是全年无休的。 嘴上却道:“回禀父皇,是您儿媳妙云教孩儿处理公务的。” 想起那个由他钦点,深肖马皇后的儿媳。朱元璋释然了,他最怕的是朱樉背后有房玄龄和杜如晦那样的谋士出谋划策。 他没处罚朱樉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朱樉手下猛将不少,真正的文人就小猫三两只,比起满朝公卿皆是太子党羽,不学无术的朱樉显然不具备造反条件。 想起刘伯温那个不稳定因素,朱元璋的帝王疑心病又犯了。他端着茶盏漫不经心道:“听说你把刘卿收入麾下,二郎你可是要意欲为何啊?” 这话一出,朱樉愣了下片刻后回答道:“孩儿每日上朝府中杂务繁重,若是妙云怀有身孕自然不能再处理事务。儿臣想的是诚意伯是诗文三大家闲养在家也是浪费朝廷碌米,不如帮孩儿处理一些杂务顺带教导子女也是极好的。” 朱元璋面色舒缓道:“刘爱卿的才学教导皇孙自然没有问题,但是有一条不可教帝王心术,难免误了咱的孙儿。” 这句话防备意味浓厚,朱樉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道:“父亲若是不放心,派遣一人在王府任教授之职,可在一旁监督。” “一人之力毕竟有限,朕就多派两个饱读经典的大儒去。” “儿臣朱樉,替犬子谢主隆恩。” 父子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冷淡了下来。一刻钟后,朱樉起身告辞。看着儿子远去时变得有些仓促的背影,朱元璋不禁扪心自问:咱对这个出生入死的二儿子是不是过于冷漠或者说刻薄了一些? 朱樉去给马皇后请安之后,径直出宫而去。 马皇后正在乾清宫后面的伙房做着面食,手里的擀面杖还未放下。 听到二儿子通报一声就离去了,马皇后连腰间的围裙都没解,火急火燎跑到正殿。 就见朱元璋翘着二郎腿,对着屋外发呆,心里一股无名火起劈头盖脸骂道:“我从一大早上忙活起,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着二儿子一家进宫团聚,本来是热热闹闹的大喜事。你朱重八竟然把人骂走了。” 闻言朱元璋一脸茫然道:“咱今天一直好言好语说教,没骂过他一句啊?” “可是这逆子又在传老夫坏话了?” 马皇后拿起手里擀面杖做兵器就在朱元璋身上敲了几下,还不解气道:“他什么都没说,就留下一句‘儿子回府了’,你说你个老不死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马秀英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朱元璋纳了二十一个妃子,甚至还有陈友谅的妻妾达妃,她在宫里一直忍气吞声,不光要操持后宫用度,逢年过节赏赐大臣家眷。大儿媳体弱多病还要帮着带孙子雄英,二儿子一家好不容易团圆,孙子尚煌和儿媳敏敏遭这老东西白眼,儿子出生入死还要回京受气。 马皇后动了真怒,手里擀面杖舞的虎虎生风把朱元璋头上的折翼金善冠都给敲飞了。 朱元璋被打的抱头鼠窜连连告饶,才把刚才事情说了一遍。 余怒未消的马皇后坐下后,才一脸凄苦道:“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摊上一个刻薄寡恩的父亲啊?” 第82章 狗娃 见马皇后泪流满面,朱元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道:“那刘伯温经天纬地一身帝王术尤为精深。咱不是怕他把孙子教坏了吗?” 都是二十多年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这话一出来,马皇后眼睛圆睁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连自己的儿孙都要猜忌?你朱皇帝还是人吗?” 朱元璋嘴角苦涩,端着茶盏奉在爱妻身前赔礼道:“标儿是你我夫妻钦定的继承人,咱为了他甚至亲撰一本《皇明祖训》作为家规。标儿这些年也得到了满朝大臣和天下百姓的认可,咱现在才发觉二郎的在政事上的优秀不逊于大郎,大明能一统天下他当居首功。万一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让咱不得不防范于未然。” 在马皇后眼里两个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甚至二郎比其他儿子懂事的更早一些。 她不依不饶道:“如果没有二郎前前后后这些年帮着操持里外,你要修紫禁城要修孝陵又是大修中都,这宫里早就揭不开锅了。他替你敛财挨了多少骂名,他扶灵亲家公开平王常遇春,你骂他收买人心。可你朱重八和太子为什么自己不去做?” “难道就因为二郎老实,活该多受一些委屈不成?” “自古帝王刚愎雄猜,你朱重八连自己的亲生嫡子都信不过?你还信得过诸位臣公和天下百姓不成?” 这一句话让朱元璋沉默不语,那小子都要把造反刻在脑门上了,你要咱拿江山社稷去赌一把不成? 嘴上辩解道:“咱也是为了子孙团结和江山社稷打算,亲王子嗣进不了文华殿,咱派几个名儒教导将来二郎这一脉亦可为国家栋梁。” 马皇后闻言为之气馁,这天家富有四海唯独缺了骨肉亲情。朱元璋已经算历代对太子最为优渥的皇帝,可是嫡次子朱樉在他心里的地位仅仅只是比其他藩王重要一点点而已。 朱樉坐着铜辇出了宫,虽然朱元璋赏赐他的仪仗与太子无异,可自家心里清楚:要替代那个稳如泰山的太子朱标可太难了。 朱元璋二十七岁才有第一个儿子朱标,朱标出生时,朱元璋正在第三次攻打集庆(南京)。 听到消息时当天就破了城,朱元璋在途经牛山上刻下碑文「到此山者不患无嗣」。这激动喜悦之情不亚于朱棣得应梦而生的好太孙朱瞻基。 太子朱标有多称职,好到满朝文武、全天下百姓连大清史官都觉得他应该当皇帝。 奉天靖难之后朱棣篡位成功,开启历史上六大盛世之一的‘永乐盛世’,仍终其一生活在这个大哥阴影之下。甚至不惜篡改历史,用《太祖实录》和《太宗实录》将朱标这个好大哥丑化抹黑来维护自己的正统。 身处当中的朱樉才知道,有朱元璋这个位面之子站在大哥朱标身后,哪怕是他做的再好也休想在活着的朱标身上夺过储位。 和当初心境不同的朱樉长叹一声。我终究还是夹缝中求生的一个王爷,等到马皇后一走,这紫禁城之中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驾车的马三宝在帘外轻声道:“王爷到家了。” 朱樉回到魏国公府中,将衮服换下一身轻装经过后院,老丈人徐达一边逗弄着好兄弟察罕的外孙,一边蹙眉道:“今日皇后没留你在宫中用膳?” 他一挥手,徐府下人端来一盘盘菜肴,摆在凉亭之中。 吩咐道:“今日家宴就设在此地,去把大小姐和郡主叫过来。” 徐府丫鬟奉命而去,徐达抱着朱尚煌说道:“这孩子是察罕兄血脉与老夫亲外孙无异,这都快到周岁了该取个小名了。” 朱元璋取得金木水火土五行名字实在绕口。 朱樉思索片刻后道:“就叫狗娃吧。” 狗娃这名字在乡间村野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 徐达一脸嫌弃道:“你好歹也是亲王,就不能取个正经名字吗?” “阎王不收小鬼,贱名好养活。” 想想李世民那几个娃又是青雀又是稚奴的。 这么高大上的小名,就活了一个李治还属于疾病缠身的那种。 徐达戳戳小嫩脸轻声唤了声‘狗娃’,获得新名字的狗娃抓着他是手指咯咯直笑。 徐达一脸深沉道:“你取这个乳名真不是为了报复陛下?” “老泰山多虑了,我朱樉是那种会拿亲生骨血开玩笑的人吗?” 要是听过他要把儿子大名改成‘朱牛马’的朱元璋在此一定会破口大骂‘你这逆子一定是报复朕。’ 徐达对这个女婿了解还不太深,将睡着的狗娃抱给奶娘。 敏敏和徐妙云刚化完妆姗姗来迟,一家人围坐在石桌前。 刚吃完饭,放下碗筷,下人收拾完后。 端上沏好的茶,徐达喝口茶后不经意问道:“老夫听闻你大闹青楼纳了一妾,还把跟着陛下打天下的心腹谋臣诚意伯收入囊中。秦王这是意欲为何啊?” 朱樉端着茶盏,手里的茶盖挡住半边脸不动声色道:“刘伯温是大明诗文三大家,狗娃尚在襁褓,妙云在备孕,王府正好缺个教书先生。” “可诚意伯最擅长阴阳术数,尤其是猜测帝王心理。你就不怕教坏后人,亦或者导致陛下猜忌于你吗?” 徐达可是知道朱元璋要杀刘伯温的为数不多几人之一,刘伯温能猜到朱元璋接下的打算,可又不愿意屈身去当鹰犬爪牙。 这在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手下几乎成了必死之人。 “诚意伯为老朱家的天下出过大力气,却一直因为当年三顾茅庐打脸不愿投靠,被轻视乃至慢待。这样的人如果不教而诛,那是我父亲的过错,做子女的又怎么能冷眼旁观这种冤假错案发生?” 朱樉前世不知道那段没头没脑的对话,为何会导致刘伯温被毒杀。现在他才知道刘伯温从被招揽开始,就彻底得罪了他小心眼的父亲朱元璋。 乃至被怀恨多年,刘伯温的功劳比李善长差点,但是差不太多。因为朱元璋起家最关键一战,和陈友谅的龙湾之战上是出了大力气的。 而且朱元璋能夺得天下,最关键的资本卫所制度的军屯是刘伯温提出来的。这样的人开国后才得一个公侯之后的伯爵,而且俸禄只有李善长是二十分之一,二百石。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朱元璋怀恨在心,这待遇谁敢相信? 第83章 谋划 徐达能在历次腥风血雨中全身而退,自然是老官场不倒翁。他叹息道:“当年诚意伯向陛下献计溺死小明王韩林儿,就遭到陛下猜忌。陛下扶持浙东党多年就是为了制衡李善长等人,奈何杨宪一死平衡被打破,陛下起了兴大狱的心思,要重整朝廷。可他刘伯温洁身自好不愿为陛下手中利刃。” 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乘龙快婿,感慨道:“刘基(伯温)几乎已是必死之人,却能被你所救。你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不亚于当今皇后和太子。” “老泰山高看小婿了,不过是拿大元国玺才换的诚意伯一命罢了。” 朱樉很不高兴,我把大元传国玉玺放上去才跟太子差不多。下一次我哪里去找那么多玉玺来跟朱元璋交易呢? 徐达闻言语塞,对于老上司的秉性深有感触。想想自己四十四岁当打之年却要避嫌在家。 “不管怎么说你是陛下嫡亲子,只要不是造反大罪谁也奈何不了。” 徐达的话很有自信,只有来自后世的朱樉知道朱标死后,晚年的朱元璋是多么嗜血残暴。 他们在谈话时,敏敏抱着狗娃和徐妙云坐在院子石凳上。 原本大大咧咧的敏敏一脸担忧道:“相公本是大鹏鸟被关在金陵城中如同一只家雀。” 徐妙云手拿针线正在缝制狗娃的小衣,不由安慰道:“夫君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这么多年沙场刀箭都未伤他一丝一毫。” 说完将袖子在狗娃胖乎乎的小手上比了下长短,敏敏眉头紧锁道:“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汉人的朝堂上心眼子太多,一步踏错恐将万劫不复。” “相公身上维系着一家老小安危。我等虽身为女儿家万不能坐以待毙。” 徐妙云看着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姐姐怔怔出神,没想到关键时候这傻乎乎的大姐才是家里主心骨。 于是出声道:“姐姐有何吩咐?妹妹照做便是。” 敏敏帖木儿将小狗娃哄睡,一脸凝重道:“相公在被皇帝收走兵权后,遣散了军中将领。平日出行只有三宝一人随行,虽说相公武艺不俗,但难免会被有心人算计。” 徐妙云立刻猜到她接下来的行动道:“姐姐是想贴身护驾吗?那狗娃交于妹妹照料便是。” “你我同患难共生死多年,早已情同姐妹。他日你有孩子应交于我照顾,妙云,你比姐姐会理财,相公的所有家当便交于你了。”敏敏帖木儿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那是秦王府积攒的所有财物,是朱樉东山再起的最后资本。 朱樉将缴获的价值一千一百万两白银的金银珠宝,分了两百万两给安民军将士,又用三百万两给朱元璋交保护费。剩下的六百万余两,连同燧发枪和佛朗机炮,被他埋在了秦岭的一处秘密山谷。 见敏敏将秦王府最后一点家连同亲生孩子当交于自己,这份信任让徐妙云感动不已。 她仔细思索道:“姐姐若要成大事光有钱财不行,还要有根据之地。夫君哥哥困在京师受陛下监视,就藩希望渺茫,不如我们就在京城开一些产业,既能让钱生钱亦能招揽人手。” 徐妙云虽是长女掌管徐府大小产业,在她出嫁后这些产业是要交还到世子徐辉祖手里。 闻言敏敏眼睛一亮,她微笑道:“不愧是女诸葛,以商业盘踞金陵必不会让皇帝起疑心,若是咱们秦王府的产业能囊括半个金陵。” 徐妙云接道:“待天时一到,金陵日月换新天。” 凉亭里朱樉和老丈人正在下棋,老丈人见他臭棋篓子一个,只好换了一副象棋。 见他握着车按兵不动,出声问道:“你心神不宁,可是最近有烦心事?” 刘伯温是朱元璋的谋士,在狗娃未到开蒙年龄,未免引起朱元璋疑心,他私下里可不敢频繁接触。 只好说道:“最近父皇经常拿些奏章给我批阅,小婿不知这是试探还是何意?” 官场老油条徐达抚着长须笑道:“这是陛下以你为棋,为了敲打太子。” 听到这话,果然是和自己猜测的一样。重活一世他可不愿意再重复工具人命运。 他说道:“若是我不依陛下之意呢?” 徐达摇头道:“你会依的,因为那是储君之位,自古不动心者未有几人。” “储君之位?不过是把我当成河底捞月的猴罢了,既然陛下一心想让我当工具,我便砸了他的如意算盘便是。” 看着豪言壮志的女婿,闻言徐达轻笑一声道:“你不了解我们这位陛下,在他还在当大头兵时就在谋划着当大帅了,寻常人是走一步看一步,天资聪慧者不过三步,而你的父亲洪武皇帝是看十步。我跟他一起长大,他比我大四岁,我等一起放牛之时,他就将自己比作汉高祖刘邦。” “仅靠着寺庙学来的几本经书上认得字,他就可以得到郭子兴赏识,甚至将义女也就是你娘嫁给这个一穷二白的朱重八。你做的最对一件事是将兵权毫不犹豫交了出去,否则戾太子刘据和废太子李承乾就是你的下场。” 徐达继续说道:“你父亲当年兵不过七百就敢带着淮西二十四将夜袭张知院的数万元军,大败敌军还俘虏两万。他带着老夫、汤和、费聚四人上山略施小计就让驴牌寨里的三千多民兵投降了。” 朱樉对于朱元璋这个父亲在登基前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仔细想想能从开局一个碗到坐拥天下的人,古往今来出身最贫寒的帝王只此一位。 徐府下人提来一个茶炉,将铜制水壶放在火上,火焰跳动不一会蒸汽冒出水开了。徐达将茶盏用沸水烫过,将上好的碧螺春倒上再加水,茶叶的青绿在水中散开。蒸汽氤氲中飘出淡淡茶香。 徐达将茶盏放在他面前说道:“合适的山泉水,合适的水温才不至于暴殄天物。贤婿你说对吗?” 朱樉前世爱好咖啡,不懂茶道但是他明白老丈人话的含义。 将清茶一饮而尽,徐达见他喝茶的方式皱起眉头道:“这品茗在于一个品字,如此牛饮实为不雅。” 朱樉放下茶盏大笑道:“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规矩,神农氏发明茶汤不就是让人喝的吗?” 这话将徐达逗笑道:“粗鄙,粗鄙不堪。你果然是上位的种。” 第84章 悟道 跟老丈人闲聊半天,朱樉发现自从金忠被朝廷派去北平燕王府,朱文正儿子封了靖江王一家人去了桂林。 张玉和丘福、朱能也同历史轨迹一样去了燕山卫所。 只是不同的是这几个都授封了侯伯爵位。 杨士奇提前做了翰林编修,铁铉做了位卑权重的礼科给事中。 历史上本该被毒死的刘伯温被他救活了。一代奸相胡惟庸变得小心谨慎了。 他和观音奴有了孩子,本该没有交集的徐妙云成了他的妻子。 按历史轨迹应该在藩地强征暴敛大修宫殿的他被留在京城。 一切仿佛没有变化,实则一切都在改变。 这样的他有什么理由在一点小小挫折面前唉声叹气蹉跎余生的呢? “请老泰山教小婿在接下来腥风血雨中如何全身而退?” 朱樉发现眼前的老丈人是座金山宝库,徐达没有跟历史上一样在北平屯军,不会因为水土不服而患上背疽一命呜呼。 眼前女婿从刚才垂头丧气一脸衰相,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就变得神采奕奕。 拿起茶叶盒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其中有何魔力。 徐达回答道:“跟以前一样做你觉得对的事。” 老泰山这句废话文学,让朱樉摸不着头脑。 疑惑道:“那我不用继续藏拙?” 这女婿的榆木脑袋,真是无可救药,徐达只好挑明道:“陛下慧眼如炬,看透人心。你伪装的了再好能伪装一时难道还能伪装一世吗?” “你是陛下嫡子,有皇后和老夫做后盾。放心大胆做事,不必畏首畏尾。” 听到这话,朱樉心潮澎湃忍不住道:“若是小婿闯出祸事,到时还请老泰山救场。” “你已弱冠之年,闯出事自然自己背着。休来惊扰我一个致仕老头。” 徐达背手迈着四方步离去,留下一脸懵的朱樉。 怪不得急流勇退,这老丈人还真是老狐狸一个。 回到西厢房时,发现徐妙云一身素衣伏在案前在写东西。 瞥了一眼,居然是商业发展计划。 这年头勋贵和官员门下都有生意,但一般由府中管事打理。于是他好奇道:“妙云可是有从商之意?” 像徐妙云这样平日能查查账本是已属凤毛麟角。 她抬头说道:“妾和姐姐商量后有一想法,我们秦王府虽然远没有在藩地自由,但留京亦有京城的好处。那便是商业发达、消息灵通。不少行当大有可为,若是咱们能掌握一半产业就等于握住了京师的命脉。” 古代富可敌国的商贾很多,但是权倾天下的商人只有吕不韦寥寥数人。 一是重农抑商,在大明虽然农民和商人都是民户。但在元朝包税制的例子后,朱元璋歧视商人不准他们穿戴绫罗绸缎。 二是社会地位低,‘有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再有钱的商人也要接受当地哪怕最低的九品县主簿的盘剥。 但是官本位的封建社会下,有一个群体却不在此列,他们称为‘儒商’,以举人和致仕官员为主,有丰富的人脉和享受免税特权。 他是仅次于皇帝和太子的亲王,名义上掌管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 于是他说出了唯一顾虑:“这京城毕竟在天子脚下,我爹生性多疑的性子怎可能允许有人行财阀之事?” 古代只有门阀和世家,听到财阀这词,徐妙云眼前一亮,她解释道:“夫君哥哥可听说过「灯下黑」一词吗?” 朱樉闻言一愣,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造反,还有比这更刺激吗? 她继续说道:“李相退隐之后,开国勋贵犹如一盘散沙。虽各有产业但毕竟小打小闹形不成气候,这些公侯伯爷的心思都在圈地之上。京中百万人涉及的各类行当整合起来,以一点扩散周围,何尝不能席卷天下?” 看到这侃侃而谈的二老婆,朱樉都惊呆了。这就是历史上的贤后吗?这是爷的诸葛亮。 撅起嘴,抱着徐妙云嫩白的脸蛋就亲了几口。 “夫君哥哥,妾还没说完呢?” 徐妙云发出一声娇呼,朱樉就像一头野猪将这颗白菜扑倒,然后吭哧吭哧拱了起来。 嘴里念叨:“你说你的,我忙我的。” 徐达一身劲装正在内院练剑,听到厢房传来的打斗声夹杂着呼救。 皱起眉头骂道:“这小王八蛋跟他爹一个德行,真是有辱老夫门风。” 紫禁城乾清宫里,朱元璋一身常服,身前跪着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拿着秦王府刚传来的密报,老脸一红道:“他一个王爷天到晚都在捣鼓这事上了?” 蒋瓛脸色一僵,皇帝派往魏国公府密探一天十二时辰盯着秦王,可这秦王生活太他娘规律了。每天不是在上朝,就是在回家的路上。 堂堂锦衣卫总不能天天学着宫里公公听墙角吧。 朱元璋脸色一黑,他将二儿子放在身边是想好好管教。万万没想到这逆子居然一步到位开始过上了混吃等死的纨绔生活。 以往二儿子太优秀了让他脑袋疼,可这逆子直接摆烂让他脑仁都开始疼了。 看到密报上来自亲家公徐达的吐槽,朱元璋感到老脸绷不住了。皇帝也是要脸的,要知道这逆子还有一个月才大婚,他这是坏了礼法规矩。 “以后你们锦衣卫上下都听秦王调遣。” 蒋瓛抱拳道:“卑职遵命。”想起还活着的前任指挥使毛骧,他心里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朱元璋仍不放心道:“朕明日要和皇后出发巡幸中都,命这逆子即刻随驾不得耽误。” —— 一大清早,精力旺盛的朱樉正准备找两个媳妇一起探讨人体生理学奥秘时。 “爷,宫里来人传旨了。” 就听到窗户被马三宝敲的砰砰作响,被扫了兴致的朱樉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对于已经乘御辇坐龙椅睡龙床批奏章的美男子,他的内心已经得到了升华。 太监黄狗儿原本是坐在徐府正堂,老神在在喝着茶。 一看朱樉出来时,耷拉着个脸,想起一些传闻,暗道来的不是时候,早知就在路上多堵一下多好。 黄狗儿连忙磕头谢罪道:“二爷,奴婢来早了,奴婢罪该万死。” 正接过铜盆洗漱的朱樉愣住了,他尴尬道:“你是代表陛下的天使,跟我下跪是怎么个说法?” 原本以为二爷年轻时就够勇了,那日亲眼见到他在万岁面前踢桌子,黄狗儿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万万不敢得罪这个紫禁城的活祖宗,于是小心翼翼将圣旨举过头顶。 徐达刚进正堂,就看到洪武朝的一幕奇景,朱元璋贴身太监黄狗儿跪举圣旨,好女婿站着一把接了过去。 第85章 伴驾 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的老丈人忍不住骂道:“焚香沐浴更衣,接旨的三件套。你是一样都不做?” 气势汹汹的老丈人怼的朱樉一头雾水,他指着黄狗儿奇怪道:“他跪在地上,我还得对着他磕三个响头不成?” 他说的好有道理,令徐达无言以对,只能骂骂咧咧道:“等你王府竣工赶紧给老夫滚蛋,徐府的家教都快被你个瘪犊子败的一干二净了。” 接过圣旨一看,朱樉皱起了眉头,原本是月底出发。被老朱提前了。而且随驾名单里多了老丈人徐达和徐辉祖、李景隆的名字。 原本统兵将领只有他一个,多了三人意味着多带不少兵马。 徐达将圣旨供奉在中堂,点上香烛,拜了三拜。 一脸凝重道:“陛下之意不好揣测,此行恐有大动作。” 朱樉想起历史上一些事,不由自主脱口道:“我爹不会是正想迁都到凤阳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想起朱元璋大修凤阳的一系列奇怪表现,徐达闻言一怔,负手踱步道:“若是陛下真有此意,那朝堂不日将会血流成河。” 作为勋贵里的头马,徐达一直秉承不结党不圈地的原则,他能洁身自好。其他人除了汤和几人能保持初心。大多数开国勋贵都是没文化的丘八,这些人在乱世抢钱抢粮抢惯了。 为了维持骄奢淫逸在凤阳大肆圈地,是为了供养他们在江南十里秦淮的花花日子。别说带头大哥朱元璋就算是亲爹让他们回老家过地里刨泥的日子也绝对不会答应。 文臣不听话了打板子,武将不听话了只有掉脑袋。 思索半天朱樉想通了其中关节,但是凤阳名为府,管辖五州十三县,最大地主正是修建皇城的朱元璋。 奇怪道:“我爹若是要迁都,大可不必将勋贵们赶尽杀绝吧?” 徐达回答道:“陛下打天下时,除了一起起家的淮西二十四将。大多数都是带兵投诚的降将,比如现在手握十多万水师的德庆侯廖永忠,还有手握两广的永嘉侯朱亮祖父子。吉安侯陆仲亨和平凉侯费聚、延安侯唐胜宗、豫章侯胡美等人皆是与韩国公李善长来往密切且手握重兵之人,这些人在卧榻之侧,你说陛下睡得着吗?” 前世能做到副处,朱樉自然不是愚笨之人。立刻意识到历史上胡惟庸案不是孤立的政治事件。 他沉声道:“小婿大概猜测是我父亲用藩王塞边来替代武将镇守,是为了剪除他们手里的兵权?” 徐达一脸惊奇的看着这个女婿,按政治立场朱樉是藩王,是属于老朱家那边的。可实际朱樉可以算在开国功勋,属于将领中一员。 他这女婿竟然具有双重身份,他做梦也想不到能阻止一场浩劫的重任会在这整天沉迷酒色的混蛋女婿身上。 徐达看着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女婿,一脸狐疑道:“汝真能堪当大任?” 一想到老丈人丰富的政治遗产,在开国功臣里深厚的人脉。 他一个立正稍息道:“如此大任,小婿舍我其谁。” 徐达想起这些天这混蛋女婿不分白昼鼓捣出的动静,立刻严肃道:“除非我你发誓能戒掉酒色,这样老夫才能放心将大事托付与你。” 戒酒?我也没好酒的习惯啊,朱樉神情肃穆道:“小婿发誓终身不再沾酒,与那赌毒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 看着避重就轻的女婿,徐达忍不住问道:“那黄呢?” “皇天在上。” 听到这话,把久经战阵的徐大将军震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并指如剑骂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腌臜王爷?” 大舅子徐辉祖一身风尘仆仆,刚从宫里下值还没来得及卸甲。一进正厅就看见老父亲嘴巴大开大合,手不停哆嗦一副中风模样,徐辉祖一脸茫然道:“爹,我这妹夫又干了啥好事?” 徐达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辉祖一身金色山文甲,手拿长枪对着朱樉比个大拇哥赞叹道:“能把我爹气到这份上,你秦王是第一个。” 对这个分不清场合的大舅子,摆摆手谦虚道:“无他惟有手熟尔。” 徐达将军回房,在家丁帮助下换上了有些破旧的黑色山文甲。看着还在吹牛打屁的两人,耷拉着脸道:“还敢让陛下等着,你们有几个脑袋?还不赶紧准备出发。” 朱樉回房换了一身内罩甲,将飞鱼服套在外面,准备出发时敏敏拉着他。 “山高路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见她扎起了头发,顶着蒙古圆帽,披起了一身蒙古轻骑短身甲。箭壶上挂着一条粗壮的狼尾,心想尾巴黑光油亮有点眼熟,不会是自己放回草原的黑豹身上的吧? 敏敏见到他一副猪哥脸,脸色羞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出发。” 要是敏敏天天晚上穿这身,他不得加班加疯了? 他们一行人穿过大街小巷,等到南京城外时,天子仪仗已经在那等候,由上十二卫亲军组成的庞大队伍绵延数里。 前面引驾的十二排禁军,全部身着金色大汉将军甲,头盔顶红樱上插着三根羽毛, 后边跟着教坊司鼓乐,四周是负责清场的锦衣卫清骑。金吾卫手持十二面红底或是蓝底的龙旗。 朱元璋的大辂在仪仗正中央,由十二匹神骏拉着,近三丈三的车身,加上一丈三尺九分五高的层。 紫檀车厢四周和顶部用金线描绘出五爪盘龙纹,还有车檐挂满了宝珠的流苏。 驾车是太仆寺少卿孙楧,这人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妃子孙贵妃长兄,孙贵妃在洪武七年病逝,因为子嗣里只有两位公主,朱元璋下令让诸皇子服丧。 原本是让他的老哥朱标着慈母服,斩衰(最高级的丧服)三年。结果外柔内刚的朱标骂道:‘诸侯家的儿子都不会给庶母服丧 ,何况我是天家的太子。’ 这句话把朱元璋气得拔剑追了一路,那时朱樉还在北边蹦跶。最后这差事落到倒霉蛋五弟朱橚身上。 孙楧年逾四旬,身材欣长,三缕胡须,好一个美鬓公。 见到朱樉上车,立刻殷勤道:“下官见过秦王爷。” 虽然孙贵妃死了,落地凤凰不如鸡,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抱拳回礼道:“国舅不必客气。” 马皇后在车内,朱樉索性懒得通报,直接打开车门走了进去。 车内铺着厚厚绸垫,四周跪着伺候的宫人,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正中。 朱樉伏地拜道:“儿臣恭请二老圣安。” “朕躬安。” 这脚下垫子有一米厚,屈膝坐上跟坐上棉花团似得。 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见朱元璋带上全套一仗,不由疑惑道:“这凤阳府隶属南直隶,距离南京也就四百里不到。你这大队人马一路敲敲打打不得折腾大半个月啊?” 朱元璋给马皇后剥着橘子,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马皇后笑道:“俗话说「衣锦还乡」,你爹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回老家,不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让乡亲们都看见啊。” 朱樉前世回老家,都是穿运动服坐大巴生怕亲戚打秋风。实在不能理解这种炫耀的心态。 第86章 老家 朱元璋见他半死不活的衰样,大声道:“你帮你爹代笔御制皇陵碑文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咱当年一个谁都看不起的放牛娃,一个皇觉寺要饭的小沙弥。能到今天九州万方之主,咱就是让那些瞧不起咱的人,尤其是你爷当佃户的那家地主刘德好好看看,敲打敲打他们。” 听到这话,他觉得朱元璋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古今帝王里的矛盾综合体。 历史上他能把最爱的次女宝庆公主,就是他和朱标的同胞姐姐。 驸马欧阳伦因为走私几十车茶叶被他赐死。 对于小时候父母去世时,为了求块地安葬,在地主刘德堂屋前磕的头破血流,刘德一家无动于衷,还放狗咬他。最后同族的刘继祖实在看不下就给了几分地让他安葬父母。 对于刘德这种人,当了皇帝的朱元璋却能轻轻放过。 马皇后见他半天没说话,继续道:“上一次来凤阳,你哥十三岁和你十二岁那年回老家祭祖。这么多年没来,变化应该很大。” “呵呵,变化一定大到让你们大吃一惊。” 朱元璋皱眉道:“你这小王八蛋好像话里有话啊?” “没有,没有,到时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朱元璋命人打开车窗,窗外不远处禄口是李善长所在的地方,有三四百位官员排着长长队伍给他送行。 语气低沉道:“他这是在向朕示威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单纯因为别人人缘好呢?” 看到这个老是跟自己唱反调二儿子,朱元璋骂道:“你懂什么?在咱当了吴王以后,将百官交给他打理,他可好给当成自家菜地一样都给朕割完了。” 朱樉可不甘示弱道:“自古帝王恩威并施,雷霆手段加以怀柔。你威势够了可是恩呢?你那两三个子的俸禄也想收买人心?” “你个小瘪犊子懂个什么治国?这朝廷上上下下都是花钱的无底洞,况且这帮贪官污吏跟畜牲一样,吃饱了就会偷懒耍滑。到时候谁跟咱来拉磨干活?” 听到这熟悉的牲口理论,朱樉真是被这野蛮落后的管理制度气笑了:“你把文武百官当成牲口使唤,还怪别人跟你离心离德?就窗外这帮人你今天把他们连同李善长都宰了,来日照样能聚在太子大哥麾下反对你,你信不?” 朱元璋一怔,手抱在胸前无奈道:“要给这帮牲口加口粮也行,可咱的国库和内帑两个字——没钱。” “这天天大修的紫禁城不是钱?各地扩建的王府不是钱?这在建的中都花过出的银子跟流水一样海了去了。” 他本来想提一嘴修了二十五年的孝陵,现在洪武九年三月,明孝陵才刚刚选址。 朱元璋生活上可以算历代最节俭的皇帝,可实际任内大兴土木弄得百姓怨声载道的事也没少过。 被当场打脸,朱元璋跟个老油条一样面色不改道:“咱修那么多王府不就是想让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过的好一些吗?咱有什么错?” 被这无赖理论弄得朱樉为之语塞,不过他又想起最近老朱用他的名义修建西安秦王府一事。 立刻反驳道:“您老又不放我就藩,打着我的名义在西安征地摊派修建王府算怎么个回事呢?” 朱元璋神秘一笑道:“没准哪天用上呢?” 隋唐时期的皇宫早在安史之乱和五代十国就打烂了,朱元璋以南京紫禁城为蓝本,在西安皇城旧址上修王府。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想干嘛。 “合着您老为了迁都,打着儿子的名义强征暴敛。到时候老百姓都来骂我,我是你儿子还是给你背锅的啊?” 历史上的秦王就给老朱忽悠瘸了,大修西安王城。结果在洪武二十五年完工时,朱元璋派朱标名为调查秦王不法,实为考察迁都之事。水土不服的朱标背疮复发在考察完洛阳回京路上病死了,三年后正值壮年的朱樉被三个老太婆毒杀在王府里。这要是父子俩之间没有一点私人恩怨他才不信咯。 朱元璋龇牙笑道:“能给朕背锅那叫三生有幸。” 对着左右宫人道:“将李爱卿和刘爱卿请上来。” 黄狗儿叫过车外一名太监,不一会李善长和刘伯温就上了车,两个原来在朝堂生死相对的政敌,现在都赋闲在家。 看了看对方身上的赐服,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相视一笑走进锦帘。 李善长拱手道:“臣李善长,见过陛下和娘娘。” 他是位列三公的太师,可以面君不跪,更别说给亲王行礼了。 刘伯温则是跪下行礼:“臣刘基见过陛下和娘娘,恭请圣安。见过秦王爷。” “朕躬安,快给两位爱卿赐座。” 朱樉见六十一岁的李善长黑发浓密,胡须黝黑,身材壮硕一点也看不出老态。 相反与他相差三岁的刘伯温,刚经历了生死大关的煎熬,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说是赐座,其实就是太监拿来两个蒲垫。 二人坐下以后,几天时间不见,朱元璋见刘伯温,满头银丝、双眼深陷、眼神黯淡。和自己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军师判若两人,心里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为之一动。 “刘爱卿这些日子受苦了,以后就安心在秦王府教书吧。” 刘伯温跟朱元璋相处的时间比妻儿都长,自然分得清他的哪些假话哪些真话。 于是俯首帖耳道:“臣基,谢过主上恩典。” 朱元璋听到熟悉的称呼,不由感慨道:“已经好多年没人这样叫咱,咱们这帮老伙计都老咯。” 一旁的观众朱樉知道历史上的朱元璋,在毒杀刘伯温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又以下毒案将跟着胡惟庸同去的右丞相汪广洋处死。 李善长借机道:“不知主上诏我等二人随驾中都所为何事?” “刘爱卿主持修建南京皇城,李爱卿主持修建中都,南京皇城原是填湖所建,部分宫阙下沉,前高后洼,形势不称。咱这次巡幸中都就是想考察考察凤阳那地是否适合作为大明京师所在。” 第87章 迁都之议 比起世故圆滑的李善长,即使经历了生死大劫的刘伯温,依然是那个勇于直谏的青田书生,只见他拱手道:“回陛下,凤阳属于淮河下游的洪水泛滥之地,在元末时洪水旱灾频发,土地荒芜、人口凋零。且没有一条运河支撑无法供养起百万人口和拱卫京师的大军。” 刘伯温的话一针见血,朱元璋开始陷入了纠结。 李善长主持修建中都,是发起倡议迁都凤阳的第一人,原因很简单。 只见他说道:“主上,俗话说「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自古凤阳人杰地灵又是咱们淮西老人的家乡,人口不够可从三晋和湖广、河南等地迁移数十万人口,再仿照汉武旧例从江浙等地迁徙十余万富户,何愁咱们家乡不兴旺?” 能当宰相的人自然是察言观色的高手中高手,一句「衣锦还乡」戳中了朱元璋心里的软肋。 进入安徽境内,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由心而发道:“濠,吾乡也。李爱卿这话甚合朕意。” 李善长闻言大喜,凤阳才是他们这帮淮西党人的大本营。 不出意外的话,朱元璋下一步就要跟历史上一样继续征发民夫大修中都。 可惜意外还是发生了,「砰」一声巨响,朱樉一头撞在车梁上。 只见他一个踉跄栽倒,口吐白沫,手脚抽搐,浑身打摆子。犹如抽羊角疯一样。 朱元璋一摸鼻息全无,脉搏不跳,浑身冰凉,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叫人宣太医。 原本不省人事的朱樉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刚上车的太医,佝偻着背,脚步轻浮,每走一步就咳嗽两声。 像一个垂垂老矣的百岁老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到朱元璋身前。 「啪」一声脆响,朱元璋捂着脸不敢置信道:“你这逆子居然敢打朕,来人把他拖出去剁成肉酱。” 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一声饱经沧桑的沙哑声音响起:“你是五四的娃,俺打不得你?” 朱元璋见朱樉眼仁泛白看不到瞳孔一动不动盯着他,说话声音仿若他人。 直接手足无措抱着马皇后,对着大明第一神棍刘伯温大喊:“刘卿快看看,这逆子是发的什么癫?” 刘伯温掐指一算抚着胡须若有所思道:“据臣观察,秦王应该是被熙祖裕皇帝附身了。” 一听是他爷爷,打天下途中有过不少离奇经历的朱元璋半信半疑道:“你到底是谁?” 朱樉将腰间佩刀当成拐杖,杵在地上,巨大力量将软垫铺着地板撞出一声巨响。 他慢慢靠近贴着朱元璋的脸旁道:“俺叫朱初一,是个淘金户也是种田把式。当年带着你爹一家子从沛国相县逃荒到濠州。你说你该叫俺啥?” 朱元璋被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痒痒,极其不甘情愿的小声嘟囔句:“爷爷。” 那声音似蚊蝇般小,朱樉像一个耳背老人一样侧身倾听道:“你说啥?俺听不见,喊大点声。” 他声若洪钟不仅是在车厢里回荡,连周围护驾的军士都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过来。 朱元璋摆手道:“除了皇后,其他人都给朕出去。” 李善长别有深意回头看了一眼,就和刘基等人退了出去。 朱元璋一脸腼腆俯下身子叫了声‘爷’。马皇后本想跟着叫,被一把按住了。 朱元璋把老态龙钟的朱樉扶到他身下堆起有半米高的垫子上,趴在身前一脸恭敬道:“爷你老来这里是有什么训示留下吗?” 他当过和尚是个生性多疑的人,可刚才朱樉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把他彻底吓到了。打天下的时候遇到过周颠和张中那种奇人异事,再加上老朱本是孝顺孩子,更不敢拿祖宗去赌了。 朱樉扶着膝盖长叹一口气,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些许虚弱道:“你修凤阳光惦记着五四和陈氏,可俺们朱家的根在沛国啊。” 这一句话把朱元璋整懵了,他愣神道:“孙儿已经在盱眙修建了您的祖陵。” 朱樉也愣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他呢?于是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沉声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娃,可俺们老朱家毕竟是泥腿子出身,你这样大兴土木,民不聊生是让天下百姓们戳俺们一家老小的脊梁骨。你说老朱家列祖列宗在地下能睡得安寝吗?” 朱樉眼角流出两行清泪,朱元璋在他满脸褶皱的老脸上仿佛看到父亲的影子。 满是愧疚的说道:“孙儿生前不能尽孝,只是想让父母死后也能住上大房子。” 朱樉唉声叹气道:“痴儿,路走偏了。人都死了化作一捧黄土,那宫殿再大终究也是看不到摸不着。你现在当了亿万百姓的帝王,只要爱护老百姓,家家丰衣足食。俺们就是在地下也是受天下人尊敬,你懂吗?” 修中都是朱元璋一生的心愿,自然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动。他执拗道:“孙儿修凤阳不仅是为了自己,当今地主豪强死灰复燃,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孙儿是仿照汉朝旧例把这些人都迁到凤阳来集中管理,还百姓安享太平。” 听到这,朱樉真想骂娘,他是穿越过来自然知道中都凤阳就是大明一朝的最大烂尾工程,你他娘就不能选个好地方吗? 他长叹一声道:“跟我们这些已逝之人没关系,你爱咋样就咋样。” “三天以后你进入三大殿时,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大意。” 说完朱樉眼睛一翻,整个人开始摇头晃脑好一阵,突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马皇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抱起,看到呼吸渐渐平稳,煞白的脸开始有了血色,松了一口气。 门口侍立的太医进来诊脉之后,扎了几针,朱樉终于悠悠醒来。在马皇后怀里一脸委屈道:“娘,是哪个狗日的王八蛋偷袭孩儿?” 他摸了摸额头的大包,朱元璋将刘基招了进来,刚听见这话立刻暴怒道:“你再敢诽谤老祖宗,老子今日就超度了你。” 见朱元璋动了真火,朱樉立刻闭上了嘴。 朱元璋神色不定拉着大神棍刘伯温,心里庆幸如果不是这逆子救了刘基,他连可以打听鬼神之事的心腹之人都找不到。 在他吩咐下,刘伯温掏出随身带着月牙木片在案上开始掷茭杯。 连掷几次后,朱元璋问道:“刘卿此行是否顺利?” 刘伯温看着桌上卦象皱眉思索道:“阳卦,神明未定,主上接下来的行动还请小心谨慎不得大意。” 掷茭是最简单,也最不容易造假的占卜方式。 朱元璋投军前,在庙里拿着汤和的信跟周兴德一起掷过茭杯的。除了造反都是死路一条,他才咬牙去濠州投奔郭子兴的。 他说道:“刚才犬子身上的种种异象,刘卿亲眼所见,再加上前段时间他说祖父祖母给他托梦。朕心中甚是疑惑,不知这事为何发生?” 第88章 坦诚 刘伯温满脸凝重道:“自古先人托梦无非是两种,一种是要祭祀,这在皇家是万不可能。一种是后人有大劫,特意来化解灾祸。” 朱元璋不信鬼神之说,可是他人生中重要的集庆(南京)一战,当日元朝水军元帅蛮子海牙扼守铜城闸口,他手下巢湖水师被堵在马场河隘口,眼看就要大败时。 他被围困在滩头,眼看就要身死大败之时,抬头看向天空,忽然天降大雨,水位暴涨,他大喊‘天助我也’乘着一叶扁舟从小港渡过了江。 还有最关键的龙湾一战,面对陈友谅巨舰战船绝对优势的兵力,军中人心惶惶,他站在船头大吼一声‘天且雨,趣食,乘雨击之。’(翻译:老天爷要下雨了,赶紧吃饭,一会儿趁着下雨干他娘的陈友谅。) 果然不到一刻钟后,天空中飘起了瓢泼大雨,全军士气大涨,水陆夹击下把十倍敌军的陈友谅打的大败而逃,俘获大船数百艘,让他有了在鄱阳湖争霸天下一战的资本。 一个皇觉寺的小沙弥,能坐到天下之主,如果不是如有神助,连他自己都不信。自从他取了马皇后以后感觉连老天爷都站到自己这边。 朱元璋是个矛盾的人,他一边担心着此行安危,一边又不愿意放弃多年以来是夙愿。 于是他坚持道:“刘卿你是老臣子,应该知道咱在坐天下以前就为了两件事,一件是想给子孙后代搏出一个天大的富贵,另一件就是咱要给死去父母一个交代。此事不要张扬,你下去吧。” 刘伯温走后,只剩一家三口的车厢内,朱樉一脸复杂的看着朱元璋。 童年悲惨的经历让他极为孝顺、珍重家人、爱护百姓。 创业路上经历了文人的轻视,手下的背叛。让他变得多疑猜忌、嗜血好杀。 他可以简朴到四菜一汤,龙袍里罩着粗布内衫。 他也可以奢侈到将凤阳修成史上最大宫殿,然后废弃闲置。 比朱樉前世打过交道的上百位领导加起来都要复杂,这就是他的父亲,被誉为明君亦或骂作屠夫,史上最矛盾的千古一帝朱元璋。 朱元璋的贡茶是最便宜的大叶子茶,带着不少茶梗,马皇后将茶沏好端在父子俩面前,纳起大孙子的小鞋。 朱元璋一饮而尽道:“现在这里就剩咱一家人,说吧,究竟是真的先人托梦,还是你在故弄玄虚?” 朱元璋当和尚时吹过法罗做过法事,对于鬼神之说只是半信半疑,像他这种尸山血海里心如铁石的帝王。不会被一些江湖小把戏就迷瞎了眼睛。 “你是咱的亲生骨肉,你说实话咱不会怪你。” 朱樉一脸犹豫,毕竟这老头子说话不算话的本事是一绝,出了名的秋后算账。可毕竟打娘胎就是他的生身父亲,如果是忽悠别人没有一点心理压力。可看到鬓角有些霜白,脸上布满皱纹的朱元璋,欺骗的话再难说出口。 “孩儿只是不想让父亲留下千古骂名罢了。” 闻言朱元璋没有想象中的恼怒,反而挑了挑眉头沉思一阵子说道:“别的大臣反对,勋贵反对也好,咱尚且能够理解。可你是咱的亲生子,你难道就不明白那是生我养我的家乡?” “凤阳打你爷爷那辈起就是多灾多难之地,「自古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一个都城能给凤阳百姓带来多少营生?咱富贵也不能忘了乡里乡亲,那叫忘本。” 如果不是来自后世,朱樉肯定被老朱这番声情并茂的话打动,可他前世去过凤阳,那里的百姓可是从明朝骂到清朝,凤阳的耕地多在黄河泛滥区域,历史上的朱元璋是永久免除了凤阳赋税,可得到实惠都是那些圈起大片土地的勋贵,而只能做佃农的百姓遇到灾荒年不骂朱元璋才是怪事。 明末时凤阳百姓可是给李自成带路捣毁了朱家皇陵,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强占你田地、拆掉你房子修起陵墓和宫殿的大地主,你恨不恨? 于是他唱起那首被骂作满清抹黑的花鼓戏词唱道: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里有九年荒。” 车厢的隔音性很好,外面听不到一点动静,里面针落可闻,只有他低沉的嗓音在回荡。 马皇后停下针线抬起头看着父子俩,朱元璋没有暴怒,他原本挺直的背脊有点佝偻,一脸颓然道:“朕可以给凤阳的百姓换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地方,不过十多万人迁到江南之地便是。” 朱樉俯下身子,恭敬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那是陛下的家乡,亦是凤阳百姓的家乡。如果不是生活所迫,陛下在皇觉寺时会选择踏上濠州背井离乡吗?” “如果不是苦难折磨,陛下是选择君临天下,还是选择承欢父母膝下?” 历史上的朱元璋能选择朱允炆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孝顺,他自己就是一个至诚至孝的儿子。 “你应该知道爷奶走的时候,没有半分地属于咱们家,他们就卷着一张破草席,全身上下只有破布烂衫的衣裳,咱和二哥将破被和那些烂杉缝在一起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你爷奶头七时别说贡品,咱连香烛都买不起,只能漫山遍野摘些野菜放在他们灵前供奉。” “当咱踏入皇觉寺,跪在菩萨像前那一刻咱就发誓这辈子要活的比全天下所有人都强。修中都是咱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你作为咱的嫡次子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咱可以不用你的钱,哪怕掏空国库这中都一定要修下去。” 朱樉泪水止不住流淌,他很少动情,但此时此刻他不是为了百姓,而是身为人子义务。 “爷奶已经走了,您就算聚集全天下黄金在凤阳修一座金殿,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也不会看到这一天的。” “爹的中都是修给天下人看的,还是修给自己内心的遗憾?” 听到这话,朱元璋如遭雷击,半晌之后才哽咽道:“是为父着相了。” 第89章 卸甲 巨大的马车在崎岖的山路有些颠簸,朱樉走后车厢内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相顾无言。 马皇后靠在朱元璋怀里,伸手轻揉着他胸口顺气。一向铁打的硬汉朱元璋此时已经红了眼眶。 轻声说道:“咱在皇觉寺每晚都梦见爹娘死去时的场景,他们穿着破衣烂裳对咱说「重八,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你逃命去吧。」,这梦魇多年一直缠绕在咱的心头。” 马皇后握着他的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有吃有穿,儿孙满堂。爹娘泉下有知也会由衷感到高兴。” 想起刚才儿子的话,朱元璋叹息一声:“如果不是樉儿提醒,咱俨然不知道中都一事已经成了心魔。” “这一错再错下去,不知道多少乡亲要妻离子散、背井离乡,他们或许不敢当面骂咱这个皇帝,会像那首歌谣一样,生生世世戳咱脊梁骨。” “咱把父母看的比天下还重,咱生的这个儿子把天下看的比亲生父母还重。你说这是咱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掏出手绢为丈夫擦拭脸上的泪痕,马皇后表情严肃道:“自古孝道分为二十四孝,能维护父母声誉,救百姓于水火何尝不是一种大孝呢?” “贤妻当如是也。” 朱元璋明白妻子的用心,原来的父子关系势同水火。现在终于明白儿子的良苦用心。 离开大驾后,回到自己的马车。见敏敏拿着箭矢,用牛皮在箭头涂绿色的油膏。 不由奇怪道:“你这是在抹什么?” 听到动静,敏敏嫣然一笑道:“马粪那玩意太臭了,我抹的是毒蛇汁和乌头熬出来毒膏。” 好家伙,乌头碱加蛇毒,这一箭下去投胎都不用排号。朱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对这娘们的危险等级又提升一个档次。 见她捣腾半天,箭壶里还有上百支箭。忍不住开口:“这随行护卫的有京营三万多悍卒,附近方圆百里的山贼窝都给扫荡一空了。你用的着那么麻烦吗?” 敏敏手不停忙活,露齿笑道:“没准哪一天在你身上用的着呢?” 这娘们越来越没规矩了,必须家法伺候。只见他拉上车窗挡板,将车门一关。 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站到敏敏身前,怒气冲冲道:“卸甲。” 敏敏蹲在地上面红耳赤道:“现在大白天的,你干嘛?” 朱樉将身上甲胄一扔,急吼吼道:“孤命令你卸甲。” 被这个牲口一吼,敏敏放下弓箭,不情不愿站起身,还没解开腰间系带。就被饿虎扑食按倒在地上。 徐达和刘伯温并马而行正在闲聊,突然身旁马车嘎吱嘎吱作响,车身左右摇晃。 读书人刘伯温看看前后马车一切正常又看看脚下平坦的道路奇怪道:“这秦王的马车不会是车轴出问题了吧?” 徐达吩咐左右离远点,笑呵呵牵着他的马缰往远处。 脸色一僵道:“让刘夫子看笑话了,老夫这混蛋女婿不分昼夜胡搞瞎搞。” 刘伯温和徐达本是好友,再加上徐达出了名不结党,他没有避讳,而是笑呵呵道:“这秦王真性情,令老朽羡慕不已,令婿年轻真好,年轻真好啊。” 刘伯温一走,徐达脸都黑了,这刘夫子咋骂人不带脏字呢? 朱元璋正和马皇后蜜里调油时,手下太监来报:“陛下,徐公爷有事请见。” “宣。” 徐达一进门,朱元璋见他面色不善,腰间还挂着佩剑。 这可是徐老实几十年都没干出来过的事,连忙问道:“徐大眼,哪个王八羔子把你气成这副模样?说出来朕砍他的脑袋给你出气。” 徐达解下腰间佩剑一扔,气势汹汹道:“陛下给臣钦点的好女婿,这微臣的脸都要从金陵一路丢到老家了。” 朱元璋一听,愣神了半天才想起前段时间亲家上的奏折。立马破口大骂道:“这混账东西胆敢在朕的天子卤簿队伍中搞这种勾当,叫锦衣卫把他给朕拿下。” “卑职遵命。” 蒋瓛刚出去一炷香后,孤身一人回来。 朱元璋奇怪道:“朕不是要你带人回来吗?” 特务头子蒋瓛汗流浃背,秦王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一旁还有随时等着报仇的前任毛骧。只好委屈道:“属下带人等了一个时辰,秦王还在车内办事。” 朱元璋一听,一下子就熄火了,总不能派兵捉儿子和儿媳的奸。 一旁的马皇后闹了大红脸,背过身去埋头纳鞋。 魏国公府一向以家风严明著称,结果这个上门女婿就像一颗老鼠屎一样坏了一锅汤。如果不是被这小子先下手为强。 他徐达就是拼了老命也要退了这门婚事,于是他大声道:“臣一向以治军严谨闻名,如果陛下一直放任自流,令郎败坏我徐府门风,老夫只有亲手替陛下管教管教了。” 见惯大风大浪的朱元璋也被这个疏于管教的儿子弄得脸上臊得慌。摆摆手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不用再行禀报,爱卿尽可放心大胆去做。” 徐达捡起地上的佩剑,拂袖而去。 朱元璋拍了拍马皇后肩膀,对着窗外骂道:“这逆子一天天诚心给朕添堵。” 马皇后转过身望着朱元璋嗔怪道:“这年轻人也不知道节制,跟他爹那头种马似得。”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老脸算是彻底挂不住了,恨不得拿把钢刀亲自清理门户。 车上的朱樉忙的全身是汗,气喘吁吁,敏敏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怀里,食髓知味在他胸口画圈。 “我还要。” 穿起一身戎装,义正言辞道:“我等大好儿郎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怎能沉迷尔等温柔乡中浪费大好年华。” 敏敏穿上衣裳,闻言白了他一眼。嗔怒道:“每次办完事,你就化身正人君子了,一天天也不嫌累得慌。” 钻出车外看见天边落下的太阳,拍拍身上的战甲,朱樉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在黄昏时分,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停止了行进,开始安营扎寨。 第90章 再议迁都 凤阳知府罗本善带着安徽境内的所有文武官员在中都城外官道上迎驾。 朱元璋牵着马皇后下车后,比其他人高一级的罗本善领头拜道:“臣等恭迎陛下和娘娘驾临。” “臣等恭迎陛下和娘娘。” 眺望田间那郁郁葱葱的秧苗,朱元璋感慨道:“罗卿治理有方,这秧苗长势喜人。朕的家乡父老今年丰收有望。” 罗本善五十多岁穿着孔雀补服,方面大耳,身材魁梧,反倒像武将。 他立马殷勤道:“臣跟陛下征战时一直牢记陛下教导以民为本,将凤阳百姓当成臣的生身父母。臣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这是陛下教导有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话正好挠到朱元璋痒处,他摆手道:“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了。” “听到陛下巡幸中都的消息,凤阳乡亲们无不欢呼雀跃。臣等斗胆请陛下移驾中都,以示天恩浩荡。” “臣等请陛下移驾中都。” 安徽境内大小官员上千人跪满了官道上,朱元璋看着远处上万百姓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兴高采烈道:“准奏。”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五万多人的随驾队伍浩浩荡荡开始向中都进发。 在距离中都五百步时开始下马步行,看着官道两旁敲起凤阳花鼓的百姓。 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向黄狗儿吩咐道:“传朕的旨意:永久免去凤阳府辖下百姓的所有赋税。” 迎驾的文武官员连忙喜出望外,口称「谢主隆恩」。 那些百姓欢天喜地的模样,让队伍里的朱樉皱起了眉头,正欲往田间地头去时,身旁的老丈人徐达一把拽住他说道:“陛下龙颜大悦,你可不要出去给老夫捅娄子。” “京师尚有不少流民沿街乞讨,这一路上连个乞丐都没有,老泰山不觉得这帮百姓多是青壮,且面色红润不太像是地里刨食的模样?” 徐达拉住他悄悄说道:“古往今来官场上的规矩,真实的凤阳是什么样不重要,只要这是陛下想看到样子。” 朱樉扑哧一笑道:“老泰山你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你真以为我爹是五谷不识的晋惠帝啊?” “他现在是近乡情怯,敢玩粉饰太平那一套,等他反应过来,这凤阳的勋贵一个都跑不了。” 进了中都城,就看见还在夯土的城墙,中都是李善长主持修建的。 他拿着工程图给朱元璋介绍道:“陛下这中都是仿照南京修建的,经过神道就是主体三大殿。” “仁祖淳皇帝和淳皇后的享殿业已完工。” 朱元璋拍着他肩头夸奖道:“辛苦李爱卿了,你办事朕放心。” 想起路上的事,营建中都发起人李善长认真道:“陛下这中都营建六年前前后后投入近三百万两白银,如此雄都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他就像赌坊里的庄家不断蛊惑着朱元璋下注。 “陛下,臣算过一年不过投入一百万两,最多不过十年我大明即可坐拥远超历代名留青史的第一都城。” 一千万两听起来很吓人,可是一年不过一百万两,省吃俭用的朱元璋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 “李爱卿当过宰相,应该知道户部一年不过三百余万两税银。朕是有心无力啊。” 朱元璋一脸为难,李善长人老成精一听话没说死就知道有戏。 他附耳过来说道:“国库虽然没有,可是臣听说秦王在北边是缴获金银财宝无数。秦王想必很愿意帮陛下分忧。” 朱元璋眼睛一亮,叫来黄狗儿吩咐道:“去把那个逆子叫过来。” 挂着都督中都行在的空头职务,朱樉正在中都项目总经理,工部尚书薛祥的陪同下视察工地。 看到建筑材料杂乱无章堆砌一地,手推车乱放,除了二百多个负责看守的将士。 整个工地空空如也,一个工人都看不见,朱樉脸色铁青道:“敢问薛大人,征发的十多万工匠和民夫去哪了?” 薛祥四十多岁圆脸,瘦高个。曾负责治理淮河,为官三年政绩斐然。 他面色平静道:“回禀秦王,信国公怕工人们杂乱无序惊扰了圣驾,将他们迁移到了凤凰山北面山脚下安置。” 凤阳取自凤凰山以阳,整个县城被二十四里的凤凰山三面环抱。 信国公是汤和,年初申请告老还乡。老朱干脆让他负责管理中都营造。 一听到十多万工匠民夫被迁移到了数十里外,朱樉总感觉这事不正常。 正在思来想去时,黄狗儿带着几名太监过来传旨。 “陛下有口谕:宣秦王樉进奉天殿议事。” 朱樉坐着步辇,来到中都奉天殿外,朱元璋正率文武百官在外面等候。 一见到他,朱元璋立刻热情迎了上来拉住手道:“你这爱儿可是让朕等的心急如焚啊。” 刚出一个时辰,你就把我认成大哥呢?朱樉觉得不对劲,本能的挣脱退后几步说道:“父皇有何事征召儿臣?” 朱元璋搂着他的肩,一脸亲热道:“咱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还剩多少银两?” “儿臣不是禀报过父皇了吗?就剩不到三百万两,这是儿臣以后在藩地建府的资金。” 一谈到钱,朱樉恍然大悟,赶紧拉开距离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模样。 “咱俩父子亲密无间,咱的不就是你的,你拿出来救救急,朕以后还你一个大大富贵。” 听到这话,朱樉不由想起了在广西靖江的大冤种朱文正,我一个这么正直的王爷怎么会有老朱这么无耻的爹? 朱元璋在百官惊讶的目光中,将朱樉推进了殿内。 殿内的陈设跟紫禁城的奉天殿陈设一模一样,连铜制包金龙椅都摆在金台之上。 朱元璋拉着他的手上了御阶,使劲按着他的肩膀坐下。 这一屁股下去几百万两打水漂,视财如命的朱樉打死都不坐。 百官鱼贯而入,退休的老丈人和辞官的李善长无可争议的站在第一排。 父子两人在金台上僵持半天,最后朱元璋一脸无奈的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两名宫女手持两把大扇站在身后,身前的太监黄狗儿拂尘一甩宣布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善长手持笏板身着御赐蟒服向前一步拱手道:“启奏陛下,南京虽虎踞龙盘,有长江天险。但远离中原腹心之地,不利于北方人心归附,臣请陛下将南京降为陪都。” “将中都凤阳定为我大明京师。” 第91章 震动 李善长从吴国公到吴王府,再到大明开国一直是百官之首。现在名义上辞官修养,近二十年积威之下。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除了留守南京,辅佐太子监国的胡惟庸、汪广洋两名宰相,伴驾的刘伯温和老丈人。 剩下的六部尚书和大小官员无一例外都投了赞成票。 李善长面露得色看了金台上的秦王朱樉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朱樉正侧着身子盯着殿顶的大梁,他站在朱元璋右侧。 古人以左为尊,李善长正好是站在百官前排的左侧。 他略带挑衅的眼神正好对准了御座上的朱元璋,看着台下致仕在家近三月的李善长还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朱元璋陷入了沉思,思考半天后在御案后很隐秘的伸出袖口一本黄绸册子上给李善长的名字画了一个叉。 他站起身背手踱步道:“准奏。”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脚下的地砖开始晃动。 整个大殿随着话音都在震动,一向对鬼神之说半信半疑的朱元璋听见大殿屋脊上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声,刀兵碰撞传来的打斗声此起彼伏。 想起前几天的事,朱元璋脸色大变一屁股摔在龙椅上,嘴里高喊着:“护驾,护驾。” 百官们如遭雷击、惊骇不已,一个个都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吓得半天爬不起身来。 身旁的朱樉立刻福灵心至,立刻拉起他的手,一把将他扛肩上。 一个箭步冲下了御阶,头也不回的往大殿外冲去。 他扛着朱元璋一溜烟就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看到大殿上被称为金瓦的明黄琉璃瓦摔落满地。 朱元璋脸色刷白,脚一软差点栽倒,朱樉连忙将他扶住。 好一会儿,地动山摇才停了下来,朱元璋指着好二儿一脸复杂道:“你既然知道是真的,朕进殿之时为何不拼死拦着?” 看着恩将仇报的亲爹,如果不是周围有锦衣卫护驾,真想把他扔到井里。 “儿臣从南京说到凤阳说了一路,您老人家听过一次吗?” 朱元璋想起前几日还答应停修中都来着,自己一个金口玉言的帝王说话不算数。 老脸一红道:“这是你的过失,这次朕就饶过你。下次可不要再犯咯。” 这话一出,朱樉顿时觉得原来能当上皇帝的人都是主打一个不要脸,我这样的谦谦君子还是脸皮太薄了,怪不得是个王爷。 摇晃和声响停了,百官们连滚带爬从殿门逃了出来。 只有李善长勉强维持住仪态,扶正官帽走到朱元璋身前道:“据臣观察肯定是部分工匠心怀不满,在殿梁和地砖下埋有木人、纸马,行厌胜、巫蛊之术,意在诅咒皇帝。” “臣恳请陛下将修建奉天殿的八千六百三十一人全部处死,以彰国法!” 朱元璋脸色忽明忽暗,身上的杀意盎然,身旁被人拍了一下瞬间熄火了。 走到李善长身前,朱樉面无表情道:“如果杀了这些工匠,宫殿还有异响又该如何?” “太师敢拿自己项上人头担保,孤立刻带兵将这些工匠杀绝。” 一想到历史上这些被无辜冤死的工匠,都是一个个壮劳力,也是一个个家里顶梁柱。他眼神冒着火光,脖颈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太师你说话啊?” 李善长被这副嗜血凶狠的模样镇住了,心里忍不住惊骇道:跟他父亲真像,骨子里简直一模一样。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秦王息怒,臣只是一时猜测。” 朱樉眯着眼睛向前走了几步,贴在李善长耳边轻言细语道:“韩国公如果下次再拿别人性命开玩笑,孤就让你李府满门包括当驸马的儿子一起含笑九泉。” 朱元璋见朱樉从小到大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在他走后陪笑道:“这孩子顽劣成性不懂规矩,惊扰到李爱卿了。” 李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连忙道:“没有没有,臣子有错在先,遭秦王斥责是应该的,应该的。” “陛下,中都事务繁忙,臣就先告退。” 朱元璋点点头,李善长如蒙大赦起身离开。 刚踏出几步,身后的朱元璋就笑眯眯道:“天黑路滑,李爱卿小心点,别不注意摔死咯。” 李善长闻言一个踉跄,爬起身快步离开。等他走远后,朱元璋对着身旁的蒋瓛说道:“把跟李府有来往的官员和将领调查个一清二楚,朕回京之前要看到案上的名单。” 蒋瓛抱拳道:“卑职遵命。”说完带着手下锦衣卫名单。 朱元璋双手缩在袖子里,抱手在胸前看着李善长离开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原本准备进驻三大殿的朱元璋,在发生如此诡异之事后下令又将天子行在搬在了城外。 皇帝营帐内除了朱元璋、马皇后、朱樉三人就剩下刘伯温和实际负责护卫的徐达。 马皇后给众人倒好茶,刘伯温连忙起身受宠若惊道:“谢谢娘娘恩赐。” 怪事连连最近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大明第一神棍,朱元璋对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手往下压道:“刘卿随咱多年是这个家的自己人不必客气。” 临了还找补一句:“徐卿是咱的亲家公更不必多言。” 刘伯温张口谢恩道:“谢陛下厚爱。”朱元璋沉声道:“今日之事帮朕算一算,是否有人在用邪祟施咒?” 刘伯温掐指算到沉吟道:“今日之事乃地龙翻身所致,非邪物作祟。” 地龙翻身就是地震,只要不是巫蛊之类邪术,朱元璋就安心了。他开口道:“帮朕算算接下是否有凶险?” 刘伯温用几枚铜钱在桌上卜卦道:“风地观卦,旱荷得水。得遇贵人扶助,逢凶化吉之兆。”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马皇后下意识道:“青田先生不会算错了吧?这天下还有皇帝还尊贵的人吗?” 她不知道今天发生的经过,只有朱元璋面色复杂道:“你儿子一路将咱背出来的,刚出殿门正好脚都站不稳被他负责。” 朱元璋在鄱阳湖大战时,陈友谅的巨舰趁夜摸到他身侧,当时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刘伯温站在另一艘船头高举双手大喊:「难星过,急更舟。」(翻译:扫把星来啦,赶紧换船。) 连滚带爬刚上另一条船,屁股还没坐下。原来的旗舰被炸成粉碎。 鬼神之说容易蛊惑人心,开国后就禁止刘伯温卜卦,因为刘伯温准的令他害怕。 但前两日朱樉的提示,加上今日亲眼所见,让他改变了主意。开口道:“刘卿再帮朕算算大明的江山?” 刘伯温从腰间百宝袋里掏出一个龟甲,在帐中火炭中烤的噼里啪啦炸响。 不一会黑色的龟甲变成来灰白色,刘伯温用火钳夹了出来,用草木灰水降温。 擦拭干净后,将上面的纹路对照着一本大篆竹简看了半天后念道:“文王失伯邑考,而得武王。” 第92章 大明姬发 伯邑考就是封神榜里西伯侯姬昌被做成肉酱的嫡长子。 周武王就是姬昌的嫡次子姬发。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人,朱樉被火辣辣的目光盯的毛骨悚然。 他很想破口大骂,刘伯温这老神棍是不是手生了,把他一个立志当大明李二的美男子算成捡漏的姬发了。 一个嫡长子,一个嫡次子。这已经不是暗示,这他娘的叫明示。 朱元璋很庆幸刘伯温没死,而另一个当事人后悔极了,巴不得老刘头当场暴毙。 朱元璋一脸厉色站到火堆前,眼里杀意盎然。咬着后槽牙道:“把你所有龟甲拿出来,给朕接着算。” 刘伯温面色平静从百宝袋里倒出十几个龟甲,在朱元璋一个个查验后,放进火堆里重复了十几遍。 一一放在桌上,不说话将竹简放在桌案上。 朱元璋看着这十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烧出来线条和图案一致的甲骨。 他就是不认识大篆也看懂了。因为跟第一个差别可以说微乎其微。 朱元璋喘着粗气,面色铁青道:“这是什么意思?朕不准,哪怕是老天爷,朕也要下圣旨驳了他。” “寿缘富贵皆是命数,还请陛下放开执念。” 没想到最先看开的反而是外表柔弱的马皇后。 别看平日里朱元璋、朱标父子俩在执政理念上冲突不少,在座的无不知道朱标在朱元璋心目中的位置。 与其说是他的儿子,不如说他理想和抱负的延续。 帐内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宁静。 朱樉起身拎起拳头,将十几个脆化的龟壳「砰砰」砸碎。哈哈大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大哥正值青壮没病没灾,尔等哭丧着脸是为何啊?” 气氛刚一打破,老丈人徐达抱拳道:“主上当初带咱们出来打天下前,都是濠州治下乡野村夫。臣等不是农民就是马夫,那年月不是洪灾就是蝗灾,如果真信命那我等不用辛辛苦苦起兵反抗暴元,全都学着老夫子们悬根白绫吊死在梁上多好。” 徐达是某人老丈人,他说完后,刘伯温接着道:“陛下,这命运本随时势而变化。如果当初陛下没有踏出皇觉寺,今日何尝不是芸芸僧尼中的一人呢?” 听到刘伯温的话,朱元璋缓和了一些。屏退了众人,帐篷里只有他和刘伯温两人。 篝火中窜出的火苗,映照在朱元璋饱经风霜的脸庞,他的瞳孔里满是森寒。 刘伯温颤颤巍巍道:“不知陛下留下老臣所为何事?请圣上明示。” 朱元璋是个铁血皇帝,立国之后下令所有重臣充当东宫班底,他在朱标身上寄托了一切希望。 他声音低沉道:“朕想问你如果秦王薨了,可否能保我儿安然无恙?” 同样是亲生子,这明显的弃车保帅行为,让刘伯温这个局外人顿觉胆寒。 “回禀陛下,这天命气运不以一人为定数,就算秦王死了,老臣万万不敢保证是否会转移到其他王爷身上。” 这句话令朱元璋犯了难,可以狠下心杀死一个儿子,但不可能将所有儿子一同杀死。 “你下去吧今日之事如果传于他人,朕夷你九族。” 刘伯温如蒙大赦离去,孤身站在火堆旁的朱元璋望着南京方向失魂落魄。 刚回到营房内,刘伯温就发现朱樉坐在帐中等候。 朱樉一脸平静,手上拎着一壶酒对敏敏说道:“麻烦夫人,若有密探靠近营帐五十步内直接射杀。” 敏敏背上弓转身离去后,他指了指火堆旁说道:“老刘头坐下聊。” “不知大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刘伯温并排而坐后,朱樉将牛角杯斟满递给他道:“老刘头,你这卦算的真是太过实诚了,本王差点给你害死。” 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后,刘伯温笑道:“不是大王称赞老臣「不惟上意,只唯真理」吗?” “这占卜一道能哄骗愚夫愚妇但是欺瞒不了上天。臣为大明江山占卜自然实话实说又有何错?” 闻言朱樉气结,这老刘头是不是听不懂客道话?怪不得朱元璋对他又爱又恨。 “孤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老刘头却恩将仇报差点给本王带来杀身之祸。” 见到朱樉对君臣谈话了如指掌,刘伯温好奇道:“当时帐中只有陛下和老臣二人,大王是从何得知?” 朱樉一脸冷笑道:“我和陛下朝夕相伴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在老头子心目中只有皇后和太子二人是亲人。孤和诸王只是臣子。” 刘伯温略微思索道:“那大王为何猜测陛下因一句预言就动了杀心呢?或许是大王自己胡思乱想而已。” 对方死不认账,朱樉面沉如水道:“杀一子稳定江山社稷这种事,别的开国皇帝干没干过我不知道。但孤的父亲一定做的出来。” 既然话挑明了,刘伯温已不再隐瞒道:“天命不在太子,无论陛下怎样施为犹如抱薪救火一般无济于事。” “大王有天命护体自当稳如泰山。又何须徒增烦恼?” 作为后世人朱樉当然知道大哥朱标当不了皇帝,可他是十多年的老党员,你跟我说天命,那我的跟你一个老神棍好好聊一聊唯物主义价值观了。 “什么狗屁天命,不要搞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那王莽、袁绍得到传国玉玺又能上天不成?还不是给刘秀两兄弟、曹操打的跟孙子一样。” 刘伯温反驳道:“那汉光武在昆阳之战时天降陨石,大王如何解释?” 三千人干掉四十二万大军,又是风雨雷电加陨石撞营,放眼整个二十四史都很炸裂的大魔导师刘秀让他怎么解释? 只好嘟囔个「运气」。 听到这话,刘伯温大笑道:“这天命不就是身负大气运者吗?老臣观徐王妃有帝后之相。” 回想起之前种种怪异,朱樉觉得很有可能跟徐妙云定亲后有关。 一向不记仇的朱樉挪揄道:“老刘头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爹娶了我娘才开始走大运的呗。” 第93章 嫌隙 这话一出,正在盘腿打坐呼吸吐纳的刘伯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他咳嗽半天,满面通红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虽然是事实,要是吃软饭这话传进小心眼的朱元璋耳朵里。他就得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见老刘头一下年轻几十岁,吓得跟孙子一样。 朱樉按下了戏弄的心思,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今日之事后,圣上对我必然严加防范。京中之地已成漩涡,我欲脱身不知该往何处?” 拿出一份地图指了三个位置,一是西安、二是成都、三是辽东。洪武九年成都和辽东都还没封王,成都天府之国,西南盆地有都江堰水利,是重要的粮仓。 辽东则是卫所屯田,朝廷力量薄弱很适合割据一方,而且可以在老四造反时捅他的大腚,想想就过瘾。 刘伯温拿着舆图思索半天,抚须道:“西安之地在五代之后,水皆咸卤,土地荒芜,运河阻塞,不依靠朝廷很难供养大军口粮。这成都一地邻近西南诸夷大小纷争不断,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剑阁在朝廷手中如鲠在喉也。这辽东地广人稀,人口不过四万五千六百余且天寒地冻,除非迁移内地百姓不然很难有作为。” “这三者都不适合作为王业之基。” 历史上的洪武大移民还没开始,元末灾荒加战乱,北方除了山西大部分地区人口凋零。 于是朱樉问道:“那青田先生觉得哪里才是我最好的去处呢?” 刘伯温双眼圆睁抬手指向了舆图上一处。 “南京?”朱樉虎躯一震,这老刘头有种说了又好像没说的感觉。 “大王这金陵之地虎踞龙盘,天下经济之命脉,且天子脚下消息灵通之所。人口密集、交通便利、商业发达,还有比这更好的基业吗?” 刘伯温的话,让朱樉打了个冷战,他反复思索在南京造反还是半夜爬进乾清宫给老朱身上开个洞哪个可行性要大些? 愣了半天,他恼羞成怒道:“我把你当肱骨,你老刘头把我伶官(小丑)戏弄?” “圣上癫症日隆(越来越疯),你意思让我在南京等死是吧?” 刘伯温抚须一笑道:“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他越不敢动你。毕竟自古弑父为十恶不赦,反之亦然。” 朱樉想起半个月前,二老婆徐妙云的话,敢情是我肤浅了。历史上他被毒死在千里之外的西安王府,我在朱元璋身边他还会下毒害我?怕是做梦都怕我死在宫中留下丑闻。 “孤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矣。” 说完转身离开帐中,刘伯温看着朱樉离去的背影,想起献出《时务十八策》时,朱元璋赞他「吾之子房也」。朱樉不信天命,跟当初他对刚占一块地盘的朱元璋说「将军奇骨贯顶可成帝业。」,朱元璋嚷嚷着要砍了他脑袋时一模一样。 朱樉走出来时,敏敏跟在他身后,两人回到营帐时。 他悄声道:“这几天看清楚咱们身边有多少探子了吗?” 敏敏贴在他耳边说道:“五步一人,大概有二十四个熟面孔,还有十五人是刚来的生面孔在最外围。” 身边没几个可用之人,幸好带了老婆过来,他点点头道:“记住他们的模样,等回京再好好秋后算账。” 敏敏熟悉他的脾性,担忧道:“这些都是锦衣卫的人,贸然动手不合适,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朱樉将干草放进火堆里,用火折子将木炭点燃。火苗窜起将他的脸照的通红。 “理由?为夫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位列蒋瓛之上,敢盯着自己的上司,这样的二五仔不能要了。” 敏敏并排坐着靠在他的肩头,担心道:“你这样做无异于当面谋反,你就不怕我们一家被软禁到死吗?” “锦衣卫是陛下的鹰犬爪牙,这把刀握在陛下手里,为夫身为人子自然要为陛下分忧,我就要试试,实在握不住换一把便是。” 朱樉眼里满是狠厉之色,他前世当了十多年孙子才出人头地,这一世他选择让别人当孙子这条路。 敏敏解开发簪一头青丝抚在他的脸庞轻声道:“你我是患难夫妻,男儿志在四方,我和狗娃都会同你一道踏上这条不归路。”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朱樉搂着她的肩膀,远在漠北的王保保就是他给妻儿盘留的退路。 他握紧敏敏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 此时的天子营帐内,朱元璋和马皇后席地而坐,看着闷闷不乐的丈夫,马皇后开口问道:“陛下还在为今日占卜之事烦恼?” 朱元璋拿起一片碎裂的龟甲长叹一声道:“咱只是心中郁结,标儿身上可是灌注了你我半生心血。” “若有一天真如卦象所言,咱可是连这江山的继承人都找不到了。” 马皇后轻声安慰道:“标儿膝下不是还有雄英吗?由妾身抚养将来必定成为一代明君。” 闻言朱元璋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眉头紧皱道:“可雄英生下来就体弱多病,朕很担心将来江山传不到标儿这一系的手里。” 马皇后试探道:“你陛下正值春秋鼎盛,若标儿没有福气还有樉儿和棡儿不是吗?” 对于马皇后来说都是她的亲生子,主少国疑,国赖长君若是有个万一总不能将江山社稷传到尚在襁褓中的孙儿手里吧? 可朱元璋想起在封地惹事生非连他派给的御厨都敢鞭挞的老三朱棡和眼前成天跟他作对的老二朱樉。 宁愿把江山送给长子那一房的孙辈,于是他开口道:“朕决不允许江山社稷传到有鞑虏血统的二房那里复辟元朝。” 听到这话,马皇后开口道:“如果是另外一个儿媳妙云怀上呢?”在她看来二儿子要比三儿子靠谱。 朱元璋听到这话,沉默不语。他坚硬如铁的内心有了一丝松动,于是拿出皇册用朱笔在二儿子朱樉的世系下面多添了一个字辈。 第94章 凤阳 第二天一大清早,在朱元璋还在沉迷马皇后的温柔乡之时。 太监黄狗儿站在营帐门口轻声道:“禀报陛下秦王在帐外有事求见。”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洗漱后。 朱樉带着敏敏进来拜道:“儿臣恭请二老圣安。” “儿媳见过陛下和母后。” 朱元璋摆手道:“朕躬安。” 看到朱樉手里提了一个布包,他好奇道:“大清早的你这是买了什么土特产?” 朱樉将布包打开是两件普通布衣。 朱元璋皱眉道:“今日行程是祭祖,你这是何意?” “祖宗随时都可以祭祀,春耕之际很多凤阳百姓未必熬的过今年。” “二郎,你说这话是何意?”朱元璋怀疑这小子是大清早就特意跑过来给他添堵的。 朱樉一脸恭敬道:“儿臣是想请父皇和母后微服私访看一看百姓的真实生活。” 一个时辰后,一辆外观陈旧的马车缓缓从营地出发。 马车走过官道驶进小路时,朱元璋透过车窗看见路旁的耕地杂草丛生满地都是枯荣,跟在御道和官道上看到的一眼望去都是春意盎然,绿油油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是一位布衣皇帝立刻就明白了,这土地荒芜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凤阳的百姓大量逃亡外乡。 看着近千亩良田化为了白地,朱元璋心在滴血。 马皇后轻声安慰道:“或许只是这段路的田地没人耕种呢?” 朱元璋一脸苦笑道:“你是官家小姐不知道这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伺候庄稼比伺候爹娘还要勤快才能过一个丰收年。” 马皇后这些年跟着他走南闯北,自然知道人间疾苦便不再言语。 马车上除了驾车的老丈人和坐在车辕的刘伯温,四周只有徐辉祖、朱樉、敏敏、李景隆护卫。 李景隆本来是穿着骚包的金甲,被朱樉骂了一顿才不情不愿换上一身家丁打扮。 走到崎岖山路之时,马车在上坡遇到了阻碍,朱樉下马对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喊道:“滚下来推车。” 李景隆从小锦衣玉食一直过着公二代的生活,坐在马上半天挪不开屁股。 抱怨道:“表叔,我大明第一名将干那种粗活传出去怪没面子的。” 身旁的徐达眼睛一瞪骂道:“给帝后推车还委屈你一个小王八不成?信不信老夫调李文忠过来亲自管教管教你?” 李景隆自然知道徐达不是说笑,那可是他老爹二十多年的顶头上司。 连忙殷勤道:“徐叔这推车的活交给我们年轻人正好。” 朱樉和徐辉祖、李景隆三人合力将深陷泥坑的马车推了上去。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凤阳东部四十里外的小溪河镇时已是正午。 因为他曾下令商人不准着绫罗绸缎和坐轿,朱元璋一身普通的员外打扮,马皇后一身布衣荆钗。 二老下车后,朱樉对李景隆吩咐道:“去镇上雇佣几个人手在买一辆驴车,拿着清单采购一些货物。” 李景隆接过清单不情不愿道:“这钱怎么算?” 听到这话,朱樉横了一眼道:“给老爷办事还想要钱?我看你一辈子就只能当个护院到头了。还想不想升管事了?” 八面玲珑的李景隆立刻会意,兴高采烈而去。 看到最近心高气傲的李景隆,一旁的徐辉祖一路上拳头都快攥出水来了,对着背影骂道:“整日鼻孔朝天,真想削这狗东西一顿。” 朱樉连忙安抚道:“你是我大舅子将来管家之位一定是你的。” 徐辉祖一头雾水,徐达领着朱元璋和马皇后进了酒肆,朱樉和敏敏跟在身后。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几人绕过嘈杂的大堂坐进一间隔间。 店小二热情吆喝道:“几位客官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酒水菜品都样样尽有。” 徐达拿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说道:“老爷和夫人是讲究人,单独上两桌地锅鸡和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朱元璋大手一摆道:“出门在外别花那冤枉钱,一桌就行。再给我这亲家上一份烧鹅。” 小二用身上的毛巾将桌椅擦干净,拿起银子高兴道:“各位客官稍等啊,小的这就去通知伙房。” 店小二走后,朱元璋和马皇后径直和徐达、刘伯温坐到一桌。 徐达拘谨道:“小的谢过老爷赏赐烧鹅。” 朱元璋哈哈笑道:“你徐大眼花钱请我们一大帮人吃饭还这么见外。” “咱白得一儿媳妇不说,这么多年辛苦你老徐一直在外奔波,等回家里叫你嫂子亲手做顿烧鹅犒劳犒劳。” 徐达见那个登基前熟悉的朱元璋回来,连忙挤挤眼道:“这出门在外光吃菜哪行?” 朱元璋恍然大悟对着来上菜的店小二招呼道:“去拿一坛子老酒。” 店小二连忙答应‘好勒’。一旁的马皇后翻起白眼道:“只能二两可不许再多了。” 朱元璋摆手道:“一坛子也就二斤,老徐、老刘、还有你儿子和大侄一人才一点,不碍事的。” 马皇后拉起敏敏的手在她身旁坐下说道:“这一路上委屈你伺候我们这公婆俩了。” 敏敏摇头道:“应该的,儿媳不辛苦。” 马皇后将菜夹进她碗中,温声道:“多吃菜吧。” 小二将酒端来,撕开酒封介绍道:“这是我们掌柜私藏的本地家酿有二十个年头,各位客官慢饮。” 朱樉挤眉弄眼道:“小二你这店里有牛肉吗?” 小二一脸为难道:“有是有,但是得算另外的价钱。” 朱樉从回京后,就没吃过牛肉,毕竟在南京遍布锦衣卫,谁敢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宰杀耕牛。能在府里偷摸着吃就不错了。 他故意拿出一沓宝钞,小二摆手道:“客官这洪武宝钞如今可是好收不好花出去。” 朱樉拿出二两银子,小二连忙揣进怀里大喜道:“这后院就有一头健壮的黄牛,客官请稍等片刻。” 小二离去后,朱元璋脸黑了下来沉声道:“这耕牛是百姓耕作工具,你这逆子是不是把咱的话当耳边风了?” 朱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辩解道:“你不吃别人就不吃了?” 第95章 老趴菜 自打他回京以后,朱元璋感觉血压越来越高。 语气不善道:“你是存心跟咱作对是吗?” 朱樉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心儿都快飞起来了。咀嚼着牛肉口齿不清道:“刚刚看到了吗?你那宝钞狗都不要。” 作为一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正人君子,怎么能忘记无时无刻给老朱添堵这个重要使命呢? 一想到刚才店小二见宝钞时那副嫌弃是表情,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帝王养气功夫都快憋不住,伸手将朱樉面前的十斤牛肉端到中间对众人招呼道:“吃顿牛肉不容易大家都快吃,别让这小王八蛋一个人吃完了。” 皇帝一发话就是口谕,众人连忙低头干饭,朱元璋将酒坛提起倒进几个大碗里。 徐达、刘伯温两人受宠若惊道:“老爷敬酒可千万使不得使不得啊。”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咱创业路上,你们两个老伙计就没少跟咱一个锅里捞食。有什么使不得这才过了几年?” 所谓环境不一样,心境自然也不一样。难得出来一趟,朱元璋感觉自己又回到起家前风餐露宿的时候。 他兴高采烈的吆喝众人喝酒,只有朱樉滴酒不沾然后脑门上挨了一巴掌。 被打的饭都吐出来,朱樉黑着脸骂道:“你这是干嘛?” 朱元璋在宫里除了大朝会赐宴时小酌几杯,平日里忙着处理政务。好不容易放纵一回,这个二儿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几碗下肚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端着酒碗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还等着你爹给你倒酒不成。” 本来护卫就几人,不敢饮酒的朱樉起身就从柜台抱回两坛子酒大声道:“今天可是老头子你不知好歹,咱俩谁怂谁是孙子?” 他朱樉是谁?前世拿白酒瓶当枕头,每天不喝趴下一桌就睡不着的酒蒙子。 你那点小酒量吓唬谁呢? 朱元璋也豪气干云道:“你爹醉卧沙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转圈。咱今天好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酒中仙人。” 男人什么时候都能怂,就是喝酒和打炮上一个比一个爱吹牛。两人一撕酒封,将坛子一举咕咕开始灌了起来。 才顿顿一会功夫,朱元璋脚步一软,手里的坛子「砰」的掉在地上。徐达一把将醉醺醺的朱元璋扶住,自诩诗书传家的魏国公徐达眉头紧皱对这虎女婿训斥道:“子灌父酒成何体统?” 朱樉从凳子下又拎出一坛子酒嚷嚷道:“要不你替你亲家,咱俩来比划比划啊?” 徐达决定还是不跟这个把酒当水喝的牲口一般见识。准备扶着朱元璋到楼上客栈休息。 可还没上头的朱樉不干了,一把搂住半醉半醒的朱元璋肩头,端起酒碗就朝嘴里灌去。嘴里还嘚瑟道:“才半坛子开胃,老朱你搁这养鱼呢?” 砰一声,马皇后把筷子拍在桌上柳眉倒竖道:“你这做儿子的像个什么样子?还不快扶你爹去楼上休息。” 见亲娘发火了,朱樉只好把老朱背在背上,忙不迭送到楼上客房。 徐达不放心吩咐徐辉祖持刀去楼上站岗,朱樉将老朱背进客房,脱下鞋袜抬到床上。在徐辉祖惊奇的目光下,张嘴骂骂咧咧:“你个老趴菜,你跟你儿子捆一块都是二爷的下酒菜。” “跟我喝酒不是茅房打灯笼找死吗你。” 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大舅子徐辉祖惊讶的合不拢嘴,拿着刀在门口站岗。 马皇后端上来一碗醒酒汤,扶起朱元璋喝下。看着不省人事的丈夫,马皇后火气已经压不住道:“一把年纪了你还灌他酒,他是你爹还是你仇人?” 马皇后动了真火,朱樉一脸委屈道:“是他不自量力要找儿子较量酒劲的。” 马皇后给朱元璋盖好被褥 上来戳他脑门斥责道:“你这死脑筋,他是你爹你就不知道让着他吗?” 见亲娘胳膊肘往内拐,朱樉靠着墙满脸不服气,马皇后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温怒道:“叫徐家小子去陪着他爹,你守在门外伺候。” 门外的徐辉祖一听这话,连忙行礼谢恩,给朱樉竖了个大拇哥然后不讲义气的跑了。 朱樉捡起雁翎刀气哼哼拉上门,抱着刀站在门外。 敏敏帖木儿刚上楼,见他抱着刀孤零零傻站着,摸着脸心疼道:“要不相公回房休息,妾身替你一会儿。” 朱樉在她嫩滑的脸蛋香了一口,摇头道:“你也赶路辛苦了,放心去睡吧。若是有动静为夫自会叫你。” “相公要进来时一定要敲门啊。”她的箭矢都是涂了毒的,怕黑灯瞎火误伤了丈夫。 敏敏依依不舍的拉开旁边房门,进屋锁上门栓。 朱樉抱着刀一直在门口站到了天亮。 日上三竿朱元璋醒来时,在老妻服侍穿戴和洗漱后,一见门口呼呼大睡的二儿子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一脚骂道:“你就是给老子这样站岗的?” 朱樉睡眼朦胧伸了个懒腰道:“不然呢?” 朱元璋对这个二儿子身上感觉不到一点靠谱,连忙说教道:“此行人手就少,要是真来了刺客见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不笑掉大牙?” 朱樉理直气壮道:“要是真来了刺客也是先宰掉我,徐家父子就在隔壁房你怕个嘚啊?” 他说的好有道理让朱元璋无言以对,只好破口大骂道:“你可真是个天生的混球,咱英明神武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守了一夜的朱樉一脸不爽道:“我在十三岁时就说了从生物遗传学的角度,只有老混球才能生出小混球。” 朱元璋闻言气结,想起小时候他把地主家的牛宰了给小伙伴们分肉吃,被地主刘德打个半死。 心里想着一定是标儿继承了他的英明神武,至于樉儿继承了个球。 跟着马皇后在楼下酒肆中吃了早点。 朱元璋操起家乡话向店小二打听道:“我离家日久,好几年才回一次老家。这凤阳地界哪来的这么多荒地?” 店小二见他们一行出手大方,让他赚了不少又是熟悉的乡音。 立马拉上隔间的门,小声道:“这位老爷有所不知这凤阳的乡亲早就朝南直隶和河南逃荒去了。” 第96章 打听 朱元璋不动声色道:“这没旱没涝的哪来的荒?我最近听闻南边来的朱皇帝都把乡亲们的赋税都免了,按理来说大家都应该往回跑才对。” 店小二闻言低头小声道:“您老一看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好久没来探亲了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能说会道的店小二继续说道:“这不免还好一免可就真不得了,乡亲们更得拖家带口往外逃了。” “为何啊?”离家快三十年的朱元璋疑惑不解,小二捂着嘴悄声道:“这凤阳的田地都快给那帮大老爷们圈占完了,老皇帝菩萨心肠可这底下的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心黑着了。” “就说那租子一年涨的比一年还高,乡亲们但凡遇到的灾荒别说手里的田地,就是卖儿卖女也还不了欠债。” “大老爷们吃香喝辣的,这老百姓啊锅里连个窝头都没有,这山里的野菜挖完没吃的能不拖家带口往外跑吗?” 朱元璋脸色一变说道:“可皇帝登基之时是下了圣旨要将凤阳的土地以每户三十亩分给乡亲的,这些人怎么敢无法无天犯下这抄家灭族之罪啊?” 店小二常年察言观色,见他气势一变连忙骇然道:“这位老爷可是京城里的大官?” 见朱元璋点点头,店小二泪流满面道:“老皇爷终于想起我们这些苦命的乡亲们了。” 店小二从怀里拿出一份手帕包着的状纸颤颤巍巍道:“小人本是东乡的一户地主,可上面来的国公老爷说老皇爷要修都城就将小的一家百亩良田给没收了。小的无以维持生计只能流落到这数十里外的小溪河镇幸得东家心善收留。” 一听是东乡,朱元璋以为是遇到老乡了连忙问道:“老夫也是东乡,小哥是哪个村庄的?” 小二抽泣道:“小人是孤庄人士大名叫刘义。” 朱元璋拿过状纸一看,脸色瞬间大变沉声道:“刘英可是你爹?” 刘义一脸愣住道:“老爷为何知道家父姓名?” 朱元璋一脸焦急道:“我与你父亲是发小,快带我去见你爹。” 刘义满嘴苦涩道:“家父在田地没收后,上门理论与那李相府的管家发生冲突,被李相爷的弟弟命人活活打死。”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前一黑脚一下滑被朱樉扶住后,好一阵才缓过来沉声道:“你家中还有哪些人?” 刘义回答道:“小人母亲在得知父亲死后便撒手人寰,只有一年迈祖母与小人相依为命。” “快带咱去见你祖母。”朱元璋眼眶红了,在场知道真相的马皇后和徐刘二人沉默不语,朱樉一头雾水。 刘义将众人引到后院,在最偏僻的柴房旁的小厢房里见到了一个瞎眼老太太坐在床边。 朱元璋泪水泉涌,抓住老太太手激动道:“娄夫人,重八来看你了。” 瞎眼老太太听到久违的熟悉乡音,用手绢直抹眼泪道:“好好好,你爹娘要是能活着看到你出息就好了。” 朱元璋拉过身旁还在发呆的朱樉严肃道:“跪下替咱磕三个头。” 朱樉正不情愿时,马皇后拍了拍他后背红了眼眶道:“他们就是对咱们家有大恩的刘继祖一家,这个头你应该磕。” 朱樉也不扭捏径直扑通一声跪下。 听到动静,老太太娄氏连忙站起身摆手道:“这让王爷磕头不是折煞老身了吗?使不得可万万使不得的。” 朱元璋拉着她的手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道:“当初不是您老一家心善,咱就连块安葬的父母的地儿都没有。” “一饭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是这种天大的恩情。咱朱重八的儿子跟咱一样有恩必报。” 朱樉对着娄氏磕了三个响头,朱元璋点点头,才站起身来。 将身上揣着的一百两金锭递到一脸懵的刘义手里,刘义连连推辞。 朱樉一脸认真道:“这一百两黄金是给你们家暂时生活的,等回京以后我父皇还另有封赏。” 朱元璋一脸欣慰对着刘义道:“我与你父亲自小一起长大,你就安心拿着。” 刘义只听父亲临死前提过一嘴,当今皇上一定会回来拯救他们一家。 没想到这人是当今的皇上,想起冤死的父亲不禁悲从中来大哭道:“爹你没说谎,你认识当今皇上可他们不信竟活活将你打死,儿子蠢笨无能应该进京告御状为你申冤才是。” 朱元璋最近撰写《御制皇陵碑》才提起往事,他的这些悲惨经历连他儿子们都才知道,他很后悔当年登基之前没给刘继祖一家留下个信物,万万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到逼死他的恩公。 脸色阴沉道:“你放心,那李存义一家咱会亲自带到你爹灵前亲手宰了告慰他在天之灵。” 刘义闻言大哭不已。 他从怀里掏出龙纹玉佩,塞给刘义感激道:“你们一家对咱有大恩,你就安心做世袭罔替的义惠侯。这个仇由咱替你报了。” 从刘家出来时,朱元璋眼里的火光在跳动对着徐达吩咐道:“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咱不放心,天德你拿着咱的虎符调兵把他李府上下都带到京城锦衣卫诏狱。” “若是李善长有任何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徐达接过虎符抱拳道:“卑职遵命。”翻身上马,骑着快马离去。 看着脸色铁青的老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樉也收敛了起来,小心翼翼道:“爹接下来是回中都还是回京呢?” 李存义是李善长的亲弟弟,官拜太仆寺丞,没少仗着位极人臣的哥哥为非作歹。 朱元璋怒极反笑道:“继续微服私访,咱要好好看看这帮畜生是怎么祸害百姓的?” “到时候抽筋扒皮,点天灯一个都别想好死。” 他咬牙切齿,身上的杀气不寒而栗。原本朱元璋是要在洪武十一年拓御制皇陵碑才会回乡祭祖,朱樉没想到因为他这只小蝴蝶扑棱几下翅膀,历史上那场腥风血雨会提前到来。 马车后面跟着一辆驴车,一路上慢悠悠到达后世鼎鼎大名的小岗村时,已经日落山头几近天黑了。 第97章 田间 就着落日的余晖,朱元璋看着道路两旁的田地里郁郁葱葱一片绿意盎然一脸惊奇道:“这一路上看过满地杂草荒芜的田地不少,这一下看到正经的稻田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对着车窗外骑马的朱樉吩咐道:“你去将当地的里正叫来,让咱看看其中有何蹊跷。” 朱樉指着田间地头正在耕种的老翁说道:“何必那么麻烦,找个本地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朱元璋太久没微服私访了,想想叫来里正也是打官腔肚子里套不出两句实话。 于是他下令车,敏敏陪着马皇后,父子二人同刘伯温一路顺着田间小路踩着泥土来到一片稻田。 朱元璋背手站在田埂上,对着头戴草帽正在地里除草的七十岁老翁笑道:“老丈今年收成不错,咱看这地里的秧苗个头又高又壮等到秋收时最少能打百斤谷子。” 他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老翁听到夸奖声,光脚踩着淤泥绕过秧苗坐到田坎之上摘下草帽。 脸色黝黑,老脸上全是皱纹憨厚道:“哟是城里来的后生,你也懂这庄稼把式?” 朱元璋嘿嘿笑道:“咱六岁跟着父母下地干活,这种田的本事一点也不比你老小。” 老翁操持一辈子地里,瞬间就不乐意了,拿起锄头走到旁边一块干地。炫耀道:“这十里八村老汉可是种田的一把好手,这家里十亩地连头牛没用上全靠老汉一个人。” “我看你这后生不到五十养尊处优不像个干农活的样子,要不我们比比?” 面对村民的狡黠,朱元璋反而起了好胜心,拎起锄头脱掉鞋子走下地里开始刨地。 旁边朱樉和刘伯温看到老朱冲动的行为,人都傻住了。 一老一少蹲在田坎上,看到当今皇帝被人使的像头牛一样吭哧吭哧在地里翻土。 朱元璋快三十年没做过农活了,下手没轻没重,一炷香不到,就扶着腰不动了。 冲着看戏的二儿子使劲招手,朱樉走过去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锄头一脸埋怨道:“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少纳两房妾室不行吗?就你那腰小心哪天别闪到床上。” 被这没大没小的二儿子数落一脸,朱元璋不以为意反而摆手道:“快翻地,别让那老登看扁了你爹。” 人家把你当牛使唤,你把儿子当牛使,朱樉真是一脸无语。他前世是在农村爷爷带大的娃,这一亩地对于他一个青壮劳动力跟玩似得。 手里的锄头都抡冒烟了,吭哧吭哧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地翻完了,还把旁边老翁剩下的另一半也翻了。 那老翁闲的蹲在朱元璋旁边从田埂上拎出一个脏兮兮的水壶将一个缺了一角的陶碗倒满撒上一小点粗盐递给朱元璋道:“小老儿这里没有茶叶,只能用盐粒招待客人,让客人见笑了。” 朱元璋不以为意,将黑乎乎的陶碗里的凉白开一饮而尽。指着还在当牛做马的朱樉炫耀道:“咱这个儿子咋样?” 老翁看着干的有模有样的朱樉一脸羡慕道:“不错不错,是个干活的好料。可惜小老儿膝下没有适龄的孙女不然一定腆着脸跟你这后生攀门亲事。”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心里跟抹了蜜一样,作为一个皇帝他听过无数文人雅士的吹捧,可作为布衣起家的开国皇帝没有什么比百姓的称赞更令他心花怒放的。 一个父亲还有什么比他夸他儿子更高兴的事吗? 老翁见他得意万分的模样,不服输道:“老汉膝下七个儿子三个女儿有十多个孙子孙女。不见得比你这后生差。” 作为历史上子女数量前五的皇帝朱元璋继续笑道:“咱有十四个儿子十二个闺女,还有两个孙子。” 这年头子嗣兴旺可是家族传承的头等大事,老翁用肩上条破布巾擦汗笑呵呵道:“可老汉有十三个重孙和七个重孙女,孙媳妇还怀着俩。这你就比不上了吧?” 朱元璋老脸一黑,对着刚走过来歇息的朱樉连踹几脚骂道:“都怪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朱樉满头大汗,一脸无辜,你孙子狗娃还没断奶了。 老朱这中年让给一七十岁老头比下去后开始钻牛角尖了,传宗接代这事只靠他一个人不成,回京就给大郎和二郎选秀女狠狠的选。 朱樉不知道他一个皇帝整天跟个老小孩似得莫名其妙发什么疯?我年纪轻轻就成了王爷再争点气岂不是要坐龙椅了? 朱元璋平静下来之后,对着老翁问道:“咱这一路上都没见几户人家四处是荒地,唯独你们这小岗村四周田间一派绿油油。” 老翁一脸警惕道:“后生是从外乡来的吧?我看你这边那位彬彬有礼像是镇上的私塾先生,你这儿子孔武有力满手老茧像是军汉。” 朱元璋笑道:“咱是逃军户做茶叶生意发了家正准备去北边行商,这刘先生是我府上的管家,我这儿子是祖传的武艺。” 一听是逃军户,在看看远处驴车上拉着满满一车牛皮纸包的茶叶,老翁松了一口气。 连忙解释道:“这地原本是皇庄的地,但是镇守这里的太监被调去了中都。我们庄稼人寻思着都是良田荒着怪可惜的不是,就种点口粮勉强吃饱。” 见这帮人投缘他才脱口而出,老翁反应过来一脸紧张道:“这事可不能说出去,这可是要杀头的。” 朱元璋没有半点生气,反而郑重道:“你们安心种便是,咱不坑害百姓不会出去乱说。”他终于明白这里的良田为什么没被人侵占了,因为那些人不敢打他的主意。 没想到原本百姓的地被勋贵侵占,皇庄的地又被百姓私分,阴差阳错之下反而庇护了这一方百姓。 天快黑,老翁领着他们一行到村里投宿。 一路上介绍道:“原本岗村只有十八户村民,陆陆续续从其他乡逃荒来了有一百零七户百姓。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朱樉好奇道:“老人家那村里的里正去哪了?” 老翁挥手道:“原来朝廷派来的里正嫌这里穷乡僻壤早跑了,小老儿姓吴在村里最为年长就被大家推举成了里正。” 第98章 分地 吴老汉一回村,不少村民听到消息都第一时间从家里赶来。 朱元璋见他威望很高连忙问道:“吴老丈在这村里生活时间很长吧?” 吴老汉自豪道:“小老儿祖祖辈辈都是在岗村土生土长。这当里正九年多来村里谁家红白喜事都是小老儿一手张罗。” 村民们聚集在村头,青壮老人小孩纷纷跟吴老汉打招呼。 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姨对着吴老汉和来人热情招呼道:“哟,吴里正带着外乡人来啦,咱们这岗村可是好多年没见过生面孔了。还不给大家伙介绍介绍?” 吴老汉摸着后脑勺尴尬道:“这是李家婶子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大家伙不要见怪。” 拉着朱元璋站在前头,朱元璋笑道:“咱叫朱八是名行商,路过贵宝地天色渐晚特意来找个地投宿。” 村民很热情,七嘴八舌纷纷邀请去他们家。毕竟这帮人一大车货物一看就是很有钱的样子。 马皇后被敏敏搀扶下了马车,对着李景隆和雇来几人吩咐道:“咱们叨扰大家伙清净,也没带什么礼物就把这些茶叶分给大家伙吧。” 李景隆拱手作揖道:“甥孙遵命。” 然后让人将茶叶按每一户分给大家,这些村民一见是金贵的茶叶笑的更加热情。 吴老汉见被搬空的驴车一脸惭愧道:“这乡民见钱眼开,你这后生怎么不阻止啊?没了货物还怎么行商?” 吴老汉这话是替他们作想,虽然相交不到一天朱元璋一脸感动道:“咱家大业大,这点东西不碍事的。” 这岗村的村民穷了一辈子,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纷纷叫来看热闹的娃娃们跑回家里将自家的鸡蛋和面条都拿了出来。 “咱们这儿穷山沟也没啥好东西,朱家嫂子一点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李家婶子拿着满满一箩筐鸡蛋塞到马皇后手里,看着这些淳朴的村民。马皇后笑道:“既然是送给我了,那李家婶子我就做主将这些鸡子分给村里的娃娃们了。” 村民拿出的鸡蛋又平均分村里的娃娃们,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好多鸡蛋都是留着卖钱根本舍不得吃。 马皇后乐呵呵看着娃娃们一人手捧一个鸡蛋欢天喜地的走了。 吴老汉偷偷指了指马皇后冲朱元璋赞叹道:“你这后生的媳妇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大家闺秀,是个贤惠持家的好婆姨。” 听到这话,朱元璋红光满面浑身舒泰笑道:“咱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娶了她。” 吴老汉一脸羡慕道:“你这后生可真是好福气。” 朱元璋笑的更开心了,村里黑灯瞎火,吴老汉提着一盏油灯,熟稔的在前面引路。 来到一处低矮的院落,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介绍道:“老汉的家可是村子里最气派的一家。” 看门的土狗冲着生人犬吠几声,被朱樉一瞪眼吓的屁滚尿流缩进柴堆里不停发抖。 吴老汉奇怪道:“我这大黑就是带进山里见了狼也要扑上去撕咬一口,今天怎么蔫巴了?” 养了一个比狗还狗的儿子,朱元璋一脑袋黑线解释道:“或许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吴老汉闻言吓得一哆嗦,朱元璋宽慰道:“吴老仗我这管家早年行走江湖时算命驱邪的本事可是一绝,让他看看。” 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刘伯温在朱樉几人走后对着柴堆念叨几句咒语手指凌空画符,一点那条大黑狗又开始活蹦乱跳在院里撒欢了。 吴老汉大喜连夸刘伯温有真本事,朱元璋松了一口气。 吴老汉儿子们已经分家,女儿也嫁去外乡了。院里只剩几个还没成年的孙子孙女,将小孙子们赶去一间打地铺。 腾出三间房,李景隆带着几名雇工去了其他人家投宿。 朱元璋和马皇后住了最大一间,朱樉和敏敏让出另一间比较宽敞的给年纪大的刘伯温和大舅子。 两口子住在最小一间,正准备脱衣服干活之时,徐辉祖敲响了房门说‘老爷传话说有事找你。’ 朱樉连忙穿上鞋子,在敏敏哀怨的目光下锁上了房门。 来到主卧时,发现刘伯温也在,君臣父子三人点着油灯坐在桌前。 一路上基本不发言的刘伯温开口道:“这私分皇庄田地无异于谋反,如果不扼杀于未然。这股风气一助涨下去将来天下必定人人效仿。” 皇庄就是皇室的土地,说白了就是朱元璋给子孙后代和宗室的钱粮,藩王周边的皇庄都是亲王的。 而这凤阳一地是他朱元璋本人的,他给亲王的俸禄都是由皇庄支出的。 既是雄才大略又是反复无常的朱元璋开始犯难了,只要这个口子一开,他可以想象不出三代他给子孙后代留的这条财路救会化为虚无。 刘伯温继续道:“据老臣观察这私分土地多半出自这吴里正之手,陛下只诛首恶即可遏制歪风邪气。” 想起憨厚的吴老汉,朱元璋心底闪过一丝不舍。 在他没开口时,朱樉「噌」的一声拔出腰间宝刀,土墙屋子里立刻一片肃杀之气。 他一脸冷漠道:“百姓活不下去才有这无奈之举,若是谁想残害百姓先问过我刀何尝不利。” 朱元璋看着这个一脸傻气的儿子,不敢相信道:“你有几个脑袋敢在朕面前亮刀?” 朱樉冷笑一声道:“儿臣只有一个脑袋,但皇帝老儿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朱元璋冷声道:“朕操刀子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你这逆子竟敢威胁朕?”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温顿时降了几度,见过大场面的马皇后盖着被子视而不见全身心纳鞋。 刘伯温对这个作死小能手的小主公感到害怕。 电光火石间,朱樉出刀快如闪电将朱元璋身前的油灯灯芯挑在刀尖上。 火苗跳动,朱元璋一脸铁青,快二十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拔刀更别说挥舞刀剑。 朱樉手腕一抖刀身一震灯芯一跳 ,稳稳落在油灯了。 就是没控制好力度,火星子四溅沾到朱元璋的胡须上。 一股焦糊味传来,朱元璋摸着被烫掉的一缕胡须,脸色比锅底还黑,手指直哆嗦。 朱樉收刀入鞘一脸世外高人风范,冷笑道:“儿臣不敢威胁,儿臣只敢将皇帝老儿拉下马罢了。” 朱元璋一下子想通了,这逆子不是冲着他大哥,原来是冲着朕来了。 指着半截被烧焦的一缕胡须道:“看看你这孽畜干的好事。” 朱樉摸着脑袋讪笑道:“不过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失误罢了。下次儿臣一定给你整个帅点的活。” 第99章 旧事 刘伯温看着这个一心整活的秦王朱樉陷入了沉思,他是见过太子和皇帝顶牛,气的朱元璋摔椅子、拿剑追着跑的大场面的。 可像秦王这种身上一点封建礼教的影子都看不到的大孝子他还真是一点也没见过。 正在刘伯温胡思乱想之时,朱元璋的眉毛立了起来,那是他亲自上阵冲杀才有的表情。 他语气冰冷道:“你三番五次忤逆咱,是认为有你娘护着你,我就不敢杀你了吗?” 刚才的气温是降了七八度,朱元璋杀气腾腾的话一出整个屋内的气氛已经降到零下结冰。 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正在纳鞋的马皇后一分神就扎到了手,手指冒出一颗血珠。 朱樉长身玉立波澜不惊道:“吾为天家子当为天下百姓张目。” 他最近才从察罕帖木儿嘴里知道救他的那场大雨是老和尚用命求来的。 既然苟活于世便要做到无愧于心,在百姓生计上由不得他半点让步。 这房间仅有三人,年迈的刘伯温根本挡不住他。那一瞬间可能是他此生杀掉朱元璋的唯一机会,可是晃眼看见床头的马皇后时,面对着从小养大自己的亲娘无法在她面前做出弑父之举。 朱元璋霍然起身,饱经风霜的脸庞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朱樉。 朱樉毫不示弱跟他对峙着,电光火石间朱元璋伸出大手一把夺过佩刀。 动作之快让朱樉丝毫没有反应时间,朱元璋握着刀冷笑道:“咱当初就凭着一把刀和破盾,将你娘的义父郭子兴从孙德崖上千精兵手下将他救出来。还返回去亲手阵斩孙德崖一家老小。” “你以为一个穷和尚能被大帅收为义子,能娶到你娘那样的官家小姐凭的是什么?” 朱元璋化掌为拳,打在刀刃上「当啷」一声,一把钢刀断为两截掉在地上。 “凭的是手里的真本事” “你这兔崽子以为你那两万精兵四万降卒加起来六万人就能纵横天下呢?你打过几场大仗?没有朱文正帮你,你连三万人都统帅不了。” “别看你这兔崽子在北边撒欢的厉害,北方的硬骨头都是你老丈人啃下来的,你就连大都城下跟王保保那一仗都是痛打的落水狗捡的便宜。” “你真以为占下那民不聊生、疮痍满目的北方不到千万人口就能与占据四千多万人口江南富庶之地的你爹掰掰手腕了?开国三十四功臣健在,军中将领上万,咱要发起狠来征发起百万大军,你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 “咱接回儿媳和孙子是给你台阶下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 朱元璋须发皆张,声音低沉仿佛一头雄狮低声嘶吼。 天不怕地不怕的朱樉被震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心里难受到极点。 因为他爹说的没有半句假话是真正的事实,治国他比不上李善长,打仗赢不了老爹手下的老丈人。 他在开封那点根基,但跟得国之正唯汉与明的大义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虽然杀了不少地主救了不少流民,真正投奔他的读书人屈指可数。 没有地主士绅的支持,他更像是明末流寇李自成骤然兴起又黯然覆灭。 真正来到这时代才知道没有利益团体支撑,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纲领仅靠手底下几个兵就想坐稳天下简直痴心妄想。 “老子心里要是没有你这个孽障,诸王包括你大哥谁敢在朕面前亮刀子不死无葬身之地?正因为咱偏爱于你,才让你有一次又一次忤逆不孝的时机。”朱元璋脸色通红,胸口不断起伏。他有无数次机会杀掉这扎眼的二儿子,可每到最后关头都忍不下心。 大儿子是他政治理想的延续,可二儿子何尝不是他的骨血。 “咱从小到大放纵于你,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你能长大懂事不再荒唐度日,你朱樉就是这样回报咱的?” 坐在床头的马皇后停下针线长叹一声道:“二郎,立国之时你爹曾动了心思,想传位于你。这事刘卿当时也在场,让刘卿说与你听吧。” 刘伯温稳了稳心神后对朱樉说道:“立储之前,陛下曾秘密照会老臣和枫林先生(朱升)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四人商量继承大统之储君。” “陛下曾言「诸子之中,最肖朕者秦王也。」” 朱樉奇怪道:“我大哥从出生就是世子,我有自知之明,我爹就算得了失心疯也不会考虑到我。” 刘伯温见他一脸不信连忙说道:“陛下为了你修改了会典,特例册封了两位王妃,并且修改了《皇明祖训》还为你另一名未出世的王子独开一世系将来好继承藩地。” “大王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并不比当今太子低。” 仔细想想燎了朱元璋的龙须屁事没有,自己欺负老朱的次数好像是比好大哥多那么一丢丢。 有些腼腆道:“那后来呢?” 刘伯温有些懊恼道:“直到老臣为你相了一面。” “相了面然后呢?”朱樉不敢相信因为一次算命就光荣的退出了继承人行列。 刘伯温沉默不语,半晌后朱元璋开口道:“刘卿说你是残暴荒淫的早夭之相,江山传到你手里必定二世而亡。” 房间顿时鸦雀无声,窸窸窣窣声起。朱元璋就看见好二儿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不由怒道:“你这逆子又要犯浑?” 朱樉双目直欲喷火望着刘伯温说道:“爹的毒药藏哪了?孩儿今天不灌死老刘头就不配姓朱。” 刘伯温干瘪的身子吓得一哆嗦,连退两步解释道:“当时不止老臣,李相和朱学士、徐相都不赞成。宋老夫子听到消息更是每日进宫与圣上大吵几天几夜。” 朱樉当初还奇怪宋濂那个糟老头莫名其妙弹劾自己一个「秦王轻佻不可为君」,还以为是经常逃学得罪于他,没想到根子在这啊。 他走到朱元璋身前双膝跪地道:“求父皇准许儿臣连夜回京彻查四人密谋造反之事。” 朱元璋被这个儿子震惊到破口大骂:“你这逆子哪来的这么小心眼?那徐天德可是你的亲老丈人。” 哪来的?祖传的。不过现在是求人,他放低姿态道:“孩儿连夜回京捅得他的闺女半死不活。” 朱元璋老脸一红,怔了半天后破口大骂:“朕英明神武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至极的玩意?” 连马皇后都闹了个大红脸,随即责怪道:“都是当爹的人别成天没个正型,给狗娃树立个好榜样。” 第100章 献计 朱元璋和马皇后在教训儿子之时,旁观的刘伯温一脸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一场流血千里的危机,就在秦王的插科打诨中被化解了。他从至正二十年跟了朱元璋到洪武九年近二十年加上所学帝王心术,对朱元璋的了解不亚于结发妻。 朱元璋见老刘头皱眉,才想起被这混小子搅得忘了正事。 郑重警告道:“咱现在要谈的是国家大事,你不准插一句嘴。” 对刘伯温继续问道:“刘爱卿这分地一案,你看何人办理最为妥当?”朱元璋对当初的决定后悔不已,有时候失去才懂得珍惜,他发现自己是真的离不开这老神棍。 刘伯温沉吟道:“如果陛下不欲将此事扩大,可命凤阳一县令办理此事,问斩首恶再下旨赦免其他人。既可杀鸡儆猴防患于未然又可彰显皇上宽仁之心。” 朱元璋闻言称善,本以为此事就此划上句号,没成想风波又起。 「啪啪」只见其中一人拍掌大笑道:“好一个当世曹孟德。” 前几年纳了陈友谅妾室达妃的朱元璋顿时怒火中烧道:“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朕今日就要扒了你的皮。” 朱樉闻言哈哈大笑道:“当初吕伯奢一家杀猪宰羊好心招待故友之子,被曹阿瞒恩将仇报杀光满门。好一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休让天下人负我。” 朱元璋被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气笑了:“那叫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朱樉眼睛一亮道:“那吴老汉好心留皇上一家却招致杀身之祸,彼时彼刻不正如此时此刻?” 这话一出指向性太强,屋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宁静,良久后朱元璋叹息道:“可这分地一事若是放任自流,将来这天下皇庄十不复一。你等子孙富贵又要从何支出?” 在他的构想里皇庄就是子孙们的钱袋子,既不加重朝廷负担又可收留失地流民安置为佃户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只有朱樉知道历史上这皇庄在朱棣夺位后从老朱家大锅饭变成老四一家的小灶,用来赏赐外戚和心腹。到嘉靖年间就有宗室发不起俸禄。 既然如此不如砸了这口锅,哪怕是他今后要当皇帝也不愿意养着几十万宗室将大明吃垮。 “父皇既然要调查勋贵侵占良田一事,不如就将这凤阳皇庄土地分给百姓。可以让岗村私自分地有了名分。” “就等于昭告凤阳百姓,有皇上为你们撑腰,那些勋贵田地自然也分的。有了朝廷大义和百姓支持,父皇还怕落下屠戮功臣的骂名?只有为民请命的美名。”历史上的朱元璋就是这样做的,只是先后顺序错了而已,才会让人觉得他薄情寡恩。 刘伯温震惊不已,只有朱元璋担心道:“开了这个口子,你就不怕各地百姓纷纷效仿?”毕竟这年头土地才是最值钱的东西,可以雷打不动世世代代积累,而世袭官职换一任皇帝不一定认账。 朱樉的眼睛在油灯下放光道:“要知道这道旨意就像一把利剑悬在贵戚和官员的头顶,只要他们大搞土地兼并,大明皇帝就能合法的让他们人头落地。” 比起子孙们的荣华富贵,铁血皇帝朱元璋更关心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 于是他拿出随身册子,用朱笔在册子上写到「侵占百姓耕地者,天下共击之。」 刘伯温很自觉到墙角面壁,见他写完,朱樉很好奇厚厚的一本册子里到底有多少黑名单。 拿过一翻差点没一口气闭过去,「洪武九年正月,秦王踢坏御案纹银两千一百三十一两。砸坏徽宗年间御制青瓷莲花碗一只,全套销毁合计纹银三千九百一十两……」 除了一小半是大臣们得罪他的黑历史,其他一半以上都是他干的好事,当然太子老哥也有不过只有薄薄一页还是没写满的那种。 朱樉将册子一放,朱元璋笑眯眯道:“都看到了吧?这些年咱一笔笔给你记着了总有秋后算账的一天。” “儿臣有夜盲症,夜间不能视物。呃,时候不早了就先回房休息了。” 朱樉说完捡起刀鞘,拿在手中当成拐杖,跟盲人一样摸着出门了。 见状马皇后噗嗤一笑道:“这小子不要脸那股劲跟重八你当年一模一样。” 刘伯温即将离开时,一直沉默的朱元璋突然开口道:“刘卿说说秦王现在的面相呢?” 刘伯温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好一阵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龙骧虎步,王者气象。” 说完轻轻拉上门退下。 朱元璋走到床前,拿出金疮药在马皇后手指上涂抹,这是他当小沙弥出门化缘时一直留着的习惯。 那时他吃了不少闭门羹,也被大户人家的家丁殴打过,父母死后整个世界都对他关上了门,只有马皇后打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摩挲着妻子略微粗糙的掌心,朱元璋如释千钧道:“妹子,你是咱在世上唯一的贴心人。咱只能问你一个人。” “刘伯温这人算无遗策有经天纬地之才唯独不会说谎,咱当年要他辅佐标儿,他却不愿,所以这么多年咱一直都把他的功劳压着。指望着将来标儿登基,他能回心转意。可锦衣卫密报他在府中偷偷卜卦,为了江山社稷咱就不能留他。没成想咱这心心念念之人居然屈居樉儿门下当一教书匠。” “咱当年确实是有过那么一丝丝想立樉儿的意思,被朱升看破他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如果一朝出了两个朱元璋非百姓之福。」所以这些年咱一门心思培养标儿,他自己很争气得到百官认可,百姓称赞。他身上有你的宽仁和咱的手腕将来登基必定成为一代明君。” “可咱千算万算却唯独没算到这标儿他没有福气。要是真等到有一天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天,咱是真的想不到可以托付江山的人选,咱该怎么办啊?妹子。” 马皇后一边倾听,一边伸手用手绢温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待朱元璋平复了心情,马皇后抱着他温柔道:“嫡长在立嫡长,若嫡长不在那天,陛下立贤即可。” 朱元璋会意,看着老妻风华不再的面容感激道:“有你在,咱就有了主心骨。” 第101章 生活 吴老汉一家睡在前院,他的卧房在朱元璋隔壁。回到卧房时,朱樉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乱跳,敏敏听到刚才动静,又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急忙关心道:“出什么事能把你吓成这样?” 朱樉想起那么厚的一本黑材料,好多事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记不清了忍不住骂道:“你不知道朱元璋不是个玩意,他把我从小到大连用炮仗炸茅坑的事都写在个本子上,那本子好几万字有一部《尚书》那么厚。” 敏敏一听大惊失色,对这个未来公公的小心眼震撼不已,急忙建议道:“等一回京还有我们家好果子吃吗?要不咱们还是连夜逃回封地吧。” 朱樉指着墙说道:“小心隔墙有耳,咱们的马匹和马车都在李景隆那儿,这事得从长计议。” 敏敏把他拉到床上,灵机一动道:“咱们弄出点动静就不怕他们偷听了。” 于是正在和马皇后温存的朱元璋听到隔壁房传来的激烈打斗声,气到眉毛倒立破口骂道:“这小兔崽子还没大婚就天天鼓捣鼓捣这事上了?这逆子是存心不让朕好好休息。” 刚有一点情绪的马皇后也埋怨道:“这臭小子跟他爹一样属种马的,成天就知道配种。” 已经生产了两支蹴鞠队的朱元璋老脸通红,强行辩驳道:“这臭小子一点也不随朕肯定是接生之时抱错了,没准是陈友谅的种。” 朱元璋对他没威胁的张士诚惺惺相惜,鄱阳湖一战差点一炮炸死他的陈友谅必须怀恨在心。 马皇后一听就不乐意了:“好你个朱重八,生樉儿的时候,不是你亲手抱的吗?陈友谅远在千里之外,我马秀英跟谁去生?不就是跟你个王八蛋吗?”说完抬起拳头就是邦邦两拳。 脸上挨了两记重炮,怕被赶出门的朱元璋急忙安抚道:“爱妻息怒,当时徐爱卿也在场兴许是和天德老弟抱错了也说不定。”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嗔怪道:“你还死不认账?生樉儿之时徐达才刚刚成亲。” 见黑锅甩不掉,朱元璋含泪背上。 天蒙蒙亮,敏敏还在酣睡时。朱樉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心翼翼下床,洗漱穿戴好后。拿起墙上木钉上挂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褂子套在外面。 出门后刚好碰见上茅房回来的朱元璋,一看他的打扮问道:“你怎么穿着吴老汉的衣服?” 朱樉拎起茅房边木桶和扁担回答道:“咱们一帮人要在别人家白吃白喝好几天总得帮人干点活吧。” 听到这话,朱元璋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皱起了眉头。这小子一个亲王给村里老农挑大粪传出去不得成全天下笑柄啊。 于是他阻止道:“不许去,要报恩等走的时候赏吴老汉三十金。” 朱樉在开封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可后来的失败让他知道了一个道理。自己坐在王府里拍脑袋想出的政策跟当今的时代相差十万八千里。 如果不到田间地头,深入百姓家里了解他们内心真正的需求。自己永远只是时代里一朵转瞬即逝的小浪花,想学那位中流击水的伟人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在朱元璋讶异的目光中,朱樉拉开了茅房门,用粪瓢将茅坑里粪便倒在木桶里。 然后将扁担搭在两个木桶上挑了起来,他的左右手抓着竹片,木桶没有半点晃悠。 朱樉前世在高中毕业以前,没少帮着年老体弱的爷爷干农活,挑粪这种事对他来说十分熟练。 父子二人路过之时,朱樉一脸轻松的笑道:“吴老汉孤身带着几个孙辈也挺不容易的,儿女都在外乡几年才的了一次回家。这些重活能帮一点是一点。” 朱元璋在他不嫌脏污不嫌恶臭显得十分平静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一脸担忧道:“你自小锦衣玉食没干过粗活,这地离村子两三里,路上崎岖不平可要小心脚下。” 朱樉回头笑道:“儿子晓得,路上走慢点便是。” 看着扁担在他肩头十分稳当,朱元璋也不再多言。 朱樉挑着几十斤的粪,走在乡间小路上,这个村子正如吴老汉所说。除了他家那间较大的泥巴房小院。 四周的低矮木屋鱼鳞栉比,这些木屋可不是后世精致的木板房,而是用一堆木头搭起来钉几颗钉子。木屋四面都有肉眼可见的宽阔缝隙。 房顶上铺上厚厚的茅草,四面漏风。一大清早,就有很多孩童不避生人光着屁股到处乱跑。 有几位昨天打过照面的村民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朱家小子这么早就干活啊,吃了没?” 昨天光线昏暗,朱樉这是才看清他们身上的衣衫褴褛,连忙笑着回应道:“吃过了,趁着年轻找点事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姓张的中年村民一辈子没出过村子,想象不到真实的大户人家生活。只好竖了大拇指佩服道:“怪不得我们那么穷,这大户人家的娃大清早起来干活就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有出息。” “张哥别看轻了自个儿,我家里上数三代也是泥腿子。” 朱樉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后离开,这是真实的大明百姓,他们不怨天尤人只知道埋头苦干。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大户,有的人却是朝不保夕的百姓,就像骆驼祥子的主人公到死都认为自己拉车不够努力才没能拥有一辆黄包车。 朱樉挑着木桶来到村东口时,遇到一个正在四处张望的婆姨。 招呼道:“李婶这是在等人呢?” 李婶听到声音,连忙走了过来。一看他挑着粪立刻碎碎念道:“我的天老爷,这吴老汉天杀的居然使唤客人给他干活。” 说完用手拽着扁担一脸不忿道:“快别挑了,婶子我帮你上门数落吴老汉一顿,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这不是丢我们岗村乡亲的脸吗?” 朱樉轻轻拨开她的手,拒绝好意道:“没事,咱家没发达以前比他还穷,天天干重活早就习惯了,这是我闲着无聊找活干干。” 李婶看他扁担挑的四平八稳不像说谎的样子,才安下心来夸奖道:“你这样又俊又勤快的小伙子到哪都能把十里八乡的小姑娘迷死,你成家了没?要不婶子帮你张罗门亲事。” 朱樉摆手笑道:“谢谢李婶好意,我早成家了,两媳妇一个娃八个月了,还有一个估计差不多怀上了。” 李婶恍然大悟道:“像你这样有钱又勤快的少爷,那些大家闺秀还不得争疯了?算婶子我多嘴了。” 朱樉见她提着个菜篮连忙问道:“婶子这是要进城赶集吗?” 李婶打开布帕露出两包茶叶笑呵呵道:“还得谢谢你家那位菩萨心肠的主母,这茶叶多金贵,我们穷老百姓哪喝的起,我这不是打算赶车去镇上集市给家里娃娃们换两匹布多做几身衣裳吗?” 第102章 父与子 这年头大多数百姓都在地里讨生活,以物易物才是百姓生活的常态。 岗村地处偏远,十天半个月很少遇到一个过路的。 大多数是村民自己赶着牛车和骡子出行,于是他说道:“我们一行有个叫李大的住在刘二家,他正好要去镇上采买让他载你一程便是。如果他不愿意你就说回去以后少爷亲手扒了他的皮。” 李婶感谢道:“你们又是送东西又是帮忙的,等过两天你们一定要到家里来吃顿便饭啊。” 李婶走后,朱樉健步如飞走了两刻钟才来到地里。用粪勺往地里施肥。 来回十几趟终于将吴老汉家茅坑清空了,马皇后见他额头全是细汗,拿出手帕给他擦拭。满脸心疼道:“你从小就帮着娘亲算账、干活带着弟弟们,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朱樉从小在她面前就是既懂事又为家里分忧的好孩子。若是换了顽皮捣蛋的老三朱棡,都不用朱元璋发话,马皇后就让他滚回封地去。 吴老汉刚给几个小重孙穿好衣裳来到院子一看。看到原来满当当的茅坑被清理一空,一时间不是满心欢喜而是急得原地转了几圈直接哭了起来。 “你们是客人咋能帮我干活,这不是折老汉我的寿吗?” 见乡民淳朴,朱元璋连忙安慰道:“老哥一个人拉扯孙儿也不容易,咱们一大帮人白吃白住帮你干点活算抵账了。” 这样一说,吴老汉心里顿时好受了一些。见朱樉拿着大斧在院子里,不到一个时辰就劈出了两百多斤柴禾。 给他码在墙角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吴老汉忍不住称赞道:“这娃有的是力气,你这后生可真有福气。” 朱元璋拍着胸脯大笑道:“那可不是,都是咱教子有方。”做为千古一帝,朱元璋自然而然将朱樉身上的优点归功于自己,至于缺点肯定是陈友谅和张士诚的。 看着朱樉劈完柴又在院子里喂起了鸡,生性多疑的朱元璋奇怪道:“你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这些活都是谁教你干的?” 朱樉抬起头反问道:“你一直在外面当甩手掌柜,大哥是读书种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就我年长,我不干难不成让我娘干吗?” 朱元璋老脸一红,朱樉继续数落道:“你老是怪我娘放纵我,你咋不问问一向严厉的她为什么单单只放纵我?” 看着这个便宜亲爹一天天对自己吆五喝六的,朱樉心里很不爽。朱元璋把所有心血都放在大哥身上,连开蒙之前的一笔一划都是衣不卸甲抱在怀里教导。 自己则是被野生放养,父子俩或许有点感情但是不多。 朱元璋这时才想起对这个二儿子从小到大还真没有花心思管教过几天,让他留京这个决定也是充满了目的性。 朱元璋不由愧疚道:“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即使是贵为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并不会让朱樉心里好受,毕竟谁被亲生父亲再三防备都会心生怨气。 但有一个事实令人无力改变,他从生下来朱元璋就是他的生身父亲。他能违背封建礼教却违背不了人伦。 朱元璋见他沉默不语,随后问道:“咱在你心目中究竟是刻薄寡恩还是残暴不仁?” 他是洪武大帝、是朱元璋也是朱重八。朱樉叹息一声后说道:“父亲在孩儿心目中是一个功利心重、自私、冷血却对家人宽厚以待的人。” 听到这个评价,朱元璋震惊不已。随即沉声道:“你既然对咱了解如此之深,为何要在咱修祖茔尽孝之时装神弄鬼那样骂咱?” 背起竹篓拿起镰刀正准备去割猪草的朱樉突然回头对他说道:“孩儿骂父亲是为了以后不让更多人来骂父亲。孩儿愚钝不懂如何孝顺,如果能让更多人记得父亲的好,哪怕再苦再累孩儿愿意去做。”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元璋为之动容。 由于今天起的大早,朱樉割了满满一大背篓回来之时。 村里各家各户炊烟袅袅,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热情的招呼他去家里吃饭,都被他一一谢绝了。 回到吴老汉家时就看见一幕奇景。朱元璋和吴老汉正在抢夺杀猪刀,两人伸着手握着同一把刀柄,年老体衰的吴老汉明显不是对手,不一会便败下阵来。 吴老汉看着锈迹斑斑的杀猪刀被夺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道:“这豕养大就是杀来吃的,你这朱老弟执拗个什么劲啊?” 朱元璋笑呵呵道:“这豕是你养着等儿女们回门分肉的。咱要吃了可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吴老汉不依不饶道:“不让杀豕不让杀鸡,这穷乡僻壤让我拿啥招待贵客?” 朱元璋将他扶起,掸了掸灰尘后满脸认真说道:“当然老哥吃啥咱吃啥,你要是将老弟当外人,咱立马就收拾包裹离开。” 听到这话,吴老汉面带愧色去厨房生火做饭。 朱樉彻底傻眼,我才离开一会功夫你俩差着快三十岁就开始称兄道弟呢?你昨天半夜明明还商量着砍人家脑袋来着。 朱元璋拍着他的肩哈哈笑道:“好好跟你老子学学什么叫驭下之术。” 前一刻称兄道弟后一刻就翻脸无情,如果脸皮不够厚还真当不了开国皇帝。 望着整个人石化般一动不动的儿子,朱元璋正在得意万分之际,突然一把杀猪刀在他眼前扬起。 看着锈迹斑斑的破伤风之刃,洪武大帝惊慌失措道:“你这逆子想干嘛?” 徐辉祖去厨房帮忙了,刘伯温刚上完茅房来到前院见证到这历史性一刻,干瘦小老头刘伯温再也维持不住仪态,眼翻白眼头一歪当场昏厥过去。 朱樉龇牙咧嘴道:“杀猪刀你说是用来干嘛的?” 他眼放精光,高举着刀,嘴里嘿嘿笑不停。 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朱元璋被这傻儿子骇的连连后退,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小子装疯卖傻是为了今天。 只见朱樉手中杀猪刀转动飞快,对着他的脖颈处挥刀就砍。那一刀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一时间天地变色,时间都凝滞了。 第103章 屠龙 在地上装晕过去的刘伯温悄悄睁开眼睛就看到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上百根胡须如天女散花一般在半空中飞舞,朱元璋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除了一小撮胡茬。 他原本茂密的山羊胡须随风飘散了,朱樉手握着刀身子半蹲在地上,还保持着挥刀斩下的姿势。 嘴角扬起,一脸得意道:“我这招「屠龙」够不够帅?” 朱元璋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对着刘伯温惊声尖叫道:“铜镜!” 刘伯温忙不迭掏出百宝袋里的八卦镜,将镜子奋力一甩大叫道:“镜来。” 朱元璋身子腾空一个海底捞月将铜镜稳稳接在手中。 站定之后举起一看,望着光秃秃的下巴。 朱元璋脸色铁青道:“你你你,咱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说完抄起了一根小腿粗的柴棍。 那是他的龙须是他的帝王威严,寻常人拔一根都得抄家灭族。结果这小崽子竟然全给剃了。 面对虎视眈眈的朱元璋,朱樉伸出手掌挡在身前一脸平静道:“说出你打我的理由。” 朱元璋咬牙切齿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子断父须视为大逆不道。” 听到这朱樉笑道:“那你当和尚剃光头那可真是哄堂大孝了。” 被他抓住了语言漏洞,朱元璋一时踌躇不前,朱樉向前几步与他对峙道:“还说什么曾经想传位于我都是骗人的鬼话,斩你几根胡须就暴跳如雷,说明在你心里亲儿子还比不上面子重要。” 这话一出朱元璋手里的柴火棍「扑通」掉落在地。朱樉伸手拍了他衣服上胡渣飘然离去。 留下呆滞的朱元璋和张大着嘴的刘伯温。 走到后院见四下没人,朱樉原地跳起还在空中挥舞几下拳头,哈哈大笑道:“我愿称之为绝活,两个字带劲。” 他朱二爷四年心血毁于一旦,不砍老朱一刀能出得了这口恶气? 想起朱元璋哑口无言的样子,什么真龙天子?以后在爷面前再大的龙都得盘着。 朱元璋还是小看了这个报仇不过夜的好二儿,怒火中烧的他正在房间大发雷霆。 背着手在房间里不停踱步转来转去,如果是在乾清宫里他能把看见的东西都砸个稀巴烂。 可吴老汉家里就穷的剩两个桌子板凳还搬进了他的屋子里。这让他于心不忍,马皇后成婚后还是第一次见朱元璋被气成无头苍蝇的模样。 哪怕是陈友谅攻破太平重镇,兵临金陵城下。朱元璋也是整天笑呵呵的。 现在的朱元璋给把刀子都能单枪匹马杀到漠北去。 马皇后端着吴老汉刚送来的几个窝窝头劝道:“重八气大伤身,这都快晌午了你就用点膳吧。” 朱元璋耷拉着脸闷声道:“咱吃气都吃饱了,你生出来的崽子刚才手哆嗦一下,咱就要身首异处咯。” 说完「砰」一掌拍在马皇后身前的桌上,虽然收了力道,势大力沉的一掌还是将碗拍的飞起后稳稳落下。 “如果不是仗了你马秀英的势,他敢给老子气受?” “咱今天就不吃,咱饿死在这让世人看看那不孝子的真面目。” 看到朱元璋耍起了小孩子脾气,马皇后收起碗冷笑道:“你爱吃不吃,你朱重八在饿死前先把遗诏写了。让标儿登基,立樉儿为皇太弟。” “眼不见心不烦,你朱重八爱死哪死哪去。” 朱元璋双目圆睁说道:“你是咱的结发妻你不站咱这边?” 被拍桌子吼了几句,马皇后憋了一肚子火气说道:“儿子是我亲生的,至于你……” 她没明说,但是朱元璋懂了就是跟他不熟呗。 洪武大帝走到床边抱着被褥伤心欲绝。马皇后见他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 终究还是心软拿起一个杂粮窝头递到他嘴边安慰道:“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别整天哭鼻子。” 朱元璋两口吞下后,哀怨地说道:“一个不够吃。” 马皇后将剩下的四个窝头递给他,又去隔壁房把朱樉面前的端走。 朱樉望着她一脸幽怨道:“孩儿干了半天活一口都没吃。” 马皇后拧着他耳朵教训道:“你都把你爹气哭了,今天一天都不准吃。” 马皇后端走后,敏敏走过来对他眨眨眼,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窝头巧笑嫣然道:“我还藏了两。” 朱樉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道:“为夫不饿,你吃吧。” 敏敏摆摆手执拗道:“我们一人一个。” 拿着手里的窝头,看着眼前的结发妻,他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般狼吞虎咽。 原本有些苦涩的杂粮窝头,在嘴里化开之后渐渐有了甜味。 马皇后端着碗走到朱元璋身前,一脸不耐烦道:“呐,从你儿子手里抢过来的。” 朱元璋一脸欣喜将窝头分了两个出来,对着马皇后献媚道:“咱在郭子兴地牢里发过誓,以后咱有的都分你一半。” 马皇后愁眉不展说道:“遇到你们这对冤家父子,你说我还吃的下饭吗?” 朱元璋见她不接连忙说道:“你不吃咱也不吃,今后史书上就写皇后皇帝饿死在一农家,帝后一起成天下人笑柄。” 马皇后气结,拿起窝头咬了一口,见她吃东西。 朱元璋的脸上有了孩子般的笑容,哈哈大笑道:“妹子多吃点,不够的话咱去厨房给你偷点。” 马皇后一边吃一边嗔怪道:“当了皇帝还是贼眉鼠眼的东西。” 朱元璋不以为意,以前他只是个身无分文的大头兵,拿到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给爱妻。郭子兴那是濠州城的大帅,他媳妇有的。朱元璋抢不到就去偷,这一腔热忱才哄得她的芳心。 他一脸温柔道:“咱朱重八言出必行,结婚时咱对你许诺要让你住全天下最大的房子。” “凤阳修不了,咱就换个地儿。咱要让你住上历朝历代最大的宫殿。”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道:“你就不怕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来骂我?” 朱元璋摆手道:“你住你的,让他们骂为夫骂个够。” 对于这个无赖皇帝,马皇后气呼呼道:“平白无故劳民伤财不许修。”说着抬手砸了几拳。 朱元璋连连告饶道:“好好好,大明朝你当家你说不修就不修。” 第104章 驯龙 古代能吃上一日三餐的都是大户人家,普通百姓就是一日两顿。大食和小食,因为要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大食的早餐是最丰盛,小食是下午晚餐基本是随意对付一顿。 天下初定,土地贫瘠,百姓困顿。朱樉和朱元璋一行吃着窝头就着咸菜,心怀愧疚的吴老汉又跑去邻居家借了两条咸鱼。 吃完早餐,无所事事的朱樉抱着一根圆木开始了自律,朱元璋带着刘伯温和徐辉祖来到院子里。 冷哼一声道:“整天就知道鼓捣动静,你要实在闲着就跟着咱去村里四处逛逛。” 朱元璋想好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体察民情,岗村的状况在淮西等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好趁着没有官员拖累的功夫去四处看看。 见朱元璋没有暴走的迹象,朱樉忐忑不安的跟在老朱身后当起了街溜子。 两世为人做出刚才那种幼稚行为的朱樉内心有那么一丝丝后悔情绪,随后转瞬即逝。毕竟上辈子有大半生是点头哈腰在职场里讨生活应付各种应酬的他早就厌倦了一直戴着面具过日子。整活一时爽一直整活一直爽。 走在前方的朱元璋早年经常独自穿着布衣在濠州和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穿梭,体察民情和缉查不法。对于微服私访一道早就驾轻就熟,他起了考校的心思。 刚一转身手里的纸笔就被朱樉一把夺过,这小子一脸殷勤道:“这老刘头没眼力见,你是大领导怎能亲自拎包?这不符合您的身份啊。” 身旁的刘伯温怔了怔,暗道这秦王突然变得比宫里公公还会逢迎媚上。 朱元璋以为他转了性子,便温言细语道:“二郎说说咱们该从哪些人家着手调研?” 一心想撕毁黑材料的朱樉拿着黄册翻开一看全是空白,顿时泄气道:“不可能每户都跑去做客,当然是做抽样调查。” 又是听不懂的新词,朱元璋疑惑道:“何为抽样?” 朱樉解释道:“抽样就是取样的意思,这村子村民以家境分成「富裕、温饱、贫困」三类,我们住的吴老汉家最富裕在村里算作富农,大多数村民属于勉强温饱算作中农。还有一小部分揭不开锅的就属于贫农。” “取其三者之中典型作为样本是为取样。” 刘伯温听完后赞叹道:“窥一斑而知全豹,既不用频繁扰民又能获悉民情此乃善政。” 朱元璋是草民皇帝,一身本事全靠自学,对于朱樉提出的几点立刻就心领神会。 接着说道:“这是咱向吴老汉打听的村里大致情况,接下来由二郎负责笔录。” 朱樉接过他递来的一本账本,打开一看上面的户籍和土地情况详细程度不亚于衙门里的鱼鳞图册。而且全是老朱的笔迹,这准备工作太充分了。看来能做开国皇帝的都是人中之龙。 朱元璋望着他惊讶的表情,得意万分道:“你爹在少年时曾自比汉高祖,如果刘邦真如文人所述一样简单,一个沛县地痞又如何能成就四百年汉家功业?你爹一介布衣亦不逊于刘邦。” 听完朱樉想起了伟人对刘邦的评价「封建皇帝中最厉害的一位」,如果刘邦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甩手掌柜,汉初三杰那样的大能凭什么为他鞍前马后? 起码张良和陈平那样的人与他交流没任何障碍,就说明双方的学识修养不会差的太多。能一见面就将军权托付还是执戟郎的韩信,说明刘邦的军事才能也不差。 而他父亲朱元璋是伟人评价的「自古帝王领军无出李世民右耳,朱元璋其次。」意思就是能带兵打仗的皇帝李世民第一,朱元璋第二。 “父亲是亿万汉人英雄。”朱樉很诚恳的对朱元璋拜道。爱他者称之千万古一帝,恨他者骂其冷血无情的老农民。这就是他的父亲朱元璋。 “汉人英雄?”听过五花八门各种吹捧的他本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出乎意料甚合他心意。 朱元璋开怀大笑道:“恢复汉家衣冠,这称号咱自然当的。” 朱樉见状松了一口气,毕竟老朱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小心眼,大棒给过了该给个甜枣了,不然这条老龙该翻江倒海闹腾了。 龙颜大悦的朱元璋脚步轻快,身后的刘伯温脚步忽快忽慢犹豫不定,旁观者清正直的他很想打小报告「陛下,秦王用的是驯马之术」。 见秦王扬起砂钵大的拳头,干巴巴的老刘头缩了缩脑袋不再言语。 来到村东头的老张家,朱元璋推开篱笆门对着里面大喊:“张驴儿,你朱哥来看你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黑漆漆的屋子那天跟朱樉打过照面的中年人探出头,立刻迎了上来,兴高采烈道:“是朱八大哥,快快来屋里坐。” 张驴儿将他们领进门,朱樉一看屋里陈设,除了地上一张破草席和中间的火塘上的破瓦罐。 只有一句家徒四壁可以形容,张驴儿一脸愧色道:“平日里就我一个鳏夫(老光棍)在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贵客稍等片刻,我去隔壁周老二家借几条板凳。” 说完向门口走去,朱元璋立马拉住他眼睛一瞪道:“这是把哥哥当外人了,你出了这道门老哥立马就走。” 张驴儿一听便不再执拗,被朱元璋拉着席地而坐。 朱樉挨着老朱坐下,刘伯温见地上满是泥土,犹豫片刻坐了下来。 朱元璋一脸熟络道:“三十多了还不想着混个正经营生找个媳妇儿?” 张驴儿一脸难色说道:“天天吃糠喝稀,野菜下饭哪有正经姑娘看的上我?” 朱元璋拿出长辈架子教育道:“大家都分了地,偏偏你过得最不如意,咱看你纯粹是懒惰。” 被一语戳破,张驴儿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大伙都听说老皇爷来淮西了,我这不是等着官府放救济粮吗?” 一旁的朱樉震惊不已,原以为张驴儿一脸老实相,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 朱元璋笑骂道:“你他娘是逃户又没登记在册哪来的救济粮?”这岗村除了原有的十八户,其他乡逃难来的都是隐户。 朱元璋和张驴儿摸清了一下跟他类似的村民情况,正欲起身要走之时,朱樉拉住他小声问道:“爹是咋看出张驴儿是懒汉来着?” 朱元璋拉着他小声说道:“这破口都包浆了一看就是几年几月没洗过,还有这张草席上面全是炉灰。一个连屋子都不打理的人还会费功夫去打理田地?” 第105章 民情 在打听完张驴儿家的情况后,朱元璋带着他们来到隔壁周老二家。 大老远正在井口打水的周老二看到他们身影,连忙放下手里的木桶迎了上来。 拉着朱元璋热情招呼道:“朱大哥快到家里坐。” 朱元璋笑呵呵的跟着他进了屋,周老二家跟张驴儿家一墙相隔,屋里情况天差地别。 桌椅板凳齐全,虽然陈旧掉漆但是擦拭的一尘不染。 一行人坐下后,周老二从旁边的小灶房里拿出几个碗和半壶酒。一脸歉意道:“家里媳妇带着娃去城里赶集去了,我这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清明祭祖还剩半壶酒,大家不要嫌弃才是。” 朱元璋满脸惊喜道:“不碍事,咱正好被这酒香勾起了馋虫。” 说完将酒倒进碗里敬了周老二一杯,周老二受宠若惊。 两杯下肚以后,双方熟络到像多年未见的亲兄弟一般聊起来家常。 此时的朱元璋没有半点皇帝架子脱掉了一只鞋把脚翘在凳子上,一边抿着酒一边关心道:“老二啊家里几亩地去年的收成咋样?” 周老二炫耀道:“朱大哥不知道,老二我家里十口人有八十亩多地。托老天爷的福去年光是麦子和粟米就有上千斤,别看吴老汉爱吹牛,论种地在村里咱周老二是这个。” 说着比起了一个大拇哥,朱元璋见他屋子里堆满了粮食不似作假。朱元璋说道:“不错,你周老二是个踏实种地的汉子。” 得到这个夸奖,周老二心里跟抹了蜜一样。朱元璋接着向他打听。 “你们这岗村可有粮吏上门征粮?” 周老二黝黑的面庞嘿嘿笑道:“我们这儿穷乡僻壤早被县太爷忘了,县衙的粮吏好多年没来了不然大家伙也没胆子分地。” 朱元璋乐呵呵道:“好好,洪武朝饿不死勤劳肯干的人,你们安安心心耕种。” 旁边的朱樉看着此时的朱元璋跟个乡下老农一样到处跟人打成一片,他知道了自己败得不冤。 谈了好一阵,周老二才依依不舍的将他们送到门口。 见四周没村民,朱樉拉住朱元璋问道:“爹刚才说的话是真话假话?”有个笑面虎亲爹,他没办法猜出老朱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朱元璋拍拍了酒肚,脸色微醺笑骂道:“你小瞧了你爹,咱就那么见不得老百姓丰衣足食?” 拍着朱樉的肩继续说道:“百姓能发家致富,咱睡的比谁都踏实。” 见他脚步虚浮,朱樉将他背在背上。原本人狠话不多的朱元璋有了醉意化身成话痨,接着唠叨道:“你要记住别说百官骂咱即使所有读书人一起骂咱,只要百姓不骂咱。咱的位置就是雷打不动。” “你要继承家业就要清楚百姓的需求并为之做出成绩,那什么大义名分都是狗屁, 咱一个皇觉寺撞钟的小沙弥有个屁的名分和大义,咱杀自己人比敌人还狠,全靠军纪严明和对百姓宽容才坐了天下。” “你要记住贪官污吏不仅祸害的是百姓更甚者是咱的万年江山。” 朱樉越听越不对劲,老头子从小到大问他最多的就是‘吃了吗?’,亲自教导诸王的都是做人的道理。 哪根筋不对劲把自己当成太子老哥开始教治国了,下一步不会让自己住进武德殿吧?唐太宗就是养蛊的,最后把李承乾和李泰都养死了。 “爹你要不休息会儿别说了。我害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樉终于怂了,总不能最后便宜老四吧? 趴在背上的朱元璋吭哧一声,对着这个一脸傻气的儿子刚冒起的希望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来到吴老汉家时已经天色渐晚,朱樉推开木栏,将朱元璋送回房才注意到旁边一言不发的刘伯温。 连忙问道:“老刘头你咋不说话?” 看对方毫无反应径直往前走,朱樉上前拍了他一下,刘伯温从耳朵里掏出两团棉花,刘伯温一脸懵懂道:“少爷找小的可有何事?” 本来想找他商量刚才对话的朱樉瞬间哑火了,自从药材下毒之后,老刘头这明哲保身的功夫是日益见长。只要皇帝不问,他就在旁当起木头。 朱樉只好对着他威胁道:“你坑了我两次,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事不过三要是再有下次,到时候可别怪我。” 刘伯温伸出粗糙的老手摆了摆,一脸郑重其事道:“二少爷放心,老奴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朱樉一脸狐疑的走回卧房,刘伯温站在墙角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暗道:秦王说的是事不过三,老夫已经三次了应该没事吧? 躺在床上的朱元璋突然睁开了眼睛,旁边油灯下正在纳鞋的马皇后似乎有永远做不完的针线活,听见动静头也不回道:“重八都老大不小的人,还玩装醉那一套,樉儿干了半天活你这当爹也不心疼他。” 朱元璋一翻身嘿嘿笑道:“咱是他爹,背咱是天经地义。”说完伸手去夺桌上的布鞋,嘴里不满道:“又不是在宫里,这儿到处黑灯瞎火的整天捣腾针线,到时候变成瞎眼婆子咱看谁还要你?” 听到口是心非的关心马皇后执拗道:“你和儿子成天在外面跑,鞋底都要磨破了。还有狗娃的先生跟我们大老远出门,不做完这几双鞋我心里憋着慌。” 朱元璋见她手上被扎到的针眼,一脸心疼道:“咱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要什么样的鞋得不到?非得天天这样折腾自己,你马秀英不如用这绣花针直接扎咱的心窝子。” 马皇后脸上露出微笑,温言细语道:“重八啊,买的不如自己做的合脚,我是这样想的。我马秀英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多做一双鞋,宫里就少一分用度。百姓就少交一双鞋的赋税,家里娃娃们也能吃上一颗鸡子。”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积少成多总归比什么都不做都好。” 朱元璋闻言一怔,感慨道:“妻贤夫祸少,为夫受益颇多。” 第106章 发誓 隔壁房里见朱樉点着油灯还在写着什么,敏敏一脸幽怨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什么事不能留在明天再做?” 朱樉头也不抬道:“民生,国之本也。今天不做我怕明天忘了。” 敏敏走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表格,她这种恋爱脑一点也看不懂。拿了一件衣服给朱樉披上后说道:“我先睡了,你别熬太晚啊。” 朱樉差不多完工了,然后拉开被窝躺到她身边说道:“先别睡,我有正事找你商量。” 敏敏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道:“你确定要在床上谈正事?” 朱樉想了想总不能大半夜去茅房谈吧?拉起被窝盖住两人后悄悄说道:“今天老头子不太对劲,莫名其妙开始跟我谈国事。你帮我分析分析他是不是在下套?” 找这不靠谱的丈夫谈国事?那肯定有大问题。朱樉将黄昏时的对话复述一遍。 敏敏秀眉紧蹙,思考半天后沉吟道:“你说会不会是公公想让你做太子附庸分摊国事?” 朱樉一听顿觉很有可能,毕竟前段时间还把奏折拿给自己来着,有些气恼道:“老头子凭什么就觉得我会乖乖听话?他难道不怕我在朝堂培植势力,弄出个秦王党吗?” 敏敏对他脑子一到关键时刻就短路这个习惯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你老婆孩子还在别人手上。” 朱樉一想也是,除非他学刘邦狠下心抛妻弃子,不然到哪都是受制于人。虽然能时不时在作死边缘跳舞的感觉很爽,但是还是有一丢丢憋屈的感觉。 突然他想起朱元璋酒醉时说的话,福灵心至道:“咱们夺天下的目的是什么?” 敏敏被他跳脱的思维一下子弄懵了,下意识说道:“你为百姓做事,我在宫里开个马场啊。” 朱樉亲了她一口笑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去做?难道不能让他朱元璋替我们去做吗?” 让皇帝做长工?这过于伟大的想法把敏敏雷的不轻。敏敏帖木儿结巴道:“那可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你掉脑袋,帮你做事?你的小命还捏在人家手里了。” 朱樉摇头道:“其实我们都钻牛角尖了,他是皇帝没错,就算皇帝是孤家寡人也是有牵绊的。我们越退缩越逃避反而越显得心怀不轨,不如换一种方式以柔克刚。” 敏敏闻言没有半分喜色,反而一脸沉重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你千万不要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一个皇帝的冷血。” 看着这个人间清醒的老婆,朱樉也觉得自己天真过头了。居安思危,乐观主义要不得。 连续忙活了十四日,鞋都磨破了两双,一大早醒来就看见朱元璋抱着手站在门口,一脸严肃道:“前些天叫你做的笔记可有做?” 不就打了半宿扑克,那点小事用得着那样瞪我?朱樉拿出黄册交到他手里。 朱元璋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了,朱樉忙着去给吴老汉家喂鸡喂猪。 朱元璋看了半天后久久不能平静,马皇后见他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以为是儿子做的不好连忙开脱道:“樉儿这些天做了不少重活,兴许是太累了忙着休息。要不我去让他重写一份?” 听完朱元璋摇头叹气道:“恰恰是他做的太好了,咱曾听闻马伏波堆米成山以铸沙盘,咱今日不由的生出汉光武之感。这上百户近千人的村落竟在这纸上一目了然。” 鱼鳞图册不过是记录每家几口人丁几亩田地寥寥几笔,而朱樉做的统计表格,细化到每家每户的衣食住行,甚至连田地近几年的产出都做了统计,还取了一个平均数。如果风调雨顺,朱元璋都能估计出明年的田产。 马皇后翻开一看松了一口气,这小子闲着没事还画了一幅村子以及附近的地图。 朱元璋捂着脑门满脸痛苦道:“标儿、樉儿若是生在其他帝王家,得一个都是侥天之幸,我重八何德何能同时拥有这对卧龙凤雏。” 儿子不成器,成天提心吊胆害怕后继无人,两个儿子太优秀也是左右为难之事。 “奉天殿只有一把椅子这可咋分啊?咱可头疼啊,妹子,你说出个办法呗。” 面对耍无赖的朱元璋,马皇后摇头道:“陛下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朱樉刚干完活,换了身衣服就被朱元璋叫进了房间。 见朱元璋拉上门神神秘秘的样子,朱樉有些纳闷道:“老头子是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这大白天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这个从小就不正经的儿子,朱元璋拉着他十分认真道:“你真的对大位没有一丁点想法?” 朱樉看见旁边亲娘马皇后点了点头,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斩钉截铁道:“没有,绝对没有,儿子没有一丢丢世俗的想法。” 朱元璋有些错愕,难道他在开封拉起一支队伍真的不是为了造反? 朱樉一脸肃穆,举拳发誓道:“我朱樉要是对皇位有半点不该有的想法,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他一说完,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床边像泄了气皮球。唉声叹气道:“看来为父以前错怪你,才让你如此戒备之深。” 朱樉摆手安慰道:“父亲只是略尽职责管束孩儿,孩儿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正在他告退之时,一只脚刚迈出房门。 原本晴朗的天空「轰隆」一声响起旱地惊雷。他咬紧牙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颤道:“要下雨了,孩儿先去收衣服……” 话没说完就一溜烟跑回了房间,留下还在愣神的二老。 朱樉火急火燎跑回房里,用棉被罩着头,浑身都在打摆子。一次两次可以说凑巧,三番五次连他都开始动摇了。 突然发现自己是穿越者这个天大的漏洞,看来以后不能随便发誓了。 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就见敏敏端了一条草鱼进来,敏敏看他四月春暖花开的季节还捂着棉被不由奇怪道:“大白天的你一个大男人盖着被子,是在捂小鸡吗?” 朱樉露出个脑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脸慌张道:“小点声儿,别惊动了老天爷。” 第107章 胥吏 见他吓得跟个鹌鹑一样,敏敏一脸不屑道:“我一个草原女子都不怕腾格里。你一个大男人还吓出尿来呢?” 朱樉很想跟她解释一下,你的老公是穿越者这件小事。自己搞不清楚于是只好简单说道:“为夫跟其他人不一样。” 敏敏帖木儿笑靥如花道:“哪不一样?就因为你头上长了个角?” 朱樉指着自己脑门上的骨节前所有的认真道:“这是龙相懂吗?你男人我就是万里挑一的真命天子。” 听到这儿,「哈哈哈」敏敏帖木儿捂着嘴笑弯了腰半天才缓过劲来。嘴角抽搐道:“你们汉人神话里龙不是天上飞的吗?你倒是飞一个给姑奶奶看看啊。” 朱樉为之气馁,突然发现被老天眷顾除了运气好点儿也就那么回事吧。 见他半天不说话在床上摆臭脸,敏敏帖木儿端起清蒸鱼脸色一黑道:“姑奶奶数三声你不吃就拿去喂狗。” 穷乡僻壤好不容易吃条鱼,朱樉立刻喜出望外道:“别啊,喂狗多可惜喂我多好。” 敏敏帖木儿端到床前将筷子塞到他手里一脸傲娇道:“姑奶奶花钱买的,我乐意。” 朱樉一边挑出鱼刺一边喂到她嘴里,再怎么也是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 连声哄道:“孩子他娘,你多吃点儿吧。” 敏敏嘴一瘪伤心道:“自从跟了你除了打打杀杀就是提心吊胆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你做事之前就不能想想家里人吗?”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朱樉第一次见她哭的梨花带雨,紧紧抱住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想着替你们母子出气吗?” “可你这一刀下去气倒是顺了,皇帝要是怀恨在心受苦的还不是我和妙云妹妹。” 朱樉砍出那一刀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没回来前老婆和孩子被冷漠对待的报复,未尝不是对朱元璋的一种警告。 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担惊受怕了。相信我会收敛好自己的脾气。”说完吻了吻敏敏的额头。 一阵耕耘一阵云雨正在两人温存之际,突然听到门被敲响。朱樉打开门徐辉祖一脸焦急道:“村口的铜锣被敲响了,好像是有差役进村了。” 太阳落山天色昏暗,朱樉跑去里屋就发现吴老汉一家都不在,连忙去叫醒刚入睡的朱元璋。 朱元璋穿戴整齐后走出来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吴老汉一家好像被人抓了。”朱樉说完,朱元璋眉毛一挑沉声道:“朕倒是要好好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一行人一路奔跑来到村口,就看见不光吴老汉一家还有几百号村民在大石块那里被二十几个衙差拿着麻绳捆住。 正中间的李婶被打的遍体鳞伤还被套上了枷锁。 脸上满是淤青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差踩在脚下。 李婶的两个孩子还被用铁链绑在了树上昏迷不醒。 李婶眼泪止不住的流,无力的哭喊道:“我不是人,都是我害了大家。” 朱樉连忙拉过徐辉祖问道:“怎么一回事?同行的李景隆死哪去了?” 徐辉祖对父子俩说出刚打听到的情况:“李婶在镇上用茶叶换布匹时被几个巡街的衙役盯上了,这几个人想榨出油水就抓了李婶的孩子要挟。一听岗村里还有不少茶叶就找上门来了。” “属下请老爷训示。”徐辉祖是军中将领,跟着皇帝出巡自然不敢私自行动。 朱元璋摸着胡须稀疏的下巴,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见那些差役服饰不一,朱樉阻止道:“先别急,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踩着李婶的那名班头看见他们直接走了过来。 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那班头穿着皂服膘肥体壮,脸上还有个大痦子带着一戳毛,吆五喝六道:“大爷我是县衙的龚班头,听说你们是从南到北的茶商可有路引。” 朱樉点头哈腰道:“回龚爷的话,这是小人的路引。” 说完将一张路引包着银子直接塞到龚班头手里,龚班头一掂有十两重,心里有了主意,先办了差事再将这帮富得流油的肥佬带到衙门里慢慢榨干油水。 于是他点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你小子很会来事。知道差爷们辛苦孝敬点茶水就一边待着去吧。” 朱元璋看他对这帮胥吏谄媚的模样,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咬牙切齿道:“你不上去救人整什么幺蛾子?” 朱樉微微一笑道:“这叫摸清来龙去脉,正好先看看胥吏是压榨百姓的门道?反正他们都是死人了就让这些人再猖狂猖狂一会儿。” 领头的一名胥吏尖嘴猴腮穿着圆领的蓝色袍服,站在大石块上居高临下,一脸轻蔑道:“鄙人是县衙户房负责征粮的文书梁成,这位本地粮长耿仲文。”说着指着一位大腹便便身着员外袍的中年富户。 话锋一转,粮吏扯嗓子大吼道:“你们岗村这些刁民好大的胆子敢拖欠朝廷的税粮,这可是杀头之罪。” 这一声咆哮,将村民们吓的面如土色,连忙跪地求饶道:“小的们不敢,求大人放过一条生路。” 吴老汉脸上挨了一铁尺,牙都被打掉几颗连忙告饶道:“大家伙将家里藏着的茶叶和粮食都拿出来给官爷们补上都补上。” 在要钱还是要命的选择题上,被松开绳索的村民们忙不迭跑向了家里。 朱元璋眉头紧锁道:“一刀子杀了了事,咱就不信把整个县衙屠了还有人敢贪?” 朱樉摇头解释道:“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就算您表明身份也只能庇护一地百姓,普天之下更多老百姓照样受欺负,不弄清楚盘剥的条条道道,这人吃人的制度就永远存在。” 听完朱元璋对他刮目相看,原本以为最冲动会是这个暴脾气的儿子,没想到正遇上事儿反而最冷静的是他。甚至让朱元璋觉得太过于冷漠了。 衙差们打着火把押着村民将家里的粮食拖运到村口。 看着堆积如山的一麻袋一麻袋粮食,粮吏对着耿粮长献媚道:“耿老爷说说这岗村的公粮该交多少来着?” 耿粮长翻着账本摸着肚子对着村民们说道:“你们岗村隐瞒不报经年累月拖欠老皇爷的粮共计一千石。” 一石等于十斗,一斗差不多就是十二斤粮食。 一千石就是十二万多斤的粮食,岗村拢共不到一千号人哪里凑的出这么多余粮。 第108章 征粮 一听要征这么多粮,岗村乡亲们如遭灭顶之灾,男女老幼集体跪在地上哭天喊地。 吴老汉顶着浑身伤跪在地上对着粮吏和耿粮长叩头如捣蒜道:“乡亲们就算挖地三尺也凑不出这么多粮食,求官爷们大发慈悲给小的们留下一点口粮吧。” 粮吏梁成暗骂一帮贱民,转头对耿仲文一脸讨好道:“最近老皇爷在巡幸凤阳,要是闹出人命到时候可不好收拾。还请耿老爷训示。” 耿仲文思考半天,胖脸上略带遗憾道:“那就先征个三百石吧。” 村民们以为能留下一点保命的口粮纷纷跪在地上高呼道:“谢老爷开恩。” 因为粮长制是朱元璋一手设立的,见此情形朱元璋脸色铁青,快要按捺不住了。 朱樉在旁边安慰道:“这儿才哪到哪?先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场。”他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这帮人吃人不吐骨头,长痛不如短痛,他就是要让皇帝亲眼看看。 村民们拎着粮袋排着队,将一袋袋粮食倒进官府征粮用的斛里,那斛四方宽口窄底,四面印着官字。 一位村民将满满一袋粮食倒进斛里,倒满之后看着手里的粮袋还剩小半袋松了一口气。 正在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庆幸劫后余生之时,突生变故。 只见一圆帽小吏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大步向前直接抬腿一踢。 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在斛上,斛身晃荡几下稳住,原本满满当当的粮食直接撒出一大半来。 看着满地的粮食,交粮的村民眼泪大颗大颗的止不住泪流,圆帽小吏怒容满面恐吓道:“不够,继续倒。” 村民弯腰准备搂起地上粮食之时,被那小吏狠狠一脚踩在手上痛到大呼,小吏一脸凶狠道:“这些是路上的损耗都得归公。你敢捡就送你一家老小去蹲大牢。” 那村民哭丧着脸将剩余的半袋粮食倒进斛里,还有一小半空着。小吏对着梁成大喊道:“岗村王三欠粮两斗。”梁成飞快的拿笔记下。 陆陆续续交完粮时,东方的天边露出鱼肚白,天色渐渐变亮,原本有六万多斤粮食的岗村全体村民不但没交齐三万多斤公粮,还倒欠了两万多斤。 给皇帝上廉政教育课的朱樉一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看到了没这个就叫淋尖踢斛,搞不好哪位六部尚书就是在自家门前树上练起的,一脚下去树不动而叶落纷纷才算神功大成。” 旁观全程的朱元璋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拳头用力指节暴响。一字一句道:“统、统、剥、皮、实、草。” 朱元璋心里有多恨贪官污吏?那是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 朱樉按着他的肩膀笑道:“爹你年纪大了坐着休息,看儿子给你表演一个绝活。” 官差们喜气洋洋将粮食装上车,正要拖走之际。 朱樉几个大步跳上大石块对着他们挥手道:“你们这帮子丧尽天良的畜牲玩意真不给老百姓留一丁点活命的口粮?” 见一身布衣青年坐在石块上吆喝,粮吏梁成对着龚班头大骂道:“这小王八蛋哪冒出来的?还不锁了拿回衙门板子伺候?” 朱樉嘿嘿直笑道:“骂的好,你全家不对,你九族都会在九泉之下对你磕头作揖感恩戴德。” 龚班头招呼几个皂吏拿着铁链正要上前锁拿之时,嗖嗖嗖几箭如飒沓流星一般从角落里射出,龚班头还没喊出声就被一箭封喉,捂着喉咙摔倒在地。几名皂吏身上插着箭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朱樉幽怨的望着他身后大树上抢人头的媳妇,敏敏张弓搭箭站在一颗大槐树枝干上,看到他傻站着骂道:“看什么看?磨磨唧唧跟个娘炮似得。” 梁成和耿仲文抱在一起齐声喝道:“你们这帮刁民竟敢杀官造反?就不怕我等禀报知县大人,到时候朝廷大军一到,你们岗村全村上下一个不留?” 这句话一出把朱元璋都气笑了,皇庄的地被百姓私分却要向贪官污吏纳粮这是他洪武治下的黑色幽默。 他还没开口时,就见朱樉站在三米多高的大石块上振臂高呼道:“乡亲们都听清了吗?家中无粮只有等着活活饿死,杀一个是死罪,横竖都是死,我们为何要坐以待毙?难道我们天生就应该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一滩烂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你们两三百号一帮有手有脚的大老爷们就看着家里人不是饿死在你们眼前就是被这帮畜牲不如的东西活活打死在家门口吗?”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让全天下的贪官污吏看看泥腿子们的怒火。” 朱樉将一块红布绑在手上,一跃而下声嘶力竭道:“为妻儿,为家乡,乡亲们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 岗村近千号人的怒火被点燃了,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吴老汉捡起田间放着的一把锄头,一口唾沫吐在粗糙老手上搓了搓。他脸肿了半边牙齿漏风对着沉默的众人呐喊道:“这后生说的是实话,没吃的没了家,咱们这帮子人活在世上还有啥用?” 张驴儿拎起一把榔头喊道:“咱们从十里八乡逃难而来,岗村就是我们的家。不反抗就等着家破人亡。” 李婶捡起地上的石块,抹着脸上的眼泪说道:“朱家小子一个外乡人都替我们出头,祸是我闯的,我冲第一个。” 周老二拿起一把砍柴的斧子对着男人们大喊道:“老子们带卵子的男人绝不在缩在家里当龟孙,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村民们纷纷捡起石块、簸箕、背篓、镰刀、锤子…… 吴老汉将锄头高举沧桑的声音淮腔唱道:“八个孩子一头牛,日月通行照九州。” “杀。” 朱元璋听到这首熟悉的童谣潸然泪下。 朱樉一马当先,在二十多的皂吏之中杀进杀出,村民们举起手里五花八门的临时武器发泄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李婶胆子最小平日里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只见她冲在最前,带头的粮吏梁成被李婶双手抱着石头奋力一砸当成脑浆迸裂而亡。 耿仲文见大事不妙趴在地上双手挥舞大喊道:“我是皇上亲封的粮长,杀了我就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 朱樉一把拎着他的衣领,手臂一甩将他扔进愤怒的人群里。 朱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站在满地血水汇聚成的溪流之中,看向他的父亲。 当时光的马车驶过淮西这片古老的土地,四十八岁的朱元璋靠在大树上,用深情的目光望向远处朱樉竟是他二十岁的影子。 第109章 叛徒 岗村地处一座牛头山而得名,村里没有学堂,村民们大字不识,村子里绝大多数是外来移民还没形成宗族势力。 这些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他们单纯朴素。 地里闹灾荒了,他们就去漫山遍野挖野菜,实在活不下去就挑起扁担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官府胥吏下乡盘剥,他们只要剩下口吃食,天大的委屈为了活下去,村里百姓也会咬牙吞进肚子里。 若是在平日里一个小吏带着两个衙役都能在乡里横行无忌,别看衙差们属于官奴婢的贱籍,在乡下百姓眼里这些人就代表了官府,是乡间地头至高无上的权威。 七百多名老实巴交的农民手里挥舞着各种农具使尽力气砸向这些平日里高高仰望的「差爷」们。 吴老汉手里的锄头在搏斗中头子都打掉了,骨瘦嶙峋的他举起木柄向这些衙差头上砸去,就像在宣泄祖祖辈辈积累的仇恨。 二十多名身体健壮的差役淹没在七百多男女老幼的乡下百姓滔天怒火里,他们直到死也没想明白平日里任人欺压的温顺绵羊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虎豹豺狼? 朱樉打掉差役手里的武器以后就退出了战场,他赤手空拳搏斗挨了不少铁尺,手上一片淤青。 爬上大石块,他将手里的红布不断挥舞高唱道:“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不远处的朱元璋看见朱樉在一丈多高的大石块上又蹦又跳的唱起了红巾军军歌。 心里五味杂陈,冷哼一声面色不善道:“你个兔崽子在咱面前唱这首歌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好不容易站在舞台中央,兴奋过头的朱樉这时才想起底下还站着一个大明皇帝,他厚着脸皮辩解道:“我是朱家的子孙主要是为了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说的这么直白,朱元璋都想操刀子手刃了这逆子。他强压着火气问道:“你鼓动乡亲们围攻差役,等事情一传出去凤阳知府都得把这帮人定为谋逆,咱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听到这话,朱樉笑得很开心说道:“好呀,到时候儿子跟爹一呼百应带着凤阳百姓把他府衙都给砸咯。” 他才不怕什么凤阳知府,有皇帝在这儿托底,谁是反贼还不一定呢? 看到这个造反天赋点满的儿子,朱元璋头痛不已道:“按咱的话就是以大明律将这帮子畜生明正典刑没有后顾之忧多简单的事,你这么胡搞瞎搞就等满朝文武弹劾你吧。” 朱樉早有心理准备解释道:“爹的《大明律》里贪污六十两就得剥皮实草堪称历朝历代最严刑罚,为什么还是遏制不住下面这些人贪婪之欲?” “因为百姓不识字,他们看不懂律法更不会算账,所以要受到上下盘剥过的日子苦不堪言。” 跟贪官污吏有血海深仇的朱元璋心里一直有个想法,随即沉声道:“咱就撰写一本《大诰》,在午门外重开登闻鼓,咱甚至要让天下百姓捉拿贪官污吏进京告御状。” 朱樉自然知道《大诰》,可这玩意也就在洪武朝有用。于是他沉吟道:“父亲百年之后这民告官的制度又有何人够威望再来维持运行呢?” 人亡政息这个道理,朱元璋自然懂,他虽贵为皇帝也管不了身后事。对儿子考校道:“那你说应该如何?” 朱樉将红布包在头上,指着还在发泄愤怒的人群。他一脸肃穆道:“好官只能庇护一地百姓,好皇帝也不过一世寿命。只有让百姓们学会反抗自己救自己才能不靠神仙皇帝。” 听完朱元璋怒骂道:“你这样与带领百姓造咱的反何异?” 朱樉神秘一笑道:“小了,格局小了。儿子造的不是皇帝的反,因为不管大元朝亦或大明朝一样会有贪官污吏。” “儿子要造的是官员、士绅、地主的反,儿子要让这些人不敢再兼并土地,不敢再喝老百姓的血,他们要淋尖踢斛,儿子就把这粮斛彻底砸咯。” 此话一出,朱元璋震惊不已,你才二十岁怎么比老子我还激进?赶紧劝说道:“这样冒进不得各地狼烟四起?” 朱樉认真回答道:“你我大哥父子三人合力何愁天下不靖?” 被忽悠半天的朱元璋气笑道:“你大哥太子、你爹天子,你是什么东西?” 朱樉真的被这反复无常的老头子搞蒙了,一脸疑惑问道:“不是你说了要传位于我吗?” 朱元璋抿嘴笑道:“就算是圣旨咱也可以收回。何况只是一句玩笑话,想当太子再努力两年吧。” 说完背着手离去,留下朱樉在风中凌乱。 村民们发泄了情绪,二十多个衙役和带头的小吏已经成了一滩红色的烂泥,再也看不出人形。 吴老汉、李婶、张驴儿、周老二一大帮村民身上都沾满了不少血污,看着地上一大摊血迹,喘着粗气呆呆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 吴老汉拍了拍脑门唉声叹气道:“他们可是衙门的官差,我怎么能那么冲动?” 张驴儿一听顿时害怕起来说道:“是啊,我们把官差杀了,到时候官兵一来我们这村子都得陪葬。” 李婶一拍手一跺脚眼冒泪花说道:“死这么多官差到时候官府不得把我们村子给夷平了。” “是啊,不该那么冲动。” “县太爷一发火,咱们全村老小都得被抓去菜市口砍脑袋。” “我们不该听那朱家小子的蛊惑,现在出了事大家伙都得没命。”村里一个叫陈四的村痞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朱樉。 “县太爷说了一般只诛首恶,咱们是胁从。” “要不我们把他绑到官府去?” 村民们七嘴八舌开始议论纷纷,吴老汉一把拽住那陈四的衣领,将那瘦猴一样的陈四提了出来。 陈四挣扎了几下没挣脱随即破口大骂道:“老不死的玩意你帮一个外乡人对付自己乡亲?” 对着李婶问道:“你去镇上赶集的是不是跟陈四一同去的?” 李婶这才回忆起来立马说道:“陈四说要去镇上看望他的远房表妹然后搭的朱家护院李大的马车跟我们一路去的。” 听完张驴儿气愤填膺道:“陈四这小子经常跟我吹嘘他跟凤阳县官府的粮吏是亲戚,不说我还想不起来陈四以前说过他表妹是梁成的小妾。” 吴老汉拎起染红的木棒杵在陈四面前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这狗东西把官差带来祸害乡亲们的。” 第110章 忘恩负义 朱樉一看群众中出了叛徒,他不是本地人,对这种乡村司法实践活动很有兴趣。 本来准备离去的朱元璋没走多远又转了回来。 陈四耍起了泼皮本性理直气壮道:“大家伙都看着啊,咱们里正要以大欺小啦,谁叫你吴老不死的占我的地?” 吴老汉粗糙的老手捏着陈四的脖颈,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说道:“乡亲们分地都是按人头分,你自己不愿意出劳力就把地荒着,我帮你耕种还分你粮食难道还做错呢?” “你问问大家这几年来,我可有短过你陈四家一斤粮食?” “人家吴老汉一把年纪还帮你白白耕地种出的麦子和谷子都背到你家里去了。” “就是就是一个大男人整天好吃懒做也不嫌臊得慌?” “这陈四整天游手好闲的,没吴老汉帮衬你陈四早就饿死了。” “陈四你爹妈的坟塌了,日晒雨淋的没人去管还是吴老汉看不下去帮你砌好的。” “你陈四真是一头白眼狼。” “这村里谁家有点事不是吴老汉忙里忙外的。” 不少村民都义愤填膺出声指责,七嘴八舌指责下面红耳赤的陈四开始躺在地上打滚耍起了无赖。 李婶对陈四问道:“那朱家嫂嫂送的茶叶也分你了,我们全村上下有哪点对不起你的?” 陈四抬头呵呵笑道:“你们都过得比我好,你们都对不起我。” 朱元璋有点看不下去了,直接拉着看热闹的朱樉骂道:“这家长里短的你一个外人跟着掺和个什么劲?” 朱樉不以为意道:“这天下事不正是百姓家中生活琐事吗?” “孩儿觉得看看他们的生活,听听他们的想法才能懂得他们内心真正的需求。” 听完朱元璋站到一边不再言语。 村民们纷纷要求将这村里的叛徒陈四活活打死,吴老汉摇摇手制止了他们。 吴老汉苍老的脸颊老泪纵横,他泣不成声道:“当年我爹娘逃难到岗村,你爷爷奶奶心善给了他们一斗粟米。今天我就把这斗粟米还你。” “这村子容不下你,你走吧。” 陈四是个一辈子无所事事一事无成的地痞无赖,礼义廉耻这种东西从出生就掉在了娘胎里。 他跳着脚对所有人骂道:“你们把我赶走,就是想占我的地。你们私分皇庄土地,我要去县衙,不对是去府衙告状。” “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陈四边跑边回头骂,让所有村民都捏紧了手里的农具恨不得上去将他活活打死。 吴老汉挡在大家前面跪在地上哀求道:“他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对大家都有恩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吴老汉肚子里仅有的几滴墨水怎么也想不出一对乐善好施的老夫妻怎么会养出一个忘恩负义的孙子? 吴老汉摇头叹道:“陈四他爹妈去的早,将不到十岁的陈四托付给我。老汉我没教育好他。” “要是我能早日帮他说门亲事也不至于成天游手好闲。” 见证这一幕的朱樉不由走过来安慰吴老汉道:“不是你的错,一样米养百种人,有淳朴善良之人,有勤劳肯干之人,亦有恩将仇报之人。”心里补了一句:你老人家就别祸害别人闺女了。 吴老汉心里好受了一点,将村民全都叫了回去,集合在他家旁边的一块坝子上坐起。 男女老幼紧挨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吴老汉从家中拿出一张薄薄的草纸,草纸上面按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指印。 他对着大家连连鞠躬道:“出了陈四这么一档子事儿,我吴老汉再无言担任这一村之长,请大家另选一人接替里长。” 吴老汉一说完,村民们开始炸锅了。 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张驴儿大声说道:“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吴老汉的名声,哪家有事你没帮过?” “其他人当里长,我张驴儿第一个不认。” 李婶也帮腔道:“大家伙就认你吴老汉,你可不能给乡亲们撂挑子啊。” “对啊,当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当?” “那陈四天生就不是个东西,我们都不怪你。” 周老二大声喊道:“我们这些人大多数来的时候都是你吴老汉收留的,大家伙来得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到现在家家有余粮。” “咱们心里都记得吴老汉你的恩情,就算是官府派个新里长来乡亲们也不依。” 听到这些话,吴老汉眼泪止不住流淌,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感动也有些许愧疚。 隔着村民们老远,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对朱樉问起:“你含着金汤匙出生,为什么对乡里这些琐碎杂事如此之感兴趣?” 朱樉搂着朱元璋的肩膀认真说道:“吴老汉这人除了没什么文化以外我觉得比朝堂上绝大多数官员强,他以赤忱待人以公平对待乡里。” “这样的人才是我们大明的脊梁。” 朱元璋自小生长在农村自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着朱樉教育道:“在这世道农民都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像吴老汉这样的人只能在一亩三分地说话管用。到了宗族遍地的江南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从仅仅两天就跟这全村上下称兄道弟的朱元璋比他更懂人心。 朱樉突发奇想道:“爹,如果全天下的乡村都让村民来自治会怎么样?” 朱元璋闻言轻笑道:“豪强遍地民不聊生,自古皇权不下乡,不然你以为你爹为什么要笼络那么多读书人?” “咱虽然贵为皇帝,可咱的话在京师是一言九鼎的圣旨,到了州府是比较重要的公文,到了这乡里天高皇帝远就成了一张废纸。” “这天下主宰名为天子实为乡绅,咱就是杀光了朝堂,仍然要选择他们治理国家,因为这皇帝从古至今都是孤家寡人。” 朱樉听明白了,但是还是不服气道:“爹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朱元璋诧异道:“什么话?” “打土豪,分田地。” 朱元璋听了入神思索了一阵后笑道:“这可不像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能说出来的惊人之语。” 朱樉拍拍胸口一脸虔诚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人活一世,总要留下点财富让后人谨记。我朱樉天生就不服输。” 第111章 奉旨分地 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朱元璋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一脸沉重道:“咱当初选择你哥就是因为这江山像个久病痊愈的病人,一丁点动荡都会导致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你这田一分下去就等于逼全天下绅士造反,到时候狼烟四起,百姓还能休养生息?” 朱樉心里刚燃起一丝小火苗的斗志就被朱元璋一瓢冷水浇了下去,完了还踩上两脚。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朱元璋温声说道:“你在开封耍的那点小把戏啥也不是,好好看好好学你爹是怎么获得民心?” 只见他起身走到村民中央,面带笑容对着大家挥了挥手。 原本正在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村民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整个坝子的嘈杂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控制着脸颊肌肉,他的面容一下子就变得老实憨厚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的南京官话变成了凤阳口音。 朱元璋一张口声若洪钟道:“来了岗村大半个月,大家伙都认识咱吧?” 张驴儿脸色涨红声嘶力竭道:“我们当然认得朱大哥你。” 周老二激动的鼓起了掌喊道:“朱大哥十天前还去了我家跟我喝了一顿酒。” 旁边的村民望着周老二脸上全是羡慕之情,能跟朱大哥这样好的人喝一顿酒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朱大哥来我家,我家就是酿酒的。” 另一个村民按住那人的手,使劲举手挥舞大声道:“朱大哥别听牛二的,来我家我杀头牛招待你。” “滚你个李老五,朱大哥来我家,我媳妇长得贼漂亮。” 村民们七嘴八舌开始对着朱元璋发出邀请,只有被关了十多天李婶不明真相道:“我不在的时候村里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旁边的花姐解释道:“你不知道朱大哥这人老好了,长得又俊俏。” 李婶看着朱元璋饱经风霜却显得成熟帅气的脸庞,李婶的脸一下子羞红了。 面对村民们热情好客的邀请,特别是有漂亮媳妇的那家。朱元璋虽然很想去还是一脸严肃道:“咱们今天要办一件大事?” 村民们疑惑不解,这村里除了东家长西家短的还有啥大事? 看着大家迷茫的表情,朱元璋郑重其事道:“分地。” 身旁的吴老汉一脸诧异道:“这地不是早分给大家了吗?” 朱元璋拿过他手里的草纸笑着解释道:“地契要有名有姓,你这张纸光有个指印咋行?” 将那草纸撕的粉碎撒在空中后,朱元璋从怀中拿出一卷黄绢哈哈大笑道:“老弟我识字,亲自给吴老哥重新写一张。” 吴老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这张黄绢滑溜溜的一脸心疼道:“这么好的绸子拿来写字多可惜,要不换张纸吧?” 朱元璋摇摇头认真道:“写在这黄绢上便是金口玉言。” 吴老汉眼神不好,贴着黄绢上的花纹瞅了半天好奇道:“朱老弟你这是啥绸子咋上面还有几条大蛇呢?” 刚赶过来见证历史时刻的朱樉刚掏出随身携带的画布和油彩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朱元璋闻言大笑道:“好看吧?媳妇儿绣上去的不值钱。” 吴老汉见过马皇后整天拿着针线,连忙夸奖道:“你那媳妇儿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婆姨。” 朱元璋的嘴角笑的更开了高兴道:“见过她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咱不闲聊了开始干正事。” 村上的小伙连忙去吴老汉家抬出桌子和凳子,大家自觉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一个时辰后,朱元璋将一百零八户的信息登记在了圣旨上还让每个人用朱砂按了指印,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朱元璋在最后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指印。 吴老汉和村民们都不识字,李婶见状就说道:“这朱老弟都按了指印应该就算村里人了吧。” 大伙齐声道:“对对对,李家婶子说的对。” 吴老汉拉着朱元璋说道:“既然你是村里的第一百零九户,按照村里的规矩你们家应该分三十亩地。” 朱元璋连忙推辞道:“谢吴老哥的好意,老弟是走南闯北四海为家的行商。分地就大可不必了。” 吴老汉不干了,都成村里乡亲,他这里长最见不得乡亲受委屈。吴老汉建议道:“这地你留着,你不在了大家帮你种,我帮你记着数等你回来的时候再从每家每户调给你粮食成不成?” 大家伙围在一起不饶不依,朱元璋被迫无奈只好含泪收下。 一旁正在画画的朱樉哭笑不得,老爹朱元璋刚把自己的三千多亩分给了村里乡亲。结果又拿回了三十亩。 朱元璋好不容易谢绝了大家留饭的邀请,村民们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村里的几个大婶离去前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搞得朱元璋开始怀疑起了自己魅力,跑到朱樉面前问道:“画完了吗?” 朱樉笑呵呵道:“看不出您老还挺受中老年妇女的欢迎,要不别选秀女了那玩意怪花钱的,你跑长安街转一圈那些婶婶们不就自觉跟你回宫了吗?” 此话一出朱元璋气急败坏道:“滚犊子,千万不许告诉你母后不然她会气的吃不下饭。” 朱樉转着画笔不死心道:“我娘是出了名的贤后,我敢打包票你纳几个婶婶她绝对不会生气。” 朱元璋全身心都放在了画上,仔细端详了半天后说道:“画的不太对。” 朱樉一听就不满意了连忙说道:“正经的西洋油画,你两个儿媳妇都赞不绝口。” 朱元璋的关注点不在这,而是画上七百多名村民围成的圈中他在中央演讲的场面,画中的他浑身散发着光辉身姿特别伟岸。 朱元璋指着画像一脸严肃道:“你爹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你怎么把咱画的这么老?” 听完朱樉一脸尬笑道:“儿子是写实派,您老都四十八啦,要把你弄年轻,儿子做不到啊。” 朱元璋想想也是,正欲转身之时突然抓住一个盲点问道:“你这画作手法前所未见到底是谁教你的?” 这一句话把朱樉愣住了,我要说兴趣班的老师和达芬奇你认识吗?于是朱樉敷衍道:“儿子自创的自成一派。” 第112章 落选 朱元璋一脸狐疑,以前吴国公府和吴王府的画师他都认识。或许是他在北边自学的也说不定,朱元璋这样安慰自己。 朱元璋将亚麻布的画框抱在怀里,他觉得比宫里那些工笔画的画师画的像他多了。以前有个给他画张驴脸的画师,他直接下令拖出去砍了。 朱元璋转身对儿子吩咐道:“回宫以后给咱和你母后多画几幅。” 朱樉只关心一个问题问道:“帮你作画也可以,有多余的俸禄吗?” 朱元璋被他逗笑后说道:“咱是皇帝你敢跟咱讲价?” 朱樉点头理直气壮道:“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上次我打烂你茶盏和梨花木御案那事你不是一直记着吗?” 朱元璋拍了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努力将来咱给你一个泼天的大富贵。” 朱樉一脸嫌弃,严重怀疑朱棣爱打白条这事是不是遗传的老头子? 朱元璋回到房里,马皇后将他抱着个木框奇怪道:“你用一张上好的麻布包着木框这得多浪费呀。” 朱元璋像个孩童将画框翻转一面对着她炫耀道:“看看你儿子画的咋样?” 马皇后翻了一个白眼后挪揄道:“这作画之人又是我和谁的儿子?” 朱元璋听到后嘿嘿讪笑道:“咱儿子给咱画的像,妹子你给评价评价。” 马皇后端详半天后展颜一笑说道:“以往你朱重八总说宫中画师将你画的太过浮夸,你儿子画的跟你本尊一模一样。” 朱元璋哈哈大笑之时,马皇后临了补上一句让他彻底笑不出来。 “二郎这画功自成一派可堪称一代大家,栩栩如生不说就连这光秃秃的下巴上的几根胡须都画的分毫不差。” 朱元璋笑容逐渐消失,嘴角抽搐说道:“这小兔崽子剁了咱的龙须,咱得把他发配到天涯海角。” 马皇后察觉到戳了丈夫伤疤,她连忙安慰道:“胡须不过两三年就能蓄长,就算长不出来,陛下大不了跟宫里公公一样。” 媳妇的安慰让朱元璋的伤口像抹了盐一样酸爽,朱元璋连忙岔开话题将昨晚发生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马皇后听完后担忧的说道:“这陈四一跑想必会向县衙通风报信,到时我们一走乡民势必会遭到报复。” 朱元璋握着她的手说道:“你放心那些残虐百姓之人,咱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到这话,马皇后安心了,朱元璋继续说道:“咱在圣旨上将皇庄这些地分给了这些百姓,名义上还属于咱但是不用向官府纳粮,咱按二十取一收租,永不加赋。” 马皇后闻言笑着说道:“这样再好不过,百姓家有余粮心中不慌。” 朱元璋认真道:“这是樉儿给咱的灵感,咱以前光想着这皇庄当子孙钱袋,却忘了刚刚统一的大明还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咱想要用这些皇庄安置这些失地百姓。”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丈夫长满老茧的大手,她点头认同道:“陛下此举大善,失之于松得之东隅,百姓安定才是江山长久之计。” 朱元璋被爱妻真心夸奖一句在他心里胜过万千文人追捧,他满眼放光说道:“有舍才有得,咱不仅要将皇庄的地分给百姓,那些贪官污吏和不法贵戚的地一并分给全天下的百姓。” “历代帝王以出身贫寒为耻辱,而咱朱元璋以农家子佩天子剑平定乱世为荣。” 看着慷慨激昂的朱元璋,马皇后满眼忧愁担心道:“陛下难道不怕口诛笔伐留下万世骂名吗?” 毕竟文人笔杆著青史,朱元璋当然懂这个道理,他想起了站在高处振臂高呼的儿子。 朱元璋表情庄重说道:“大道昌隆,吾道不孤。” “咱的儿子可以为一方百姓执旗,咱身为父亲当为九州黎庶执戟。” 看到两父子能冰释前嫌,马皇后声音哽咽说道:“这条路荆棘万丈一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陛下几近知天命之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懂。” 朱元璋抱着马皇后宽慰道:“妹子不要担惊受怕,只要咱不死这天下就乱不了。” “咱是再造华夏,亿万汉人敬仰的英雄。刘邦五十四岁成立汉朝,咱才四十八岁,哪怕天下乱了,咱再打回来便是。” 看到丈夫的豪情万丈,马秀英仿佛回到了从前朱元璋跟郭子兴决裂时,带着淮西二十四将奔赴生死不知的定远战场。 靠在朱元璋肩头,马秀英眼波流转语气温柔说道:“我相信你,这世间只有你朱重八有资格说这话。” 老夫老妻你侬我侬了一会,朱元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加上刚才被挑起来的伤疤。 朱元璋对着马皇后说道:“咱年纪大了,这会儿才回想起来,早上的时候你儿子说了一句话让咱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都感到心有余悸。” 见他挑起了话头,马皇后不解的问道:“二郎说了什么能把你一个开国皇帝都吓住了?” 朱元璋神秘一笑后说道:“你这个儿子胆子可比咱大,他居然说要「打土豪,分田地」。” 马秀英听到这话同样一阵后怕,半天才稳住心神说道:“地主乡绅联合起来可是能把皇帝拉下马,这二郎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朱元璋也赞同说道:“咱二十岁的时候不是陪着师傅做法事就是在出门化缘的路上,这小子心气比咱当初的时候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他越是这样胆大包天,咱就越不放心将这江山社稷交到他手里。” “江山社稷在标儿手上将来预见会成为盛世明君,可这樉儿就让咱看不清猜不着到时候大明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他今天站在最高处憋了半天到最后也没喊出来,咱心里清楚他想喊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惜咱当时在场他不敢喊出来罢了。” 听完一向护犊子的马秀英第一个反对认真说道:“这江山社稷稳字当头,樉儿心浮气躁实在不是储君首选。请陛下另选贤能。” 大仇得报的朱元璋嘿嘿一笑说道:“再看再看。” 隔壁房的当事人朱樉不知道自己第二梯队接班人位置拢共不到一个月就光荣的落选了。 第113章 何谓天命 朱樉让敏敏站在门口放风,屋内就剩他和刘伯温两人。 刘伯温是大明第一神算,所以朱樉一直避免与他私下接触,害怕朱元璋怀疑自己在算帝王相。 可前两天那个晴空霹雳确实把他震惊到了,赶紧找来刘伯温这个老神棍问问。 朱樉殷勤的给刘伯温泡了一杯茶若无其事问道:“老刘头你说说这是世上真的会有天命吗?” 刘伯温抿了口茶眨眨眼说道:“大王不是一直都不信鬼神之事吗?这天命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被杵在原地下不来台的朱樉讪笑道:“我不就随便问问吗?” 想起前两天的警告,刘伯温便不再端着架子,花白的胡须抖了抖解释道:“这天命一说最早出自《诗经》「文王在上 ,於昭于天 ,周虽旧邦 ,其命维新。」指代是王朝气运。” “在孔子嫡孙子思著《中庸》论及「尽人事,听天命。」又指代的是天道命运。” “在董仲舒提出「唯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之后,天命代指的天子。” “大王认为的天命是什么?” 刘伯温一句话把朱樉整得愣住半晌后才回答道:“天下百姓的命运。” 这句话让刘伯温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大王为何这样认为?” 朱樉前世接受的是人民史观,于是他直接说道:“因为百姓才是历代王朝兴衰的关键,百姓活不下去则反贼蜂拥四起,百姓生活富足则四海升平。” 听完刘伯温问道:“大王信奉的可是孟子的「民贵君轻」思想?” 以前的朱樉肯定说不是,经历过失败才懂得时代不同面对的规则更不一样。于是他说道:“是的本王最爱读《孟子》和《春秋》,每日都爱不释手。” 刘伯温松了一口气,最怕这装疯卖傻的王爷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语,那样他的话题没法继续下去。 刘伯温继续说道:“所谓时势造英雄,这一人之命影响千万人命运正是承天授命应运而生之子。” 朱樉问道:“何为应运而生之人?” 刘伯温指了指隔壁悄悄说道:“你的父亲当今陛下就是应运而生之人。” 这个案例生动形象让朱樉无法反驳,他指着自己鼻子问道:“老刘头你看看我像有天命的吗?” 这话一出,刘伯温打了一个寒颤,朱元璋可是严厉警告过他建国后不准私下里相面和卜卦的。 于是刘伯温假装瞧了半天冥思苦想之后说道:“大王您是东平王刘苍的面相,将来必定是一代贤王。” 原本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朱樉顿时泄了气,刘苍是给汉明帝和汉章帝两代帝王打工的著名贤王。 朱樉叹息一声说道:“看来我终究还是时运不济。”刘伯温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烧饼歌在后世鼎鼎大名。 让朱樉不由得不信,看他唉声叹气的模样,重获新生不久的刘伯温连忙安慰道:“这天命之子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有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这天命之子一般都会历经艰辛万苦,甚至是九死一生的磨难才会成长成承天受命之子。” 刘伯温的话一下子让朱樉想到了前半生和后半生都孤苦无依的父亲朱元璋,突然觉得没天命也不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 见他一脸苦涩,刘伯温动了恻隐之心继续安慰道:“大王不要难过,还有一种「逆天改命」之人,这种人强行改变了原有命格必定招致天道制裁,正所谓「天妒英才」。” “逆天改命之辈,比如北周宇文邕、后周柴荣雄这类才大略之主大多……” 刘伯温没明说,朱樉却心领神会,这两人共同点都是英年早逝,为他人作嫁衣裳。 作为穿越者何尝不是逆天改命之人,他的命运和历史上的秦王天差地别。 朱樉仍不死心对刘伯温问道:“这历史上可有逆天改命成功之人?” 刘伯温喝了口茶抿嘴一笑道:“当然有。” 朱樉大喜过望说道:“还不速速道来。” 刘伯温淡淡说出两个字,让朱樉差点背过气去骂道:“老刘头你说那脑袋被砍下来挂了二百多年的王莽是逆天改命成功者?你这不是把本王当猴耍吗?” 刘伯温理直气壮道:“那王莽以外戚血脉、权臣身份取代大汉怎么能不算逆天改命呢?” 朱樉哑口无言,如果不是半路冒出个光武刘秀,那王莽还真算逆天改命。 他起身走到门口,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向刘伯温问道:“老刘头你说说这逆天改命之人有什么特征吗?” 刘伯温神秘一笑道:“所到之处言行不一必天现异象。” 朱樉腿一软差点栽倒,扶着门框勉强站直身子,他想起了老天爷真正亲儿子朱元璋,还有一个正在北漂的亲孙子朱棣。 朱樉艰难的迈着脚走出了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伯温略带歉意在心中说道:还有一个在玄武门走蛟化龙的李世民。 四月的风暖暖的,坐在山顶上的朱樉心里拔凉拔凉的。 一想到自己曾经差点给三道雷劈死,原来自己跟老天爷没有血缘关系。 怪不得自己一直那么倒霉,想做的事一件没成。 朱元璋背着手独自来到山上看到独自一人在那儿唉声叹气的儿子。 自打朱樉出生以来,朱元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垂头丧气成这个鬼样子。 迈着崎岖的上路走到正在抱头痛哭的朱樉身边,拍了拍他后背轻声问道:“你这小兔崽子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躲在这里一个人哭鼻子,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朱樉抬头泪流满面说道:“我不是亲生的。” 这话一出把朱元璋的脸都整绿了,破口大骂道:“这是哪个王八蛋造的谣,咱是第一个从稳婆手上把你接过来的。” 朱樉哽咽道:“呃,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爹你相信天命吗?” 朱元璋紧挨着他坐下后满脸认真说道:“这世上哪来的他娘狗屁天命。” 第114章 改变 听到这话,朱樉张大嘴巴愣住了,原本以为当世的真命天子朱元璋是个天命论的铁杆拥趸。 朱元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笑呵呵说道:“咱要是信命,咱当初没吃没喝没钱安葬爹娘的时候,就该一头撞死在刘德家的院墙上。” “咱这一生什么都信过,唯独没信过命,咱要是信命就该在皇觉寺里对着佛祖焚香念经了此残生,又何必提着脑袋去干这造反的勾当。” 朱元璋看着发愣的儿子哈哈笑道:“当年陈友谅的大军顺着长江水道进入龙湾之时,离南京城头不到一百里,那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楼船比城墙还要高大,三层甲板上面还有士兵骑着战马一艘船三千人。老子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高大威猛的战船。” “别看咱当时手上有几万人马,可跟陈友谅一比如同如同蚍蜉撼树一般。不怕你笑话,你爹当时就被陈友谅那黔中之驴震得当场尿了裤子。夹着浇湿的裤裆在咱回头之时就看见站在卢龙山上的你娘。” “那一刻你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保护你娘和咱的家业。为了不让她陪着咱一路风餐露宿,就算他陈九四是贼老天的亲生儿子,咱也要亲手宰了他。” “龙湾那一战,咱身先士卒杀的尸横遍野,血水染红了江面,大火蔓延数十里。至此这天下才有你爹的一席之地,从濠州参加义军开始到鄱阳湖之战大破陈友谅,但凡你爹后退过一步现在的大明江山就得改姓。” 朱樉从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人狠话不多的朱元璋说了这么多话。 他抬头问道:“那你在危难关头就没有后悔过一次吗?” 朱元璋闻言摇头笑道:“咱一个农家放牛娃哪有后悔的资格,咱抱着一往无前的血性才能在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人啊只有主宰了自己的命运才能真正逆天改命。” 听完朱樉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他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从出生就是朱元璋的嫡次子加上前世记忆,不知不觉就将历史上那个秦王的命运代入到自己身上。 导致他一直过得极其拧巴跟精神分裂一样,这才是他跟朱元璋剑拔弩张的根源。 朱樉霍然起身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道:“我是朱爽。”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一阵阵回荡,朱元璋满脸疑惑的看着他,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又察觉不出哪里不一样。 朱樉望着发呆的朱元璋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起后笑道:“爹,该回家吃饭了。” 父子俩走到吴老汉家,见到刘伯温正蹲在房门口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在朱元璋进屋后,朱樉握住刘伯温的手说道:“谢谢你老刘头。” 一句谢谢让正准备说出实话的刘伯温变得惊慌失措。 朱樉进了屋里,对着还在摆桌的敏敏说道:“我们去和爹娘一起吃饭。” 敏敏端着菜奇怪道:“你不是从不和你父亲一桌吃饭的吗?” 朱樉一脸淡然说道:“一路上都习惯了,以后都一起吃吧。” 朱樉收拾桌上碗筷端到了旁边的屋子里,朱元璋顿觉惊奇,从小到大这儿子就好像自己要下毒一样,吃饭都躲在房间里,除了来岗村之时从不和自己在一个桌。 以前一脸傻气的儿子突然脸上没了那股子浮躁变得成熟稳重起来。晃眼之间突然看到了大儿子的身影。 马秀英喜出望外道:“对嘛,这一张桌子上吃饭才是一家人。” 她接过敏敏手里的饭菜摆在桌上,朱元璋夹着一筷子鱼肉吃完赞叹道:“咱还不知道儿媳妇的手艺竟然有这么好。” 敏敏耳根红道:“回公公的话,这是相公做的。” 朱元璋有些意外,对马秀英问道:“你儿子从小到大做过饭吗?” 马秀英说道:“二郎从六岁开始吃的东西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朱樉一脸轻松道:“如果爹娘喜欢吃的话,儿子以后亲手给二老做。” 朱元璋点点头,谈及起了昨日之事说道:“你说的话,咱思虑再三后觉得操之过急了一些,毕竟田亩之事涉及到朝廷根基贸然更改制度会让天下动荡。” 换做以前朱元璋根本不会考虑他的意见,但今天的二儿子给他一种换了个人的感觉。 朱樉认真说道:“打土豪之事,儿子随口一说的。” 他说的很认真,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沉声说道:“你把话说清楚,你当时说这话是在给咱挖坑?” 朱樉不慌不忙说道:“老头子你又不在坑里,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朱元璋一听这孩子咋比以前还气人了,随即问道:“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朱樉眨眨眼说道:“这是国事,藩王不得干政。” 这话一出马秀英扑哧一笑说道:“不许学你娘。” “那儿子就实话实说了。” 朱樉将碗筷放下,他淡淡道:“儿子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想法,父亲心里不是已经有了想法吗?” 这满分的车轱辘话噎的朱元璋吃不下饭,以前这小子装疯卖傻全是破绽,现在却给他一种滴水不漏的感觉。 朱元璋只好问道:“你知道咱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朱樉点头说道:“兴大狱。” 朱元璋眯起眼笑了起来说道:“你知道咱为什么要兴大狱吗?” 朱樉回答道:“旧元投诚官员、士绅众多,赏赐功臣永业田数量庞大,两者已占南方土地半数之多,爹想将江南土地再分配。” 朱元璋听完后问道:“你知道爹为什么不顾百官和士人反对给江南地区百姓施以重税吗?” 朱樉点头说道:“神州百姓乡土情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背井离乡,孩儿认为爹在江南苛以重税是为了将人口密集的江南百姓赶往轻摇赋税、人口凋敝的北方。” 对于儿子的变化,朱元璋已经不能用刮目相看来形容了。朱元璋考校道:“你猜一猜咱下一步要做什么?” 朱樉说道:“儿子猜测父亲下一步将山西和湖广、江南等地百姓充实山东、河南、河北等无人之地。” 朱元璋认真问道:“自古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咱强迫他们从祖祖辈辈生活之地搬走来到一个完全陌生地方重新开始。这样背千古骂名的决策,在你心里是怎么评价咱的?” 第115章 隐秘力量 朱樉淡然一笑说道:“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朱元璋反问道:“你打心眼里不觉得这是在劳民伤财?” 朱樉点头道:“移民有利于饱受战乱和灾害蹂躏的北方休养生息,一项政策只要利大于弊便是善政。” 朱元璋听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从生下来就与咱作对,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让咱觉得好不习惯。” 朱樉帮着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抬头一脸平静说道:“或许这才是孩儿的本来面目呢?” 朱元璋被他突然起来的转变搞得头都大了,摆摆手说道:“咱们耽搁的也差不多了,赶紧收拾东西和乡亲们告别。” 朱樉和敏敏帮着收拾完,回到自己屋,敏敏满脸忧愁道:“你都憋了十多年了,为什么不继续把你那聪明的脑袋瓜隐藏住呢?” “这一暴露,皇帝不得对我们家更加防备了啊?” 朱樉一脸释然说道:“有一句话叫装傻装久了就会变得真傻,以前的我表面上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心里自卑的要死。好不容易在北边放纵一回就被老头子给抓住了小辫。” “现在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其实我并不比这天底下的任何人差。”朱樉一直觉得是朱棣活在朱标阴影之下,实际真正连堂堂正正争一争的念头都不敢有的人是他。 敏敏帖木儿听到这话立即想歪了担心道:“你疯啦,自古夺嫡失败有几个有好下场?太子背后可是那一位。他杀的人比咱们见过的还多,可不是李渊那样的绣花枕头。” 朱樉闻言笑道:“有时候不争即是争,有朝一日为夫若是要争天下莫敢与之争也。” 看着豪情万丈的相公,敏敏帖木儿从认识他开始,就知道朱樉看似胆大包天实际上畏首畏尾缺少那股以命相搏的血性。 敏敏奇怪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非也,我是吃到了仙丹妙药。” 朱樉一行收拾完了行李,徐辉祖进门说道:“李二丫头这狗东西丢下二圣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去镇上找一辆马车。” 李景隆神秘消失,朱樉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他思索了一阵后说道:“李二丫头去了镇上跟李婶他们分别以后好几天连个信都没有,这件事其中必有诡异。” 徐辉祖一脸不屑说道:“这小子酒囊饭袋一个,肯定是躲在哪个地方喝花酒去了。”徐辉祖打心眼里看不起平日招摇撞骗的李景隆。 朱樉笑呵呵说道:“李二丫头这人可是精明世故最擅长迎合上意,君前伴驾这种升官发财的好时机怎么会错过?” 徐辉祖一想也是,毕竟李景隆凭着一身稀松平常的武艺就能跟他齐名,全靠着迎来送往的嘴上功夫。 朱樉从怀里拿出前些日子画的地图展开在桌上,徐辉祖凑近一看忍不住惊叹道:“你这舆图竟然比军中用的还要详尽。” 现在的军事地图不过是标明一下山川、河流、道路,不是老行伍看都看不明白,而朱樉画的更接近于后世的卫星平面图。 朱樉拿着一根筷子做激光笔说道:“这是我在北边行军时留下的习惯,我想问你的是假如我们从原路返回,你是敌军你会在哪里设伏?” 朱樉一边说一边用筷子顺着地图画了一条曲线,徐辉祖惊骇不已问道:“你是说会有人要对陛下不利?” 朱樉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陛下要对李善长之弟动手,李善长在朝中树大根深难免会有人狗急跳墙。” 听完徐辉祖脸色大变道:“那不得赶紧禀报陛下。”他转身正欲出门之时,朱樉叫住了他,一脸严肃道:“孤叫你坐下。” 徐辉祖从小到大第一次见他拿出王爷架子,依言坐了下来。 朱樉问道:“你徐辉祖弓马娴熟在功臣子弟里名列第一,排兵布阵深的老泰山真传。为什么老泰山致仕后,陛下要把你养在禁中不让你独领一军呢?” 汤和之子已经是前军都督佥事,徐辉祖名义上是署理左都督府实际上一直在宫里当差。 徐辉祖疑惑不解道:“在下不知。” 朱樉看着这高大健壮,面冠如玉,英姿不凡的大舅子,解释道:“因为你徐辉祖空有一身本事但不会为人处世,所以你一直在功臣子弟里被李景隆压住一头。像这种捕风捉影之时,你禀报陛下惹得龙颜大怒,这凤阳之地流血千里,到时候淮西旧将们怎么看你?” 看到平时到处惹是生非的妹夫教自己做人,徐辉祖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错觉。 徐辉祖问道:“妹夫你今天不太对劲,是不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朱樉拿着筷子点了点地图说道:“先谈正事别瞎扯淡了。” 徐辉祖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在地图上仔细观察半天后说道:“若是让我领军,必在此处设伏。” 见徐辉祖所选之地,朱樉送了一口气说道:“英雄所见略同,这麻风沟地形狭窄,山上丛林茂密正是我们回程的必经之路。” 徐辉祖补充道:“这里地势低洼仅有一条窄路,若敌人埋伏在山间从上面一冲而下将势不可挡,我们这点人手是不是应该从凤阳屯军八卫所调点人马前来护驾?” 朱樉摆摆手认真道:“这凤阳不光是陛下老家,亦是李善长等人大本营,若他真要行谋反之事将刺客混进护卫之中,到时候我们这几个人和陛下身边的数十名暗卫根本双拳难敌四手。” 徐辉祖震惊不已道:“你怎么知道陛下手中有一支暗卫跟着我们?” 朱樉笑了笑说道:“那些乞丐、和尚一路跟我们到这穷乡僻壤难道是来化缘的不成?如果我没猜错这支队伍的首领还是大舅子你对不?” 徐辉祖摸着脑袋嘿嘿笑道:“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让我好生不习惯。” 朱樉神秘一笑道:“或许我一直本来就很聪明。” 徐辉祖也不再隐瞒道:“这些人都是陛下从亲军十二卫里千挑万选出的佼佼者,这些人以一当千或许很难,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军中翘楚。” 第116章 孝陵卫 朱樉从小就知道朱元璋身边这帮人侦查、刺杀、渗透等无所不精,这支隐秘力量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皇帝没人知道这帮人的踪迹,这才是让他一直害怕朱元璋的主要原因。 朱樉笑呵呵道:“这帮人应该跟锦衣卫不是一路的吧?” 他原本以为这支暗卫是原来的检校后来的锦衣卫,直到他随驾来凤阳之时,身边出现了一帮生面孔。 徐辉祖解释道:“锦衣卫里有不少人来自暗卫,比如锦衣卫第一任指挥使毛骧。” 想起那个因为他已经变成太监的二虎,名义上是朱樉的人实际还是听命于朱元璋。 “既然是皇帝的贴身暗卫,你徐辉祖跟我这么开诚布公难道不怕失了陛下宠幸?” 徐辉祖摇头笑道:“是陛下说「秦王可堪大任。」,让我告诉妹夫你的,我即将调任中军都督府了。” 说完扔过来一块铁质腰牌,朱樉接在手中一看锈迹斑斑只有一个「卫」字,不由奇怪道:“老头子这是何意?” 徐辉祖单膝跪地抱拳行军礼道:“求大都督为这支暗卫赐名。” 朱樉心里五味杂陈,做梦都没想到朱元璋会把自己最贴身的力量交给他。这份信任让手上的铁牌变得沉甸甸,他大笑道:“既然这支暗卫如此忠心于老头子就叫孝陵卫吧,老头子千秋万岁后这支孝陵卫世世代代为他和娘亲护卫左右。” “谢大都督赐名。”徐辉祖前去复命,朱樉眼神闪烁,他知道从今日之后,自己不再是空有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和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名的闲散王爷,还多了一个孝陵卫指挥使。 他的权势将不亚于一直仰望的好大哥太子朱标。 朱樉将腰牌揣进怀里,忍不住念道:“命也,时也,运也。所谓天命不就是把握天下大势的那些人吗?” “没有玄武门和靖难之役,他贞观和永乐哪来的天命,我他妈竟然因为这点屁事纠结了快二十年。” 没想到朱樉才是骨子里最信命的那一个,拍了拍胸口的腰牌斗志昂扬道:“谁他妈还不是个天选之子呢?” 仅一墙之隔的朱元璋在听到徐辉祖回报后,淡定的说道:“秦王是担心有人要行刺朕?” 徐辉祖回答道:“秦王是为了以防万一。” 听到这话,朱元璋轻蔑一笑道:“这是朕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在朕的家乡谋害于朕真是天大的笑话。” 徐辉祖担忧道:“陛下此行虽然保密,但圣驾多日不在中都难免被有心之人揣测出行踪。” 朱元璋摆摆手道:“朕是微服私访,如果带大军行进,路上必然惊扰百姓。朕在家乡遍布眼线,但凡地方卫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回报于朕。” “小徐爱卿,你有乃父之风,朕很欣赏你。下去候旨吧。” 徐辉祖只好告退,马秀英对着朱元璋担心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古今多少雄主都在阴沟里翻船。” 朱元璋嘿嘿一笑道:“咱要是一直将盖子捂着,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探出头来?” 听到这话,马秀英眉头不展说道:“为将者当坐镇中军,你这以身为饵可是犯了兵家大忌。” 朱元璋拍着她的手宽慰道:“这是咱的家乡,是咱起兵之地,咱就是不穿龙袍出去吼一嗓子也能应者如云。咱只要是一个命令,瞬间就能拉起十万大军。” 马秀英见到极度自信的朱元璋,仍然忧心忡忡道:“这小心谨慎总归是无大错的。” 朱元璋笑道:“咱听你的派人调上十二卫亲军前来护驾便是。” 朱元璋招过徐辉祖,从怀里拿出一个龙纹玉佩。说道:“派人将这玉佩交于你父亲。叫他调两卫人马前来伴驾。” 徐辉祖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奉命前去通知手下。 马秀英的脸色才舒缓开来,朱元璋连忙岔开话题道:“咱这个儿子从小给咱的感觉就是与这世间道德礼法一切规矩格格不入,他虽然装作莽撞无知的样子,可偶尔流露出来的少年老成让咱摸不着头脑。如果不是咱亲手抱过来的,咱都不敢相信他是我儿子。” 听完马秀英若有所思道:“二郎是我一手养大的,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什么祸都敢闯。其实妾身看的出来他骨子里怕你和大郎,还有四郎。” 朱元璋奇怪道:“咱是他亲爹,从小吃饭都不跟咱一桌,难道还怕咱给他下毒不成?” 马秀英摇摇头说道:“妾身不知。” 朱元璋更奇怪了,问道:“他怕老大,咱能理解。可老四从小被他揍到大,他为何要怕老四?” 马秀英想起以前朱樉说过一句话解释道:“二郎说四郎脑后生反骨。” 朱元璋扑哧一笑道:“咱的所有儿子里数他老二朱樉最忤逆咱,那反骨都长脑门上了还栽赃给穿开裆裤的老四,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张定边的关门弟子,被两个女人绑到敌营。要是他心里没有半点自立门户的心思,咱一点也不信。” “可说来也奇怪,这小子就把老婆孩子丢在开封就好像知道咱要上门一样半点防备都没有,要是他真狠下心赖在北平或是山西不走,割据一方未必不能成气候。” “这小子时常做事虎头蛇尾,既胆大包天又胆小怕事,给咱一种身体里有两个人在纠缠的矛盾之感。” 马秀英放下手中针线轻笑道:“他爹又何尝不是,以洪武皇帝对臣下,以朱元璋对世人,以朱重八对家人。三副面孔示人呢?” 朱元璋笑呵呵道:“看来这皇帝真不是人能当的。” 良久,马秀英才说道:“陛下将军权交于樉儿,难道不怕将来有一天他效玄武门之事吗?” 朱元璋无所谓笑道:“咱能将天下政事托付于标儿,就不能将军事大权托付于樉儿吗?这两个都是你马秀英和咱朱重八的儿子。” 马秀英忧虑道:“陛下不是所著了《皇明祖训》确立了嫡长宗藩等级。我担心贸然更制会使樉儿以及其他皇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诸王夺嫡致使天下动荡。” 朱元璋从怀里抽出携带的《皇明祖训》原本扔在桌上,轻蔑一笑道:“朕是口含天宪,乾纲独断的开国天子,这本破书是不是国法全由朕一句金口玉言定夺。” “朕以前独宠标儿,是因为其他儿子不够优秀,樉儿已经证明了他的优秀。朕才四十八岁,若有朝一日真如刘伯温卦象所言,多一个樉儿也有个盼头。” 马秀英有些不确定道:“难道重八你真不怕大郎和二郎有朝一日兵戎相见吗?” 朱元璋摇头笑道:“咱一生识人数以万计更不会看走眼,咱的这两个儿子跟咱一样心里都装着天下和百姓。” 第117章 谋反 中都城外不远处,天子旌旗所在之地,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等亲军十二卫从内到外将整个营地围成了一个铁桶。 李存义被锦衣卫带走后,李善长本人被软禁在祖宅里,李善长坐在正堂,神色平静的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看着邸报。 邸报上刊登皇帝圣旨和朝廷公文,他虽然致仕在家,每日朝堂事务仍然有人跟他通报消息。看邸报只是李善长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爹,咱们家被围十来天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报。” 二十多岁的李祺星眉朗目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大女儿临安公主的驸马。 李善长抚着胡须笑道:“你难道将爹教你的养气功夫都忘了?” 见李善长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李祺气急道:“圣驾十来天未露面,那徐达调兵将我李府上下团团围住。爹难道是要坐以待毙不成?” 说完一把夺过李善长手里的邸报摔在地上,看着这个书呆子儿子暴跳如雷,李善长微微一笑道:“胡惟庸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府被围的水泄不通,他只能依靠这个做驸马的儿子传递信息。 李祺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给李善长,一脸奇怪道:“上次胡惟庸来信还说「别联系他了,他怕秦王误会。」,结果儿子照着爹说的话叫丁斌说给他听,这胡惟庸就像被踩住尾巴一样立刻对爹耳提面命了。” 李善长看了下火漆,拆开信件冷笑一声说道:“他胡惟庸原本小小一宁国县主簿,若不是靠老夫提拔焉能做到今日之宰相。占了便宜不办事就想全身而退,天下间哪有这种好事?” 李祺坐在他旁边问道:“爹,你说为什么一本齐王和潭王不是皇上亲生的妖书就能把胡惟庸吓成那样?这么白痴的谣言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因为皇子都是有起居注和宗人府内档的,皇帝每晚临幸了谁都是登记在册的,一推算日子都能查出真假。 李善长解释道:“当年胡惟庸敬献陈友谅妃子达兰给皇上,齐王和潭王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这事就算再假,只要传进陛下耳朵里那胡惟庸难逃一死。” 对于这个工于心计,屹立不倒的丞相老爹,李祺是打心眼里佩服。 李善长看完胡惟庸的回信,将信纸在烛火中化为灰烬。 李祺好奇道:“爹,胡惟庸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李善长脸色沉重说道:“好好当你的驸马,不该问的别问。” 随后对着管家吩咐道:“去把丁斌叫来。” 丁斌是李善长的外甥,三十岁相貌平凡普通属于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是那种。 被叫到正堂的丁斌,见到李善长磕头行礼道:“甥儿见过舅父。” 李善长将他扶起满面笑容道:“自从你爹娘走后,老夫将你抚养在府中,这么多年我对你可曾有过苛待?” 丁斌一脸感激道:“舅父待甥儿如亲生子一般,舅父有事吩咐,甥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报答这养育之恩。” 李善长目光闪烁连说三个「好好好」,随后郑重其事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朝廷大兵就在府外老夫一家危在旦夕。” “我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于你,不知你丁斌能否为老夫分忧啊?” 丁斌感激涕零道:“斌愿为舅父效死。” 李善长拿出一本残破的佛经递给他,丁斌接过来不解道:“不知舅父要斌去办何事?” 李善长神秘一笑道:“老夫府邸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我要你去龙兴寺找一倭国僧人叫如瑶藏主,告诉他故乡的樱花开了。” “还有从今往后你丁斌不再是李府的甥少爷而是宰相胡惟庸府上的管事。你懂了吗?” 丁斌抱拳应诺而去,李善长看着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外甥离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转瞬即逝。 走进庭院里望着天上的明月仰天长叹道:“老夫又何尝不想效萧何旧例成就一段君臣佳话?可你这个千古独夫何曾又想过放过老夫?” 皇觉寺在朱元璋登基后,改名龙兴寺,经过历次扩建从一个滁州的小寺庙变成了南直隶一带香火最鼎盛之地。 面积达到上千亩的龙兴寺中住满了各地来投宿的云游僧人和香客,有数千人之多。 后山的精舍内一头戴斗笠的黑衣僧人跪坐在佛像前打坐,寺庙的知客僧进来通报:“藏主门外有人找你。” 黑衣僧人站起身,他身材壮硕,一条长长刀疤从眼角到下巴增添了凶悍之气。 丁斌推开门走进来时,看着眼前刀疤脸和尚不像出家人更像一个刀口舔血的汪洋大盗。 如瑶藏主挤出一个笑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你的…可是…认识小僧?” 丁斌见他笑起来脸上的刀疤变得更加狰狞,心惊胆战道:“是是胡相让我来告诉你,「如桑,故乡的樱花开了。」” 此话一出,如瑶藏主哈哈大笑道:“撒库拉,哟西,我的知道了。” 见这倭国和尚点头,丁斌连滚带爬跑出房间,跟这种杀人越货的倭寇待在一起让他感到非常害怕。 丁斌走后,一日本老和尚来到如瑶藏主的房间内,关上房门用日语小声道:“如桑,足利将军有令不得与明国发生冲突。” 如瑶藏主起身看着老和尚怒道:“我等是怀良亲王之臣,岂能听那室町幕府的乱命?” “况且这朱元璋对我日本怀恨在心,屡次申饬我日本天皇,使我国威沦丧。” 老和尚听后便不再言语,拿着竹板在如瑶藏主的背上拍了几下,如瑶藏主手上挂着佛珠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等他离开后,偷偷召集了和他同样来自日本的四百名僧人,这些人一个个眼神凶狠,表情狠厉,名为和尚实际上是日本浪人在沿海干着倭寇的勾当。 如瑶藏主对众人说道:“足利义满这个乱臣贼子欲与明国建交,我们身为长庆天皇和怀良亲王的子民绝对不允许日本臣服在明国脚下。” “嗨伊。” 因为龙兴寺每天来投宿的日本和东南亚僧侣众多,没人注意到这些日本僧人分批次悄悄离开了寺院。 第118章 天象 朱樉正在思考安保之时,房门就被朱元璋敲响了。 朱元璋见他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忙训斥道:“还不赶紧收拾东西?” 朱樉抬头望着明月当空正是三更天的时候,一脸无奈道:“这半夜赶路,黑灯瞎火你就不怕半路翻车吗?” 朱元璋解释道:“咱们该办的事都办了,在这耽搁的时间也够久了。等到白天乡亲们出来热情挽留,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本来不想再给他添堵的朱樉,一看到朱元璋鬼鬼祟祟的样子脱口而出道:“老头子你是不是怕李婶、花婶、牛婶这几个婶婶跟你回宫啊?” 朱樉也搞不明白朱元璋哪来的这么大魅力一天到晚都有村里的大婶过来往家里送东西。 朱元璋一想到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大婶不由得打个寒颤,细想那个牛婶长的还挺不错,可惜不符合他十八岁的审美。 见朱元璋摩挲下巴思考,朱樉连忙火上浇油说道:“别总祸祸小姑娘,其实纳几个婶婶也不错至少跟老头子你是同龄人有共同话题,有空还能约在一起跳跳广场舞什么的。” 朱元璋瞪着眼骂道:“都胡说八道什么,别人都是有丈夫的人。” 朱樉奇怪道:“我记得我哪个庶母是有丈夫来着。对了好像陈友谅的。” 朱元璋急眼了,抬腿踢了一脚骂道:“滚犊子,没规矩的东西。” 本打算和平相处的朱樉,爬起来就去敲马秀英的房门。边敲边喊道:“娘,我今天看见村里有个小寡妇…” 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朱元璋面红耳赤威胁道:“你再不收拾东西滚蛋,咱就立马宰了你。” 朱樉点点头,朱元璋放开了他后,朱樉说道:“那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朱元璋气笑道:“想得美,你秦王这些年犯下的罪罄竹难书。” 朱樉头也不回道:“那咱们现在就鱼死网破。”说完抬起手就准备叩门。 朱元璋立马说道:“准奏。” 朱樉回到自己屋开始收拾行李,他本来下定决心以后要把老头子当成亲爹供着。 突然发现十多年来的习惯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了。算了,慢慢改吧。实在改不掉等老朱大行那天也就不用改了。 敏敏被他叫醒,换好衣服以后,两口子大包小包背到了村口。 徐辉祖从镇上找来一辆三匹马的宽敞马车里面能坐下六个人,留下驾驭马车的大舅子。 朱元璋和马秀英先上了车,朱樉见刘伯温站在路边张大嘴半天没有动静连忙催促道:“老刘头你再研究天象,咱们就要天亮了。” 刘伯温指着一颗发红的星星问道:“秦王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樉下意识回答道:“火星啊。” 刘伯温闻言愣了愣解释道:“这叫荧惑,从古至今被视为灾星。” 朱樉奇怪道:“那你一脸苍白之色为何?”在后世看起来夜空里有火星在正常不过了,毕竟是太阳系九大行星。 刘伯温却面色沉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荧惑出现在二十八星宿的中间心宿旁,被称为荧惑守心预示上天将会降下灾祸。” 朱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火星停留在了天蝎座最亮的一颗星旁边,朱樉不解问道:“那颗最亮的星代表啥意思?” 刘伯温郑重说道:“那颗便是代表人间帝王的心宿。” 朱樉更疑惑了,他问道:“代表皇帝的不是紫薇星吗?”紫薇星就是北斗七星最中央那颗。 刘伯温摇头道:“紫薇星是代表坐镇紫禁城里的帝王。但凡出现荧惑守心天象,便是上天要降罪人间帝王。” 朱樉问道:“老刘头可有解决之道?” “宋景公曾与子韦对答曾让荧惑位移了三度。老臣还是报告陛下,让陛下来试上一试吧。”刘伯温正要去叫朱元璋,马上朱元璋夫妻俩正在吵架。 朱樉自告奋勇道:“整活这种事当然是让本王来。” 刘伯温见状只好把对话教了他一遍。 于是刘伯温开始复刻司星官子韦的对话说道:“可将灾祸移于太子。” 朱樉现在是扮演宋景公的角色摇头叹道:“太子乃是我的长兄。” 刘伯温见荧惑果然偏移了一度继续说道:“可将灾祸移于晋王。” 朱樉摇头道:“晋王乃我亲生弟弟。” 荧惑又移了一度,刘伯温松了一口气再接再厉道:“可将灾祸移于燕王。” 朱樉鬼使神差说道:“好。” 刘伯温彻底傻眼了,你怎么能不按剧本来呢? 天空之中的荧惑一动不动,在刘伯温目瞪口呆之下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 指着流星坠落的方向,刘伯温直掐大腿唉声叹气道:“秦王你可是闯大祸了,这种要命的关头你怎么能心口不一呢?” 这话一出,朱樉立刻愣住了,难道我潜意识里是希望他们三个一起嗝屁的吗?连忙辩解道:“我朱樉绝对是手足情深之人。” 他刚说完,天上的荧惑又往心宿那边回移了一度,刘伯温面如土色道:“大王你还是闭嘴吧。” 朱樉小脸刷白不敢再乱说话了,刘伯温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被风吹的飘起,他前所未有的沉重道:“星坠淮地,荧惑守心,始皇死而地分。” 刘伯温说完,朱樉如遭雷击,脑海里只有「始皇死而地分。」在不断回响。 伫立不动半晌后,朱樉拍了拍刘伯温的肩膀说道:“这件事不要禀报我父皇。” 刘伯温犹犹豫豫道:“这可是天变之象,老臣……” 朱樉一脸平静道:“没有什么可是的,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擦屁股。” 刘伯温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决绝之色,下意识点了点头。 朱樉望着满天星辰突然释怀了,他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人命运,却一直纠结在自己命运里。 见他们上了马车后,朱元璋和马秀英这才停止了冷战。 朱元璋满脸不悦道:“你们二人在外面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天都快亮了。” 朱樉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想着好给你们二老腾出战场吗?” 第119章 宗室 “别整天嬉皮笑脸的。”朱元璋训斥了朱樉一句,看着一言不发的刘伯温奇怪道:“刘卿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刘伯温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之时,朱樉帮他解释道:“年纪大了,有时候小解的时候不太顺畅。” 朱元璋恍然大悟道:“朕懂了,这是难言之隐,朕命太医上门给你诊治开点药就好了。” 有毒药材经历的刘伯温脸色更黑了,看了看旁边的朱樉,心怀愧疚暗道:刚才皇帝星和太子星黯淡,庶子星光芒大盛这件事没说,秦王应该不会怪我吧? 朱樉见刘伯温半天没反应,拍了拍他肩头,给了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 刘伯温会错意了,见他睁大眼睛以为是秦王是在威胁自己。立马吓得不敢说话了。 朱元璋见刘伯温蜷缩在车厢角落,以为是自己的话戳中了刘伯温前不久悲惨的经历,语气温柔说道:“刘卿大可不必介怀,咱吩咐太医为了诊治,不用宫里御药房的药材,直接赐金让你府中下人去买。” 刘伯温一脸感动道:“老臣谢过陛下恩典。” 同一车厢内,三个人各怀心事,朱元璋突发奇想问道:“咱要把皇庄的地分给百姓,并且将佃租降到二十税一,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朱元璋说话时,刘伯温熟练的将棉花塞进耳朵里眼睛盯着窗外的风景。 这老刘头保命功夫见涨,朱樉回答道:“陛下在世时是善政,陛下不在之时,宗室不一定会甘心守着祖制。” 朱元璋从怀里拿出《皇明祖训》原本,翻到宗室篇递给朱樉说道:“为了给皇庄的佃户减轻负担,咱已经决定要削减藩王的俸禄,以后你们这些亲王只能拿一半的俸禄。” 一半就是二万五千石,朱樉看完皇册后说道:“儿子身为宗人令,查阅过内档。现在的大明宗室人口不过寥寥数十人,但弟弟们日益成年,将来娶妻生子繁衍后代,用不了多久宗室人口就会每年翻倍增长。” “皇帝的子嗣封亲王,亲王的子嗣封郡王,郡王的子嗣封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经过数代皇帝更迭之后,大明就得养着数十万宗室吃垮朝廷和天下百姓。” 朱元璋听完眉头紧锁,年少时失去亲人的经历,让他格外珍视家人。 朱元璋反问道:“你们弟兄都是老朱家的种,咱要是不厚待这些亲生骨肉的血脉,将来入土以后这些孙子和重孙、玄孙不得对着咱的牌位背后骂娘啊?” 在朱元璋心里他在子孙后代心目中的地位要比天下人对他的评价更重要。 于是他接着说道:“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这龙子龙孙当着还有个屁用?只要不威胁江山社稷,咱不介意给儿孙们世上最优渥的生活。” “谁想废除咱子孙的富贵就先问问咱手中钢刀利不利索?” 见朱元璋牛脾气发作,马秀英出声劝慰道:“儿孙在陛下眼里是金枝玉叶,可真到了改朝换代那天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 这话一出,朱元璋顿时哑口无言,转头望向朱樉问道:“你这个宗人令是怎么想的?” 朱樉拿出自己写的一本小册子介绍道:“除了父皇膝下的亲王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其余人按降级袭爵处理。每世递降一等,直至中尉以下除爵,录为闲散宗室只发糊口的禄米许其自谋生路。” 朱元璋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怒气冲冲说道:“咱辛辛苦苦打江山就是为了子孙后代万世富贵,你这逆子倒好刀刀都往老朱家身上割肉,若是你登基为帝,咱的子孙后代还有活路吗?” 已经对龙威完全免疫的朱樉不以为意道:“没准活的更好呢?讲个最简单的道理,大哥把我们诸王当成亲兄弟,大哥的孩子会把诸王的儿子当成亲兄弟吗? 俗话说「亲不过三代」,届时的天子还会允许诸王的子孙躺在世间最富裕之地吗?” 朱元璋嘿嘿一笑道:“这种挨子孙万代骂名之事,不能让咱这个将来的老祖宗来干,既然你准备的这么充分,又是宗人令由你来做正合适。” 见老头子笑的跟老狐狸一样,朱樉面不改色说道:“儿臣是藩王,由儿臣来做这事于礼不合。” 朱元璋气结道:“那你说这事谁来做最合适?” 朱樉一脸诚恳说道:“大哥是储君又是老朱家下一任族长,大哥做这事名正言顺。” 朱元璋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转过头盯着他说道:“你竟然给你大哥挖坑?” 朱樉一脸淡定说道:“这等利国利民,大涨声望之事怎么会是挖坑呢?” “老头子要是一定要让我去也行,到时候哪个弟弟要是闹腾起来,儿子就持节钺去九边将那人挂在旗杆上。” 这话一出,朱元璋脸都涨成猪肝色,别人可能只是说说,这混蛋小子是真干的出来。 一直在纳鞋的马秀英想起一件旧事抬头笑道:“有一次老四约了几个弟弟一起报仇,被他堵在后院的柴房里打的哭爹喊娘,揍了整整一天。后来还是老三打的小报告,妾身才知道这事将他们放了出来。” 朱元璋两个眼睛瞪成铜铃指着朱樉气道:“好啊,怪不得一个两个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原来你小子私下里下手这么狠,你把咱的儿子都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当然是出气筒啊。朱樉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一本正经说道:“须知棍棒底下出孝子,板子底下诞忠臣,儿子也是为了弟弟们早日成为国家栋梁,才不得已为之。” 他绝对不会承认揍永乐大帝很爽这件小事,朱元璋看着他假仁假义的模样越来越觉得眼熟。 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胡说八道的诡辩是在学你哥?” 朱樉摇头说道:“儿子和大哥本是一母同胞,为何是学他?” 朱元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在他眼里这小子原本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现在还换上了一个老大的脑袋瓜。 他有点不敢想象这小子以后该有何等成就了。 第120章 原由 朱元璋原本将军权和暗卫交给这小子是想考察考察一下他的才能,毕竟他一句话能给出去,一句话也能收回来。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已经开始给太子挖坑了,想起前几天的事,朱元璋疑心病又开始犯了。 他一脸狐疑对着朱樉问道:“你前两天站在大石头上喊的那些话,唱起红巾军军歌真不是在鼓动咱犯错?” 朱樉一脸单纯回答道:“儿子是因为心系百姓一时热血上头,父亲怎么会有这么阴暗的想法?” 朱元璋思考半天也没抓住痛脚只好作罢道:“你小子蛊惑人心那一套以后别拿到咱面前来招摇。” 朱樉笑了笑没说话,脑子还在回想着昨晚那句话「始皇死而地分」。 朱元璋见他没说话,自顾自说道:“樉儿,你九岁那年跟咱说反对分封,你知道咱为什么不同意吗?” 朱樉摇了摇头,朱元璋继续说道:“因为咱出身低微贫贱,一生经历过无数次背叛,咱在十七岁出家,做了不到五十天的行童,寺里就断了粮。做了行脚僧一路要饭要了三年。好不容易回到寺庙里,咱的师傅高彬法师教咱读书认字习得一身武艺。每次跟着师傅做法事回来,那桌上就摆着小米粥那日子别提过的有多滋润了。” “可惜好景不长,在咱二十四岁的时候,那狗日的汤和投奔郭子兴后做了千户,给咱写了一封信「朱重八来濠州跟着哥吃香喝辣。」,咱本来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当天夜里被咱的师兄发现了要告发咱,那可是跟咱同吃同睡快四年的师兄,就因为你爹抢了他吹法螺的活计。” “咱迫于无奈,找了周德兴卜了一卦。只好背上两件僧衣去濠州投奔那狗日的汤和,没想到正碰上元军围城,咱一进濠州就给红巾军当成奸细抓了起来。差点砍了脑袋,幸好你娘的义父郭子兴那日正好没有公务,接到通报立刻赶来法场,救了你爹一命。见你爹长得不错,容貌俊伟会读书识字就收在帐下做了亲兵。” “在张夫人的撮合下娶了你娘,当年你爹铁了心思给他郭家做一辈子长工。孙德崖和赵均、彭大用那几个狗东西密谋反叛,把郭子兴囚禁在地窖打的是奄奄一息,郭子兴手下人全跑了,郭家男丁佯装不在家里。咱一个干女婿策反了彭大,披坚执锐杀入孙德崖家中救出郭子兴。” “本以为这是你爹飞黄腾达的开始,没想到在其子郭天叙的挑拨下收了咱兵权不说,还让咱拖着病体去劝降驴牌寨的山匪,咱手上一个人都没有怎么敢去?结果郭子兴那厮听信谗言说咱有异心,把咱关在地牢里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接近油尽灯枯之时,是你娘怕守卫发现,把刚烙好的饼藏进怀里带给你爹才续了命。” “那滚烫的烧饼烙的她胸口通红,咱那时的心里在滴血。你娘又把所有嫁妆拿出来贿赂郭子兴的张夫人才保住你爹一条小命。” “还有那邵荣,跟你爹都是韩林儿手下,也是郭子兴旧部,你爹手下的二号人物,大军出征,家眷在后方安置本来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可邵荣那狗东西居然私下里联络另一个将领赵继祖密谋发动兵变,幸好你爹手下的检校宋国兴发现,你爹先下手为强才解决了这个危机。” 朱元璋停顿了一下,认真无比的说道:“说了这么多,咱就是想告诉你,咱一路讨生活都是自己靠自己。除了自己儿子,咱谁都信不过。” 原来朱元璋曾经也是个热血青年,朱樉沉默一阵后说道:“如果没有郭子兴那事,爹还会这么防范于他人吗?” 朱元璋抿嘴笑道:“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世上最奢侈的就是信任,你一旦信任了别人就等于将身家性命交给了对方。” “咱让藩王戍边就是为了替代这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这帮骄兵悍将别看咱活着的时候一个个都在咱面前低声下气夹着尾巴,只要咱一殡天这帮淮西老将就会化身世上最凶猛的虎豹豺狼。” “所以咱活着要将这些刺头拔的一干二净。” 这话从朱元璋嘴里说出语气平淡却格外寒气逼人,马秀英放下针线长叹一声道:“陛下终究只能同生死不能共富贵吗?” 朱元璋不以为意道:“妹子你这就是妇人之仁,这世上人心思变,有安于享乐之人,自然也有野心勃勃之人,咱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江山社稷重于泰山,绝不允许这些人有半点兴风作浪的机会。” 对朱元璋来说这帮功臣造不造反不重要,只要他们有造反的能力这个理由就足够他兴大狱了。 马秀英说道:“陛下应该知道杀人太多有伤天和,杀戮过盛致使子孙福缘浅薄。” “咱是为了大明江山的日久安定。不清除这些隐患,咱到死那天也闭不上眼。” 朱元璋一说完,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他对着朱樉问道:“二郎觉得你爹这个想法错了吗?” 朱樉作为现代人虽然不赞同也不反对道:“政治事件只有立场不分对错,儿子觉得杀人应该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朱元璋听完大感兴趣道:“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朱樉解下腰间的荷包,倒出一堆铜钱,将一小半抓在手里解释道:“拉拢一批。” 将剩下的铜钱分成两半后说道:“分化一批。” 最后将剩余的几个铜钱扔在车厢地板上继续说道:“最后再打掉一批。” 朱元璋听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拧紧道:“此等方法成效太慢,咱活着还好,咱要是有个突发意外,这帮子功臣作乱必然造成江山动荡。况且咱不是没试过,比如扶持浙东党。” 说着指了指一旁事不关己的刘伯温骂道:“比如被咱寄予厚望的杨宪进了中书省就忘乎所以只顾着争权夺利。才会被咱砍了脑袋,可这些读书人个顶个的精明,哪肯屈身为咱当刀子使唤。” 对朱元璋来说没有比直接肉体消灭更快捷省事的办法了。 第121章 替娘亲出气 见朱元璋这样说,朱樉便不再言语,因为他的政治立场本质还是老朱家这边的。 朱元璋见他成熟稳重了许多,变得和颜悦色说道:“你知道你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朱樉一脸淡然说道:“废相。” 听到这话,朱元璋嘴角泛起微笑,很多人以为他跟李善长斗争的原因是要过河拆桥,只要他心里清楚知道背后的真正目的。 对着儿子一脸满意的笑道:“看来二郎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咱要做的事就连你大哥都不知道。” 来自洪武大帝的夸奖,朱樉脸上没有半分欣喜之色,而是问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父亲废除宰相以后,这大明就真的不会再出现宰相擅专之事了吗?” 朱元璋从登基那日就在着手准备废除宰相,对此他胸有成竹说道:“这丞相一职自秦设立以来,一直为皇权掣肘。前有李斯与赵高密谋废扶苏拥立胡亥,后有霍光行废立之事。历代权臣无不以宰相之名行事,咱只要废除丞相职位,就能将政令直达六部,自此大明再无权臣诞生祸乱朝纲。” 朱元璋的想法简单粗暴,既然权臣都以宰相行事那就从根子上将丞相一职一刀切。 朱樉思考许久后说道:“父亲事必亲躬自然可以废除宰相,假如后世子孙不似父亲这样勤勉,又当如何治理朝政?” 这句话涉及到朱元璋的知识盲区了,良久说出一句:“咱只能管这一世,咱死后哪管得了洪水滔天。” 朱樉有点意外,以前的朱元璋恨不得将子孙万代的事都一股脑做干净了。 朱元璋接着说道:“以前咱就像地里的老黄牛给你们这群不孝子忙活不停耕地,现在咱觉得你们这清福享的有点太早。” 以前的他眼里只有朱标一个儿子,现在多了一个儿子感觉选择的余地大了不少。 朱樉自然不知道朱元璋心境上的变化,听的一头雾水问道:“那你废除丞相干什么?” 朱元璋嘿嘿直笑道:“咱一出生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这丞相权力大到可以教皇帝做事,咱自然要干净利落的废了它。” 来自洪武大帝的任性,朱樉一时哑口无言。 半晌之后,朱樉才纠结的说了一句:“父亲行事何必多造杀孽。” 朱元璋淡淡道:“这皇帝富有四海,唯独缺少时间。咱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岂能被这帮老夫子绊住了手脚。” 见儿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朱元璋伸手从袖子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朱樉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截半尺多长的稻穗,谷粒颗颗饱满至少有两百多颗。 这株稻穗已经接近后世改良的杂交稻,他不禁问道:“这稻穗是哪里产出的?” 朱元璋闻言冷笑一声说道:“这就是那杨宪在扬州知府任上给咱献上的祥瑞,他把几株稻穗用鱼鳔胶黏在一起把咱当成傻子糊弄。” 朱樉很奇怪,朱元璋是下地干过农活的人一向精明。于是开口问道:“那是父亲怎么发现的?” 一旁专心致志纳鞋的马秀英扑哧一笑道:“你爹在乾清宫挂了两年都没发现,后来是要处决杨宪前他大发雷霆摔东西时才发现的。” 一边说还一边模仿道:“妹子啊,咱让人给骗了。” 二十多年的夫妻,马秀英模仿的惟妙惟肖。直接给朱元璋闹了个大红脸一拳砸在了屁股下的软垫之上,他气急败坏道:“杨宪那厮着实可恶,咱一直以为他忠心耿耿还把检校交在他手上。” “结果他只顾着争权夺利,借咱的手排除异己。弄得整个朝堂乌烟瘴气,百官人心惶惶。” 杨宪的事,朱樉当然有所耳闻。能得朱元璋信任的原因,自然是替老朱干了不少脏活。 看破不说破,朱樉说道:“杨宪这种人死不足惜。但是杨宪这种小人能横行于朝堂,难道父亲就是出淤泥而不染吗?” 朱元璋咬紧后槽牙说道:“你这小兔崽子竟敢骂咱是白莲花?” 看着朱元璋捏紧拳头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朱樉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不咸不淡道:“儿子可没说,是父亲自己说的。” 朱元璋这个儿子除了胡须茂密,虎背蜂腰的身型。其他的长相跟行为跟他的好大儿朱标越来越像,就连骂人不带脏字这点,朱樉都炉火纯青了。 马秀英一看朱元璋即将暴起,一把抓住衣袖将他拉着坐下。出言开解道:“陛下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躲在乾清宫里哭了一次鼻子吗?” 马皇后是懂安慰的,一句话不仅浇灭了朱元璋的怒火,连带他的心都浇的透心凉。 一家子里面扎堆出了三个阴阳怪,朱元璋直觉在这个家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对着爱妻开始埋怨道:“都是妹子你啊给这些小辈带的好头。” 马秀英佯装不知说道:“妾身一直恪守己身,勤俭持家在整个大明天下皆知。” 这软刀子插的朱元璋说不出话来,就连锦衣卫密报民间除了称他媳妇为「大脚娘」以外找不到半点坏话。 面对这个千古贤后的爱妻,朱元璋眼神里充满了幽怨,马皇后却置之不理道:“陛下应该洁身自好才是,少与那些狐媚子眉来眼去免得龙体沾染了风尘气息。” 看出儿子给自己出气,她马秀英这个当娘的自然不会堕了母仪天下的威仪。 这一老一少联合起来,让朱元璋在车厢里突然有种孤木难支之感,将对面一直趴在车窗上将脑袋伸出车外看风景的刘伯温拉了回来。 朱元璋一脸委屈的说道:“刘卿家你来评评理。” 刘伯温取下塞进耳朵里的棉团,一脸茫然问道:“陛下找老臣有何事商议?” 这句话将正准备大吐苦水的朱元璋瞬间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短短一个月已将明哲保身功夫修炼至登峰造极境界的刘伯温,只好将话题岔开说道:“一直以来咱只关心太子,朕要你给秦王算上一卦。” 刘伯温顿时会意解下腰间百宝袋,开始翻找吃饭的家伙事儿。另一边的朱樉两边眼皮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22章 看不顺眼 有句老话叫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世为人的朱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左右眼皮都在跳。 朱元璋对着窗外一挥手,马车就停在了原地。 只见刘伯温起身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八卦盘,卦盘上布满了铜锈,上面除了卦象的刻印,文字已经辨认不清。 朱樉抬手一指那个一看年代很久远的卦盘对着刘伯温怀疑道:“老刘头这该不会是你从哪个大墓里倒斗倒出来的冥器吧?” 毕竟古代奇人异事众多,有些能人异士就喜欢将随身物品当成陪葬品。 朱樉脑子里已经出现一个画面,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夜晚,一个仙风道骨的干巴小老头扛着洛阳铲和锄头爬上了一座山头。 一副世外高人做派的刘伯温听到这话,好像被踩住了尾巴一般竟原地蹦了起来。 「砰」的一声,暴跳如雷的刘伯温一头撞在了车厢顶部的横梁上,额头青紫一片肿起一个大包。 刘伯温不顾高人风范跳起脚破口大骂道:“竟然诬陷老夫师门传下来的法器,秦王竖子不相与谋。” 旁边的朱元璋第一次见到一向波澜不惊的刘伯温居然被这不孝子气到方寸大乱。 连忙出声安抚道:“刘夫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犬子失了礼数,咱先给你赔个不是。” 刘伯温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立马摆手否认道:“是在下过于孟浪,在主上面前失了态。” 朱元璋转头向不学无术的儿子解释道:“这是刘先生的师傅铁冠道人留下来的法器。” “铁冠道人是谁?”朱樉不由问道,他对明朝奇人异事的了解仅限于刘伯温、姚广孝、袁珙几人。 朱元璋笑着解释道:“铁冠道人张中在咱还在郭子兴麾下,帐中不过七百人时,他跑到面前跟咱说「明公龙瞳凤目,相貌非常,贵不可言。待至神采焕发,则如风扫云,登基称帝。」 于是咱将他留在身边,每次出征之前必让张中为咱在军帐外观云望气再决定如何行事。” “鄱阳湖一战,大军厮杀一片混乱,是张中观望云气察知陈友谅头颅中流矢而亡,不然咱还不得而知。张中献策让咱给陈友谅手书一篇祭文,让前军诵读才让陈友谅大军崩溃,不然真有可能让你师傅逆天改命。” 朱元璋心有余悸的说道:“当年张定边那厮率着三艘战船冲着咱而来,被咱三十多艘战船围攻。本以为他大势已去,结果一人登上一叶扁舟朝咱的旗舰猛冲而来,一路上阵斩了咱麾下韩成、陈兆先、宋贵等数员大将,张定边仅凭一人之力就把咱的二十万大军杀了个对穿。咱当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座下旗舰在转舵之时触礁搁浅,如果不是常遇春那鸟人张弓一箭偷袭那杀神一般的张定边得手。咱就要在百万大军之中被你师傅斩将夺旗了。” 说完朱元璋又补了一句:“知道咱为啥从小不待见你了?一是你是张定边那厮的徒弟,二是你他娘的还出家当了和尚。这两件事每件都在触犯咱的逆鳞。” 朱樉是十岁那年逃学在山上踏青时碰到一猛虎伤人,但是有一小女孩陷入虎口,情急之下他捡了旁边一块石头砸了过去正中老虎的屁股。结果那只老虎转身就向他扑来。 他爬上身边一棵大树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那猛虎蹭蹭就顺着树干爬了上来,一口将他叼了下去。 那条斑斓猛虎叼着他一跃而下,张大血盆大口正欲享用美餐之时,一根锡杖从斜刺里飞出。 锡杖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来,正中老虎面门,势大力沉的一击将老虎当场砸的脑浆四溅,血流一地。 看着血肉模糊的斑斓虎,年幼的朱樉瞬间对须发皆张的沐讲和尚惊为天人,拜在他的门下当了三年小沙弥。 朱樉是后来才知道,他师傅张定边差点在百万军中取了朱元璋的项上狗头。 对于小心眼的朱元璋,朱樉强自辩解道:“我师傅救了你儿子一命,早就两不相欠。况且孩儿只是当的跳墙和尚做不得数。” 跳墙和尚就是扎一纸人写上名字放在庙里替体弱多病的孩童出家。 他这话让朱元璋勃然大怒道:“你这小兔崽子都剃度受戒了,脑袋上还留着六个戒疤。你跟咱说你是跳墙和尚?” 对于朱元璋来说没有什么比当年看着朱樉光秃秃的脑袋上顶着六个硕大的戒疤更扎眼的了。 气愤填膺道:“老子拼命打下江山就为了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不再受你爹当年受过苦,你可倒好带头第一个出家,你十一弟天天穿着袈裟在宫里礼佛,你十七弟天天穿着道袍在宫里放着炼丹炉炼丹。” “咱老朱家诗书传家就因为你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将整个紫禁城搞的乌烟瘴气。” 这不是你自己带的头?朱樉敢怒不敢言。一旁的马皇后突然好奇道:“二郎可曾还记得你的法号?” 因为朱樉出家都是白天往庙里跑,晚上按时回宫,三点一线非常的规律,马皇后自然也没多过问。 她一问话,朱樉就像被掐住脖颈的大公鸡,涨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半天才嘟囔一句:“回母亲的话,日久天长,孩儿忘记了。” “忘了?”朱元璋瞪大牛眼,不敢相信,依旧逼问道:“咱还俗了二十多年,以前的法号都还记得清楚,你这不过十年会忘了?你给咱老老实实说实话。” 朱樉的法号,对于后世人来说过于羞耻自然没脸再讲。只好反问道:“老头子先说你的,你说完儿子一定如实相告。” 原本气势汹汹的朱元璋瞬间戛然而止,马秀英正欲开口,就被朱元璋伸出一双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朱元璋面红耳赤说道:“妹子千万不能将咱的法号告诉这逆子,不然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马皇后点了点头,朱元璋放开了她。 朱樉更加好奇了,目光炯炯的望向便宜老爹,略带讨好道:“爹你说出来,儿子保证打死也不会说出去。” 第124章 不服 作为现代人的朱樉更加疑惑不解道:“你的意思让老头子爬在殿脊之上去挡天雷?” 刘伯温看着他那在玄学方面一窍不通的榆木脑袋,直接气馁道:“大王自出生以后与陛下命格息息相关,大王每次改变大势都是在消耗陛下的气运才导致上天降下灾祸。” 听到这话,朱樉直接愣住了,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种种异象是上天对自己的警告,怪不得在保定差点给雷劈死。 如果换做是以前,他巴不得朱元璋这个天命之子早点去死,可随着越是了解这个时代,才明白了一个事实,新生的大明真离不开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 对着刘伯温问道:“陛下一死,天下必然四分五裂,我欲以身替父遭受劫难又当何如?” 刘伯温看着他脸上黯然的神色说道:“若是大王行此悲壮之举,上天未必不会垂怜于陛下。” 朱樉看着远处靠在一起伉俪情深的父母,看着正在宰杀羊羔的敏敏,想起还留在南京的徐妙云和狗娃,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这一丝不舍之情转瞬即逝,他的脸上变成了坚毅的神情,自穿越以来他每次对着天下大势做出一点点改变就好像背后有一双无情的大手又将这个世界推回原位。 他所做的努力就好像大时代里一朵不起眼的小浪花一样昙花一现,随后消散的无影无踪。 朱樉俯下身子摘下草丛里随处可见的一朵小野菊,握在手心处仰天大笑道:“好一个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随后脸上收敛起笑容,露出决绝之色厉声道:“既然这个世界的天道要朱元璋死,我朱樉偏偏就要他活。” 远处的朱元璋听到他哈哈大笑的动静,不明所以骂道:“你这逆子不去帮着敏敏宰羊又在这儿犯什么浑?” 朱樉大喊道:“马上就来。” 迈动脚步向前走出不远时,转身回头对着树下刘伯温一脸不屑道:“三道天雷都没劈死我,他老天爷在我朱二爷面前算老几?” 看着他走远,刘伯温一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无数英雄豪杰。 不由赞叹道:“这老朱家的真是狠人扎堆,这混蛋王爷已经不满足和皇帝掐架,居然想跟老天爷掰掰手腕。” 孝陵卫四十二名随从全部不再隐藏行踪,他们个个彪形大汉,人人头戴斗笠盔,内穿红袄,外披戴森寒的铁札甲,腰间系着长柄马刀,悬着一张小梢弓,挂着箭囊有二十枝羽箭跟两根弓弦。 一身穿环臂甲细扎甲的将领见到朱樉,他一挥手孝陵卫全部单膝跪地行军礼道:“卑职孝陵卫指挥佥事左思明见过大都督。” 朱樉见他方脸浓眉,一身虎狼之气向前几步将左思明扶起,嘴里夸奖道:“孝陵卫人人剽悍勇武,不愧是父皇身边禁卫。” 老丈人徐达致仕后,朱樉就坐稳了大明军中第一人的位置,以前他没有实权是因为朱元璋不信任他。 “大都督谬赞了,属下等人愧不敢当。” 孝陵卫众人听到被大明百万军中偶像这样夸奖,左思明等人脸色泛红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一路除了跟踪他的几个熟面孔,朱樉都没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不由好奇道:“左佥事,你们一行这一路都隐藏在何处?” 左思明回答道:“卑职等人除了护卫陛下出行以外,平日里都驻扎在吴老汉家的后山上以打猎为生。” 朱樉一听,这不就是明朝版的野外求生训练吗?他接着问道:“孝陵卫的选拔标准是什么?” 左思明介绍道:“在亲军十二卫中选拔弓马娴熟者,能骑马扬鞭,飞速奔驰,还要骑马跨过一道壕,越过一堵墙,并在马上开弓射箭,百步之外,三箭中靶心两箭者才为合格。每五年为一次大考,取其末尾淘汰,淘汰者可选家中男丁继任,无男儿继任者发放俸禄回乡养老。” 亲军十二卫本是从边军里选拔出来拱卫京城的京营,而孝陵卫是从亲军十二卫里面选拔而出的精锐之中的精锐,这选拔标准比主帅亲兵还高,再加上末位淘汰制。 怪不得这帮人战斗力这么高,朱樉很好奇这样一支明朝特种兵为何在历史上碌碌无名。尤其是靖难之役中没有任何表现。 正在他思考之时,在前方侦查的徐辉祖带了一青年男子过来。 男子大概二十多岁长得文质彬彬,身着亮晃晃的银色山文甲,背后挂着一张长弓。 躬身作揖道:“孝陵卫千户梅殷见过大都督。” 一旁的徐辉祖介绍道:“此人是汝南侯梅思祖次子,也是陛下今年刚定下宁国公主的驸马都尉。” 朱樉闻言一怔,敢情根子在这,立刻换了副面孔哈哈大笑道:“既然是二妹的夫婿,那就不要见外应当称呼我为二舅哥才是。” 他伸手想将对方扶起,没成想梅殷却不领情,避开他退后一步说道:“在下与公主尚未成亲,应当称呼大王军中官职才是。” 朱樉见他态度冷淡,心中顿时有数,皮笑肉不笑道:“梅驸马能称呼我大哥为大舅哥,却跟本王如此见外。难道宁国不是本王一母同胞的妹妹不成?” 这话一出,梅殷当场尴尬不已,只能迫于无奈道:“妹婿梅殷见过二舅哥。” 朱樉拍着他的肩膀亲热不已,脸上笑嘻嘻,心里骂着:你以为你是我大哥的人,二爷就收拾不了你? 跟孝陵卫几人寒暄一阵后,对刚探查回来的徐辉祖问道:“大舅哥你在十里外的麻风沟可发现有何异常?” 徐辉祖说道:“刚才我和梅殷几人沿着麻风沟山坡上搜查了一遍,暂未发现有何异常。” 麻风沟那里地势低洼,周围山头林立是他和徐辉祖两人都一直认为敌人埋伏的最佳位置。 可徐辉祖一行没发现任何异常才是最诡异的地方,历史上的朱元璋可是花了近二十年才彻底弄死李善长。 朱樉满脸忧虑说道:“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第126章 真相 敏敏一听是自己的蒙汗药,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昏了头了?给皇帝下药,说严重点是谋反弑君之罪啊。” 如果不是两人的孩子都要满周岁了,她都要怀疑朱樉是不是故意嫁祸自己? 朱樉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秀发轻声道:“好好带好狗娃。” 见到朱樉眼底闪过一丝哀伤,语气就像交代后事一样,敏敏彻底慌了神,像只受伤的小鹿一样可怜巴巴道:“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朱樉嘴角轻扬说道:“我知道。” 说完走下马车,从怀里里掏出敏敏的妆盒,他手持一面铜镜开始易容。 美术功底不错的他很快将自己和朱元璋画的一模一样。 他走上车对着马皇后略带哭腔说道:“妹子,咱被人给骗啦。” 马皇后愣住了半晌,看了看还倒在自己怀里的朱元璋,在看看朱樉身上的衣服。 语气、神态和眼角皱纹以及法令纹都一模一样。 朱樉笑道:“娘亲,儿子模仿的如何?” 马皇后说道:“惟妙惟肖,可二郎你扮作你父亲的模样是要为何啊?” 朱樉将昨日荧惑守心的天象以及刘伯温的话跟马皇后说了一遍。 说完,朱樉淡然道:“蒙汗药的药效有三个时辰,一路顺风便相安无事。” “如果突发意外情况,儿子便扮作父亲引开追兵。” 马皇后不禁说道:“他从小就不待见你,从没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二郎真要为你父亲做到这一步吗?” 朱樉知道如果不是刘伯温的预言,朱元璋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同自己敞开心扉。 他说道:“儿子也有凌云志,大明可以没有秦王朱樉,现在绝不能没有朱元璋。” 以前的朱樉口号喊的震天响,虚伪、狡诈、自私才是他的真面目,所以他跟青史留名的大人物相比犹如浩瀚星河里的沧海一粟。 马皇后望着他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以前的你外表看似强大实则内心弱小,跟你父亲仅仅是形似而不是神似,现在的你有你父亲年轻时的气魄了。” 朱樉心里有了底气,连磕三个响头后说道:“若是儿子回不来了,妻儿就交由娘亲照顾了。” “如果妙云没怀上,叫她不必给儿子守节。” 知子莫若母,马皇后叹息一声道:“为娘知道了,记住不要轻言牺牲,若有万一首先保全自己。” 朱樉点点头下了马车,刚走到徐辉祖身边就将他和刘伯温两人吓了一跳。 刘伯温开口问道:“陛下怎么换上了秦王的衣服?” 朱樉笑了笑说道:“老刘头你这样的火眼金睛都没认出来,看来本王画的还不错。” 一听是朱樉的声音,刘伯温这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上,除了胡须和眉毛有些差异,其他连脸上的沟壑都还原的一模一样。 刘伯温心里顿时猜到了朱樉接下来的行动,有意提醒道:“大王易容之术鬼斧神工,如果不是身边之人细看之下,很难分清真假。” “但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说,就是事情还没坏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王爷可安心坐镇中堂。” 朱樉说道:“不是本王杞人忧天,陛下先拿李存义一家又软禁李善长一家,现在又调动了御林军护驾。” “如此声势浩大,瞎子都看得出来陛下要整顿朝廷。 李善长与淮西勋贵结党,那些沙场老将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以前陛下在禁中,贼人必然不敢有异动,可陛下被我忽悠到了这荒郊野外之地,身边随行不过数十人。 陛下身边危机四伏还欲兵行险着,本王不才只能以身代之。” 听完,刘伯温抚须思索一阵之后才说道:“陛下行事一向深思熟虑,不过几日行事风格突然间变化如此之大,难道王爷就不好奇其中原由吗?” 朱樉一头雾水,他也觉得这两日的朱元璋激进冒险,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说道:“老头子中邪了?” 刘伯温摇摇头说道:“秦王何不亲口去问问陛下。” 朱樉怔了怔,随即走上了马车,就看见神奇的一幕,原本躺在马皇后怀里的朱元璋睁开眼睛,张嘴吐出一块羊肉。 嘿嘿直笑道:“咱也是行走过江湖的,你个小王八羔子,想给你爹下药,你还嫩了点。” 朱樉被老头子的演技彻底震惊到了,马皇后笑道:“刚才你儿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朱元璋面色一变对着被吓呆敏敏说道:“儿媳妇,辛苦你守在外面,三十步以内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懂吗?” 敏敏点了点头,拿着弯弓和箭囊去了车厢外。 朱元璋起身将马车门窗全部拉上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卷轴的圣旨,对朱樉一脸严肃道:“如果咱出事了,你就立即带着这份圣旨回南京辅佐你哥登基。” “咱把节制天下兵马大权交给你,若是你哥容不下你,你可便宜行事。” 说完朱元璋将一枚小小的玉质虎符放在朱樉手里。 见老头子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朱樉瞳孔地震,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朱元璋见他拿着虎符的手都在颤抖,一脸无所谓的笑道:“跟你猜测的一样,咱的身体出了问题。” 朱樉眼里泪水止不住流淌说道:“是儿子撺掇父亲来淮西才发生的吗?”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咱之前在宫里已经晕厥过了三次,太医院束手无策,这才将你禁锢在京城。” “连日以来咱头晕目眩,眼神恍惚,自知所剩时日无多。” “本来不欲告诉你,怎知你这逆子竟要去行傻事。” 马皇后在一旁用手绢抹着眼泪,朱樉知道娘亲是不可能骗他的。 见朱樉手足无措的样子,朱元璋不以为意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也是立下过万世基业的人了。” “咱现在告诉你,咱就是故意要逼反李善长等人,用所剩不多的生命去带走这些大明江山的隐患。” 朱樉知道他还有二十二年可活,忍不住说道:“爹不是一直都不信命的吗?” 朱元璋拉起他的手,朱樉这时才感觉到他手心冰凉冰凉的,一路上都是强撑起病体。 马皇后给朱元璋盖上毯子,朱元璋笑道:“咱以前最怕这一死,这大明就跟秦朝和隋朝一样二世而亡。可有你和你哥这一文一武成器的儿子,咱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啥也不怕了。” “这几日连连梦见你爷爷和你奶奶,咱觉得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第125章 下药 朱樉说完,徐辉祖和梅殷、左思明三人都愣在原地。不是他们不懂兵法,而是除了朱樉,其余人都不知道朱元璋的目的。 徐辉祖前天奉了朱元璋命令,跟朱樉解释道:“陛下已诏龙骧卫和羽林卫前来护驾,上万兵马距离我们不到四十里,不过一天的路程。这凤阳境内应该没有任何宵小敢有异动。” 一听这个好消息,朱樉气的直掐大腿骂道:“那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他大军一调动不是逼别人狗急跳墙吗?” 朱樉那个气啊,随驾队伍突然少了上万人,而且大军行动声势浩大,不是在跟别有异心的人暴露自己这帮人的行踪吗? 他的话刚一说完,身后立马响起一中气十足的嗓音。 “你这逆子是在骂咱老糊涂了?”朱元璋伸手就给朱樉后脑勺来了一掌,猝不及防的朱樉被摔了个狗吃屎。 吃了一嘴泥,朱樉站起身「呸、呸」吐出几根杂草,张口不忿道:“老头子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习武之后,耳聪目明了不少,可刚才硬是被神出鬼没的朱元璋吓了一个激灵。 朱元璋嘿嘿直笑道:“你以为锦衣卫那些包打听的本事是哪来的?全是咱亲手教出来的。” 看着老头子得意万分的模样,朱樉真是服了这爱听墙角的老东西。 想起正事,拿出一张地图展开在手中向朱元璋问道:“老头子你把羽林卫和龙骧卫调过来了,要不我们这帮人原路回返在岗村等大军到了再一起行进更稳妥一些。” 朱元璋将朱樉拉到一僻静之处,他反问道:“你这些年为什么一直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他继续说道:“因为二郎你什么都像咱,唯独缺了拼死一搏的勇气,才让你行事犹豫一直瞻前顾后。” 朱樉不解问道:“我们现在势单力孤,前路波诡云谲,爹难道不担心身处险境吗?” 对朱元璋来说这些年历经生死险境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频繁。 “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骄奢淫逸,开国不过数年这帮勋贵已经是大明身上的脓疮,咱要是不忍痛割肉就不能还天下以太平。” 朱樉一脸忧愁道:“爹难道就不能循序渐进,先剪除李善长等人的羽翼?” 朱元璋跟他解释道:“你根本不了解李善长这只老狐狸,咱跟他共事了二十余年,彼此知根知底。 李善长这些年做过的恶事都是由胡惟庸、涂节、陈宁等手下人去做。 自己从不亲自下场,咱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 朱元璋继续说道:“这个老狐狸李善长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用利益笼络人心,将淮西勋贵弄成了一个整体,他们同进同退,在地方上胡作非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朱樉前世虽然是副处,换算在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县丞。离顶级的政治博弈还很遥远。 对朱元璋说道:“父亲给一道圣旨,让手握兵权的老泰山将他拿下不就行了?” 听到这儿,对以前在朱樉身上的放养式教育,朱元璋后悔不已。连忙说道:“有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杀李善长不难,难得是不让朝堂陷入动荡,还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朱樉终于听明白了,顿了顿说道:“原来老头子你一路上都是用自己在钓鱼啊。” 朱元璋闻言抚掌大笑道:“然也。” 看着信心满满的朱元璋,朱樉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这一路上他都心神不宁再加上大神棍老刘头的搅和。 朱樉前世是钓鱼佬,当然知道自信心爆棚往往是钓鱼佬翻车的前兆。 他一脸认真说道:“老头子你钓鱼归钓鱼,可别把什么妖魔鬼怪都钓上来了。” 朱元璋背手离开前,回头一笑道:“只要你爹活着,这大明的天就塌不了。” 看着朱元璋离去的背影,朱樉心中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要是老头子突然没了,这天不就塌了吗? 他那半吊子军事水平和初出茅庐的太子大哥,哪怕是同心协力真的扛得起这大明的天下? 朱元璋和马秀英都回到了车上,朱樉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羊肉上了马车。 递给父亲母亲后,朱樉又拿出一个小碟子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拿过来一看里面放满了香油和茱萸子还有小葱和大蒜,不解的问道:“这是用来干嘛的?” 朱樉笑呵呵道:“这是儿子自己做的秘制蘸料汁,配上这羊羔肉味道可是一绝。” 朱元璋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蘸了一些放进嘴里咀嚼了之后,感觉味蕾瞬间被香辣味填满,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老怀大慰道:“二郎做的这蘸水味道真不错。妹子你尝尝。” 他将碟子端向马秀英那边时,朱樉突然伸手一把夺过。 朱元璋一脸狐疑看着他,朱樉却面不改色道:“爹难道忘了太医叮嘱娘亲不能吃辣的吗?” 朱元璋恍然大悟,刚准备动筷子时,感觉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望着朱樉不敢置信道:“你居然在里面下……” 朱元璋眼前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倒向了车厢边缘,朱樉眼疾手快将他扶住,轻声说道:“爹这些年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后面的路有儿子替你走。” 马秀英伸手放在朱元璋鼻尖,发现呼吸平稳有力。望着朱樉问道:“二郎将你父亲迷晕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知子莫若母,马皇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强装镇定。 朱樉一脸苦涩道:“父亲一心想将李善长等人引蛇出洞,儿子觉得此举过于冒险。” “新生的大明经不起这样一场豪赌,儿子规劝不了父亲,只能以身替代。” 马皇后长叹一口气道:“你爹铁石心肠真是苦了你了。” 朱樉摇头笑道:“儿子的命都是爹娘给的,爹娘有难儿子岂会袖手旁观。” 敏敏刚上马车看到昏倒的朱元璋,瞬间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对朱樉问道:“你给皇帝下毒了?” 朱樉说道:“用的是你身上的蒙汗药。” 第126章 真相 敏敏一听是自己的蒙汗药,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昏了头了?给皇帝下药,说严重点是谋反弑君之罪啊。” 如果不是两人的孩子都要满周岁了,她都要怀疑朱樉是不是故意嫁祸自己? 朱樉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秀发轻声道:“好好带好狗娃。” 见到朱樉眼底闪过一丝哀伤,语气就像交代后事一样,敏敏彻底慌了神,像只受伤的小鹿一样可怜巴巴道:“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朱樉嘴角轻扬说道:“我知道。” 说完走下马车,从怀里里掏出敏敏的妆盒,他手持一面铜镜开始易容。 美术功底不错的他很快将自己和朱元璋画的一模一样。 他走上车对着马皇后略带哭腔说道:“妹子,咱被人给骗啦。” 马皇后愣住了半晌,看了看还倒在自己怀里的朱元璋,在看看朱樉身上的衣服。 语气、神态和眼角皱纹以及法令纹都一模一样。 朱樉笑道:“娘亲,儿子模仿的如何?” 马皇后说道:“惟妙惟肖,可二郎你扮作你父亲的模样是要为何啊?” 朱樉将昨日荧惑守心的天象以及刘伯温的话跟马皇后说了一遍。 说完,朱樉淡然道:“蒙汗药的药效有三个时辰,一路顺风便相安无事。” “如果突发意外情况,儿子便扮作父亲引开追兵。” 马皇后不禁说道:“他从小就不待见你,从没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二郎真要为你父亲做到这一步吗?” 朱樉知道如果不是刘伯温的预言,朱元璋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同自己敞开心扉。 他说道:“儿子也有凌云志,大明可以没有秦王朱樉,现在绝不能没有朱元璋。” 以前的朱樉口号喊的震天响,虚伪、狡诈、自私才是他的真面目,所以他跟青史留名的大人物相比犹如浩瀚星河里的沧海一粟。 马皇后望着他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以前的你外表看似强大实则内心弱小,跟你父亲仅仅是形似而不是神似,现在的你有你父亲年轻时的气魄了。” 朱樉心里有了底气,连磕三个响头后说道:“若是儿子回不来了,妻儿就交由娘亲照顾了。” “如果妙云没怀上,叫她不必给儿子守节。” 知子莫若母,马皇后叹息一声道:“为娘知道了,记住不要轻言牺牲,若有万一首先保全自己。” 朱樉点点头下了马车,刚走到徐辉祖身边就将他和刘伯温两人吓了一跳。 刘伯温开口问道:“陛下怎么换上了秦王的衣服?” 朱樉笑了笑说道:“老刘头你这样的火眼金睛都没认出来,看来本王画的还不错。” 一听是朱樉的声音,刘伯温这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上,除了胡须和眉毛有些差异,其他连脸上的沟壑都还原的一模一样。 刘伯温心里顿时猜到了朱樉接下来的行动,有意提醒道:“大王易容之术鬼斧神工,如果不是身边之人细看之下,很难分清真假。” “但老臣有一言不得不说,就是事情还没坏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王爷可安心坐镇中堂。” 朱樉说道:“不是本王杞人忧天,陛下先拿李存义一家又软禁李善长一家,现在又调动了御林军护驾。” “如此声势浩大,瞎子都看得出来陛下要整顿朝廷。 李善长与淮西勋贵结党,那些沙场老将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以前陛下在禁中,贼人必然不敢有异动,可陛下被我忽悠到了这荒郊野外之地,身边随行不过数十人。 陛下身边危机四伏还欲兵行险着,本王不才只能以身代之。” 听完,刘伯温抚须思索一阵之后才说道:“陛下行事一向深思熟虑,不过几日行事风格突然间变化如此之大,难道王爷就不好奇其中原由吗?” 朱樉一头雾水,他也觉得这两日的朱元璋激进冒险,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他说道:“老头子中邪了?” 刘伯温摇摇头说道:“秦王何不亲口去问问陛下。” 朱樉怔了怔,随即走上了马车,就看见神奇的一幕,原本躺在马皇后怀里的朱元璋睁开眼睛,张嘴吐出一块羊肉。 嘿嘿直笑道:“咱也是行走过江湖的,你个小王八羔子,想给你爹下药,你还嫩了点。” 朱樉被老头子的演技彻底震惊到了,马皇后笑道:“刚才你儿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朱元璋面色一变对着被吓呆敏敏说道:“儿媳妇,辛苦你守在外面,三十步以内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懂吗?” 敏敏点了点头,拿着弯弓和箭囊去了车厢外。 朱元璋起身将马车门窗全部拉上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卷轴的圣旨,对朱樉一脸严肃道:“如果咱出事了,你就立即带着这份圣旨回南京辅佐你哥登基。” “咱把节制天下兵马大权交给你,若是你哥容不下你,你可便宜行事。” 说完朱元璋将一枚小小的玉质虎符放在朱樉手里。 见老头子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朱樉瞳孔地震,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朱元璋见他拿着虎符的手都在颤抖,一脸无所谓的笑道:“跟你猜测的一样,咱的身体出了问题。” 朱樉眼里泪水止不住流淌说道:“是儿子撺掇父亲来淮西才发生的吗?”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咱之前在宫里已经晕厥过了三次,太医院束手无策,这才将你禁锢在京城。” “连日以来咱头晕目眩,眼神恍惚,自知所剩时日无多。” “本来不欲告诉你,怎知你这逆子竟要去行傻事。” 马皇后在一旁用手绢抹着眼泪,朱樉知道娘亲是不可能骗他的。 见朱樉手足无措的样子,朱元璋不以为意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也是立下过万世基业的人了。” “咱现在告诉你,咱就是故意要逼反李善长等人,用所剩不多的生命去带走这些大明江山的隐患。” 朱樉知道他还有二十二年可活,忍不住说道:“爹不是一直都不信命的吗?” 朱元璋拉起他的手,朱樉这时才感觉到他手心冰凉冰凉的,一路上都是强撑起病体。 马皇后给朱元璋盖上毯子,朱元璋笑道:“咱以前最怕这一死,这大明就跟秦朝和隋朝一样二世而亡。可有你和你哥这一文一武成器的儿子,咱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啥也不怕了。” “这几日连连梦见你爷爷和你奶奶,咱觉得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第127章 分道而行 如果是以前的朱樉听到这话恨不得在紫禁城里放鞭炮,自从跟朱元璋交心以后,这时内心深处多了一丝不舍还有更多的不甘。 朱樉说道:“老头子你还活的好好的,别搞得跟交代后事一样,你这种人长命百岁不了,但是再活二十二年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儿子也是见过千军万马大阵仗的人了,多大点事儿,大不了我替你扛。” 见儿子一脸笃定的模样,朱元璋微笑道:“不管怎样这一趟咱也必须去,若是横生变故,你只要带着你母亲和敏敏逃命即可。” 正准备伸手给朱元璋来个物理麻醉之时,「咳、咳」没想到朱元璋弯着腰一阵剧烈咳嗽。 朱樉从他捂嘴的手绢里看到了一抹鲜红的血渍。 好一阵才缓过来的朱元璋一脸平静说道:“咱已经是将死之人,切记不要去做傻事。” “二郎记住一句话,世上道路纵使千万,惟有帝王没有退路。为帝者当怀抱大无畏之勇气一往无前。” 朱樉见他面如金纸,嘴唇发白已有油尽灯枯之相,在朱元璋还欲张口诉说之时,朱樉从包裹里拿出一药葫芦,倒出一颗。 直接按住朱元璋的下巴,塞进了嘴里。完了拿出腰间皮囊水壶咕咕给他灌了下去。 朱元璋咳嗽一声说道:“你这逆子给你爹吃的是啥?” 朱樉擦去脸上泪痕,轻声说道:“这是师傅调制的龟息丹,不能救命但能救急。” 朱元璋说完眼睛一闭彻底没了动静,马皇后一摸他的脉象一脸担忧道:“这药真能保住你父亲的命吗?” 朱樉点点头,将药葫芦塞进马皇后手里说道:“一颗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五个时辰,葫芦里有上百颗足够一个多月让父亲回到京师遍寻良医。” 马皇后看着丈夫惨淡的脸色,轻声说道:“你爹以前错看了你,没想到最后的希望还是你。” “为娘一把年纪了,如果你爹不在了,娘也不想苟活于世上饱受相思之苦。若有意外,你带着敏敏逃命即可。” 朱樉听到娘亲情真意切的话语,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活着的亲人痛苦的开始。 他推开车门下了马车,找到徐辉祖沉声道:“陛下的甲胄在何处?” 徐辉祖急忙劝解道:“妹婿你易容成陛下的模样已是大逆不道,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朱樉知道对方是害怕他连累魏国公府,郑重其事说道:“我让你准备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徐辉祖点点头,一挥手角落里有一人驾出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 这是在他去镇上之前,朱樉就吩咐他的,见朱樉从里面拿出一套亮银和明黄相间的甲胄。 朱樉先穿上五彩云龙纹的窄袖龙袍,将鱼鳞直身罩甲披戴在身上,两只手臂套上鎏金龙纹黄铜臂甲。 换上羊皮六合靴,将一把绿松石金龙附耳宝剑系在腰间,再把刻着腾龙的凤翅盔戴在头顶。 他做梦也没想到集齐皇帝套装还是在大难临头之时。 朱樉抬起拳头将胸甲拍的「邦、邦」作响,护心镜和肩甲上的兽吞都是黄铜做的,正是朱元璋当年给他的那套甲胄。 服侍他披甲的徐辉祖,摩挲着下巴打量好一会儿后赞叹道:“妹夫穿上之后,威武不逊于陛下。” 朱樉白了一眼,朱元璋是谁?一个眼神就能把永乐大帝吓成小绵羊的狠人,他还差得远了。 老朱这套龙纹甲胄十足拉风,但防御力还是有点差。朱樉不放心又叫徐辉祖找来两套他设计的布棉甲披在外面。 棉甲里面有铁片,三层重甲套在身上,朱樉整个人都被裹得像大粽子一样。 第一次上百斤的甲胄压在身上,朱樉都感觉步伐有点沉重。 徐辉祖见他额头冒着细汗,忍不住提醒道:“妹夫这才四月天,你穿这么厚的甲不得捂出痱子啊?” 朱樉对徐辉祖说道:“我是去给老头子趟雷的,不是去送死的。” 徐辉祖嘿嘿笑道:“你设计的这套布面甲造价便宜,内衬甲叶宽厚。就是这玩意密不透风不适合南方。” 任何的东西都有两面性,布面甲能从明末沿用到清朝,自然是在火器和弓箭的防御性不错。 朱樉懒得跟他插科打诨,直接叫他拿出地图展开说道:“你带着我父皇母后沿着这条清水河渡口进入淮南之地,派几名愿意同我一起赴死的兄弟走原路返回。” 徐辉祖顿时明白了他的计划,愁眉不展道:“这龙骧和羽林两卫离我们不到数十里,你是大都督下令强行军,不过一天一夜就能赶到这里。何必要让自己置身险地呢?” 朱樉终于明白了这个大舅子为何年满二十还在宫里打酱油,说道:“我们对这帮乱臣贼子究竟派了多少人?是游侠还是草寇亦或者是策反的卫所兵?我们的情报一无所知。” “附近这一带都是山间小路崎岖不平,如果强令御林军丢下辎重急行军,受到敌人伏击,必定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御林军大乱,我们这点人也得跟着完蛋。” 听完徐辉祖默然,前去吩咐手下布置,朱樉看着老头子所在的马车心中埋怨不已:老头子你打窝就打窝,哪有跑到爹妈坟头打窝的道理? 这一路回程朱樉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搞不好这一次连自己都得赔进去。 要不是新生的大明必须保持政治稳定的大环境,老百姓才能休养生息。 不然他朱二爷才懒得趟这趟浑水,朱樉对自己说道:“但愿此行平安无事。” 不一会徐辉祖带了二十几名孝陵卫旗校过来,人人一脸激动抱拳行礼道:“我等愿同大都督一道为国尽忠,马革裹尸。” 这话一出,朱樉脸都黑了,他大声呵斥道:“再说一遍我们是去吸引刺客,不是去送死的。” “陛下身边护卫薄弱,人手稀缺。只要二三人跟着本王驾车装装样子就行了。” 说完朱樉挑选了两名会见机行事的旗校跟着自己,一人在前方探路,一人驾车。 原本一路同行的一帮人在一个岔路口分道而行,两辆相同的马车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行驶。 另一边马车上的敏敏已经哭的泣不成声,马皇后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女人家打理好家里,等待他们出征归来便是。” 一边是昏迷不醒的丈夫,一边是凶多吉少的儿子。马皇后的心里何尝又不是痛苦万分呢? 第128章 诡异 朱樉靠在车窗前,看着那辆渐远的马车,滚滚车轮,尘土飞扬。 一阵风吹过,尘埃落定,只剩地上两条车辙。 跟着朱樉同路驾车的总旗赵铁柱出声说道:“姑爷到麻风沟了。” 朱樉听到这称呼有些意外,问道:“这位总旗认识我?” 赵铁柱拉开车帘,他圆脸小眼,身材瘦弱。笑呵呵说道:“小的是魏公爷手下的亲兵,姑爷叫小的柱子就好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按理说老丈人的亲兵至少得混个百户,朱樉奇怪道:“柱子你从军几年了?” 赵铁柱回答道:“小的跟了老公爷十二年。” 朱樉见他不过二十多岁,于是问道:“那你怎么会跑到这孝陵卫来?” 赵铁柱说道:“老公爷致仕以后,就遣散了府中除伤残以外的所有家丁。小的是老公爷出征时捡到养大的。” “孝陵卫去年军中选拔,老公爷叫小人来碰碰运气。” 朱樉哑然,要是按别的将领柱子早该收为义子谋个军中世袭,柱子在孝陵卫混了一年才是总旗,说明老丈人连后门都没帮他走。 另一人负责探路的徐野驴打马而来,向他回报道:“禀报大都督,卑职搜遍山上也没发现异常。” 徐野驴身材高大,下巴凸起长了一张驴脸。 朱樉听完一脸狐疑道:“难道是本王猜错了?老刘头年老眼花看错了星象?” 马车有惊无险的驶过了麻风沟。 驾车的赵铁柱回头问道:“姑爷,我们是继续向前还是掉头回返?” 朱樉心中惊疑不定,一路风平浪静反而更加让他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这世界的李善长是纸老虎,被朱元璋吓唬一下就束手就擒了? 如果朱元璋真的在宫里晕倒过,以李善长的能耐要打听宫里的消息应该不是难事。 朱元璋身边不到百人,以己度人,朱樉觉得李善长铤而走险的可能性要大于坐在家里老实等死。 于是朱樉对着赵铁柱吩咐道:“咱们此行目的就是排查危险,柱子别管其他的,继续向镇上赶路。” 马车缓缓行进在山间小路,一路上别说人影,就连兔子都没看到一只。 行驶到小溪河口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朱樉看到不远处的村落里升起了渺渺炊烟,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这一路有惊无险,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朱樉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日落西山,夜幕开始降临。 对赵铁柱和徐野驴两人吩咐道:“离镇上还有七八里路,晚上黑漆漆待在路边更不安全。” “我们几个去村里找户人家投宿去,明早再起来赶路。” 两人抱拳应诺,朱樉一行人打着火把走在乡间小路上,一路上除了田间地头的「唧唧」的蛐蛐叫声外听不到一点动静。 越靠近村庄,反而越发寂静而诡异。 朱樉吩咐两人熄灭了火把,百户徐野驴抱拳向他请示道:“大都督在此稍等片刻,卑职先去村里探明情况。” 朱樉摇摇头说道:“咱们人手就仨,一起去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徐野驴急了,朱樉可不光是五军都督府都督还是皇帝嫡子,路上出个好歹,他全家都得陪葬。 于是徐野驴焦急万分道:“要是遇到土匪下山劫掠,咱们可不好脱身啊。” 朱樉拍了拍身上的铁甲,大笑道:“咱们是官军里的精锐,不抢他狗日的土匪都是做善事了。” 徐野驴想想也是穷乡僻壤几十个土匪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便不再阻拦。 三人结伴而行,靠着皎洁的月光一路摸到了村口。 村口牌坊上还挂着奚庄的牌匾,朱樉和徐野驴、赵铁柱三人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朱樉跳进路旁的草丛里一招手,徐野驴和赵铁柱立马跟了过去。 朱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蹲在草丛里,二人立刻有样学样。 三个大汉半蹲着身子挤在路边的杂草丛中,朱樉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都有点不太对劲啊?” 赵铁柱挪了挪身子,小声问道:“姑爷可是发现了哪里不对?” 朱樉说道:“我们来之前看到这山脚下的村子至少有上百户人家,可这一路上别说人影就是一条狗都没见到。” “一路上安静至极,就更加诡异了。” 朱樉前世在农村可是家家户户都要养狗看家护院,这时代虽然食物金贵。 但据他的观察岗村那里平均不到十户就养着一条狗看门,一到晚上黑的白的黄的全放出来在村口撒欢,见到生人就嗷嗷叫,那叫声能从村头响到村尾。 这奚庄村的村口连一声狗叫声都没有,才是让他觉得最诡异的地方。 朱樉顿时有点后悔将黑豹放回草原去安家了,要是黑豹在,他一个口哨就能让黑豹去踩地雷。 现在黑豹不在,这地雷只能自己踩了,他刚起身,赵铁柱就拉住了他小声说道:“姑爷在这里稍等,小的先进村里探查一番。” 朱樉见他卸掉甲胄,露出瘦小的身材,三人里只有柱子便于隐藏身形,无奈点头同意。 柱子准备行动时,朱樉提醒道:“若发现事态紧急,大家分头逃命,在荒山上的山神庙集合。” 赵铁柱和徐野驴点点头,赵铁柱讲小梢弓和箭囊系在腰间,手握着斩马刀。 佝偻着身子向村口摸去,他身形瘦小在夜色的掩护下不到片刻就没了身影。 朱樉和徐野驴二人蹲在草里闲着无事只能吹牛打屁。 朱樉向他问道:“老驴,不对,老徐你家里是哪里人士啊?” 徐野驴悄声说道:“卑职是北平府人士,曾在大都一战见过大都督的英姿。” 朱樉有些意外,刚想问他认不认识老四朱棣。 赵铁柱弓着身子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朱樉见他脸色苍白,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连忙问道:“柱子你他娘遇到啥事了吓成这鸟样?” 赵铁柱也是上过战场砍过人的,一个见过血的老兵给吓得面无人色。 他嘴唇打着哆嗦说道:“倭寇屠村,将村子里面老百姓虐杀了好多人。” 听完朱樉瞬间愣住了,这淮西又不是沿海之地,这股倭寇的从哪来的? 继续说道:“柱子你他娘是不是看错人了?” 赵铁柱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说道:“小的没看错,这些人说着倭国话手里有倭刀足足有好几百人。” 又不是卫所糜烂、倭寇泛滥的嘉靖年间,朱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拿着武器的几百名倭寇怎么深入到内地来的? 第129章 倭国僧兵 洪武年间,大明的地方卫所都是经历过大战幸存下来的老兵,沿海等地虽然有零星的倭寇上岸劫掠,一直没有形成规模。 赵铁柱跟徐达南征北战多年肯定不会看错的,朱樉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柱子,你可看到村子里可有活的乡亲?” 赵铁柱点点头说道:“还有上百乡亲被那些倭寇关进了村东头的祠堂里。” 朱樉本来是打着要是村里没有活口,就先撤退去搬救兵的主意。 他们仨欺负欺负土匪山贼还行,跟几百名常年刀口舔血的倭寇火拼那是在找死。 可听到还有村里活口,朱樉坐不住了对着一旁的徐野驴吩咐道:“我跟着柱子先去村里看看情况,如果一个时辰后没有出来,老徐你就去找御林军。” 徐野驴点点头,朱樉脱掉甲胄跟在赵铁柱身后,一路偷偷摸摸来到村子里。 朱樉和赵铁柱两人弓着身子踮着脚尖沿着村子里低矮的民房边缘一点点向前。 整个村子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走着走着朱樉感觉鞋底有些湿滑,低头一看,脚下的泥土有暗红色的血迹。 他不动声色跟着赵铁柱前行,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定睛一看,一棵巨大的槐树映入他的眼帘,树干粗巨三人才能合抱,至少有数百年。 「滴答」滴答声不断,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抬头一看终于明白赵铁柱为何会惊恐成那样。 老槐树庞大的树冠之上挂满了村民,他们被砍掉了脑袋,双手捆绑着就那样吊在了树上,大多是村里青壮,还有老人小孩。 无头尸体密密麻麻挂满了大槐树,有好几百人之多。 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朱樉都不禁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头皮。 看到其中不少人被开膛破肚,只看过电视剧的他第一次知道了倭寇的残暴。 「踏踏」脚步声传来,赵铁柱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有人过来,朱樉连忙跟到赵铁柱身后。 两个人猫着腰躲到了角落里的石磨后面,朱樉趴在地上,微微侧起身子就见两名脚踩木屐,身着僧衣,外披竹甲,头上裹着白布的倭人一手握着薙刀一手拿着火把巡逻。 等人走后,两人才爬起身子坐在地上,朱樉脸色一变说道:“这些人不是倭寇。” 此话一出,赵铁柱愣住了问道:“姑爷,这帮人都是说着倭国话不是倭寇是啥?” 朱樉沉声道:“倭寇也分真倭和假倭,假倭就是汉人,真倭是日本浪人,这帮人是倭奴的僧兵可比真倭厉害的多。” 「僧兵」听到这个词,赵铁柱傻眼了他忍不住问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姑爷会不会认错了?” 朱樉摇摇头介绍道:“这些人是倭国的一向宗,在倭国被称为恶僧,他们性情残暴,烧杀劫掳,无恶不作。” “只需要寺庙一个命令,倭国的大名和天皇,他们都敢砍杀。” 朱樉前世跟小日本客户打过交道,自然听过「一向一揆」这种日本独有的文化。 一向是指一向宗,一揆指的是发动叛乱。 赵铁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这不就是和尚里的反贼吗?” 朱樉面色凝重,这些一向宗的僧兵有宗教狂热和武士道加持,个个悍不畏死,连现在主政小日本的镰仓幕府都奈何不得。 注意到大槐树上没有村内妇女的身影,他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急忙问道:“村里女人都被他们带到祠堂去了?” 赵铁柱如他所料一般点了点头,朱樉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我们得摸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你在前面带路。” 赵铁柱小心翼翼走在前面,朱樉跟在后面,拔出腰间的天子剑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一会儿看到村子东头的祠堂外面,燃起一堆篝火,一帮倭国僧兵围坐在篝火前手持佛珠开始念着经文。 旁边放着一顶神轿,神轿周围有一座小山是由村里百姓的头颅堆积而成。 眼前这极其残忍的一幕,朱樉心里的仇恨跟火焰一样在燃烧。 越是愤怒,反而越让他变得冷静。 这帮僧兵人数众多,周围守卫森严,两人躲在一处断壁残垣后面,离祠堂不到一百步距离。 耳边不断传来祠堂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女子哭喊声。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身上遍布淤青刚跑出祠堂,就被一个穿着女人衣服,一脸淫笑的倭国和尚拖拽着头发拉了回去。 赵铁柱咬着牙关,捏紧拳头正要冲出去被他按住了肩膀。 朱樉脸色铁青小声提醒道:“对方将近四百号人,我们势单力孤要救人就绝不能意气用事。” 正在思考对策之时,耳边传来了动静。 一个黑袍僧兵走到一光头刀疤脸和尚旁边说道:“藏主,那边传来消息在二十里外的岗村发现了朱元璋的行踪。” 身型魁梧的刀疤脸和尚笑道:“哟西,我们得出发去除掉朱元璋这个佛敌,山田君一把火烧掉这里。” 朱樉听不懂日语,听到岗村、朱元璋这两个词,瞬间明白了这帮倭国僧兵就是冲着朱元璋来的。 李善长没动用淮西勋贵的家丁亲兵,怪不得老头子那边的锦衣卫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准备撤回去等到明天御林军到镇上再做打算时,就看见祠堂里面奸淫妇女的僧兵光着身子跑了出来。 二十几名僧兵抱着柴火堆在祠堂门前,里面的几个女人惊慌失措正想跑出来之时,被门口把守的僧兵举起雪亮的薙刀砍倒在血泊之中。 朱樉见到另一帮人骑在马上手举着火把扔向祠堂周围的茅草屋屋顶,茅草房沾着了一点火星子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连忙拉着赵铁柱一路小跑到村口,跟徐野驴汇合后,赵铁柱一脸沮丧说道:“祠堂里还有上百个百姓,我们这些当兵吃粮的见死不救就这样撒丫子跑了,死了也无颜到地下去见祖宗。” 朱樉在徐野驴的帮助下将三层甲胄一层一层套在身上,徐野驴出声建议道:“大都督不如由我和柱子二人将这些倭兵引开,您伺机去救祠堂的百姓,您看这样如何?” 朱樉指着鼻子说道:“那些倭奴是冲陛下来的。我们仨,除了我去,还有人能引出村里的所有倭兵吗?” 第130章 开始逃命 他一说完,徐野驴一脸为难道:“诱敌之事极其危险,大都督是天潢贵胄怎能以身犯险?” 小溪河镇附近连个百户所都没有,御林军最快都要明日才到。 还有不到两百的乡亲随时可能葬身火海。 朱樉沉声说道:“你们两个去最多引开几十人,这些人是冲着皇帝陛下来的,待会儿我将他们引到山上你们二人再伺机救人。” 赵铁柱看着朱樉一脸不舍道:“姑爷,这种危险之事还是小的去做吧。” 朱樉回头说道:“柱子记住咯,我是大明的亲王自然有义务庇护大明百姓。” 刚走出两步,突然一个东西从身上铠甲的缝隙中掉落在地。 朱樉捡起来一看是一个锦囊,心想该不会是老刘头学诸葛亮玩的锦囊妙计吧。 打开一看,果然有两张纸条,一张上面写着「并蒂双莲,陛下亡则大王生,反之亦然。」 朱樉脑海里瞬间划过一道闪电,突然之间一切都明白了。 回想起病重的朱元璋一切都明白了,八字硬如铁的天命之子朱元璋会突发重病原来都是因为自己。 拿出另一张纸条「困蛟化龙,九死一生。得九天玄女相助可化险为夷。」 黄帝大战蚩尤九战九败,得九天玄女相助才一战定鼎涿鹿。 这上古神话故事他当然听过,拿出怀里代表天下兵马大权的玉质虎符握在手心,拿着虎符跑回南京,等老朱一死调动大军皇位唾手可得。 两张纸条让朱樉仿佛置身于人生的十字路口,望着不远处村子里的漫天火光,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种。 对着淮南方向破口大骂道:“去你娘的老神棍,这荒郊野外找得到个屁的九天玄女。” 朱樉穿着上百斤的三层重甲飞快的跑到村口,一倭国僧兵骑在马上背对着他,用手里的火把点燃房屋上的茅草。 朱樉拿下腰间的金漆短弓张弓搭箭,开口就是一句国粹:“小鬼子,我操,你妈。” 倭国僧兵刚转过头,就被他一箭射穿了脖子,软软倒在地上。 朱樉翻身上马,挥舞马鞭,对着还在四处放火的一帮僧兵。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放声大喊道:“八嘎呀路,小鬼子们我操你们妈。” 他声音洪亮,一句震耳欲聋的国粹把四周的倭国僧兵都吸引了过来。 上百名倭国僧兵举起明晃晃的薙刀将他团团围住。 一名刀疤脸的倭国僧人从身旁尖嘴猴腮的汉奸手里接过画像,打着火把照明,看到他的脸刀疤脸和尚脸色一变对左右下令道:“这人是佛敌朱元璋,杀朱元璋者死后可成佛。” 十多人将长刀高高举起向朱樉劈来,朱樉抬起铁护臂一挡,发出「哐当」一声金属碰撞之音,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趴在马上从怀里掏出燧发短枪对着领头的刀疤脸和尚就是「砰」的一枪。 那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同时侧身一躲,铅弹和铁砂打在他右肩上,肩膀爆出一团血雾。 刀疤脸和尚身子晃了一晃片刻稳住了身形。面露狰狞,拔出腰间的长太刀向他杀来。 和那些一碰就碎的元军余孽天差地别,朱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猛人。 调转马头,朱樉挥舞手里的天子剑连连砍死两名僧兵。 几名僧兵丝毫不怕死握着薙刀迎了上来,挥着长刀就要砍他身下坐骑的马腿。 朱樉左手猛拽缰绳,身下的战马发出「嘶鸣」立了起来,斜刺里杀出一杆十文字镰枪。 朱樉抓住枪身手上青筋暴起用力一拽将握枪的光头大汉甩飞出去,撞在十米开外的木桩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手持镰枪,挺枪跃马,手中长枪犹如毒龙出海连连刺出。专挑对方脖颈和腋下没有盔甲防护的地方下手,电光火石间,连杀数人,突围而出。 就见朱樉勒马停在不远处,回头竖起一根中指,见此情形汝瑶藏主脸上的刀疤像一条毒蛇一样扭曲嘶声力竭道:“铁砲,踏踏开。” 在朱樉呆滞的目光下,二十多名日本僧兵排成一排,人人端起了手里的火绳枪,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朱樉吓得魂飞魄散,从马上一个跳跃就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砰砰砰」一阵炒豆声暴响,烟雾弥漫过后,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朱樉就见战马被铳丸打的血肉模糊,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眼前村子里僧兵全部聚集起来,开始向他围堵而来,朱樉连滚带爬就向着村子后边的荒山上狂奔。 朱樉边跑边仰头对天骂道:“狗日的贼老天,你是存心想整死二爷我。” 他整出燧发枪还没在大明普及,还没到战国的日本就整出火绳枪来了。 一名僧兵骑着战马追了好一阵才追上脚踩风火轮一般的朱樉,扬起大太刀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刀狠狠劈下。 朱樉回头邪魅一笑,拔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纵身一跃跳在马背上,大手死死勒住络腮胡僧兵,一刀将他抹了脖子。 朱樉拿起太刀弯腰左右劈砍,连杀两名举刀拦在前方的僧兵。 双手按在马鞍,身子一旋转倒骑在马背上,取下腰间短弓抽出三枝羽箭,猿臂轻舒张弓如满月,三声弓弦震动。 箭矢「嗖、嗖」射出,身后正在拼命追击的倭国僧兵被他连连射死三人。 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名铁砲队僧兵,如瑶藏主脸色越发难看。 如瑶藏主一挥手,数十名手持日本和弓的弓箭手拉开弓对着前方一路狂奔的朱樉就是一轮齐射。 二米多长的长弓射出的箭矢,威力强悍,射程很远。 前方跑出数十米远的朱樉见箭如雨下,连忙缩起了身子趴在马背上。 刹那间,朱樉感到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后背上插满了十多枝重箭。 身下战马中了三十多箭,腿一崴即将跪地之时,朱樉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脚踩着碎石,立刻亡命向山上狂奔。 他不敢再小看这帮不到一米五个头的倭人。在戚家军出来之前,这帮个个武艺精湛,射箭又狠又准的倭寇真不好对付。 第131章 猎杀时刻 朱樉眼前这帮信奉杀生成佛的日本恶僧比倭寇更难对付。 他顺着荒山上以前采矿留下来的碎石小路拼命往上攀爬,他孤身一人必须找个狭窄的山崖之间的缝隙或者洞窟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边跑边脱下一层布面甲,看着甲胄后背跟刺猬一样,心有余悸要不是套了三层重甲,他小命早就交代在这儿。 跑到半山腰处,他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下面刚有一个鬼子僧兵探出头,朱樉笑着露出大板牙,举起手中布面甲就冲小鬼子脑门上砸去。 三十多斤的布面甲直接把那名鬼子僧兵砸的脑袋开花,跟个酒桶一般从山间小路滚落而下,连续带倒好几个人。 朱樉刚一冒出头,「砰砰」一阵枪响,打在他身前的大石头上。 一时间碎石飞溅,幸好他提前缩回了脑袋。 上百名鬼子僧兵提着刀顺着小路追了上来,朱樉嘿嘿一笑马步一扎,后背顶着大石头,像头卖力的老黄牛一般。 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将上千斤的巨石往山道推去。他每踏出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浅浅的泥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巨石推到山间路口,巨石半截露在外边,朱樉抬起脚用力一踹。 巨石轰隆轰隆向下滚落,在夹在山道中央的鬼子僧兵来不及躲避,就被呼啸而过的巨石碾成了一摊肉泥。 看着自己的杰作,朱樉拍了拍手,见到带头的刀疤脸如瑶藏主下令,剩下的二百多名鬼子僧兵分成两路,从其他路口包抄上来。 朱樉来不及休息,又开始甩开双腿拼命往上跑。 来到一处树林茂密之处,数了数腰间箭囊里还剩三十多枝羽箭,朱樉放弃了打游击的想法。 钻进丛林深处,因为荒山野岭没有来过,朱樉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只能本能的往山顶处逃跑。 有两名搜山的鬼子僧兵好巧不巧碰上了他,一左一右举着薙刀迎了上来。 两人刀法凌厉,配合娴熟,朱樉一时之间只能左躲右闪,小时候锻炼出来的天赋此刻尽显。 朱樉绕着几棵大树来回走位,灵活躲避。 那两人都长刀砍了几刀,木屑飞溅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终于有一人急了,势大力沉的一刀横斩劈在了树干之上,朱樉见他刀被卡住。 翘着一只脚踩在大树上使劲拔了半天没拔出来。 朱樉露出牙龈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按住他的脑袋,垂手掏出一支羽箭,将箭头插进他的喉咙。 「噗嗤」一声拔出箭头,那人脖子鲜血喷涌,另一人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转身就逃,想跑去报信。 可惜到了朱樉布给他机会,朱樉身手矫健如同猎豹一跃而上将他扑倒。 那名鬼子僧兵正欲挣扎,朱樉抬手握住羽箭「扑哧」一声,箭头透胸而出,直接来个透心凉。 朱樉捡起小鬼子身上的两个箭囊,数了数有上百枝箭。 朱樉嘴角一扬笑道:“操,你妈的小鬼子们,该到老子的回合了。” 荒山野岭山头连着山头,如瑶藏主这帮人追到一半已经找不到朱樉的踪影。 他大手一挥命令道:“分兵搜索,天黑之前,诸君务必找到朱元璋的踪迹。” “嗨伊。”剩下的二百多僧兵分成数人一组,开始大肆搜捕朱樉。 赤井太郎挎着太刀带着九名手持镰枪的足轻来到山坡一处密林里。 林子一公顷不到,树木高耸,里面光线昏暗。 赤井太郎双手握着太刀,小心谨慎的向前行进。 身边的足轻围成半圈将他护在身后。 每经过一处都要用镰枪捅进灌木丛中以防有人偷袭。 他们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边竖起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丛林里鸦雀无声。 当走到密林中央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大喊:“心脏撒撒给哟。” 赤井一郎脑海里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献出心脏」之时。 他下意识抬起头,一枝羽箭从天而降,「嗖」的一声,从赤井一郎的天灵盖贯穿到下颚。 箭羽颤抖,赤井一郎还喊出一声就直接断了气了。 九名足轻分散而逃,朱樉张弓搭箭连射三箭,三名足轻中箭倒地不起。 朱樉顺着树干跑了下来,他已经脱得只剩一层甲胄,在林子里快速穿梭,拿起弓箭「嗖嗖」两箭射死两名向东跑的足轻。 调头极速奔跑,追上了向南逃的三人,那三名足轻见甩不掉他。 举起镰枪向他刺来,朱樉往树后一躲,镰枪扎在树干之上,朱樉抬手一箭射出,直接将一人一箭封喉,剩下两人挺枪便刺,朱樉急忙一扭腰躲过,扔下短弓,快步接近死死按住一人肩膀拔出天子剑就往鬼子僧兵的肚子一阵乱捅。 另一人后退两步正想收枪,用镰枪上的倒钩给朱樉一个割喉时。 朱樉手里的长剑顺着枪身发出「嗞嗞」摩擦声,挥剑横斩直接将这人的头给斩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一样喷涌,朱樉被溅了一身,毫不在意的随手抹出三道血杠,奔向朝东边跑的四人,不对,是四条畜生。 四名足轻玩命的跑,很快就跑出了密林。 朱樉浑身是血如杀神一般提剑追来几人吓得肝胆欲裂。 他们慌不择路跑到了一处断崖,几人见到朱樉笑得狰狞腰间还别着几个倭兵光头脑袋。 前有悬崖绝壁,后有恶鬼索命。 “诸君九段坂见。” 四人互相对望一眼,手拉着手纵身一跃跳下万丈悬崖。 留下朱樉站在原地一脸懵圈,他将腰间挂着的脑袋「咕隆咕隆」扔下山崖。 山崖边上长满了藤蔓,朱樉用剑切下来几条,跟树枝、杂草绑在一起,简易的吉利服拴在身上。 朱樉像个深山野人一样蹦蹦跳跳窜进了林子里。 藤野新之助带着十几名倭国僧侣顺着足迹找上了一处竹林。 他走进竹林,脚下绊到藤蔓,一捆削尖的竹竿荡着藤蔓向他面门飞了过来。 身手敏捷的藤野新之助一个翻滚躲过迎面而来的陷阱。 正在他庆幸之时,突然身下的地面塌陷,毫无防备之下掉进了刚好容纳一人的坑里。 几支竹尖从他胸口冒出还沾着血迹,藤野新之助头一歪气绝身亡。 十二名倭国僧兵大乱,「嗖、嗖」连续三箭射出,三名僧兵倒在地上,眉心还插着箭羽。 第132章 小老虎 剩下的九名僧兵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着脚步。 「嗖、嗖」两枝羽箭从上空斜刺里飞了下来,正中两名僧兵两名僧兵的眼眶。 活下来的七名僧兵中一人指着前方毛竹的顶端。 “佛敌在竹子上方。” 就见朱樉腰间绑着藤蔓挂在十多米的毛竹上方。 七名僧兵双手高举用薙刀对着竹子根部就是一顿猛砍,一时竹片渣子飞溅。 在竹子顶部的朱樉解开腰间藤蔓,身子往后一躺,自身的重量将竹尖压的半弯。 利用竹子的弹性像荡秋千一样荡到另一棵两三米远的竹子上。 朱樉用藤蔓将自己绑在竹子上,拿出腰间短弓搭上三枝羽箭对着下面又是「嗖」的三箭齐射。 羽箭如飒沓流星一般直直插进三人头顶,三名僧兵像喝醉了一样分别朝着前后左右倒去。 朱樉喜出望外,以前的他射术别说跟他师傅和常遇春那样的猛人比,就是敏敏都比他高不止一个等级。 没想到今天在实战下居然误打误撞学会了三箭齐发。 只剩四名僧兵开始向着竹林外落荒而逃。 可惜朱樉不给他们机会,手里绑着布条直接顺着竹子滑了下来。 就在四名僧兵即将跑的竹林口的时候,朱樉双手握剑,一剑劈断了几根藤蔓。 被藤蔓死死拴在地上的一棵竹子直接拔地而起,朝着快要跑出竹林的四名僧兵横扫了过去。 碗口粗的竹子带着巨大的力量呼啸而来,速度极快,四名僧兵躲闪不及直接被扫的飞出去了好几米。 躺在地上的四人,胸口塌陷,嘴里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善良的朱樉最看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一人给他们脖子上戳了一剑,四个牲口头一歪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如瑶藏主一行人正在搜索山洞时,一名僧兵赶来报信。 如瑶藏主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他不敢相信道:“你说赤井君和藤野君连朱元璋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死了?” 报信的僧兵说道:“是的阁下,我们的人在山上的银杏林和竹林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同行之人无一活口。” 在如瑶藏主心里和其他浪人、农民组成的僧兵不同,这两人是执政镰仓幕府北条家的武士,不愿意屈服足利义满的室町幕府统治才选择皈依佛门。 如瑶藏主不由感叹道:“人的名树的影,朱元璋此人不愧是佛国的大敌。” 他清点了一下剩余手下的人数后,心疼不已说道:“仅仅不过是一夜的功夫,我们的人手折损了一半多。” 说完狠狠将手里的月牙铲砸在地上,「砰」一声尘土飞扬。 如瑶藏主咬牙切齿的说道:“而对方仅仅只有一个人。” 他来回踱步思考半天后说道:“山高林密对方便于隐匿行踪,不能再这么打下去,将所有人集合在山下。” 传令的僧兵疑惑不解道:“阁下是要放弃搜山吗?” 如瑶藏主一脸戾气说道:“放火烧山,将朱元璋逼出来。” 朱樉刚弄死两个鬼子僧兵,就听到林子里有「嗷呜、嗷呜」的哀嚎声,他钻进林子里,一路扒开不少树枝。 走到林子最深处,终于看到了一只不到一岁的老虎浑身皮毛雪白倒在地上哀嚎,前腿上还夹着一只捕兽夹 。 是一只得了白化病的华南虎,朱樉看着这只身长不到一米的老虎,肚子「咕噜咕噜」叫唤。 鏖战一夜,宰了两百多个鬼子的他已经饿的有气无力了。 拔出腰间宝剑,一步步向那只老虎靠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有孜然就美味极了。 小老虎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意,抬起脑袋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流出两滴小珍珠,似乎在说「我都这么可怜了,你下得去手吗?」 朱大善人饿的头昏眼花,明晃晃的剑刃即将落在小老虎脖子上时,这老虎居然将脑袋缩在地上,用爪子捂着眼睛。张开嘴露出两颗虎牙。 「喵喵~」叫了几声,让朱樉直觉愣在原地,心想:这大猫还会卖萌,不会是皮套人假扮的吧? 这只小老虎求生欲拉满,见他停手之后,仰着头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两下。 只是舌头上的倒刺刮的他手背生疼。 朱樉犯难了,这小家伙几个月大,表现的极通人性,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小老虎用另一只爪子碰了碰捕兽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他顿了顿说道:“要救你也可以,老子一天没吃东西了,秦王府不养闲人,你要出去打猎带食物回来懂吗?” 他刚说完,小老虎卖力的不停点头,朱樉用已经成烧火棍的燧发枪卡住捕兽夹,两手用力一扳。 捕兽夹被他拉开后,小老虎瘸着腿往后蹦了几下,一个没站稳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小老虎四脚朝天,翻着肚皮,眼泪汪汪看着他,朱樉拿出怀里的金疮药给它敷上,将燧发枪枪管掰掉,用布条将木柄绑在它受伤的腿上。 小家伙试着站了起来,朱樉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一指命令道:“该吃晌午饭了,去给老子打猎。” 小老虎转了两圈,抬了抬受伤的腿,示意自己追不上猎物。 朱大善人可不养白工,拔出宝剑恶狠狠说道:“去抓猎物还是变成烧烤,自己选一个?” 小老虎一瘸一拐的朝林子深处迈去,朱樉捡了一堆树枝堆在一起当柴烧。 他现在饿的肚子打鼓,懒得去管烟子会不会暴露,死也要先做个饱死鬼。 刚生起火,小老虎一瘸一拐吃力的拖着一只傻狍子过来,朱樉一看这狍子有三四十斤。 这小家伙一瘸一拐的怎么抓住的?他疑惑的目光刚看过去。 小老虎四支着地「嗷呜~」了一声,然后蹦到另一边学起了傻狍子一翻白眼,四脚朝天晕了过去。 朱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血脉压制,不过这小老虎模仿的惟妙惟肖,不会是深山老林里成了精的虎大仙吧? 朱樉胡思乱想着将傻狍子开膛破腹,剃了毛,饿的懒得去找山泉清洗。 直接剁成几块,串在一根粗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第133章 不许成精 火烤的狍子肉「滋啦」冒油,火烧的很旺,不一会儿狍子肉外皮就烤的金黄,肉香四溢。 朱樉眼见差不多了,取下一块咬一口味道不错,就是差点孜然。 然后他直接开始大快朵颐,朱樉累了一夜,食量很大,不一会儿就吃的只剩一块狍子肉了。 小老虎在一旁急得转圈,张开獠牙「嗷呜~」起来,朱樉扔了几根骨头过去。 小老虎歪着脑袋不满意的瘪瘪嘴,朱樉前世养了一辈子狗,没养过猫只觉得这玩意虎头虎脑还挺好玩的。 忍痛将最后一块狍子肉扔了过去,小老虎高兴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跑过去大口吃了起来。 一人一虎吃饱以后,靠在一棵大树下歇息。 朱樉见这只老虎最多五六个月的样子应该是被遗弃了,这么通人性的宠物让痛失黑豹的他动了收养的心思。 摸着靠在他身上躺着的老虎脑袋上的王字,开口说道:“我给你取个威猛霸气的名字。” 小老虎用力的点点头,朱樉是个取名废,思考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索性气急败坏道:“就叫富贵吧。” 小老虎直接急眼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似乎是对着这个烂大街的名字不满。 朱樉见它摇头摆尾跟抽风似得,哈哈大笑道:“你不同意就说声不呗,说不出来我就当你同意了。” 小老虎张开嘴巴「嗷呜~」半天也说不出来。 朱樉拿着皮囊水壶「咕咕」喝了一半,吃饱喝足以后,半天等不来倭人的朱樉,一夜没睡终于熬不住了倒在树下呼呼大睡。 天空中一朵不起眼的白云被风吹到了他的头上,原本洁白的云朵开始渐渐变成了七彩。 小老虎头上的王字忽明忽暗散发着洁白的光晕,它走到悬崖边上扬起脑袋张开嘴「嗷呜~」虎啸一声。 山上藏着飞禽走兽,顿时惊慌不已,四散而逃。 朱樉睡得迷迷糊糊,就觉得胸口喘不过气,睁开眼一看小老虎正趴在他的胸口。 刚想骂娘,小老虎就跳了下去用牙咬住他裤腿使劲往外拖,朱樉不明所以。 小老虎走到他跟前扬了扬虎爪示意他跟过去。 朱樉见它受伤的那只腿上绷带不在了,有点奇怪道:“你自己解开的?不会是我梦游解开的吧?” 小老虎点点头,朱樉没养过猫听说这玩意有九条命便不再怀疑,跟着小老虎走到山崖处。 往山下一望,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山下燃起熊熊大火,黑烟直冲天际。 火势以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开始向着山顶上蔓延,朱樉跳起脚大骂道:“小鬼子,我日,你先人。” 山顶四周都是林木茂盛,他左顾右盼也没找到躲避的地方。 这可是山火,他就是真有风火轮也不一定跑得过。 正当他四处张望之时,富贵咬着他的裤脚拼命的拖拽。 见他回头,富贵一个跳跃就窜进了林子里。 朱樉会意连忙马不停蹄跟在富贵身后,一人一虎健步如飞穿梭在茂林之间。 跑了一刻钟,使出吃奶力气亡命狂奔的朱樉感觉大腿都要抡冒烟之时。 终于来到了山间一个洞窟,两峰之间仅有一人宽的缝隙能过。 朱樉看到这里想起黄山的一线天,一块巨石卡在两峰之间,四周都是悬崖陡壁没有任何草木。 朱樉跟在富贵身后,走在了一线天之中,后面位于一处峭壁之上的石台面积不大,胜在视野开阔。 朱樉仔细观察一阵后,发现角落石缝之间流出一汪清泉,在石台凹陷之处形成了一口小水潭。 富贵走到水潭边伸了伸舌头喝水,朱樉连忙将皮囊水壶取下来接满。 一人一虎坐在石台之上,朱樉顺着边缘眺望山下,一会功夫,火势已经从山脚下蔓延到了山腰。 熊熊烈焰已经将大半座山映照的通红,漫天黑烟迷的人睁不开眼睛。 富贵蹦跶两下,一个箭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潭里对着他叫唤两声。 朱樉将手伸进水里,摸着有些冰凉的山泉水有些犹豫。 看着黑色烟雾越来越浓,朱樉终于忍不住脱掉身上最后一层甲胄,只留一条犊鼻短裤纵身一跃跳进了水潭里。 就看见神奇的一幕,富贵跟人一样居然用虎爪捂住了眼睛。 朱樉恍惚之间有种错觉,这小老虎居然在害羞。 连忙捡起地上的窄袖龙袍捂住胸口,朱樉一脸慌张说道:“你这玩意儿不会真成精了吧?” 说着露出狰狞之色恶狠狠说道:“你可不要垂涎本王的美色,不然本王可是还没吃过母大虫的肉了。” 富贵翻肚皮时,他可是亲眼看见下面没有虎鞭的,要不然他才不会大发慈悲去救。 说完富贵就像个人一样探出头往边上吐了两口水,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仿佛看到了脏东西。 朱樉无语了,这玩意不会是真的修炼成精了吧?等回去一定要找朱元璋下一道圣旨「建国后不准成精。」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山脚下的奚庄村内,好半天才扑灭村里的大火。 赵铁柱和徐野驴二人正在祠堂内转移受伤的村民。 祠堂里全是衣不蔽体的女子,她们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人人身上都布满了伤痕。 用木棒和渔网弄了个简易的担架,刚把这些可怜的女人抬出祠堂口。 就看见山上火光冲天,来不及安慰这些受伤的女子,赵铁柱满脸怒色捡起佩刀就要往山上冲。 徐野驴急忙死死将他抱住,赵铁柱脸色涨红道:“放开我,姑爷是大小姐的命,姑爷如果死了,大小姐一定会为他殉情的。” 赵铁柱是徐达捡来养大的,在他眼里大小姐徐妙云无异于他的亲生姐姐。 徐野驴连忙劝道:“茫茫大山,山下还有倭人把守,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他指着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女人说道:“这里还有这么多百姓需要救治,要救百姓和秦王,靠我们两人杯水车薪,我在这里守着,你去镇上找大部队汇合。” 平复下来赵铁柱点点头,顺着小路一路狂奔跑到村道上隐蔽处牵出马匹,快马加鞭赶去。 第134章 杀局 原本和风暖煦的四月天,整座山在大火笼罩之下,刮起了一阵阵狂风。 朱樉都能感觉到空气之中的炽热的灼烧感,好在水潭够深,一人一虎将脑袋缩进水里。 朱樉心里后怕不已,要不是他动了日行一善的念头,光靠一个人绝对找不到这处隐蔽的洞窟。 等待他的不是变成烤肉就是因为满天浓烟窒息而死。 他将一根竹筒叼在嘴里伸出水面换气,看到恩将仇报的朱樉吃独食,身旁富贵不满的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背。 朱樉无奈将一个黑洞洞的枪管子塞进富贵嘴里。 透过波光粼粼的潭水,朱樉顿时有种错觉,这只老虎眼神幽怨的正看着自己。 朱樉心里骂道:不就是有点火药味吗?你一个不会刷牙的老虎还嫌弃上了? 水面上是狂风大作,一人一虎在水里对视半天,朱樉从来没有感觉过一天一夜有这样的漫长。 这里荒郊野岭,山下还有一百多等着搜山的小鬼子,哪怕大军赶到一时半刻也不一定找的到他。 自从重生到了大明朝,朱樉感觉自己跟大火有了不解之缘。 上一次有用命求雨的大和尚救自己,这一次朱樉抑制不住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恐怕是要走不出这座山头了。 他眼皮越来越重,下意识咬着竹筒在水里沉沉睡去。 …… 朱元璋一行到了淮南之地的庐州,合肥城外西郊大蜀山开福寺。 昏迷不醒的朱元璋被随行的孝陵卫抬进寺庙后山上的精舍。 汤和接到消息之后,一路连换了三匹快马,一天一夜没合眼才赶到这里。 他把缰绳扔给了一旁的亲兵,一路奔跑进了精舍。 敏敏端来水盆,马皇后正在床前用湿毛巾不断给朱元璋擦拭额头。 一脸大胡子,身材健硕的汤和一走进来看到床上的朱元璋脸色苍白,额头上汗如雨下。 汤和神色慌张问道:“弟妹,重八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关心则乱,汤和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伸手一摸朱元璋额头滚烫像是火在烧一样。 马皇后叹气道:“陛下在来凤阳之前就已经身染重疫,一路上强撑着身体还没等到回程就熬不住了。” 汤和不敢相信说道:“我这兄弟身子骨一向强健,别说重病就是连风寒都没得过。” “我这就去合肥城里把所有大夫抓来一定可以治好重八。” 马皇后泪流满脸摇头说道:“樉儿的师傅,开福寺主持沐讲大师已经看过。重八他药石难救,回天乏术了。” 汤和怒气冲冲说道:“这张定边是陈友谅余孽,他说的话能信吗?他巴不得重八死了好给旧主报仇。” 马皇后苦笑道:“宫里的御医都看过了,太医院连病症都查不清楚,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汤和焦急万分说道:“我这就带兵去抓合肥城的大夫,合肥大夫治不好,我就把淮地大夫全抓来,总有人能治好重八。” 马皇后知道所有淮西老将里,朱元璋最信任汤和,因为是他当九夫长时候,身为千户的发小汤和就一直鞍前马后跟在他的身边。 眼里布满血丝的汤和出门正要带兵进城之时,刘伯温站在角落里朝他很隐蔽的招了招手。 汤和会意跟在了刘伯温身后,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禅房里。 站在门口之时,汤和骂道:“刘基你这老牛鼻子不再陛下身边伺候,把老夫带到这处是为了何事?” “你要是装神弄鬼,耽误老夫去找大夫救治陛下。别怪老子不念旧情一刀砍了你这老神棍。”说着汤和拔出腰间佩刀抵在了刘伯温的喉咙。 雪亮的钢刀离刘伯温喉咙不到一分距离,刘伯温临危不惧,神秘一笑道:“带你汤鼎臣见一位故人。” 刘伯温推开房门,汤和跟在身后摸不着头脑。 只见堂中一人负手而立,身着孝陵卫甲胄,那人转过身来之时。 那人笑道:“好久不见了,老汤。” 看清那人面容,汤和一脸震惊道:“张中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张中之死,汤和在清楚不过,因为就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张中推入水中溺死的。 张中头戴铁冠,身形单薄,一缕长须带着几分仙风道骨。 只见他笑呵呵道:“陛下猜忌于我,中岂会不知。惟有诈死脱身方能解陛下今日之危。” 汤和将手按住刀柄,一脸凶狠厉声喝道:“尔等敢谋害陛下,乱我大明。老夫今日就亲手宰了你们。” 汤和杀意四起,刘伯温用蒲扇挡住他的手说道:“信国公息怒,倾听我师傅道清原由再做打算不迟。” 张中面带微笑娓娓道来道:“陛下还是吴国公之时,贫道在金陵城元帅府中曾为刚出生的秦王相面。” 汤和奇怪道:“你铁冠子不是算的秦王短寿之相吗?” 张中摆手说道:“非也,秦王乃恶蛟化龙之相。” 汤和听完直觉身在云里雾里分不清楚,于是问道:“你说的这些和陛下现在的危机有何关系?” 张中捋了捋长须说道:“当然是大有关系,因为这天地气运犹如一口锁龙井般窄小,一朝只能有一位真龙天子在世,秦王逆天化龙必然要夺走陛下的气运。” 话一说完,汤和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经过,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发白犹豫不决说道:“你师徒二人这是要害我那侄儿?” 张中将手中拂尘一甩,语气平淡说道:“汤将军心里比我清楚,陛下一殡天则天地动荡,杀一王而安天下又有何不可呢?” 听完许久,汤和松开了手中刀柄默不作声的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倘若陛下不能痊愈,你们师徒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必杀之。” 汤和走后,刘伯温和张中站在小院里,月光之下刘伯温长叹一声后说道:“秦王救徒儿一命,徒儿却恩将仇报于心不安啊。” 张中拍他肩头说道:“刘基你应该知道只有陛下和燕地之主才是真命天子,秦王不过是逆天而生的一条恶蛟。” “杀一蛟而活真龙,我大明方能兴盛,才能真正致天下太平。” 看着冷血无情的师傅,刘伯温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师徒一路联手布下这个杀局。 但凡秦王有一点私心都能逃过一劫,可偏偏秦王却直直上钩了。 这才是让刘伯温最难接受的地方,哪怕是曾经献计溺死小明王韩林儿的他也不能接受害死一个为了家国奋不顾身的王爷。 刘伯温仰天长叹道:“我刘基陷害忠良不配为人子。” 张中面色忧虑道:“我给你的锦囊你可是如实交给了秦王?” 刘伯温点点头,张中一脸狐疑道:“你确定没有添油加醋?” 刘伯温抬手指天一脸认真道:“两张纸条徒儿绝对没有动过一个字。” 张中闻言笑道:“那为师就开坛做法送秦王上路。” 张中走后,刘伯温面色复杂站在原地,像他师傅这种阴阳大家一个个都铁石心肠,心里只有天下容不下一点私情。 刘伯温望着淮西方向,心中默念道:老臣尽力了,但愿大王能找到九天玄女,助你一臂之力吧。 第135章 山洞厮杀 山上的大火烧了从白天烧到黑夜,熊熊烈火将整座山都化为了白地。 大火熄灭后,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原本滚烫土壤被雨水带走了热浪。 山脚下村落里刚救完人的徐野驴、赵铁驴二人拉着正欲离开的龙骧卫指挥使唐光焦急说道:“秦王正在山上生死不知,倭寇正上山大肆搜捕,唐大人不去救人这是要去哪啊?” 唐光叫亲兵脱开二人后,一脸冷漠道:“圣驾在合肥,本将军接到信国公之命前去护驾。” “至于秦王,本将军没收到过秦王在山上的消息。” 指挥使唐光和龙骧卫的军士带着受伤的村民离开,而被围困在山上的秦王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了。 赵铁柱一咬牙说道:“这些狗日的见死不救,柱子的命是老公爷给的,我徐府的姑爷绝不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铁柱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抱拳道:“在此别过了徐兄,倘若柱子一去不回,求徐兄给魏国公府上带个信。” “柱子今日就和姑爷死在一起了。” 徐野驴被他的忠义震撼良久,同样牵过一匹马跟在后面大叫道:“赵兄等等我同去,同去。” —— 天蒙蒙亮,被困在山顶的朱樉靠着石壁坐了一夜。 眺望着山脚下像蚂蚁一样大小的鬼子僧兵正从各个路口向他这边汇集。 张开天罗地网向他扑来,朱樉走出一线天,整座山上的草木竹林在大火中早已化为了灰烬。 昨日还是绿意盎然的青山,被小鬼子一把火变成了焦土。 昨日有丛林做掩护,朱樉还能利用地形各个击破,相比之前的轻松惬意。 现在的朱樉已经无处藏身,他将独自一人直面剩下的一百六十多名鬼子僧兵。 面对这十死无生的局面,朱樉握紧了手中宝剑,他做梦都想不到二十里的路程,两天两夜都没等到援军来到。 夜里的小雨浇湿了余烬,如瑶藏主带着一百多名僧兵,脚下木屐踩着已经烧焦的木炭,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如果没有那场小雨,他们承受不住这滚滚热浪,根本上不了山头。 如瑶藏主忍不住仰天长啸:“天助我也,今日就是佛敌朱元璋葬身之地。” 不到一个时辰,一路畅通无阻的鬼子僧兵就从山脚下冲到了山顶。 如瑶藏主站在一处高地四周一览无遗,他指着两峰之间的交界处。 大喊道:“佛敌朱元璋必藏身此处。” “用朱元璋的头颅来祭祀八幡大菩萨。” 一众僧兵低头应声道:“嗨伊。” 在另一个山头距离不到两里的朱樉已经看到了陆陆续续赶来的鬼子僧兵。 他躲在一线天的石壁之后,腰间的箭囊只剩不到二十枝羽箭。 正在他枕戈待旦之时,富贵从峭壁之间凸起的岩石一步一步跳跃上来,嘴里叼着一只烧焦的野兔扔在他身前。 富贵扬了扬脑袋示意他吃下,朱樉揉了揉富贵圆滚滚的脑袋轻声说道:“你吃吧,我不饿。” 富贵张着嘴几口就将没二两肉的烤兔吃了个精光,迈着四条腿走到朱樉身边。 朱樉见它望着洞口,眼神凌厉,全身绒毛立起一副随时扑上去的凶狠模样。 不由笑道:“你还太小了,现在还不到一岁冲上去也是给小鬼子加餐的份。” 说完将富贵抱起,在他怀里的富贵四只脚不停扑腾。 可惜无济于事,朱樉使劲一抛将它扔到了十米开外的另一处石台之上。 富贵原地蹦跶两下,张着嘴「嗷嗷呜~」似乎是气急败坏在骂他。 朱樉毫不在意冲着富贵挥手喊道:“二爷我食言了,不想再收养你了。” “小富贵,重新找个山林去做你的百兽之王去吧。” 他说完,富贵站在崖边观察着四周,找不到可以跳跃的落点,它低垂着脑袋显得很沮丧。 朱樉冲它摆了摆手示意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他为了捞取政治资本做的一场豪赌,就没有必要把别人牵连进来,哪怕它是一只老虎亦是无辜。 朱樉前世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利己主义者,哪怕是这一次冒充朱元璋吸引刺客,实际上他知道一路上有着很多机会可以跑路。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拉高朱元璋心目中自身地位。 可他看到小鬼子在村子里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那一刻。 他改变了主意,哪怕是死在这里也要带着这帮小鬼子下地狱。 朱樉贴在洞口的石壁上,他的耳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踏踏」脚步声变得的越来越近,就在一个头顶白布的光头脑袋探出来时。 朱樉双手高举着宝剑,盯着小鬼子的后颈一剑劈下,银光一闪而过。 负责探路的僧兵身子还在洞里,脑袋就像皮球一样滚落在地。 后面的鬼子转身欲逃时,朱樉一个箭步冲到身后,手中宝剑抬起便刺将另一个僧兵的胸口捅了一个对穿。 一脚踢飞两个鬼子尸体,逃在最前面一人被飞来的尸体撞倒在地。 朱樉直接一剑插在他的心窝之上,那名鬼子僧兵在地上扑腾两下,然后彻底断了气。 扔下这人,就在最后两名鬼子僧兵退到洞口之时。 朱樉提剑快步追上,手握剑柄直接给这两人来了个穿糖葫芦。 正准备顶着两人尸体杀出山洞之时,耳边传来「嗞嗞」声。 朱樉抬头顺着几人之间的细缝望了过去,十多支黑洞洞的火绳枪铳口伸进了洞子里。 他感到头皮发麻,瞬间抱头趴在了地上,「砰砰砰」之声络绎不绝,整个一线天的山洞里烟雾弥漫。 朱樉连忙拔出宝剑,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七个身材健壮的僧兵手持长刀顺着烟雾杀了进来,仅一人宽的缝隙成了他天然的屏障。 朱樉站在洞后,对刚出来的一人,胯下举剑便刺。 锋利的宝剑顺着裙甲边缘刺入,顿时裤裆之间染红一大片,顺着裤管血流如注,那人发出「啊~」的一声惨嚎,随即疼的昏死过去。 就在身后几人犹豫之时,朱樉一把捡起地上像长枪一样的薙刀,冲着另一人的大腿根部刺了过去。 一时间洞子里全是鬼子僧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第136章 不讲武德 这些僧兵既然不怕死,那只有让他们比直接去死还要痛苦才行。 朱樉手中薙刀如毒蛇吐信,专攻这帮鬼子的下三路。 连杀数十人,在最后一人想要转头逃亡之时,朱樉气沉丹田将长刀捅进那鬼子的大腚之中。 屁股上露出大半截棍子的鬼子僧兵像条死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还没休息片刻,朱樉耳边传来弓弦震动之声,他急忙向后一滚顺手拎起一名还在地上哀嚎的僧兵。 拽住僧兵背后的竹甲,将他当作肉盾挡在身前。 羽箭破空之声响起,接着是「扑哧、扑哧」的锐器入肉之音。 稍后朱樉一看,身前的僧兵全身密密麻麻插满了羽箭。 正在他转头想跑,一名身穿日式铠甲,头戴牛角盔的武士张开和弓「嗖嗖嗖」三箭向他射来。 朱樉冷汗直冒向前一个驴打滚,躲闪不及肩膀上还是中了一箭。 势大力沉的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膀,身后的武士还欲再射之时,朱樉一个鱼跃跳出了山洞,躲在石壁之后心惊不已。 要不是有这一方不大的洞口为依托,他可能早就死于乱箭之下。 这帮人的弓箭和火铳才是对他的最大威胁,朱樉转头望向另一边的石台,小老虎富贵早已不见了踪影。 耳边响起脚步声,来不及处理伤口,他直接将肩膀上的箭杆砍断。 洞口里走出一名日本武士,那人头上的牛角有半米长。 日本武士抬手一挥,跟在后面的僧兵退了出去。 朱樉立刻明白了这人是要找自己决斗,对方人数众多要是一起涌上来,这不到一丈的石台根本没地方闪躲。 日本武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手按在刀柄之上。 朱樉腰间别着昨天弄死那两名倒霉蛋的太刀。 那人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北条清次郎,前来会会阁下。” 说完拔出腰间太刀,朱樉一看刀身雪亮泛着诡异的蓝光。 脑海里蹦出了前世跟小日本客户吹牛时听过大名鼎鼎的「鬼切国纲」。 这刀是北条时政打造的,可是小日本历代统治者的标配。 朱樉立刻将传家宝天子剑收起,拔出腰间两把太刀摆了一个双刀流的造型。 他开口说道:“我是嫩爹,请多多指教。” 嫩爹?北条清次郎听不懂,便挥起太刀向朱樉攻去。 北条清次郎刀法凌厉,打的朱樉堪堪招架。 朱樉前世的剑道都是跟着动漫血的,加上身上带伤。自然不是正经居合斩的对手。 他被打的身子后倾,北条清次郎向前一踏步一招袈裟斩,从朱樉左肩斩下。 朱樉双刀化为十字架在胸前,好不容易将这一招挡下。 北条清次郎向后倒退一步,一刀逆袈裟,从左下方朝朱樉胸口划来。 朱樉连忙翻转刀柄,刀身向下死死挡住,可对方锋利的太刀还是划破了鱼鳞甲,在他左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刀口。 北条清次郎余势未消,一招横斩直冲他脖颈,朱樉连忙向后一仰险险避过这致命的一刀。 趁着他身形未稳,北条清次郎快步向前对着他左切,右刺连砍九刀。 每一刀都快如闪电,让朱樉狼狈不堪,身上挂了不少彩。 现在的他鏖战了一个上午宰了六十多个倭寇,体力损耗严重,早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被逼到了角落,再这样下去即使不死在对方刀子也是体力耗尽成为待宰的羔羊。 在北条清次郎使出横一文字斩之时,朱樉心一横,一个驴打滚滚到地上。 拔开腰间葫芦的软木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葫芦里的火药撒在近在咫尺的北条清次郎脸上。 被臭不要脸扬了一脸火药渣子的北条清次郎捂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之时。 朱樉掏出火折子用嘴咬掉竹帽,直接将火折子扔到了他脸上。 火星子喷到北条清次郎的脸上火药灰时,「滋啦」一声迸发出一大团火焰。 北条清次郎手里的太刀掉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一声「啊~」痛苦的惨叫。 他做梦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见朱樉来到他身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就在他刚爬起身想去捡「鬼丸国纲」太刀之时,朱樉后脚用力一蹬,整个身子腾飞在空中然后对着北条清次郎的胸口就是一个飞踹。 一代剑道高手北条清次郎向后倒飞,在空中化身成一只小鸟,手舞足蹈扑腾几下就直直掉进了悬崖之下。 不讲武德的朱樉扔掉一把破刀,捡起「鬼丸国纲」收刀入鞘系在腰间。 朱樉靠在石壁上休息之时,外边如瑶藏主听到里面打斗之声一会儿功夫就消失了,然后传来的是北条清次郎一声悠长的惨叫声。 随后洞窟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如瑶藏主心里简直不敢相信,武艺略逊于他的镰仓幕府北条家后人居然十几个回合就被对方斩于刀下。 这让原本决定孤身进去斩杀朱元璋的他开始犹豫了起来。 沉思片刻之后,如瑶藏主对着手下人命令道:“你们全部排队进去,一刻也不许停。” 原本不怕死的僧兵在见识了朱樉那下三滥的手段之后,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过后,人人变得踌躇不前。 毕竟在朱樉下手让人逼死了还难受,在最前面的一名僧兵双腿抖如筛糠。 他是神奈川的一名农民,对于弱小之人下手残暴,可遇到真正的狠人,他开始害怕了。 这名僧兵开口求饶道:“阁下,山洞里面没有食物,后方都是悬崖不如我们将朱元璋困死在这里。” 周围僧兵纷纷点头赞同道:“我们将他饿的半死,等他拿不动刀的时候再进去一拥而上将朱元璋砍成肉泥。” 如瑶藏主脸上的刀疤抽搐了几下,脸色一黑咬牙挥动手里的月牙铲。 数十斤的铲子在他的连续挥舞之下,砸死十多人,当场还有二十几个受重伤的。 只剩不到一百人的如瑶藏主毫不在意,对着瑟瑟发抖的手下让威胁道:“还有人不想去的,我亲自让他立地成佛。” 日语里成佛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超度和升天。 第137章 濒死 朱樉原本以为自己够不要脸的,没想到对面的倭寇头子比他更不要脸。 直接招呼手下人跟他展开了车轮战,刚才倭寇人堆里自杀残杀的动静,他是听到了的。 僧兵不顾踩踏像发疯一样朝洞口挤了过来,朱樉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提着两把刀杀了进去。 他左右挥刀见人就砍,不一会儿就有十多人死于他的刀下,可源源不断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源源不断补充了上来。 哪怕对方只剩数十人,一天肚子里一粒米未进的他体力耗尽大半渐渐开始不敌。 朱樉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烂不堪,新添了数十条刀痕。 朱樉浑身染红,整个人都像血水浸泡过一样。 他举起双刀仰天长啸道:“山川异域,不共戴天。” 前世今生,两世仇恨,让他杀红了眼,即使死也要让眼前这群小鬼子陪葬。 朱樉眼睛血红,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理智,靠着本能挥舞双刀一路砍瓜切菜。 连杀四十余名僧兵,让尸体层层叠叠塞满了狭窄的洞口。 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洞口之时,映入眼帘的十支黑洞洞的枪口。 正在他以为完犊子了的时候,有两个略微眼熟的身影,杀进了倭寇铁砲队中。 徐野驴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冲进倭寇铁炮队里践踏死了数人,他挥舞着长枪挑起了一名倭寇。 赵铁柱紧随其后,拔出腰间战马刀,在越过倭寇弓箭手时,一刀接着一刀砍死数名弓箭手。 剩下的四十多名倭寇一时阵型大乱,一直督战的如瑶藏主出手了,他将月牙铲举过头顶,小跑几步往前一掷。 数十斤的重铲正中徐野驴身下坐骑的马头,战马当场暴毙,倒下之后将徐野驴带倒。 徐野驴被摔的半天爬不起身,五六名僧兵见状围了上去。 朱樉健步如飞,手持双刀砍杀数人将他护在身后。 还剩十余人倭寇弓箭手缓过劲来,开始张弓对准另一边的正在厮杀的赵铁柱后背。 朱樉连忙大喊:“柱子快卧倒。” 赵铁柱正在和围攻朱樉的倭寇厮杀,等他发现之时箭如雨下已经躲闪不及。 「扑哧、扑哧」锐器入肉之声,赵铁柱以为自己死了,当他抬起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朱樉死死抱住一名倭寇挡在赵铁柱前面,即使有肉盾做掩护,他胸口还是插了好几枝箭。 鲜血从他嘴角流出,赵铁柱的眼泪止不住流淌哭道:“姑爷千金之躯,小人只是贱命一条,不值得姑爷为我挡箭。” 如果换做是以前一向只在乎利益的朱樉断然不会为了这些小人物拼命,可现在重新找回年少时善良正直的他。 看着赵铁柱和徐野驴拼命来救自己,又怎能让他无动于衷呢? 看着倭寇头领提刀向他走来,朱樉对着赵铁柱笑道:“你叫我一声姑爷,姑爷又怎能看着你死呢?” 徐野驴的腿摔断了,靠着长枪艰难撑起身子,朱樉对着赵铁柱说道:“柱子把老徐带走。” 赵铁柱泪流满面道:“我们三人一路来的,要走一起走,姑爷不走我也不走。”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戚然道:“姑爷我今天走不成了,你要是认我这个姑爷就听话,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带着老徐走吧。” 赵铁柱扶起受伤的徐野驴眼泪汪汪看着他,朱樉笑了笑挥手告别道:“告诉妙云,不用等我了。” 如瑶藏主一摆手剩下的二十多名僧兵让开了一条路。 赵铁柱扶着一瘸一拐的徐野驴下了山,等他们走远后。 朱樉才持刀对着倭寇首领刀疤脸和尚说道:“你这畜生还怪讲义气的。” 如瑶藏主听懂了畜生,不以为意对着贼眉鼠眼的一名汉奸说道:“我如瑶藏主最敬佩有英雄气概的人物,你朱元璋值得我亲手为你介错。” 那名汉奸听完后跑到朱樉身边复述一遍,朱樉见他一身和服,脸上全是商人的市侩。 朱樉埋着头说道:“爷耳朵受伤了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那名汉奸点头哈腰凑到他耳边时,朱樉拔出一把小太刀,雪亮的刀刃刺穿了汉奸的腹部。 那名汉奸满脸不敢相信艰难说道:“你为何要杀我?” 朱樉将血迹抹在他脸上哈哈大笑道:“下辈子投个好胎去小日本当畜生多好。” 他将小太刀刺啦一拉,顷刻间那名汉奸肠子流了一地。 朱樉心里清楚没有这类狗玩意儿卖国贼带路,这群倭寇能找到山脚下那座僻静的村落才是怪事。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人生信条。 那名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汉奸倒在地上像路边死去的一条野狗,不仅他不在意,这边日本倭寇更不在意。 如瑶藏主拔出太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双手握刀。 朱樉取下鬼丸国纲,噌的一声拔出,然后将刀鞘扔在地上。 眼前的刀疤脸僧兵光从气势上就要比让他挂彩的北条清次郎厉害。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他跟眼前之人胜负只在伯仲之间,即使不能了取胜,他也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的他身负重伤,体力耗尽在对方手下能撑过十个回合就不错了。 朱樉一直是一个嘴上说着大话,其实心里极其怕死的伪君子,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到了头上。 他反而心态平和,变得无所畏惧了,只见朱樉双手举刀学着袈裟斩,从对方左肩砍下。 对于他初学的这一招,破绽百出,如瑶藏主手也没抬,只是翻转刀把就将他的刀挡住。 如瑶藏主挥起太刀,只用了三招连续左右斩腿就将他手里的刀打落在地。 如瑶藏主一脸失望说道:“朱元璋不过如此。” 说完手中太刀电光火石间刺穿朱樉的锁骨,朱樉嘴角鲜血直流笑呵呵道:“哦,是吗?你再仔细看看?” 说着朱樉忍着剧痛向前了两步,如瑶藏主低头一看一把匕首透过甲片之间缝隙,正插在他的小腹之上。 可惜有铠甲的防护,短刃的匕首只是将他刺伤造成不了半点致命的伤害。 朱樉身后的倭寇弓箭手张弓搭箭,十多枝羽箭插在了他的后背上。 又是一轮箭羽,朱樉的后背插满了箭簇。 如瑶藏主拔出太刀,朱樉肩上喷涌出一朵血花。 全身没有半点力气是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创口在地上流淌出一道红色的圆心。 天空之中飘落起点点雪花,落在浑身是血的朱樉身上变成了红色。 “爹娘,孩儿尽孝了。” 瞳孔即将涣散的他,看着黄昏的天色。 从未感觉到死亡离他如此接近的朱樉,带着对这世界的最后一丝留念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默念道:还有好多告别没来得及说,要是能再看一眼老婆孩子该多好啊。 第138章 神奇小子 远在合肥开福寺的刘伯温和张中,师徒二人站在后山禅房小院里,静静看着夜空之中的星辰。 许久一颗流星从天际滑落,张中看着流星坠落的方向掐指一算,长舒一口气说道:“星坠于秦地,陛下不日就会痊愈。” 刘伯温望着夜空中那颗已经离开心宿的荧惑。 他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眉头不展,满面愁容说道:“秦王一生未行一件恶事却要死在你我算计之下,这究竟是天道不容还是人心作祟呢?” 听完张中冷哼一声说道:“没想到你刘基越来越有妇人之仁,那秦王骨子里不信鬼神不尊礼教一旦登基天下岂有我等容身之处?” “大明只有在燕王手里才能兴旺,百姓才能真正等到盛世降临,而秦王不过是会重演焚书坑儒,诛杀我等方士旧事罢了。” 说完张中转身离去,刘伯温对着淮南长叹一声后说道:“所谓天道最终还是敌不过人心。” _______ 十多天以前,李景隆带着雇佣来的十多人在镇上采买之时。 茶叶铺老板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大老远见到李景隆。 茶叶铺老板瞥了一眼,尽管李景隆身上粗布麻衣一副家丁打扮,但他腰间系着的玉带和手上的翡翠扳指还是深深出卖了这个纨绔子弟。 茶叶铺老板笑开了花,见到李景隆就像见到财神爷一样亲热,大老远就迎了上去。 茶叶铺老板一路小跑来到李景隆身前,一脸谄媚说:“哟,这不是李爷大驾光临吗?快快里面请。” 李景隆被老板带进了茶叶铺,老板吩咐伙计将上好的西湖龙井沏好了,不一会儿端了上来。 李景隆看着茶盏里面,脸上带着嫌弃说道:“何老板,你这茶一看就是陈茶。” 何老板笑着说道:“这穷乡僻壤能喝点树叶子就不错了,这些茶都是小人珍藏用来招待您这样的贵客。” 李景隆想想也是,毕竟凤阳这小地方不比京师繁华,想喝雨前龙井的新茶毕竟还是挺难的。 他不耐烦道:“你这里有新货吗?” 何老板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伙计将刚到货不久的茶叶搬上李景隆的马车。 等忙活完,何老板不由好奇:“李爷上次进的茶都卖光了?一定赚了不少吧?” 李景隆满脸无奈说:“上次进的茶叶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了五十两。” 嘴上说着难受,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毕竟是他舅奶奶送的,五十两能买到当今皇后的开心,说出去不得让那帮勋贵子弟都馋哭咯。 这些纨绔子弟花五十两打水漂跟玩似得,让何老板不由得心生羡慕。 李景隆大手一挥道:“结账。” 何老板拿出一个小算盘扒拉几下后说道:“一共八十七两二钱四分银子,李爷您是老主顾就收您八十七两纹银就好。” 听完李景隆皱起眉头一脸不悦,毕竟他爹还没嗝屁,曹国公府的产业还轮不上他。 出来办差都是花的自己俸禄,能省一点是一点。于是李景隆化身成为一个精明的商人讨价还价:“何老板你这账算的不对吧?同样的一车茶比上次贵了一半多。” 何老板脸上的肥肉挤到一起,装作一脸为难跟他解释:“李爷,小人这里卖的都是正宗的云南老班章,您知道的云南那边还在打仗,这茶叶自然也就一天一个价。” 李景隆霍然起身,对着手下的雇工吩咐:“将茶叶都给何老板搬回库房,咱们去另一条街上的陈老板家买去。” 一见雇工们七手八脚就要把茶叶搬回来,何老板拦在驴车前面,一脸肉痛的说道:“李爷息怒,那陈老板的茶叶都是以次充好。大家都熟人,您说个价,小人再让你几两银子。” 李景隆拿出一把折扇,悠哉悠哉说道:“四十两,多一分免谈。” 何老板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一咬牙答应:“今天小人按本钱卖给您老人家。” 李景隆拿出四十两纹银递给何老板,何老板脸上伤心欲绝,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四十文一包的老班章,他按四钱银子卖给李景隆这个大冤种赚了一百倍不止的利润。 而李景隆这个大冤种却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之前还顺走了几包何老板珍藏陈年西湖龙井。 这一趟买卖双方都觉得自己赚的盆满钵满。 看着李景隆远去的背影,精明的何老板笑的合不拢嘴,他笑的是李景隆人傻钱多。 而骑在马上的李景隆已经在盘算如何将老李家一公一侯变成一门两国公。 他李景隆能够得到圣上宠爱,在二世祖圈子里呼风唤雨,可不仅仅靠得一副好皮囊。 比他能打的徐辉祖、冯诚、邓镇等人没有他会来事,比他会做人的李祺、傅忠等人没他能打。 于是李景隆就成了二世祖圈子里一朵奇葩。 上一次李文忠被王保保的打得大败,不仅丢了五军都督府的官职。 连带着全家都在陛下面前吃了挂落,差点就在诏狱之中吃团年饭。 李景隆心想:要不是老李家祖坟冒青烟出了我这个麒麟子挣了个大脸回来,不然李文忠这个老匹夫还在牢房里面和老鼠、蟑螂挤一个被窝。 李景隆觉到整个老李家光宗耀祖,一雪前耻的重任都压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 这么大责任压的李景隆有些喘不过气来,年不过十七就已经靠自己努力坐上侯爷宝座。 李景隆突然感觉自己这样的天纵奇才,一门两国公这理想是不是太过渺小了? 什么狗屁王保保天下第一奇男子,被他李景隆一个照面就打的屁滚尿流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天下第一奇男子应该是他勇冠三军的李九江才对,李景隆决定不光要在这次微服私访行程里。 讨的皇帝和皇后两人的关心,而且要在未来找到一条可以抱三代的大粗腿才是。 善于投机的李景隆心中开始筛选未来可以投资的潜力股了。 太子?太子朱标走的是文人路线,跟他少年将军李景隆天然不亲近。况且太子是常府的女婿,有常茂、常升和蓝玉不一定看的上他。 晋王?晋王朱棡是永平侯谢成的女婿,谢成和他爹一直不对付,当年两个人争夺这开国六公爵之位差点没打成猪脑子。 燕王?虽然朱棣也是跟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皇帝也有意今年定下朱棣和徐家次女的婚事。 可朱棣真正的发小是徐增寿,他哪怕投靠过去,只能屈居徐辉祖和徐增寿两兄弟之下。 周王?朱橚跟他差着岁数,主打一个不熟。 第139章 神奇小子(2) 想来想去纠结半天的李景隆终于想起被他漏掉的关键一人。 二表叔秦王,他们两人从开裆裤就一起鬼混,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火铳还是一起探险的伙伴。 男人三大铁该有的都有,不知不觉间李景隆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打上了秦王党标签。 若是大表叔朱标登基会放过他这个铁杆秦王党吗? 就算是念在都是亲戚的份上,大表叔不会动李家。 俗话说亲不过三代,等老皇帝一殡天他老李家还有个屁的圣眷? 这对于一心要把老李家打造为大明第一豪门的李景隆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想起了表叔最近跟徐辉祖走的很近,得想办法让表叔迷途知返回到我李景隆的怀抱才行。 骑在马上的李景隆正在胡思乱想之时,一阵熟悉的嗓音打断了他。 “李二丫头你他妈快站住。” 李景隆一回头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堵住了他。 李景隆一脸不耐烦道:“汤鼎你不在中都皇陵卫职守一路跟着我干嘛?” 汤鼎二十多岁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整个一青春迷你版的汤和。 他走到驴车前拿起一包茶叶,装作随意问道:“你军中炙手可热的冠军侯现在改贩茶叶了?” 听完李景隆面不改色心不跳说:“我爹被一撸到底,就剩个国公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府里揭不开锅了我出来贩点茶叶补贴点家用。” 汤鼎指了指茶叶简陋的包装说:“这种不到四十文,云南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值得你一个少年侯爷亲自押送?” 汤鼎是跟傅友德和沐英一起远征云南的,自然认识这些老班章里的假货。 李景隆眉毛一拧,居然被何胖子当肥羊宰了。 事急从权先得把眼前之事蒙混过关了,再去找何胖子算账。 李景隆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没准京师里权贵喝惯了上好的龙井和铁观音,这种粗茶带回金陵城没准大受欢迎呢?” 圣驾失踪,原本驻防在皇陵的汤鼎收到老爹的信就立马赶了过来。 他可是带着要在帝后面前给老汤家刷好感的重要使命来的。岂能被李景隆这个酒囊饭袋轻易糊弄过去。 人高马大的汤鼎一把上前死死拽住李景隆坐骑的缰绳开门见山说:“大家都是知根知底,要嘛带我去见老爷和夫人,要嘛我俩就成天在这儿干耗着。” 李景隆雇佣的短工走在前方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这二人争执随即拿起木棍想上前帮忙。 汤鼎身后的两百多个精悍的士卒呼呼啦啦围上来将这些雇工隔开。 李景隆一脸无奈劝说:“汤哥你是皇陵卫山擅离职守,出了事是要掉脑袋的。” 汤鼎毫不在意说:“中都有京营的人守着能出事才怪,大家都是从小看到大,李二丫头你小子别拿官场上那一套来糊弄你汤哥我。” “这从龙伴驾的功劳必须有我老汤家一份,不然谁来都不好使。” 李景隆见汤鼎跟个牛皮糖一样,只好迫于无奈答应:“行行行,你要跟就跟着吧。” 汤和心满意足的骑着马跟在李景隆身后,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老汤家在皇帝面前上分? 而走在前面的李景隆愁眉不展,他舅爷是来微服私访的,汤鼎身后跟着这么一大帮卫所兵要是就这样带回岗村。 保准将他舅老爷的兴致扫的一干二净,以他舅老爷朱元璋天下第一小心眼的性格,他老李家还有出头之日吗? 于是在前面带路的李景隆把汤鼎这帮人朝着相反方向的大别山里带了。 在大别山的深山老林当了半个月野人的汤鼎对着前面带路的李景隆破口大骂:“李二丫头你这狗日的,是不是把老子往阴沟里带呢?” 李景隆腰间挎着弓和箭囊,马背上还挂着一只刚猎到的八十多斤的野猪。 他一脸得意的说:“不是你自己要跟着的吗?” 汤鼎气的骂娘:“我他妈是来伴驾的,你把我带到这荒郊野岭是何居心?” 李景隆估摸着朱元璋微服私访差不多该尽兴了,于是对着汤鼎安抚道:“快跟上,我带你去见舅老爷。” 见李景隆调转马头往回跑,汤鼎气不打一处来大骂:“你这个不讲义气的狗东西。” 然后转头跟着骑着马的二百多名军士,马鞭一指快跑没影的李景隆,汤和命令道:“追上最前面的那个狗东西,把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当猴耍,汤爷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世子爷,我等遵令。”众军士抱拳应诺,被搞了大半个月大家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火。 于是出现了神奇的一幕,李景隆骑马在前面跑的飞快,汤鼎等人在后面猛追。 可惜李景隆坐骑是朱元璋赏赐的名驹大宛马,总能拉开他们上百米远。 就这样追了两天一夜的汤鼎想拿箭射死李景隆的心都有了,可惜李景隆天生就有逃命的天赋。 只见李景隆都快跑没影了,突然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正当汤鼎想要上前展开报复之时,李景隆指着林子里一脸喜色对他说:“你看那有只白虎,这可是祥瑞啊。” 汤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只年龄不大的白虎正趴在树荫下呼呼大睡。 他满不在乎说:“不就一只白虎,现在最要紧的是觐见陛下,快给老子在前面带路。” 李景隆听到这话真是对这个政治敏感度为零的大老粗一脸无语,只好耐着性子解释:“这里是哪里?是陛下的家乡淮西,陛下刚统一天下不久,一巡幸中都就发现了祥瑞,还有比这更喜庆的事吗?” “陛下一旦龙颜大悦,我等有功之人不得加官进爵啊?” 听完汤鼎心中震惊不已,说实话以前他和徐辉祖是一路人,都挺瞧不起混吃等死的李景隆。 可这番话让他彻底明白,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能当侯爷,他们只能当世子还要看家里老爷子的脸色。 原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人,李景隆这一身阿谀奉承的本领,哪个皇帝见了能不迷糊? 汤鼎并马前行,搂着李景隆的肩膀一脸亲热说:“贤弟,你我都是淮西老将之后,以后大家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等回到金陵,老哥我亲自做东。叫上一帮好兄弟,一起到醉仙楼不醉不归。” 第140章 没有奇迹 李景隆有些意外,以前在二世祖这帮圈子里核心人物汤鼎、徐辉祖、冯诚、邓镇、常茂这帮人都挺排斥他的。 尤其是以带头大哥汤鼎为首,一直都对自己瞧不上眼,现在说要接纳自己? 李景隆觉得自己现在一个侯爷跟这帮二世祖混在一起挺掉价的,但是为了早日将表叔扶上皇位,实现自己异姓王的梦想。 李景隆选择了忍辱负重,他和汤鼎虚伪客套了几句。 然后拿出一张捕猎网,悄悄上去想将这只小老虎活捉。 还没等他靠近之时,正在装睡的老虎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一个跳跃窜进了林子里,汤鼎正要搭弓放箭,李景隆一把夺过,看着这大老粗痛心疾首说:“这白虎活的才叫祥瑞,死了不过是一张虎皮。” 汤鼎恍然大悟对着手下大喊“还不给汤爷往死里追?” 一帮人骑在马上快马加鞭跟着小老虎赶往另一个山头。 _______ 只剩半口气的朱樉倒在血泊之中,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时间流逝。 站在他面前的如瑶藏主双手高举太刀准备将他斩首。 “到此为止了,朱元璋。”如瑶藏主说完,手里的太刀一斩而下。 银光闪过,没有想象中的人头落地。 反而是躺在地上的朱樉向旁边瞬移了半米。 一生都在整活的朱樉嘴里不停冒血,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这是他回光返照的征兆,朱樉嘴角含着鲜血,引颈就戮不是他的风格,临死前他要给自己整个大活。 如瑶藏主气急,双手握刀挥刀,太刀如水银泻地连斩数下,都被朱樉左右晃动的脑袋险之又险躲过。 如瑶藏主见到朱樉摇晃着肩头如此诡异的身法,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问道:“阁下,这是什么招数?” 朱樉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用完坤之舞,他「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见他油尽灯枯,如瑶藏主走到他身边举起了太刀准备一刀斩杀。 朱樉闭上了眼睛,在雪亮的刀子即将到达他的脖颈之时。 变故突生,「嗖嗖嗖嗖嗖」数枝羽箭从不起眼的角落里射出。 如瑶藏主后退几步连挥数刀将箭矢打落。 “尔等倭寇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天下第一奇男子李九江面前伤我表叔?” 一声懒洋洋的男声响起,听到动静,原本等死的朱樉睁开了眼睛。 看着身穿银白亮甲的李景隆手持猎弓,张弓如满月连射数箭,射死好几名倭寇。 李景隆一声暴喝:“尔等受死。” 然后手持马槊,一马当先杀了进去,在倭寇人堆里李景隆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无人挡其锋芒。 朱樉直接傻眼了,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李九江、天下第一、玄学名将、二丫头。 我他娘的九天玄女居然是他。 就在李景隆身上挂彩渐渐不敌之时,生力军汤鼎等人杀出。 山顶上喊杀声四起,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皇陵卫很快占据了上风。 痛打落水狗的李景隆犹如血战长坂坡的赵云,瞬间满血复活在倭寇人堆里杀得七进七出。 看到李景隆像个战神一样朝自己杀来,如瑶藏主已然顾不得地上濒死的朱樉。 转身举刀迎战的如瑶藏主突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小鬼子,好好看看你爷爷是谁?” 朱樉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血迹,他脸上的妆早就化了露出本来面目。 如瑶藏主回头见到一副陌生的面孔,瞬间愣在了原地。 近在咫尺的朱樉一脸狠厉之色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将太刀「鬼丸国纲」插进了他的背上。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甲胄,刚从如瑶藏主前胸透出就被他用手死死抓住不得寸进。 如瑶藏主翻转手中太刀倒着往身后一刺,长刀洞穿朱樉的腹部。 就在如瑶藏主分神之时,李景隆杀到,挺枪一刺,马槊刺穿了如瑶藏主的胸口。 李景隆手握枪杆气沉丹田一声大喝,腰部发力竟将如瑶藏主挑在了空中。 李景隆双手抓住枪尾,用力一拧,马槊旋转直接在如瑶藏主胸口开了一个血洞。 手握长枪一个转身,将已经气绝身亡的如瑶藏主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扔在了地上。 就这样比叡山延庆寺第一高手如瑶藏主就死在两人联手的脏杀之下。 剩下的倭寇不到片刻就被杀的一干二净,李景隆见到朱樉的惨状之时,张开嘴说不出来,他将朱樉驮在马背上和汤鼎等人向着镇上赶去找郎中。 他们这帮人身后一直跟着一只白色的老虎。 _______ 睡在开福寺精舍里昏迷不醒的朱元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在爹娘去世时年少时的自己哭的悲痛欲绝。 那时的他除了悲伤就只剩下了饥饿,于是他背井离乡来到皇觉寺出家当了和尚,以为从此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好久不长,寺里断粮后他拿着一个破碗踏上了一条沿街乞讨的路,一路上他除了受尽白眼之外还要饱受富户的欺凌。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这句诗是他前半生的心境。 然后他梦到了投军郭子兴麾下,与马秀英相遇,两人成亲后,他朱元璋才在世上真正安了家。 之后是他波澜壮阔一生的开端,定鼎金陵之后的他是那样意气风发。 鄱阳湖大胜之后,站在缴获了陈友谅巨舰的船头朱元璋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王,那时的他是那样不可一世。 朱元璋梦见了很多人有死去的父母,有曾经的义父郭子兴,有死去多年的至交好友刘英和曾经战死的部下。 最后他梦见了挚爱的妻子马秀英和一直寄以厚望的大儿子朱标手拉着手跟他告别。 马皇后说道:“愿陛下求贤纳谏,有始有终,愿子孙个个贤能,居民安居乐业,江山万年不朽。” 朱标说道:“父亲保重身体,儿子先走一步。” 两人消失后,他梦见那个从小到大一直调皮捣蛋惹他生气的二儿子朱樉。 看到朱樉一身白衣,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冲着他挥了挥手道别,朱元璋走上前想将他拉住问清缘由。 一瞬间朱樉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染的通红,朱樉笑了笑没说一句话,挡开了朱元璋的手。 远在太原的晋王朱棡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跟在了转身离去的朱樉身后。 “爹,我去找大哥和二哥了。” 看到亲人一个个都离自己而去,铁石心肠的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年少时的自己一样无助。 心中的悲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朱元璋再也控制不住。 “朕将荣华富贵都给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抛下咱独活在这世上?” 第141章 死亡 朱元璋的梦中呓语惊醒了正趴在床头熟睡的马皇后。 屋里黑灯瞎火,马皇后转头时看见黑暗的环境中两名僧人身披紫色袈裟,周身泛着淡淡的白光,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之后飘然离去,马皇后以为自己这些天照料丈夫太过劳累了看花了眼,她更着急现在的朱元璋,马皇后紧紧抱着全身发抖的丈夫。 连忙问道:“重八,重八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朱元璋全身如同痉挛一样,颤抖了好一阵才安静了下来。 他全身大汗淋漓像水泡湿了一样,睁开眼看了看四周黑暗一片。 掌心里传来熟悉的温暖,朱元璋不敢相信问道:“咱还活着?” 马皇后见到他醒来,这些天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此刻的她泪水划过脸庞,对着朱元璋轻声说:“重八你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朱元璋抓住老妻有些粗糙的手温声说道:“这些日子可是苦了你衣不解带的照顾咱。” 马皇后摇摇头拿出火折子正要点亮油灯之时,朱元璋焦急的问道:“樉儿呢?樉儿不是一路上都跟咱们在一起吗?” 马皇后拿着火折子的手止不住有些颤抖,点了几次没点燃灯芯,她很快缓过神来,强装镇定说道:“樉儿一路风尘仆仆洗了个澡便去休息了。” 二十多年的夫妻,朱元璋察觉一丝到不对劲,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点燃灯芯之后。 朱元璋将员外袍服披在身上,套上靴子,站起身说道:“咱做梦梦见他浑身是血,不看一眼咱这心里放不下心。” 马皇后一脸慌张说道:“现在是三更天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朱元璋没有听劝,直接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汤和抱着刀靠在墙角呼呼大睡,朱元璋直接踢了他一脚。 汤和被疼醒没有半点懊恼之色,反而嘿嘿直笑:“主上你终于醒了,老汤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 朱元璋面色忧愁说道:“咱没闲工夫跟你瞎扯淡,樉儿在哪个房间?还不快快带路。” 汤和收敛笑容回答:“秦王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陛下最好是先做心理准备。” 汤和同样是一名父亲,看到朱樉的模样不由为之动容。他没有阻止因为这一面可能是永别。 朱元璋焦急万分一路跟在汤和身后,他的心脏不停「扑通、扑通」的乱跳。 来到开福寺方丈所住的精舍内,一名接近两米,虎背狼腰的老和尚站在门口。 对方身披袈裟,胡须花白,朱元璋一眼就认出了他。 此人就是单枪匹马在万军丛中差点将他阵斩的元末第一猛将张定边。 朱元璋放下了往日恩怨直接开口问道:“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张定边打开房门将他领了进去,朱元璋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屋里点满了蜡烛,将里面照的通亮。 朱元璋走到床前就看见了让自己心碎的画面。 躺在床上的朱樉面如白纸,浑身上下全是伤口,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 血水从纱布中不断渗出滴落在床上,染红了整片床单。 朱樉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胸口起伏不断喘着粗气,朱元璋见他肩膀上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血。 手忙脚乱下伸手按了上去,疼痛惊醒了昏迷的朱樉,他面色平静声音气若游丝说道:“老头子别按了,肩膀太疼了。” 朱元璋将手拿开,看到地上卸下来已经残破不堪,碎裂成几片的鱼鳞直身甲,上面插满了箭簇。 他的眼里布满了泪水,抓着朱樉的手痛哭失声:“你把咱的话当耳边风,谁允许你这小王八蛋自作主张的?” 朱元璋抓着朱樉的手都在颤抖,朱樉皱眉说道:“老头子,你抓疼我了。” 朱元璋握着他的手,发现朱樉手心一片冰凉,对张定边大喊道:“老和尚,你快看看,救救咱的儿子” 自从安葬父母以后,发誓终身不再求人的朱元璋不顾一个皇帝的威严直接跪在张定边身前,拼命拉拽他身上的袈裟。 张定边摇了摇头,将朱元璋扶起后说道:“令郎是老衲的爱徒,老衲岂能不尽心尽力救治。” “令郎伤势过重已非人力所能回天,还请施主节哀。” 说完张定边直接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朱元璋心里有着滔天怒火,可看到濒临死亡的朱樉,他的心里好像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一片冰凉。 来到床前握住儿子的手,一向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朱元璋彻底乱了心神安慰道:“你听爹的再坚持一下,爹马上叫人准备车马,去将中都的太医连夜接过来一定能治得好你。” 朱樉勉强笑了笑:“老头子你放心,我还没把你从皇位上蹶下来了。” 说着他眼神涣散,瞳孔没了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老头子,我该走了。” 说完闭上了眼睛,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朱元璋颤抖着手放在他的鼻翼之下,发现彻底没了气息。 “樉儿不准走,朕不准你死。” 心如刀绞的朱元璋直接抱着朱樉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爹啊。” 马皇后扶着门框不敢进屋,她怕一见到朱樉再也坚持不住。 她必须强撑着体弱多病的身子将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孙子抚养长大。 马皇后强忍着悲痛轻声念道:“樉儿你还是狠心扔下娘一个人先走了。” 守在门外的汤和听到屋里「哐当」一声,急忙跑进屋内将朱元璋抱了出来。 “陛下,陛下哭得晕厥过去了。” 院子里一片混乱,另一边的禅房内敏敏哭喊着拍打房门。 徐辉祖、李景隆、汤鼎三人死死将房门抵住不让她出来。 “放我出去,我要看看他,哪怕是最后一面我敏敏帖木儿也要陪着他。” 李景隆一脸痛苦解释道:“表婶,是表叔不让你见他的。” 敏敏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道:“他怎么能狠的下心?” “我要去见他。我要去地下见到他问个清楚。” 说完敏敏想朝墙壁上撞去,房间内几个宫女死死抱住她的手脚,不让她寻短见。 李景隆和徐辉祖心里都清楚朱樉狠心的原因——他浑身惨不忍睹,敏敏见了一定会做傻事。 徐辉祖脑海里还回想着朱樉弥留之际说的话「不要让妙云为我守节。」 徐辉祖难受的直掐大腿,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你倒是走的轻松,活着的人天都塌了。 柴房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身小沙弥打扮的张中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喊声。 张中抚须对着刘伯温笑着说:“从此以后天命归位矣。” 听完刘伯温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因为他恩将仇报害死了一个好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将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余生活在愧疚之中。 在张中走后,刘伯温感叹道:“杀良助恶,秦王又有何辜?” 第142章 商议谥号 朱樉死后第二天,他的灵柩停在了开福寺内的地藏殿。 地藏王菩萨金身前摆放着一副巨大的棺椁,朱樉的遗容在整理之后,朱元璋亲手为他穿上了一整套冕服。 一夜之间,朱元璋原本黝黑茂密的头发变得有些花白。 他站在儿子的身旁,朱元璋脸色凄苦,嘴里埋怨道:“你从小最不听话,你说你才刚过二十,就要让咱白发人送黑发人。樉儿你这是对爹何其残忍啊?” 朱樉躺在鲜花丛中睡得很安详,马皇后抱着敏敏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敏敏哭的撕心裂肺,对马皇后说道:“额吉,我要给相公殉葬。” 马皇后不停用手绢给她擦拭着泪水,温声劝慰道:“好孩子别做傻事,好好将狗娃带大,樉儿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敏敏眼睛通红,听到这话哭断了肠。 接到消息从凤阳赶来的文武百官一进寺庙,就看到在地藏殿外席地而坐诵经超度的一群和尚。 百官陆陆续续进了大殿,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朱元璋身上龙袍罩着一件斩衰服站在灵前给他烧纸钱。斩衰就是最粗糙的生麻布做的丧服,也是五服之中最高等级的孝服。 百官行跪拜大礼之后,礼部尚书吕本是太子侧妃吕氏的父亲,年逾四旬的吕本身材欣长,容貌俊郎走到朱元璋面前小声说道:“陛下,自古只有子为父戴孝,哪有父为子斩衰三年的道理?” 吏部尚书吴琳也进谏道:“陛下乃万乘之尊,皇帝给亲王守孝于礼不合啊。” 朱元璋面无表情说道:“咱的长孙不到周岁,咱儿子替父而亡。你们是要让他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是吧?” 礼部尚书吕本建议道:“陛下可选一年幼亲王为秦王执孝即可。” 朱元璋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凶狠说道:“朕叫你们来是给秦王议论谥号,不是让你们来教朕做事的。” 朱元璋说完让开到了一边,百官这才注意到棺椁内躺着的秦王,头上戴着天子十二旒冕,身上穿着十二纹章的黑色玄衣。 这大裘冕可是天子在登基之时才穿的,百官顿时惊骇的变了脸色。 他们很想出言反对,可看到朱元璋凌厉的眼神没人敢上前一步。 大臣们面面相觑讨论半天后,只好另辟蹊径采取迂回,礼部尚书吕本上前一步,手持笏板叩拜道:“微臣与诸位大人商议后觉得秦王的谥号可曰‘愍’。” 愍又译作‘闵’,最出名的是汉献帝刘协、崇祯帝朱由检、溥仪这三个末代皇帝的谥号就是愍。 「愍」可以解释成一恰逢国难而死,二是残虐百姓之恶,三是在任期间国家或是封地动荡混乱,是谥号里的下等,给亲王上「愍」字谥号就等于变相骂人了。 朱元璋一想到儿子连一天都没就藩,就要背着恶谥遗臭万年。 不由怒从心起,沉声说道:“好好好,你们既然一个个不安好心,咱今天就不议谥号了,咱要给死去的儿子上庙号。” 众位大臣见到朱元璋眉毛立起一副随时择人而噬的模样,全都不敢再言语。 只有太子侧妃的父亲吕本没有办法退让,因为秦王一旦上了庙号,就要抬进太庙。 到时候不仅太子,甚至太子的子女都会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这是涉及江山社稷继承顺位的大统之争。 太子妃卧病在床,太子侧妃吕氏已经怀上,他这个做父亲的要为未出世的外孙争上一争。 在这临时的金銮殿,吕本出列拱手道:“陛下,太子尚在,追封秦王为帝将动摇我大明江山的国本,国本重于泰山不可轻动。” 他一说完,大臣们异口同声俯身拜道:“太子殿下尚未失德,国本不可轻动。臣等请陛下三思。” 兵部尚书陈宁是出名的酷吏,有「陈烙铁」之称,也是吕本的至交好友,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他出声阻止道:“陛下如此施为与《皇明祖训》不合,臣陈宁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朱元璋彻底压抑不住了怒火对着殿外喊道:“二虎。” 一身黑袍太监服饰的毛骧走进地藏殿内,几年时间过去很多人都忘了这个曾经查办杨宪案杀得血流成河的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朱元璋眼中杀机毕现,语气冰冷:“好好查查陈宁,朕怀疑他跟行刺秦王的谋逆案有关。” 毛骧抱拳应声道:“卑职遵命。” 几名膀大腰圆的黑衣太监将一块抹布塞进陈宁嘴里防止他咬舌自尽,四人合力将陈宁手脚架住抬了出去。 这些大臣们跪在地上吓得抖如筛糠,皇帝那叫怀疑吗?那是给你选个死法。 朱元璋扫视着众人,他语气平淡道:“咱知道除了陈宁以外,还有不少人跟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交好。没关系咱一个一个来料理,咱就不信你们的脑袋能比咱的钢刀还要锋利。” “别拿什么狗屁礼法和咱写的《皇明祖训》来堵咱的嘴,咱要是不同意什么朝廷礼制和四书五经都得拿去当柴烧。” 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言出法随就是他开国皇帝的底气。 “搞清楚咱是通知尔等,不是找你们商量。” “如果你们这帮掉书袋的读书人不懂什么叫听话?咱不介意杀一批换一批。提前把话说清楚,千万别逼咱让朝堂诸公人头滚滚落地。” 别的皇帝可能是放狠话,朱元璋绝对是说到做到而且做绝。 直到这时大臣们才想起眼前站着这位可是第一狠人朱元璋。 不是老赵家那些任人拿捏的小绵羊,群臣噤声不敢再言语。 大殿内只有在灵前的马皇后和敏敏的抽泣声。 沉寂许久后,礼科给事中铁铉出言说道:“臣铁铉启奏陛下,微臣觉得秦王至诚至孝,秦王之勇气壮山河,可追封为孝武皇帝。” 孝武皇帝可是千古一帝汉武帝刘彻的谥号,朱樉可是一天都没在位,还想前三的美谥?能给他捡个漏就不错了。 杨士奇越出众人,一脸严肃出声反对道:“孝武皇帝还有三人,东晋孝武帝司马曜、刘宋孝武帝刘骏、北魏孝武帝元修。” 这三人前两个后期荒淫无道,后一个是高欢和宇文泰的傀儡,被毒死的亡国之君。 于是杨士奇接着说道:“臣杨士奇认为应当追封秦王樉为孝文皇帝。” 按西周传下来的谥号谥法,「经纬天地曰文」,文可是排行为第一的美谥。 孝文是谁?那可是千古明君,历代皇帝的偶像汉文帝。 好你个铁铉和杨士奇,你们两人变着法子给旧主上美谥了这是?下一步是不是要给秦王抬高到太宗了? 让秦王子嗣有了继承权那还得了,于是礼部尚书吕本向前几步拱手道:“微臣觉得可追封秦王为穆宗庄宪皇帝。” 「布德执义曰穆」,说好听点就是在位时间短没啥作为的皇帝,「死于原野曰庄,赏善罚恶曰宪。」 这两个都算一般的美谥,对于朱樉这个一天都没在位的假皇帝,已经是大臣们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第143章 太宗文皇帝 “吕大人所言极是,老成谋国之言。” “臣等附议。” 诸位大臣都在称赞吕本老成持国,可偏偏有人不干了。 那人就是主宰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他拍着手「啪啪」,打断了殿内的嘈杂之声。 朱元璋站在众位大臣身前,面沉如水咬牙切齿说:“你们以为秦王只是救了几个百姓?如果没有朕的儿子替朕挡了这次生死劫难,咱一殡天这天下可就战火四起,百姓民不聊生。” “这大明将变成五代十国那样的乱世。” 朱元璋一点也没夸大其词,天下承平不久,藩王除了刚刚成年的晋王朱棡和十六岁的朱棣,其他王爷还在大本堂里挨戒尺。 各地大将手握重兵,全靠他一人的威望在压制这些骄兵悍将,他一死立马天下四分五裂,变成「天子以兵强马壮者居之」的乱世。 至于太子朱标,常遇春活着或许能压制那些人,可太子手里就剩下一个还没独自统兵的蓝玉。 连朱樉加他的「万里长城」徐达都不敢想象收拾的了残局,更别提其他儿子。 朱元璋继续说道:“朕决定了秦王的庙号和谥号就是太宗文皇帝,如果谁再有异议,咱就给他抬到祖。” 「祖有功,而宗有德。」,至于秦王两样都不沾边,可胳膊拗不过大腿。 大明是朱元璋打下来的江山,他要是不高兴,国号都能给你改咯。这就是开国皇帝的威势。 “给朕拟旨昭告天下。” 中书舍人刘三吾一脸无奈的起草圣旨,朱元璋盖上大印。 于是躺在棺椁里的朱樉不知不觉就达成了成就,超过了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王成为第一个死后被追封的大明皇帝。 只是明睿宗靠得是儿子嘉靖,他靠得是老爹朱元璋。 将朱樉追封了以后,朱元璋向工部尚书问道:“咱的孝陵工程到哪一步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您老不会是想连皇陵都让了吧? 工部尚书薛祥颤颤巍巍说道:“回禀陛下,今年立春选址现在刚刚开挖地宫。” 地宫就是存放棺椁的墓室,朱元璋让人抬来孝陵舆图,叫来刘伯温问道:“刘爱卿你看何地可为樉儿的陵寝?”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敢情您老是真的打算让秦王葬进风水宝地的帝王穴啊? 刘伯温仔细端详了孝陵工程图半天,伸手指着孝陵东垣以东大概六十米的地方。 刘伯温有些心虚的说道:“陛下,此处可为太宗皇帝陵寝。” 朱元璋对着工部尚书薛祥吩咐道:“将此地选为东陵,调营建孝陵的工匠和民夫加紧施工。” “至少年底之前一定要完工,让樉儿早日安寝。” 刘伯温选的地方,让薛祥很为难,他只好指着图纸跟朱元璋解释道:“陛下,东陵这里临近孙权墓,您曾经下令不得破坏。这个地方处于孙权墓和孝陵之间无法修建直道。” 陵寝前那条直道就是神道,神道上不仅要放石人和石像,最关键的是要修神道碑亭,用于存放描写帝王功绩的神道碑以供后世瞻仰。 朱元璋大手一挥说道:“樉儿的东陵与朕的孝陵相连共用一条神道。”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惊,众位大臣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我大明在开创未有之先河——父亲给儿子追封皇帝,又要开创父子两代皇帝公用一条神道的先例。 吕本很想问一句:陛下你以前明明恨不得亲手掐死秦王来着,这凤阳一趟不过月余,太子殿下怎么好端端就失宠了? 没一人敢上前触怒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朱元璋,因为朱元璋很有可能会反手让他们亲身体验一回。 布置好了朱樉的身后事,朱元璋摆摆手让大臣们都退下。 等地藏殿里只剩朱元璋和马皇后时,朱元璋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 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他的挺直的背脊瞬间变得有些佝偻。 朱元璋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流泪说道:“你这从小不省心的逆子,你是昏了头不知道跑吗?” “是咱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连累了你,不然你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去做傻事。” 马皇后轻声安慰道:“重八不要过于自责,刚刚徐府来人说妙云也怀上了。该想想以后怎么安置这两个孙儿。” 朱元璋用袖子擦拭了下眼泪和鼻涕后说道:“妹子说的对,咱不光要让樉儿风光大葬,还要照顾好他的妻儿。” 他思索片刻后认真说道:“咱准备让狗娃和未出世的孩子出阁后都进文华殿读书。” 进文华殿读书是皇子才有特权,如果是以前马皇后一定会出言反对,可一想到一天福都没享过的二儿子一家。 她就心如刀绞一样,点头答应道:“如此便好。” 朱樉的棺椁要在寺里停留七天七夜,地藏殿里诵经超度之声络绎不绝,伤心欲绝的敏敏哭的晕厥过去好几次。 入夜只有朱元璋孤身守在灵前,李景隆走进来对他说道:“舅老爷您守了三天三夜了,表叔也是我的亲人就让甥孙给表叔守灵吧。” 朱元璋望着日渐成熟的李景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不成器的甥孙将朱樉从倭寇手下救了回来, 虽然有点晚,感谢的话自不必多说,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注意休息,熬不住了就让徐辉祖替你。” 徐妙云和朱樉虽然没成亲,但有了天家的骨肉。这门亲事朱元璋自然是认得。 李景隆跪在朱樉灵前点了点头,朱元璋望着儿子的神主牌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 朱元璋走后,殿内只剩一些负责上香的小沙弥,李景隆拿起神案上的纸钱。 放进烧纸钱的瓦盆里,一边烧纸一边眼泪哗哗流,李景隆哭泣道:“我的表叔啊,你走了谁给我封王啊?” “我连封地都想好了,你咋能一走了之呢?” “我的汝阳王啊。” “我的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加封太子太师啊。” “表叔你这个负心人就这样走了,我李景隆到哪里去找你这么好的长期饭票啊。” 一想到他的野望就要跟着表叔一起入土了,李景隆放声大哭,哭的越来越伤心。 一旁的小沙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要不是两人年纪相仿,都要以为李景隆是棺中那人的私生子了。 李景隆恍惚间看到烟消云散的富贵与荣华,哭的越是肝肠寸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有什么私情似得? 地藏殿房梁上趴着一只白色小老虎望着李景隆旧爱已死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第144章 还魂 深夜,开福寺地藏殿内小沙弥换完香烛正在打瞌睡,李景隆灌了两口酒,哭累的他正靠在墙边呼呼大睡。 口里还不断念叨:“樉子,樉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呀,樉子。” 房梁上的小老虎听到这话脚一崴直接掉了下来,「扑通」一声砸在了棺椁里。 朱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当他醒来时已经置身在医院的病房,身上插着心电监护仪的传感器。 旁边的仪器滴滴滴的响个不停,朱爽醒来见自己躺在一间特护病房里。 放在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不停,上面显示着数百条未接来电。 朱爽下意识伸手拿,他的手直接穿过了柜子。 “我死了?”朱爽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房门就打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护士进来查房,听到监护仪不停报警声。 过来一看,显示器上变成了几条直线。 护士急忙跑出去叫医生,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进来。 朱爽就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手拿着除颤仪在自己身上做着抢救措施。 大概一个多钟头以后,领头的急救科主任中年人检查了下他的瞳孔后,摇头叹气道:“病人瞳孔扩散,死亡时间是十五点五十五分。” 一旁的护士拿着笔在填写表格,朱爽看到自己的尸体推到了太平间。 等待家属认领,一位八十多岁白发苍苍坐在墙角哭泣,他是从小把自己养大的爷爷。 朱爽看着伤心欲绝的老人,心里说不出难受,朱爽一路飘过车水马龙,跟着老人去到殡仪馆。 朱爽的父母出了车祸,姥姥姥爷过世。 朱爽一直忙于事业,到了三十四岁还没结婚。 朱建国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亲人,没有追悼会没有葬礼,当他的尸体被推进焚尸炉的那一刻起。 朱爽突然感觉胸口一痛,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极速下坠。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稚嫩的嗓音: “去你妈的,老娘名叫元宝。” 朱樉头一歪直接昏迷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没有一丁点光亮 耳朵里传来「嗒嗒」的马蹄声,还有车轮滚动的「轰隆轰隆」响。 朱樉感觉身下的床板梆硬,调整了一下睡姿正昏昏欲睡。 上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晋王殿下,你坐在秦王的棺材盖上一会儿陛下知道了,小人不好交代啊。” 一声有点耳熟的声音略带不屑道:“老爷子的金辂走在前头,能发现才是怪事。” “再说我二哥活着的时候,把我们这些当弟弟的像小兵一样训,从小到大没少欺负我。 上次还挖坑让我小心厨子,害我被老爷子教训。不出了这口恶气,本王寝食难安。” 突然声音顿了一顿,然后就是一片混乱的响动。 “太子尚在,陛下追封秦王置太子于何地?” “将来若是太子登基,继承的是陛下的江山还是秦王的江山呢?” “如此倒行逆施之举,恕老臣等人万死不能苟同。” “今日臣宋濂就撞死在这棺椁之上,誓要与秦王同归于尽。” 一声暴喝之声如惊雷炸响。 “宋老夫子你敢动秦王灵柩,朕定要你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老师宋濂带着上百名大臣堵在秦王灵柩马车前。 宋濂须发皆张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在朱元璋赶来之时。 白发苍苍的宋濂眼睛一红仰天大喊道:“我等士人皆受太子恩德,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这帮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在宋濂带领下开始围攻存放秦王棺椁的马车。 秦王的灵柩一旦入了孝陵,就等于彻底坐实了皇位,将来他的子嗣就拥有和太子的子嗣一样的继承权。 他们就算冒着杀九族的罪名也绝不允许秦王葬入皇陵。 一帮文人老夫子恶向胆边生扑上了马车。 朱棡嘴上骂着二哥,可毕竟是自家事,绝不能让这帮人侮辱二哥遗体。 朱棡挥舞着灵幡,挡在众人身前一声大喝:“谁敢动我二哥,我要他的命。” 几人登上马车被朱棡抬脚踹翻了出去,可双拳难敌四手。 原本四平八稳的马车开始剧烈摇晃,宋濂等人状若疯魔挤了上去。 一片混乱之中,棺椁从马车之上被挤了下来。 「哐当」一声,棺椁掉落在地,原本钉好的棺材盖子歪在了一边,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朱樉直接从里爬了出来。 浑身是泥的他半天才爬起身,破口大骂道:“哪个狗娘养的东西打扰老子睡觉来着?” 原本混乱不堪的人群瞬间变得一片死寂,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宋濂指着他不敢置信说道:“秦…秦王诈尸了?” 说完一翻白眼打了个响嗝昏了过去,大臣们开始往四周逃散,人群里又开始乱作一片。 …… 朱樉跟在朱元璋身后,看着眼前比孝陵小很多,规制一模一样的东陵。 陷入了沉思,任凭哪个现代人看到装修豪华的坟头正等着自己入住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老头子,你是说我在棺材里躺了六年?”朱樉一脸纳闷问道。 朱元璋点点头说:“确切的是六年两个月,现在是洪武十五年六月。” 父子二人正坐在东陵的神碑亭里,神道碑要在封闭地宫之后,才会刻上祭文。 作为临时业主,他的神道碑还是一块白板。 太医戴原礼正在给朱樉把脉,许久之后戴原礼才收回手对朱元璋说道:“恭喜陛下,太宗不对,秦王殿下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任何大碍。”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守在亭子外的太医一个个眼神炙热盯的朱樉浑身发毛。 感觉这帮人一个个都不怀好意,恨不能将自己切片做研究一样,朱樉避开这帮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对朱元璋问道:“敏敏和妙云,他们还好吧?” 朱元璋说道:“你放心这些年咱没有一丝一毫亏待过他们。” 朱樉心中有个疑惑问道:“这么多年我的身体没有化为白骨?” 朱元璋笑道:“皇陵才竣工不久,咱一直给你放在冰窖里保存的好好的。” 朱樉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当了冷冻肉来着。如果不是老朱临时起意要追封自己,估计现在已经躺在西安的王陵里长草了。 想起刚才的话,朱樉好奇的问:“老头子,这皇位还算不算数了?” 朱元璋沉默不语,背着手走出碑亭,坐上金辂招手说道:“先跟咱回宫路上慢慢说。” 朱樉坐上了车,朱元璋才开口说道:“这些年你在不在时候,朝中发生了不少事情。” 第145章 谈心 听朱元璋跟他娓娓道来,朱樉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安葬的原因。 他的东陵工期一年多点就已经竣工,之所以一直没安葬他。 是因为不光大臣们集体反对,全天下的儒生士子都跑到孔庙里去哭庙去了。 面对全天下读书人的反对声浪,朱元璋能杀光所有大臣再换一批,总不能把全天下读书人都杀干净了。 就算是乾纲独断的洪武皇帝同样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跟着这帮花样百出,不停闹事的读书人拉锯了三年多,终于有一件事让朱元璋找到了动手的契机。 朱樉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帮文人这些年不断折腾之下,才阴差阳错保住了他的尸身。 听完他向朱元璋问道:“你是说三年以前,胡惟庸的儿子在闹市飙车,不慎掉下马车摔死了,然后胡惟庸私自处死车夫触犯了国法。” “事情败露之后,才与御史大夫涂节和兵部尚书陈宁密谋造反?” 朱元璋点点头,不动声色饮茶。 朱樉总感觉胡惟庸这反造的也太潦草了,就他那点号召力哪怕是当了宰相,将胡惟庸下狱问斩也就是朱元璋一句话的事。 朱元璋淡淡的说:“他有没有反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咱要用他大做文章。” 看来老头子是真的要将胡案扩大化了,朱樉对他临死前有一件事耿耿于怀说道:“爹查到了那些倭寇是从哪的吗?” “明州卫指挥使林贤私通倭寇,这帮倭寇以交流佛法的名义躲在龙兴寺里预谋已久。” 朱元璋的回答让朱樉很意外,因为明州就是后世的宁波。 他接着说道:“咱已经命蒋瓛将林贤下狱了,刺杀你的事查清楚了是李存义之子李佑做的。” 朱樉一点都不信,他出言反驳道:“李佑岁数跟儿子差不多,不过荫封的一个世袭百户哪里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在中都留守司八卫一所的层层关卡之下,让这么多倭寇带着兵器和战马一路畅通无阻?” 朱元璋听完摆摆手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保李存义父子一命,李善长手里的丹书铁券已经用了两次。” 他已经听出来这是老朱要动手的信号了,朱元璋随口问道:“你知道魏博牙兵吗?” 牙兵,又称衙兵就是牙旗帐下的亲兵,魏博镇就是鼎鼎大名的天雄军,这帮人在唐末五代最出名的就是以下克上。 旧唐书记载「变易主帅,有同儿戏」意思是稍不如意就杀节度使全家,甚至时人称之「魏府牙兵,长安天子」意思是长安乱不乱,我魏博牙兵说了算。 朱樉不解的问:“这帮子无法无天的魏博牙兵不是给朱温儿女亲家罗绍威杀光了吗?”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以子女联姻、结拜、广收义子,抱团结党、培养军中势力。在地方欺压百姓,在朝堂呼风唤雨,你说说咱手下这帮淮西武人的是不是越来像魏博牙兵了?” “这也是咱为啥一直不敢动李善长的原因,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这帮利益相关的淮西兵痞一下子全给逼反了。” “卫所制说的好听其实也是府兵屯田制的变种,当初咱为了不给百姓增加负担和安置这帮开国武人不得不让他们世袭地方卫所指挥使、千户、百户。” “但是这帮人落地生根以后已经有了渐渐割据一方的迹象,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大到可以对抗皇帝,咱现在还勉强压得住。” “咱跟李世民和赵大不一样,咱出身低微,开国功臣同样出身低微,什么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道理,他们根本不懂也不想去懂。说到底他们跟咱都是一类人贪恋权势。” 听到这里朱樉才想起李世民手下那帮人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前朝大臣。 哪怕是出身瓦岗寨的,程咬金、秦琼、李绩那帮人都是落魄的官宦世家。 唐朝是关陇贵族建立的,赵匡胤手下是前朝留下来的军事贵族集团。 细数历朝历代只有刘邦和老朱是靠泥腿子构成的班底打下的江山。 沉默半晌后朱樉才回答道:“儿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朱元璋嘴角扬起满意的笑了,换做以前他不会和朱樉讨论这么机密的事情。 死而复生的朱樉是他计划里的至关重要重要一环。 朱元璋顿了顿说道:“咱准备将胡惟庸案交给你大哥主办,你作为副手协助他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 以前老头子把他当成白手套,死活要他干脏活,现在怎么换了一副嘴脸。 朱樉奇怪道:“老头子你真不怕大哥手上沾血将来背上骂名吗?” 朱元璋给他倒了杯茶,摇头说道:“这是咱给他的考验,你也是一样。” 朱樉抿着茶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心领神会道:从现在开始他和一直仰望的大哥要站在同一起跑线了。 不过他心里没有半点喜色,毕竟现在当太子和十年后当太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朱樉一脸认真说道:“要不咱们就少造点杀孽,就算给子孙后代积点福怎么样?” 朱元璋摆摆手后说:“咱只要一个结果,具体怎么办?你和你哥商量。” 过了一会儿,车门被敲响,一个贼头贼脑的身影钻了进来。 朱棡紧挨着朱樉坐下后嬉皮笑脸道:“大哥和二哥都坐过天子法驾,儿臣还没坐过,父皇不会介意吧?” 朱元璋转过身去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朱樉打量着这个小时候贼眉鼠眼,现在修目美髯,顾盻有威的老朱家第一大帅哥三弟。 朱棡被他盯浑身发麻,一脸讨好道:“二哥你拜托的事这些年小弟一直都恪尽职守半分不敢懈怠。” 听到这话朱元璋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折子对着朱棡怒骂道:“你这混账东西,看看这是老四弹劾你手下千户纵兵劫掠他的皇庄。” 朱棡不以为意说道:“不就几个果园这点小事,看把老爷子你急得。” 朱元璋眉毛都立起来了,朱棡蹭的一下躲在朱樉身后强行辩解道:“都是二哥说的老四从小不是什么好东西,叫儿子盯防着他,老爷子你有什么火都冲着二哥来。” 如果不是刚才在棺材里听到这小子护着自己,朱樉真想给这个墙头草两个嘴巴子。 只好无奈的跟朱元璋解释道:“就是敲打敲打不听话的老四,老头子不碍事的。” 朱元璋吹胡子瞪眼说道:“敲打?这些年老三差点没把老四往死里欺负,三天两头带兵到老四那里打秋风,北平府皇庄一半以上的收成,都进了他晋王的口袋里。” 朱樉转头对着朱棡痛心疾首说道:“你小子办事不地道啊。” 下一句话差点现场把朱元璋的肝儿都气出来。 “你朱棡咋还能给老四留下一半呢?下次出兵前记得通知哥一声,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的刮地皮。” 朱元璋「砰」的一声将茶盏砸到御案上,太阳穴咕咕直跳,勃然大怒道:“你们这两个逆子给老子统统滚下去。” 朱樉朱棡兄弟俩被喷了一脸唾沫,被暴跳如雷的朱元璋直接推下了车。 第146章 回家 关上车门前朱元璋还嫌不解气,跳下马车前一人踹了一脚才回去。 朱樉和朱棡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一副被你连累的神情,朱棡看着他身上的天子冕服一脸羡慕道:“二哥你穿这身衣服真神气,要不借我穿穿呗。” 朱樉笑呵呵说:“好呀。”他正嫌弃这身衣服晦气,说着就开始解腰带脱身上的衣服。 朱棡连忙阻止说道:“二哥我说笑的,老爷子在这儿,我有几个脑袋敢穿龙袍?” 朱樉眯起眼微笑说道:“碰巧了不是,二哥我也是说笑的。” 有多少真心话都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两弟兄并排骑在马上,沉默许久后朱棡开口道:“对了二哥,洪武十年的时候二嫂给你添了个大胖小子。” 朱樉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拢嘴,期盼已久的人形印章大胖胖终于出来了。 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笑不出来了,朱棡顿了顿继续说:“不对,应该是双胞胎才对。” 朱樉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差点坠落马下,坏了瓦罐鸡那二货不会寻着味儿投胎到他家里了吧? “我那个呃,老二还是老三有什么显著特征吗?” 朱棡思考了片刻后回答:“力大无穷,五岁能举六十斤石锁。” 听完朱樉扶额苦笑带上痛苦面具,看来我一个立志要做造反王的男人命中注定跟这三代目脱不开关系。 朱樉怀着悲壮的心情一路回到自己落成好几年的府邸,门口两个近一丈高的石狮子,上面挂着不伦不类的秦王府牌子。 他一个还活着就拥有谥号和庙号的临时皇帝,连个行宫都没有。 刚走到门前,就见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蹲在门口玩陀螺。 朱樉打量了一下这孩子眉眼五官都有几分像自己,就是嘴唇附近绒毛有些浓密,看起来跟络腮胡一样。 小孩子穿着锦衣,扎着两个寿桃一样的发髻,低头玩的很专注,等陀螺碰到他脚上时。 才抬起头望着他用稚嫩的嗓音问道:“大叔你找谁?” 朱樉一脸和蔼可亲弯下腰正准备揉揉他的脑袋时,一下子被这小孩灵活躲开了。 撒丫子跑到大门口冲里面大喊道:“大哥、二哥、四妹快跑,有人贩子来拐小孩了。” 朱樉一脑门黑线,这死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自己。 不一会王府大门打开,以苟宝为首的一帮太监拿着燧发枪冲了出来,一见来人彻底愣住了。 圆脸豆大小眼的太监苟宝第一个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声喊道:“大事不好了,王爷诈尸了快拿糯米和驴蹄子对付他。” 秦王府里刹那间乱作一团,被撒了一身糯米和黑狗血的朱樉脸色黑如锅底,看着一脸忐忑的苟宝手上快塞到他嘴边的黑驴蹄子。 朱樉眉毛一拧冷声说:“你敢把这玩意塞到本王嘴里,本王就让你再进净事房一次。” 苟宝一听这熟悉的语气和浑然天成的小心眼,顿时将手缩了回去。 马三宝带着人端来一个火盆说道:“欢迎老王爷回府,先去去晦气吧。” 朱樉跨过火盆后,才注意到这奇怪的称呼。连忙问道:“这府里还有其他的王爷?” 刚才那小孩从柱子后面探出头说道:“秦王府里只有一个王爷,那就是我二哥。” 朱樉眉头紧锁,这孩子的二哥应该就是大胖胖了。于是他开口问道:“那你大哥狗娃呢?” 小孩嬉皮笑脸道:“我大哥现在在文华殿读书。” 狗娃六岁了到出阁读书的年纪,因为他的事受到了朱元璋优待。 朱樉这才回过神来,这倒霉孩子应该就是汉王了,连忙问道:“你是不是叫朱高熙?你皇爷爷将你封到哪去了?” 小孩子摇摇头说道:“我叫朱有年,我爷爷封我为高阳郡王。” 朱樉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汉王朱高煦就好,不然家里来了个哈士奇还怎么消停? 他伸手去抱朱高煦,那孩子退了几步一脸抗拒,朱樉一脸不悦道:“我是你爹抱抱你怎么呢?” 朱高煦一脸认真回答:“你不是我爹,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朱樉顿觉此子不类己,假装和颜悦色说道:“我怎么不是你爹,不信你问三宝公公我是不是你爹?” 马三宝很干脆的点了点头说道:“二少爷,这就是老爷。” 朱高煦叉腰反驳道:“那你说我大哥叫什么?” 朱樉笑呵呵说:“朱尚煌。” 朱高煦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说:“不对,我大哥叫朱有庆。” 接着问道:“我二哥和四妹叫什么?” 朱樉卡壳了,老朱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几十岁的人了成天瞎改名。 朱樉试探着说:“你二哥叫朱高炽?” 朱高煦嘿嘿直笑说:“我二哥叫朱有余。所以你是个上门骗吃骗喝的,你不是我爹。” 这小子脑后生反骨看来不能留了,朱樉捏紧了拳头,朱高煦见形势不对,拔腿想要逃跑。 可他那小身板哪里是朱樉的对手,一个箭步就伸手抓住了朱有年的脖领。 将朱高煦按在腿上,对着屁股扬起蒲扇样大的巴掌。 「啪啪」几下,这小子的哭声震天响。 “娘亲,大娘,三娘救命啊,人贩子要杀人啦。” 听到动静,府中脚步声一片,敏敏穿着蒙古皮袍子,头上戴着珍珠头饰。 手里还拿着一只烤羊腿,敏敏看了一眼朱樉,敏敏一脸淡定说:“你回来就回来吧,在门口打孩子算怎么个事?” 朱樉看到她神情淡然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朱高煦一见主心骨来了,跟条鱼一样滑溜逃出了朱樉的魔掌。 躲在敏敏身后,敏敏将手里的羊腿塞给朱高煦,伸手拍了他脑门两下。“高煦,你这死孩子没事捉弄你爹干嘛?” 朱高煦啃着羊腿嘴里嘟囔说:“他又没养过我,只不过是我的便宜爹罢了。” 这话一出,朱樉真的很想拿弓把这逆子射在墙上,被敏敏拉着进了门。 朱樉第一次见到落成以后的府邸,刚一进门他就愣住了,五百多亩的府邸内有一座跟紫禁城一模一样的大殿。 最中央绿色琉璃瓦的银銮殿前长长石阶上有一条刻着九龙戏珠的丹陛石,龙在上凤在下完全是帝王规制。 银銮殿里除了几个洒扫太监空荡荡的,正中央石台上放着一把紫檀包金的龙椅,后面七扇雕着云龙纹的金漆大屏风。 连面的陈设让朱樉有种置身在奉天殿的错觉,敲了敲旁边虬柱居然有金铁之声,朱樉直接张大着嘴半天才缓过神来问道:“这柱子都是金丝楠木的?” 敏敏点了点头,朱樉内心震感不已,要知道老朱自己的乾清宫都还用着小叶紫檀,金丝楠木这种珍贵的帝王木,朱元璋除了象征国家的奉天殿,其他地方舍不得用。 敏敏略有感慨的说道:“陛下甚至在修建秦王府之时,曾想将金水河引进府中,群臣们反对这才作罢。” 金水河就是紫禁城的水龙脉,朱元璋连龙脉都想分给自己。 朱樉知道自己赌对了,现在的他在老朱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亚于大哥朱标了 。 跟着敏敏来到后院里,朱樉见到徐妙云和张红桥正围在烧烤架子前烤着一只全羊。两男一女三个小孩子坐在小马扎上。 朱樉心里堵得慌,顿生一种秦王府没有秦王一样过的很不错的荒谬感。 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抱着一只黑白相间花纹的猫,一见到他就高兴喊道:“爹爹回来了。” 第147章 子女 看着一脸少年老成,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胖子。 朱樉喜不胜收,将他抱了起来,朱樉用手掂量一下好家伙就快有七十斤了。 朱高炽肚子上的肥肉跟浪花一样抖动了一下,从怀里掉出几个油纸包着的吃食。 朱樉将他放在地上,捡起来一看有糖炒栗子、驴肉烧饼、还有桂花糕,立刻脸色黑如锅底,对着朱高炽说道:“高炽啊,爹的未来就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要控制自己的体重啊。” 随即对着马三宝吩咐:“以后除了一日三餐以外,不准给世子吃东西,特别是甜食,违者除籍永不录用。” 他语气很重,原本兴高采烈的朱高炽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朱高煦跑过来挡在大哥身前对着朱樉怒目而视:“你说了不算,我二哥才是秦王。” 朱樉顿时觉得这倒霉孩子跟自己八字犯冲,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历史上一直跟他哥夺嫡,朱樉都要被他表现出来的兄弟情义唬住了。 五岁多的朱高炽被黑面神朱樉吓哭了,徐妙云一脸心疼冲他招手。“八斤到娘这儿来。” 朱高炽迈着小短腿跑进徐妙云怀里哇哇大哭,徐妙云抱着他一边安抚一边对着朱樉埋怨道:“那些都是他皇祖父买给他的,夫君哥哥错怪八斤了。” 敏敏也在一旁帮腔道:“相公一回府就朝两个孩子撒气,幸好狗娃不在不然也得遭殃。” 张红桥将小女孩抱起一副护犊子的表情,朱樉瞬间感觉在这家里自己像个外人。 说好的鲜花掌声热烈欢迎呢?朱樉内心酸楚,都想立马跑到街上订一副棺木躺回东陵里。 这个家他是一天都不想呆了,许久之后,徐妙云扑哧一笑说:“瞧把夫君哥哥吓的跟呆头鸟似得,姐妹们这是捉弄你了。” 敏敏拍拍手,马三宝带着太监和宫女将桌椅摆在院子里。 八仙桌上摆满菜肴中间放了个很大的寿桃。 徐妙云巧笑嫣然说:“今天是夫君哥哥二十六岁的生辰,夫君哥哥欢迎回家。” “这些年我不在,苦了你们了。” 朱樉一脸感动,因为老朱家就没有过生日的传统,从小到大只有大哥二十岁时享受过这个待遇。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朱樉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对着张红桥问道:“我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张红桥回答道:“陛下取的名字叫万福。陛下说「这孩子与娘娘有缘。」就把她封在了宿州新丰。” 朱樉心中震惊不已,宿州新丰可是徐王的陵墓所在,徐王就是他的亲外公,马皇后的生父马公。 仔细看这朱万福的相貌与马皇后却是有六、七分相似,朱万福见朱樉打量着自己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 朱樉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扎着两个羊角辫,粉嘟嘟的脸颊十分可爱又聪明伶俐忍不住亲了一口。 除了大一岁的狗娃,三个孩子都年龄相仿,朱万福站在他腿上伸着小手夹了一筷子寿桃放进他碗里,用软糯糯的声音说:“爹爹是寿星,爹爹先吃。” 朱樉心都快化了,一脸欣慰道:“还是女儿好,爹爹的贴心小棉袄。” 说完一家人刚动筷子,马三宝就来报:“王爷宫里来人了。” 黄狗儿带着一帮小火者抬着步辇走进来,黄狗儿开口道:“二爷,陛下有旨将您的神主牌移出太庙,恢复您的秦王爵位。” 黄狗儿一脸讨好问道:“二爷您看?” 朱樉摆摆手无所谓:“移就移吧。” 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自己神主牌上刻着啥?转头向黄狗儿问:“我爹给我上的啥庙号?” 黄狗儿老实回答:“陛下给二爷追封的是太宗文皇帝。” 朱樉手中的筷子啪嗒掉落,本来以为能捞个睿宗这种便宜庙号就不错了。 一想到四弟朱棣究其一生都在追求的太宗就这样轻而易举落在自己手里,朱樉心中一万个不舍道:“要不黄公公回报我爹移来移去多费劲,要不本王不对,朕直接躺到东陵里算了。” 听到这话,黄狗儿一脑门黑线连忙解释说道:“这是陛下下的圣旨,奴婢可不敢做主。” 作为一个躺进棺材里当了六年多的皇帝,朱樉被废了也不气馁,毕竟这玩意已经昭告过天下。 将来别的王爷叫造反,到他这里可以称为复辟了。名正言顺的夺好侄儿建文的江山多带劲啊。 正在他胡思乱想着登基该用什么年号时,黄狗儿出声打断道:“陛下有口谕宣秦王世子和新丰郡主进宫。” 朱樉指了指桌上一脸不悦说道:“没看这是本王回来的第一顿家宴吗?不去不去,谁来也不好使。” 大儿子不在家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再把二儿子和小棉袄叫走,儿女里面就剩个哈士奇,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黄狗儿见朱樉犯浑,连忙解释道:“郡主每日功课都是由娘娘亲自教导,陛下说世子年底就到出阁的年纪,命世子进文华殿读书。” 别的亲王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在不识好歹的朱樉这里正如嗟来之食一般索然无味,毕竟文华殿里教导出来的最出名就是建文那个书呆子皇帝。 朱樉挑眉说道:“不去不去,本王府里还没穷到请不起教书先生,大不了本王亲自教导。” 没想到当事人朱高炽拱手道:“皇祖父命孩儿进文华殿读书,乃是全祖孙之情,孩儿不愿爹承担不孝的骂名。” 朱樉见他说的郑重其事,不由一脸狐疑道:“你真的不是为了偷吃才愿意进宫读书?” 朱高炽拍了拍胸口掀起一阵肉浪,小脸无比认真道:“爹爹看轻孩儿,男子汉大丈夫岂可贪念口腹之欲?” 朱樉见这个三岁由徐妙云开蒙的儿子说话一套一套,总感觉这副做派特别眼熟。 “那你带着妹妹去吧,记住要是让本王知道你在宫里偷吃,你这世子就别当了。” 朱高炽拍着胸口保证道:“爹爹放心,孩儿若是偷吃就是不当人子。” 朱高炽带着朱万福坐上步辇离去,桌上除了三个老婆就剩一个朱高煦。 朱樉不由得问道:“高煦你和你哥相差不到半天,为什么你爷爷唯独不诏你入宫?” 朱高煦端起饭碗装作大口吃饭把脸挡住,心虚道:“可能是皇祖父平日里日理万机,不小心把我忘了吧。” 徐妙云坐不住了捂着脸说道:“高煦在金陵城里为非作歹,走在街上连狗都嫌弃。” 朱樉脸黑了起来,骂道:“我老朱家诗书传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一个玩意?” 我朱樉一世英明,这朱高煦子不类父,子不类父啊。 第148章 人憎狗厌朱高煦 朱高煦大口大口扒着饭,脱口而出:“爹年轻的时候不是比我还混蛋一万倍吗?外公说起爹恨不得把家里罗汉松用剑都剃光了。” 朱高煦振振有词真是气煞了朱樉,他怒道:“你这逆子敢污蔑你爹这个正人君子的清白?” 徐妙云见他动了火气,连忙安慰道:“夫君哥哥别跟孩子置气,家父从未有过丁点不待见哥哥。” 朱樉跟老丈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老丈人一直待自己视如己出。 朱高煦满脸不服气说:“上次外公还说爹活着就是在败坏徐府的家风。” 朱樉脸黑如炭,指着朱高煦额头骂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泰山对我和蔼可亲,不可能背后这样议论自己的乘龙快婿。一定是你这逆子在背后给你爹泼脏水。” “拿鸡毛掸子来,看我不抽死你。” 朱樉刚撸起袖子,徐妙云「啪」的一声将碗放在桌上,扶着额头有气无力道:“行了,家父其实对你们父子俩都不待见。” 这句话太伤人了,朱樉连忙岔开话题:“老二的小名应该是老泰山取得,朱高煦这小子的小名是啥?” 老朱家第三代的大名都是朱元璋亲手把关,他的大儿子叫狗娃,二儿子叫八斤,万福是老朱取的闺名。 徐妙云一脸难为情:“高煦成天惹事生非,偷骑他舅舅的爱驹去当铺换银子,还把家父收藏的李卫公出征三彩俑给摔的稀巴烂了。高煦已经被徐家除名了。” 朱樉听的头都大了,那个三彩俑是唐太宗御赐给李靖的陪葬品,纪念李靖灭西突厥之功。 虽然不知道老丈人哪里搞到的,但徐达一直宝贝的不行,平日里摆在正厅角落里用红布盖着。 正是他小时候用来要挟徐达那一个三彩俑,没想到还是毁在了他儿子手里。 朱樉左右为难半天后说:“子债父偿,要不派苟宝去古玩铺子里淘一个差不多的给老丈人送去?” 徐妙云摇摇头说:“那是一套三彩俑,高煦摔坏的正是领头的李卫公那一件,是家父最心爱之物,世间仅此一件。” “最关键的是高煦有意为之,起因是家父因为他偷马之事,训斥了他几句。” 朱樉听完头大的不行,徐辉祖的爱驹可是皇帝赐的御马。关键是朱高煦这小子才五岁半就睚眦必报,无法无天的个性让朱樉都感觉到头大。 于是他拉起还在吃饭的朱高煦,朱高熙不情不愿挣扎“我还没饱了。”,徐妙云连忙问道:“夫君哥哥这是要带高煦去哪里?” 朱樉拉着朱高煦一脸严肃说:“我想个办法看能不能把他扔给他爷爷,不然这小子绝对还得给家里闯祸。” 结果徐妙云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所有幻想,“年初高煦在陛下设家宴之时,将陛下一直不离身的玉如意给顺走了,陛下大发雷霆将他禁足在家。” 好家伙朱元璋的玉制痒痒挠,那家伙除了朱元璋和马皇后谁碰一下都得挨板子,他都不敢打主意的东西,他儿子干了。 朱樉很想给北平写一封信:亲爱的朱棣,二哥找你退货来了。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朱樉大手一挥说:“我决定了老三的小名就叫铁蛋。” 朱高煦一脸嫌弃撇嘴:“这么乡土的名字,爹还是换一个吧 。” 对于孩子反对,朱樉是个善解人意的家长哈哈大笑道:“那为父就给你取个洋气点名字,就叫钢蛋。” 朱高煦撇撇嘴:“孩儿五岁了,这小名传出去让孩儿如见人?” 朱樉盯着他认真说道:“说的跟你叫朱高煦就能出去见人似的,你小子人憎狗厌少给老子惹麻烦,不然让你滚去老家看守祖陵。” 朱高煦闷头吃饭不敢再言语,吃着吃着朱樉发现不对劲了,朱高煦身前摆着满满一个木桶的饭都空了。 指着三儿子奇怪道:“这小子是个饭桶转世吧?”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说:“煦儿呃,钢蛋从小就天生神力饭量很大。”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埋怨取这么个难听的小名,都怪这孩子不争气不讨姥爷欢心。 朱樉眼睛都直了,本来以为是三弟吹牛,没想到这哈士奇还是个天生猛将。 他问:“高煦现在能举六十斤石锁了?” 朱高煦略带骄傲说道:“孩儿现在能搬起七十斤石锁,还砸不到自己的脚。” 朱樉惊讶不已,同样的岁数,他只能举起三十斤石锁,在诸王里已经算独一档了。 没想到这孩子跟基因突变似得,朱樉不由感叹:“高煦啊长大了跟爹从军,你大哥和二哥体弱多病汝当勉励之。” 伸手拍着朱高煦的肩膀,朱高熙一脸得意跟徐妙云说:“娘亲你看,我爹果然是最中意我。” 徐妙云秀眉紧蹙,朱樉见她不高兴,连忙岔开话题:“为什么我死而复生,你们几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是他最关心的,回到府中想象中家人脸上惊喜表情一点都没看到,除了几个孩子,敏敏、妙云、张红桥脸上都没有半分惊讶之情。 徐妙云解释道:“在夫君哥哥灵柩回到金陵之后,有一位女道长来到徐府找妾身,女道长自称龙虎山后人,曾言夫君短着三年,长着十年必定还阳。” 朱樉听完满脸疑惑:“我和道士没什么交集,更别提龙虎山天师府了。” 他认识的道士只能算半个就是刘伯温,徐妙云接着说:“那位女道长自称元宝道人,一头银发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样子。” “夫君哥哥切记这话不可告知陛下。” 朱樉点了点头,这话要是让朱元璋知道,他身上荣宠立马打个对折。 朱樉在脑海中回想了半天也没有对这个元宝道人的半点印象,于是放弃了刨根问底。 一家人吃完饭,浑身酸痛的朱樉正想回房休息时,宫里又来了一帮太监。 领头的正是他的老熟人陈忠,还有已经变成公公的毛骧,陈忠见到朱樉一脸谄媚说:“二爷,陛下口谕将这些东西交给您。” 面部无须的陈忠一挥手,几名小太监端着两方宝匣上前。 朱樉打开一看正是五军都督府大印和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腰牌,以前没这两玩意在身,说白了就是他的大都督和都指挥使就是一个挂名。 毛骧呈上一个木盒,朱樉打开一看是代表天子的符节和执掌生杀大权的斧钺。 这两样东西二合一就是明朝中后期的王命旗牌加尚方宝剑。 毛骧弯下腰,脸上带着恭敬道:“陛下旨意:必要之时,秦王可先斩后奏。” 朱樉笑了笑,老头子既然能给出来就有办法收回去,不过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啥好顾及的了。 第149章 洪武门 朱樉没有丝毫犹豫,让马三宝收到书房里。 对着贴身太监苟宝吩咐道:“公公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打赏些茶水钱。” 陈忠现在已经贵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宫里规矩森严。连忙拒绝道:“秦王府离宫里不到一里路,奴婢们万万算不得辛苦。” 朱樉冷哼一声,胖太监苟宝立刻板起脸说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陈公公可是秦王府的老相识了,公公可是觉得王爷的赏赐太少了?” 苟宝将两百两银子一推,陈忠吓得一跃而起,连忙吩咐几人将银子揣进怀里。 “奴婢替大家伙谢王爷赏赐。”陈忠哭丧着脸,秦王一毛不拔,那钱是好拿的吗?搞不好就成了自己的卖命钱。 朱樉嘴角扬起:“陈公公有样东西都十年了,好像忘了交给本王吧?” 他一点没有避讳朱元璋的眼睛——毛骧就在身旁。 陈忠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因为关系到宫里上千人的身家性命,其中有不少人是现在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大太监。所以他一直贴身放着。 朱樉将账本递给马三宝,对毛骧说道:“二虎,本王有本事救你一命也能有本事拿走。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毛骧屈膝抱拳说道:“奴婢的命一直是王爷的,王爷救奴婢一家老小,让毛家没有断了香火,二虎一直铭记在心。” 还有个没表态的,朱樉对苟宝说道:“陈公公这是还对本王怀恨在心啊。” 苟宝立刻会意:“苟宝马上通知锦衣卫查查陈公公是不是跟胡惟庸那帮逆贼有所勾结。” 朱樉点头说:“很有可能,就从陈公公老家祠堂的族谱开始查起,没准还是条大鱼。” 陈忠见这主仆一唱一和,吓得面无人色跪地求饶:“王爷饶命啊,奴婢真没和胡惟庸等人有过任何来往。” 若是平日里身穿蓝袍的苟宝见到陈忠这样穿红袍的从四品大太监,头都不敢抬,可现在王爷在身边,苟宝觉得自己瞬间就提升到了跟司礼监掌印太监黄狗儿一样的等级。 苟宝抬脚上去就把陈忠踹了一个狗吃屎,痛心疾首骂道:“锦衣卫查你还需要证据吗?你这不长眼的狗奴婢。” 陈忠望着狗仗人势的苟宝敢怒不敢言,要是换在宫里早就被他唤人拖出去打死。 可对方身上秦王贴身太监几个字就让他不敢招惹了。 “奴婢以前鬼迷心窍,奴婢以后生死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能混到有品级的太监都是一等一的人精,陈忠立刻开始表忠心。 朱樉笑了笑说道:“本王府里的奴婢野惯了没规矩,让陈公公看笑话了。” “苟宝将那本账本烧了,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苟宝把刚才陈忠拿出来的账本一页一页撕下来在陈忠面前用蜡烛点燃,看着灰飞烟灭的账本,陈忠心里五味杂陈,因为他知道秦王今后控制宫里的太监,已经不再需要把柄了。 朱樉笑呵呵说道:“苟宝以后多跟陈公公这样的中年才俊多多亲近,搞不好哪一天你也能当个司礼监掌印也不一定呢?” 听到这话,苟宝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踹了还在发愣的陈忠一脚大声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给主子磕头?以后有主子罩着,你们还用得着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吗?” 陈忠顾不得身上脚印,连忙磕头:“主子爷就是以后奴婢们的天。” 不怪干爹黄狗儿骂他愚笨,他这才想起这位爷的神主牌在太庙里供奉了六年。那是啥待遇?古今第一王爷。 别看这帮太监在洪武朝没什么地位,紫禁城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能传出消息。 当然现在的朱樉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在宫里埋一点眼线了,他的子女时常进宫伴驾,他必须彻底将这座皇城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然谁知道哪一天他的儿女狗娃、八斤、万福会不会在宫里落水而死。 朱樉对马三宝吩咐道:“让这些人把申请表填了。” 马三宝拿出纸砚笔墨,还有一盒朱砂,陈忠接过来一看所谓申请表上面写着「本人志愿加入洪武门,遵守朝廷纲纪,拥护魁首朱樉,如有违誓天地不容。」 陈忠一脸不解道:“王爷这「洪武门」可是造反的帮会?” 朱樉对于这种觉悟极低的落后分子,谆谆教导:“这洪武门字面意思,就是一个志同道合的爱国组织,我们的目标就是为了让大明变得更加美好。” “三宝带着他们这帮人去咱们的活动中心银銮殿看看就知道了。” 马三宝领着陈忠和毛骧等人,来到银銮殿偏殿对着墙上的画像说道:“这就是咱们「洪武门」的元首,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陈忠和毛骧二人看着墙上栩栩如生的画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生出一个念头:都把洪武皇帝本人挂上去了,你这洪武门也太根正苗洪了吧。 马三宝拍拍手,苟宝拿出纸笔,马三宝清了清嗓子:“是跟着主子死心塌地效忠老皇爷,还是去锦衣卫报道?几位表个态吧。” 陈忠和毛骧对视一眼,当秦王党不可怕,要是秦王认为你不忠心陛下,他们几人还有活路吗? 于是纷纷踊跃报名,生怕落于人后。 过了一会儿苟宝端着申请表放在朱樉面前,喜笑颜开道:“王爷,我们秦王党又多了几位干将。” 朱樉脸色一黑温怒道:“狗东西胡说八道,大明哪来什么秦王党。” 苟宝给了自己两巴掌一脸委屈道:“奴婢说错话了。” 朱樉起身背手,一脸严肃:“祸从口出,咱们洪武门只是替陛下分忧,除掉遍布朝堂,只手遮天的太子一党那些奸邪小人。” “大明的朝堂只能有一个团体,那就是帝党,而咱们洪武门只是帝党里的领头羊罢了。” 苟宝立刻心领神会表忠心:“以陛下的名义除去乱党,还我大明海晏河清。” 朱樉闻言一脸欣慰道:“这才像我洪武门中人该有的政治觉悟,记住我洪武门的主旨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要让大人们迷途知返一同加入我们帝党大家庭的怀抱中来,一起建设更美好的新大明。 ” 第150章 后宫 朱樉这话一出,身后的马三宝发现他真的变了。 见马三宝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朱樉奇怪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马三宝摇头说道:“以前的王爷锋芒毕露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但刚过易折,陛下稍施手段就能让王爷寸步难行。” 朱樉有些意外,因为马三宝的评价说的十分准确,能青史留名之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好奇问道:“那现在呢?” 马三宝如实回答:“深沉内敛,步步为营,假以时日大事可成。” 朱樉闻言笑道:“那咱们从今日起枕戈待旦,以待天时。” 马三宝俯首拜倒:“奴婢愿与我王,共进退,同生死。” 以前的马三宝给他卖命仅仅是为了偿还救命恩情,现在的马三宝真心实意为王前驱。 天色渐晚,朱樉来到后院时犯难了,敏敏居于东厢房,徐妙云在西厢房。 张红桥是侧妃住在别院,中间的是他的正房。 苟宝献宝一样将捧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三块木牌,苟宝脸上带着谄媚:“王爷今晚可是您回府的第一日,娘娘们都等着你翻牌子呢?” 两块大的一块小的,朱樉的选择困难症犯了。 徐妙云的陪嫁丫鬟冬暖一身素衣,见他犹豫,冬暖替小姐忿忿不平:“姑爷六年前出京一个多月,可都是小姐独守空房。” 一直照顾敏敏的吴嬷嬷出声反驳:“这主子宠幸哪位娘娘,是哪位娘娘有福气。” 临了补上一句“主子的事哪有婢女插嘴的份儿,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们秦王府没规矩似得。” 毕竟是冒充过老鸨的人,吴嬷嬷几句话直接把冬暖噎得眼泪直流说不出话来。 看着冬暖姑娘秀丽的面容,清瘦的身子,哭的梨花带雨。 我见犹怜啊,朱樉连忙摆手淡淡道:“孤今晚累了,一个人歇息。除了苟宝其他人都下去吧。” 吴嬷嬷走后,冬暖姑娘回看了好几眼依依不舍的离开,朱樉走进正房拉上门,对苟宝小声问道:“本王不在的这几年,东厢房和西厢房可有过别苗头?” 苟宝老实回答:“王爷不在的时候两房一直相安无事,王爷一回来两房的下人们斗的可厉害了。” 没有主人的授意,朱樉打死也不信刚才吴嬷嬷和冬暖敢来盯着自己。 看来自己的后宫只是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和他想的一样,东厢房里吴嬷嬷一进屋,敏敏就焦急问道:“王爷今晚翻了谁的牌子?” 吴嬷嬷摇摇头后回答:“王爷说今晚一个人睡。” 敏敏听到这话不敢相信:“不可能,我太了解他了一晚上不睡女人,他就浑身不对劲。” 吴嬷嬷若有所思说道:“王爷今天看了西厢房的侍女冬暖好几眼,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敏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原来他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敏敏秀眉紧蹙,思考许久后沉吟道:“得赶紧给我哥写信把我那个侄女北元公主嫁过来,助我一臂之力才行,不然将来王爷登基,这正宫皇后之位,西厢房可是彻底压过我们了。” 同样的一幕正在西厢房上演,徐妙云挑灯夜读看着《孙子兵法》,冬暖一进屋就抱怨道:“小姐,王爷谁也没选,说要跟苟宝公公一起睡。” 这丫鬟是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徐妙云自然知道她爱夸大其词的毛病,出声训斥:“不准造夫君哥哥的谣言,冬暖是我对你平时太过放纵,再有下次自己掌嘴。” 冬暖拉着她的手,打抱不平道:“成天放着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独守空房,听说王爷葬礼上那李景隆哭的比陛下和娘娘还厉害。” 当朝龙阳之好成风,徐妙云一想起从小就跟朱樉形影不离的李景隆,有些不太确定道:“王爷就算喜欢男人也不应该找个太监啊,再说苟宝胖的跟个球一样。” 看到徐妙云将信将疑,冬暖立刻眉飞色舞道:“奴婢听姐妹们说不少权贵在相公堂子里就好这一口,咱们王爷可是无女不欢的主,没准待在冰窖里待久了变了性子也不一定。” 徐妙云自然知道朱樉的德性那叫一个急色,不然也不会遭到她父亲的厌恶。 一想到以后很有可能守活寡,徐妙云脸色一变说道:“必须要派人试探夫君哥哥一番才行。” 冬暖愣住半天后,问道:“府中侍女都是宫里来的老嬷嬷和年龄尚幼的女子,小姐觉得选谁合适呢?” 徐妙云顺手指着她说道:“冬暖你我情同姐妹,又年芳二九正是合适人选。” 冬暖一脸慌乱,不停摇手:“不不不,我一个下人怎么能抢小姐的夫婿呢?” 虽然是陪嫁丫鬟,大概率成为秦王府的通房丫鬟,可冬暖心中憧憬的是彬彬有礼的大才子,不是秦王那样一身肌肉的糙汉子。 徐妙云自然知道她心底深处的才子佳人梦,连忙解释道:“其实夫君哥哥才情颇深,只是平日里隐藏起来了而已。” 冬暖半信半疑问:“小姐可曾见过王爷作诗吗?” 徐妙云回想起给自己作画时题的那半句诗念道:“夫君哥哥写的「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冬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五大三粗成天舞枪弄棒的王爷,能用笔杆子写出如此婉约的诗句。 见她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徐妙云房间都是琳琅满目的书籍,她从架子上拿出一本字帖里面夹杂着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宣纸。 徐妙云对冬暖说道:“这是王爷平时练的字,见字如见人,你看了就知道” 冬暖接过来一看,忍不住赞叹中带着些许疑惑:“小姐,如此飘逸淡雅的书法,真是王爷那双握刀枪的粗手写出来的?” 徐妙云在去开封之前也是不敢相信,向冬暖解释道:“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夫君哥哥虽然外表粗犷实则胸藏锦绣。” 冬暖银牙一咬,眼神坚定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小姐,奴婢这就以身饲虎,让王爷回到男女正道上来。” 徐妙云上前给她整理衣服,将胸襟两侧拉开一大片,冬暖脸色羞红,连忙捂住胸口:“小姐,奴婢的肩膀和肚兜都露出来了。” 徐妙云一脸认真说:“夫君哥哥喜欢。” 冬暖眼一闭心一横,用蒲扇遮住胸口的春光,四处张望没见到其他人,一路鬼鬼祟祟来到正房门口。 第151章 还阳的原因 徐妙云百无聊赖翻着《女诫》,哪怕是知书达礼的她,对于其他女人对丈夫投怀送抱这种事,内心忍不住有一丝小小的不痛快。 正在徐妙云不断告诫自己,善妒为女子大忌之时。 跑去献身的冬暖脸色惊慌的推开了房门,徐妙云估摸着她刚才离去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出声问道:“夫君哥哥如此之快,可是发生何事了?” 冬暖走到她身边,在耳边小声说道:“奴婢去正房之时,发现王爷居然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徐妙云闻言大惊失色:“夫君哥哥此举极为反常,难道是为了防备我等府中女眷?” 她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境一下子就如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面开始掀起了波澜。 后半夜,正房里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朱樉爬起身来,披了外衣,打开门上的插栓。 他锁门的原因很简单,睡了六年硬的发慌的棺材板,全身上下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自然没了办事的心情。 上完茅房清空了体内的洪荒之力,感觉身子有些发虚,看了下苟宝和马三宝住的耳房已经熄灯。 他懒得打扰别人休息,跑到后厨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秦王府实际主事的徐妙云优待下人,除了值守的侍卫,其他下人一到子时就让他们回房休息了。 整个膳房都是黑灯瞎火,朱樉提着灯笼,顺着后厨来到储藏食物的隔间。 居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丝丝微弱的亮光,朱樉贴着门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难道是王府进贼了?’朱樉想起历史上秦王被三个老太太下毒的事迹,顺手抄起一个锅铲握在手中。 今日定要这三个老太太有来无回,「咔嚓」一声,只见隔间的木门被他一脚踹翻。 朱樉大步向前,手举锅铲,笑的不怀好意:“老不死的玩意,可算给本王逮到咯。” 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银发小女孩正在蹲在角落里,怔怔的看着他,嘴里还叼着半条咸鱼。 另一边的朱樉同样愣在了原地,手里锅铲举在半空中一时竟不知所措。 小女孩吐出嘴里的半条咸鱼,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让朱樉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滑稽。 银发小女孩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俺是龙虎山的张元宝,云游四方特来借贵宝地修行。” 张元宝?这名字有点耳熟,朱樉回忆半天才回想起白天时徐妙云的话,忍不住问道:“你就是那个元宝道人?” 张元宝一脸傲娇说:“不错,俺就是元宝。” 元宝这名字在朱樉脑海里挥之不去,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之前在哪里听过。 于是只好问出心中疑惑不解的问题:“就是你告诉我家里人我会回来的?” 元宝咬了一口咸鱼,腮帮子塞的满满,嘴里口齿不清说:“没错。” 朱樉经历过死亡有很多事解释不清,他不由问道:“为什么你就那么笃定我会还阳呢?” 元宝抬手一指,表情淡然回答:“因为你的小命是俺救回来的。” 朱樉闻言惊骇不已,好一阵才缓过神闻问出:“你竟然能起死回生?” 张元宝将啃的只剩骨头的鱼一扔,拿起一根煮好的腊肠塞进嘴里,吃到一半才回答:“俺不是大罗金仙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神通,其实你没死或者说死的那个人不是你。” 朱樉听的云里雾里,“你说死的人不是我,那躺进棺材的是谁?” 张元宝吃完后用手绢擦了嘴,才慢悠悠回答:“你是俺平生第一次仅见身上有两个魂魄的人,或者说你的身上除了常人的生魂还有一缕游魂。”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本尊其实并没有死,一直躺在医院里面成了植物人。 难道这一世出生时,原来的朱樉并没有死,被自己的意识鸠占鹊巢了? “你的意思是我没死,死的是另一个我?” 朱樉问出声,张元宝嘴角扬起:“没错,他的魂魄灰飞烟灭之后,俺就将你的魂魄接引回来了。” 这话一出,他一下子明白了,相当于他一个保安拿着钥匙住进了业主的房子不说,还把原业主给间接害死了。 同时也明白了自己自小到大就对朱元璋带着一股子难以言明的恨意,原来是潜意识里真正的朱樉不断在影响自己。 张元宝见他陷入沉思,拍拍手说:“好了,该说的事俺已经告诉你了,贫道就此告辞,他日有缘再会。” 说完一跃而上跳到一丈多高的房梁之上,噌的一下就看不见身影了。 “等等,你跟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张天师是什么关系?” 朱樉还没问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地上的鱼骨和残渣,朱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朱高煦就骑着一匹矮脚马满院子里乱跑,弄得鸡飞狗跳,被吵醒的朱樉看着这个成天元气满满的儿子。 一肚子起床气,出言教训道:“朱高煦大清早的你不在屋里,你娘留给你的功课写完了?” 朱高煦没有半点害臊,反而振振有词:“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大哥二哥不在,我一个人待在府里无聊死了,这大早上的不如爹带我去城外骑马吧?” 朱樉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朱樉头大都大了,或许这就得到大胖胖的代价吧。 他一脸敷衍道:“你爹公务繁忙,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听话你自己玩去。” 朱高煦翻身下马拽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道:“姥爷都说了爹除了吃喝拉撒和睡女人以外成天不务正业,孩儿被皇祖父禁足在王府里一个多月都快关傻了。” 朱樉可没有那么多闲心带孩子,尤其是这成天惹是生非的朱高煦。 “爹你就带我去嘛,不然我拿你的铁钵上街要饭去。”朱高煦说到做到,刚迈出脚就被朱樉拎了回来。 朱樉心想要不还是物归原主把这娃过继给老四抚养吧。 宫里由来了一帮太监,领头的黄狗儿施礼后说道:“秦王殿下,陛下有旨意今日设宴招待魏国公一家,召您和徐妃入宫。” 搞得这么正式让朱樉有些奇怪:“老头子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黄狗儿躬身回答:“陛下有意要燕王跟徐府次女定亲,想让徐妃帮着撮合一下。” 朱樉恍然大悟,这是老头子给老丈人摆的鸿门宴啊,毕竟老四的名声在金陵城里比他好不了多少。 第152章 赴宴 朱樉等着梳洗打扮完,穿戴好全套王妃礼服的徐妙云,头上梳着山松特髻,戴着花钗冠,上身真红大袖衣绣着金丝凤纹,套着红罗褙子,披着霞帔,下身红罗裙。 朱樉惊艳半天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圆领袍和乌纱冠,有些纳闷道:“进宫吃个饭,用的着穿的跟结婚一样隆重吗?” 徐妙云摇头轻声说:“这是妾身跟夫君哥哥第一次进宫,对我来说意义不同。” 看到徐妙云眼底的遗憾,想起因为自己缺失的未完成的大婚,可能是她一生的遗憾,他牵着徐妙云的手走上铜辇之后,朱樉眼神真挚说道:“将来我一定要还你一个普天之下最盛大的婚礼。” 徐妙云一脸感动,握紧他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之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朱高煦张开双臂挡在马车前,张嘴大喊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黄狗儿急得一额头细汗连忙劝道:“高阳郡王,陛下今天真没有提过要让你进宫。” 朱高煦一脸不信,出言反驳:“皇爷爷最疼爱我了,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皇爷爷给我姥爷办的家宴,你这狗奴才竟敢拦着我,信不信小爷打死你?” 车内的朱樉听到动静,终于按捺不住:“高煦闭嘴,还不滚上来?” 一个小火者趴在地上当肉垫,朱高煦兴高采烈爬上了车,掀开帘子一点也不见外的挤在了朱樉和徐妙云的中间。 朱高煦抬头笑道:“我好久没进宫了,皇祖父和祖母见到我一定很高兴。” 面对这个自来熟的儿子,朱樉转过头就看到他那二哈一样智慧的眼神,以前挺同情历史上的朱高煦,真轮到自己头上那叫一个脑仁疼。 “爹你一直盯着我看啥?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朱高煦一脸茫然,朱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爹看你虎头虎脑,怪聪明的。” 听到这话,朱高煦眼睛一亮对徐妙云炫耀道:“娘亲你看爹都说我是家里最聪明的娃。” 徐妙云对朱樉翻了个白眼埋怨道:“高煦这孩子是个直肠子,不许忽悠他。” 娶了个冰雪聪明的老婆,朱樉刚有一点资本家的苗头就被掐死了。 此时的紫禁城内,朱元璋将赐宴设在了乾清宫内,徐达一身蟒袍带着妾室孙夫人跟徐辉祖、徐增寿、徐妙清、徐妙锦进了宫。 朱元璋见到徐达大老远就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咱的亲家一路辛苦,快里边坐。” 徐达见朱元璋换了一身圆领袍服,站在宫门口等他,内心顿时警铃大作:“陛下降阶相迎,岂不是折煞了臣。” 朱元璋拉起他的手,笑容满面道:“天德老弟是咱的肱骨又是亲家,你在咱心里的位置不亚于长平侯卫青。” 随即对着正要行大礼的徐辉祖和徐妙清等人招呼道:“老朱家跟老徐家都是一家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朱元璋一家人这几个字咬的很重,深知他秉性的徐达脸色一僵,就不情不愿的被朱元璋拖拽进了乾清宫里。 两桌宴席摆在正殿中央由屏风相隔,朱元璋拉着他入桌后,对宫人说道:“去把朕收藏的贡酒都拿出来,咱要和亲家公不醉不归。” “奴婢这就通知光禄寺。”黄狗儿奉命而去,朱元璋又对着另一名老太监吩咐道:“去把燕王和秦王叫来。” 朱樉带着徐妙云刚一进宫,就碰到了许久未见的燕王朱棣,朱棣五官端正身形伟岸,就藩几年沙场征战身上多了英武之气。 一见到他,朱棣隔着老远大声喊道:“二哥,好久不见。” 朱樉望着这个从小被自己揍到大的弟弟,眼神复杂随即一脸熟络道:“好小子晒黑了也变壮了,听说你在北平干得不错,有几分老头子年轻时模样了。” 说着上前给朱棣一个热情的拥抱,朱棣被夸的面红耳赤,连忙谦逊道:“二哥过誉了,弟弟比起二哥这些年为大明立下的丰功伟绩还差远了。” 朱樉有些意外,换作是以前的朱棣到哪儿都是躲着他,现在已经侃侃而谈了。看来不过就藩几年就让他这个四弟有了质的变化。 朱棣的目光在徐妙云身上停留几秒,一脸恭敬抱拳道:“弟弟见过二嫂。” 徐妙云摆手说道:“小叔免礼。” 朱樉搂着朱棣肩膀并排走路,他望着神情自若的朱棣。 就在刚刚他很确定的在朱棣眼底看到了艳羡之情。 看来这个弟弟没有想象中的老实本分啊,还好自己横刀夺爱在先。 带着朱棣走进乾清宫,朱元璋坐在主位,徐达坐在宾位。 徐妙云上前行了万福礼:“儿媳见过陛下。” “女儿见过父亲。” 朱元璋笑道:“有劳妙云跟你的婆婆和妹妹们一桌了。” 徐妙云走后,朱樉和朱棣才躬身作揖道:“儿臣见过父皇。” 朱元璋对朱棣说道:“你挨着朕,你二哥跟老丈人挨着坐。” 临了朱元璋还对朱樉使了个眼色,朱樉瞬间会意,脸上害臊的不行。 毕竟老朱这摆的是鸿门宴,朱樉一过来,徐辉祖和徐增寿二人立马起身抱拳见礼:“臣徐辉祖见过大都督。” “增寿见过姐夫。” 一个称呼的官职,一个是自家人。朱樉对这个食古不化的大舅子有些无奈。 寒暄了几句,朱樉对着老丈人抱拳行礼道:“小婿见过老泰山。” 徐达摆摆手,脸色不是很好看,不知道是针对老朱还是针对自己。 朱樉入座后,朱元璋大手一挥吩咐道:“人都到齐了,命光禄寺进酒,尚食局传膳。” 光禄寺是朝廷六部九卿之一执掌皇家宴席的机构,平日里光禄寺负责采买和布置会场,尚膳监负责烹饪,而尚食局负责伺候皇帝用膳。 光禄寺少卿马全是个身形修长的中年人,带着手拿乐器的礼乐班子进场。 他捧着一坛子贡酒,为在场之人斟酒,礼乐声起,朱元璋举起酒樽说道:“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客气。” 徐达看着熊掌、燕窝、马蹄翠翅、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满满一桌菜。 心里惴惴不安,开口说道:“陛下平日里四菜一汤,为何今日招待老臣如此隆重?” 朱元璋神秘一笑道:“天德老弟,还有一道好菜没上了。” 第153章 鸿门宴 徐达内心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朱元璋拍拍手。 宫女端着一道香气四溢的烧鹅摆上了桌,朱元璋对着徐达眉飞色舞说道:“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烧鹅,可是你嫂子亲手下厨做的。” 朱元璋的鹅能白吃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达瞬间警惕了起来。“臣近些年一直休养在家,府里的医师再三叮嘱,让臣对烧鹅一类的发物忌口。” 朱元璋不动声色对朱樉说道:“就一口不碍事的,愣着干嘛给你老丈人夹菜啊。” 朱樉用筷子夹起一只鹅腿放进老丈人碗里,朱元璋转头跟朱棣说道:“徐爱卿劳苦功高替朕好好谢谢他。” 朱棣会意双手捧着酒樽,站起身敬道:“小王一直仰慕大将军风采。替父皇敬徐大将军一杯。” 徐达这时明白了朱元璋是有备而来,还好我也有准备。给徐辉祖使了个眼色。 徐辉祖端着酒樽站起身碰了一下杯,一脸憨厚道:“家父不能饮酒,由臣替父亲回敬燕王殿下。” 两人一饮而尽,眼底有火花闪动,一杯接着一杯你来我往,一旁的朱樉有些惊奇,朱棣这小子和大舅子看来是天生不对付。 朱元璋见朱樉一直低头吃菜,一脸不悦道:“饭桶一个一天就知道吃,还不快替咱把你老丈人给伺候好?” 一听老朱要他灌老丈人的酒,朱樉在老丈人心里的好感度为零,再加把劲岂不是以后跟着徐妙云回门都要享受朱高煦的待遇。 朱樉连忙转移火力将酒樽举到徐增寿身前,徐增寿受宠若惊的碰了下杯。 朱樉满脸亲热道:“你我是发小,又是姻亲,以后该多多亲近才是。” 徐增寿一脸感动,他是勋卫出身后来到了地方卫所练兵,没想到这么多年二哥一直惦记着他。 “姐夫,增寿敬你一杯。” 徐增寿接过光禄寺少卿手里的酒坛,给朱樉斟满,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开始聊起了军旅生涯。 太子在上朝,朱棣和徐辉祖在拼酒,朱樉和徐增寿在叙旧。 一个儿子都指望不上,朱元璋脸都黑了,端起酒樽对着徐达说道:“徐大眼,咱们可是抵足而眠的交情,别给咱来虚的。” 徐达见躲不过,只好端起酒樽跟朱元璋推杯换盏了起来。 酒过三巡,朱元璋脸色微醺拉着徐达的手诉苦:“你看看老大、老二、老三、老五都成了亲,就这老四二十二了还在单着,一想到这儿老哥我这心里不是个滋味啊。” “天德老弟,咱瞅着你家二闺女不错,帮帮老哥呗。” 一听朱元璋开始称兄道弟,徐达知道这趟鸿门宴准没好事,他醉眼朦胧说:“你家这老二臭名远扬,败坏我徐府的门风。这老四也好不了多少,还想打我老徐闺女的主意门都没有。” 朱元璋一听这话急得上火:“徐大眼你这人咋软硬都不吃呢?” 徐达嘿嘿一笑:“我徐天德岂能在同一个坑里绊倒两次?” 朱元璋将斟满的酒樽放到徐达身前板着脸说道:“你吃了咱的烧鹅就必须把这事给咱办了,这酒喝了咱们亲上加亲。” 徐达将酒樽推开,摇摇手一脸无所谓:“臣不胜酒力,就先带着家眷告辞了。” 一听这话,朱元璋彻底急眼了端起酒樽,勒住徐达的脖子直接灌了下去。 朱元璋眉飞色舞道:“好了,你酒也喝了,这老四和你二女儿的婚事就算定下了。” 被锁喉的徐达欲哭无泪:“朱重八,你说你都是当皇帝的人了,咋还能这么不要脸呢?” 朱元璋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咱这是给你徐府赐婚,谁叫你不知好歹磨磨蹭蹭拖了这么些年。” “老四快叫老丈人。” 深得言传身教的朱棣立马端起酒樽敬道:“小婿朱棣见过老泰山。” 徐达一脸无奈的碰了碰杯,朱元璋哈哈大笑,又成功推销出去了一个老朱家的赔钱货。 拍着正喝的高兴的朱樉肩头,朱元璋吩咐道:“你和你四弟,今天必须把你们丈人喝通透了。” 朱樉不情不愿的举起酒樽赔礼道歉:“高煦这些年给老泰山没少添麻烦,小婿做为父亲向老泰山赔个不是。” 徐达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后愤愤不平:“那朱高煦不是给老夫添麻烦,是跟他爹一个样败坏老夫门风。” 这话一出,朱樉闹了个大红脸,老丈人你咋还骂人不带脏字呢? 旁边的朱元璋笑的不怀好意:“彼时彼刻不正是恰如此时此刻吗?” 朱樉脸色一黑强行争辩:“高煦的行事作风放荡不羁一点不像儿子这样的谦谦君子,说不定是返祖。” 朱元璋正端着杯一口酒还没下肚,听到这话直接呛到喷了一地。 朱元璋脸色铁青骂道:“你大哥和高炽满腹经纶像朕,我老朱家诗书传家就没你和朱高煦这对腌臜父子。” 一旁的老丈人徐达觉得一个是自己外孙,一个是女婿,心有不甘反驳:“陛下年幼之时带着臣、汤和、周德兴三人在山上放牛之时, 将地主刘德的小牛私自做主宰杀分肉给众人,后来东窗事发, 陛下欲以臣顶罪,幸好当时臣不过五岁,刘德不信不然遭殃的可就是臣。” 被爆黑料的朱元璋老脸一红,用酒樽挡住脸装作若无其事:“咱那时候不就想着徐达你最小,能少挨两鞭子吗?再说后来不是咱一个人替你们扛下了所有毒打吗?” 徐达摇摇头继续说:“臣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直到汤和近来跟臣谈起往事。才得知是陛下第二天一大早偷偷拿牛皮去集市上换钱,才被刘德一家抓到现行。” 朱元璋有义气吗?有是有但不太多,徐达目光炯炯正欲说下去之时,被朱元璋捂住了嘴巴。 “还有呢?然后怎么样了?” 朱元璋转头一看,朱樉腿上放着一本册子,手里拿着一支鹅毛笔正在奋笔疾书。 朱元璋拿过来一看,封面上《洪武皇帝实录》这几个大字差点没晃瞎他的眼睛。 朱元璋咬牙切齿说道:“朝廷有起居注,你这逆子记这玩意是何居心?” 朱樉笑呵呵说:“还历史以真实,还生命以过程。” 第154章 家宴 记了一辈子别人黑材料的朱元璋,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敢记他的黑材料。 朱元璋脸色铁青沉声说:“你这玩意给咱烧了,不然咱连你一块儿点了。” 朱樉摇摇头,一本正经说:“陛下著《皇明祖训》意在告诫后世子孙,儿子不材准备编写一本《朱明家训》教导子女避免重蹈覆辙。” 这话一出,给朱元璋气乐了,指着鼻子说道:“咱是皇帝才有资格给老朱家立规矩,你是什么东西?也敢东施效颦?” 朱樉闻言一脸平静不紧不慢回答:“儿子忝为宗人令,别的本事没有,改朱家子孙的玉碟和内档还是办得到的。” 朱元璋哑然,突然发现这个儿子手里的权力不亚于太子。甚至仅次于他这个皇帝,正思索着要不要削弱一下时。 一声童稚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好啊,你们竟然偷偷瞒着我在这里吃好吃的。” 朱高煦一路小跑进殿,身后跟着黄狗儿一帮宫人追个不停,每次追上之时,他就像水里遨游的鱼总能灵活躲开。 急得身后的黄狗儿大喊:“小祖宗,老皇爷赐宴的名单里可没有你。” 朱元璋一见这个跟朱樉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祸害,脸色一黑骂道:“朱高煦,你背着手藏着什么东西?” 朱高煦小脸慌乱说话都带着结巴:“我手上没有东西,肯定是皇爷爷你看错了吧。” 朱元璋霍然起身大步向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对着朱樉破口大骂道:“你教的好儿子,竟敢把朕的玉玺都偷了。” 朱樉一脸无辜道:“儿子昨日才从棺材里出来,朱高煦这熊孩子调皮捣蛋跟儿子没有一点关系。” 朱元璋气的手都在哆嗦,恨声道:“难道不是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教出来的?” 朱高煦拽了拽他的衣袖说道:“皇爷爷难道忘了孙儿才出宫不到一年吗?” 破案了,朱元璋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朱樉一脸无语,敢情是给老头子惯成这样,怪不得朱高煦比历史上还无法无天。 朱元璋摸了摸朱高煦的小脑袋,语重心长说道:“你这猴崽子,咋能偷你爷爷的东西呢?” 朱高煦振振有词:“孙儿没偷,是孙儿从皇爷爷御案上捡到的。” 朱元璋脸一黑说道:“咱不是把他禁足在家里了吗?谁给他带进宫的。” 始作俑者朱樉低头吃菜,主要是朱高煦这货太能闯祸了,一个人放在家里怕把家都给拆了。 朱元璋看了半天最后锁定目标,指着朱樉骂道:“你们这对父子给咱一起滚出宫去。” 马皇后对着朱高煦招了招手说道:“到奶奶这儿来。” 朱高煦一路小跑抱着马皇后甜甜笑道:“奶奶。” 马皇后一脸宠溺的将他抱在腿上,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慈母多败儿,祖母也是一样的。” 马皇后不以为意道:“这后宫都是老身一手操持,没你皇帝说话的份。” 朱元璋吃瘪气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朱高煦抬头望着马皇后,一向调皮捣蛋的他变得规规矩矩,怯生生问道:“我大哥、二哥、四妹都在养心殿里还没吃饭了,奶奶能叫他们过来吃饭吗?” “当然可以,不就添几双筷子的事吗?” 马皇后点点头对黄狗儿吩咐道:“去把长孙、世子和郡主请来用膳。” 朱高煦突然想起一个人,对马皇后问道:“奶奶,孙儿好久没见到雄英哥哥了,雄英哥哥也能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马皇后的眼角流下了泪水,声音颤抖:“你雄英哥哥怕是过不了那一关了。” 听到这话的朱樉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地,他不是心疼没什么感情的大侄子,他是在场唯一知道朱雄英一死,马皇后过不了几个月就要离去的。 那可是从小把他养大的亲娘,他出生入死甚至不惜跟朱元璋换命,最大的原因就是心里清楚朱元璋一死,马皇后百分之百肯定要殉情。 朱樉的心蒙上了一层阴霾,他装着心事,朱尚煌和朱高炽、朱万福跟他行礼之时都没有听到。 朱元璋直接推了推他,一脸不悦道:“咱的孙子孙女都在跟前,你埋着头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朱樉这才反应过来,见到快满八岁的狗娃有七八分像自己,朱樉询问了一下学业就让他过去挨着朱高煦。 对着朱高炽语重心长说道:“切记不可暴饮暴食,为父将来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 朱高炽茫然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肚皮,总有一种亲爹不待见自己的感觉。 口中答应道:“孩儿遵命。” 心想一会儿娘亲、奶奶、两个小姨给我夹菜应该没违反老爹的命令,谁叫我朱高炽那么孝顺呢? “万福到爷爷这儿来。” 朱高炽走后,朱元璋直接将朱万福一把抱起,孙子太多了他就稀罕这大孙女,尤其是外貌和性子跟马皇后极为相像。 朱元璋将朱万福抱在怀里,笑开了花,轻言细语道:“你要吃什么?爷爷夹给你。” 朱万福小脸粉嘟嘟,声音软糯道:“万福不饿,爷爷先吃。” 朱元璋笑的更开心了,旁边的女儿奴朱樉脸都黑了,没好气道:“陛下近四十个子女,十多个公主,儿臣就三子一女,陛下不抱自己的亲生女为何要来抢儿臣的?” 朱元璋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咱的大孙女,咱不宠她谁宠她?” “爹爹吃菜。” 宫人添了碗筷,朱万福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夹了一口鱼肉还挑了鱼刺放进他嘴里。朱樉一下子就熄火了。 “爷爷不要生爹爹的气了,万福给爷爷拔鱼刺。” 看着朱万福小胳膊小短腿在那儿夹鱼刺,朱元璋脸都要笑歪了。 “好好好,咱听大孙女的。” 朱万福充当着他们父子间调和剂,一言一语哄得朱元璋龙颜大悦。 望着这个跟朱高炽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儿,这察言观色的本领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如果是个男儿,他都不敢想象。 旁边跟徐辉祖拼酒的朱棣用余光打量着这一切,心里顿生一个念头:我二哥这一家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155章 商议 “徐爷爷,娘亲说酒喝多了伤身体。” 朱万福的话一出,朱元璋和徐达都不约而同停下了酒杯,看着人小鬼大的孙女,朱元璋一脸得意炫耀道:“天德,我这大孙女如何啊?” 徐达一脸羡慕道:“郡主天生聪慧,就是跟老臣长女年幼比也不遑多让。” 朱万福没有因为夸奖沾沾自喜,反而像个大人一样认真道:“二娘读过好多好多书,万福长大了也要跟二娘一样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女诸生。” 朱元璋老怀大慰道:“好好好,不能让老徐家看扁,咱们老朱家也出个女诸生。” 朱樉望着变成宴会中心的女儿,将来不会发展成老刘家、老李家那些权势滔天的公主吧? 酒足饭饱之后,朱元璋把徐达、朱樉单独叫到了偏殿,御书房内刚上完朝的太子朱标刚进门就上前一把抱住了朱樉。 朱标眼含着热泪,神情激动声音颤抖:“二弟,孤差点就要跟你阴阳永隔了。” 朱标一说完,朱樉的泪水打湿他坚毅的脸庞,双膝跪地将头埋在太子胸前放声大哭:“臣弟没有见到大哥最后一面,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御案后面的朱元璋用手指「咚咚」叩响书案,一脸不耐烦:“不要在咱眼前表演什么兄弟情深,你们两个崽子演的太过了。” 朱标一把推开朱樉,表情略带厌恶的掏出手绢,擦了擦满是眼泪鼻涕的衣襟。 朱樉装作若无其事,目不转睛看向旁边的虬柱,就好似上面雕刻的盘龙会动一般。 朱元璋对着徐达说道:“咱们现在亲上加亲,你老徐家算得上是大明第一外戚。” 徐达跟他是穿开裆裤的交情,一听到这话就知道是自己该出力了。 徐达抱拳道:“不知陛下有何要事交于老臣去办?” 朱元璋指了指朱樉说道:“咱要你带着你这女婿在庆功楼宴请三十三名开国公侯,包括李善长。” 庆功楼在鼓楼岗的山坡上,与鸡笼山下的功臣庙一南一北隔空对望。 朱樉拍着胸脯大声说:“老头子放心,儿子亲自点火,保证一个活口都跑不了。” 朱元璋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朱樉嘿嘿直笑:“你要不喜欢传统方式,给道圣旨我去兵部调三十门洪武大炮。” 朱标转头对他提醒道:“二弟胸中自有丘壑,大可不必在孤面前强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朱樉笑呵呵说道:“那日臣弟秘密下葬,宋濂那帮人准时准点的守在东陵必经之路上。” “大哥可是知道此事?” 朱标没有半点掩饰,点点头略带歉意回答:“宋师等人擅自行事,孤劝了但没劝动。没能阻止是孤的过失,二弟要怪就怪孤一人好了。” 朱樉轻蔑一笑道:“那大哥为何要阻止父亲将领头的宋濂几人腰斩弃市呢?” 朱标坦然自若道:“天地君亲师,宋学士与你我二人有师生之名,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孤又岂能袖手旁观呢?” 这宋濂一门心思都在太子身上,跟朱樉和朱棡只是徒有虚名的老师。 朱樉笑了,盯着朱标认真说道:“倘若本王执意要杀宋濂,太子又当如何?” 朱标毫不退却:“自古弑师乃「十恶」之中的「不义」,若二弟肆意妄为,孤绝不会坐视不理,让亲弟弟背上「弑师」的骂名。” 朱樉闻言拍手笑道:“大哥的大道理说的漂亮,可惜大哥猜错了,不是弟弟要杀他。” 朱标哑然,转头看向朱元璋,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那宋濂屡教不改,其长孙宋慎与胡惟庸密谋死不足惜。” 朱标挥袖反驳道:“可宋师有功于国,本人尚未触犯《大明律》,父亲怎可因孙子一人之罪而株连祖父?若是如此天下人不服。” 朱元璋冷声说道:“谁说宋老夫子没罪,他率领上百人冲撞的是朕亲封的太宗皇帝灵柩,这大不敬之罪形同谋逆。” 听完朱标大声争辩:“可二弟并没有死,父亲追封儿子为皇帝更古未有之,已乱了我大明礼制,大臣维护朝纲本是应有之义又有何罪?” 当事人朱樉淡淡说道:“大哥错了,这事有先例。” 朱标见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弟也敢跟自己讨论礼法,冷笑道:“孤和天下士人闻所未闻。” 朱樉一脸平静说道:“李唐义宗皇帝李弘就是由唐高宗追封的。” 李弘是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太子,死后被追封成了皇帝。 朱标愣了半晌后,反驳道:“可李弘在玄宗朝已经被移出宗庙。” 朱樉笑呵呵道:“臣弟不也是被移出宗庙了吗?” 朱标话锋一转回到最关心的问题:“那宋师等人应该罪不至死。” 朱樉嘴角扬起说道:“可他们冲撞我灵柩之时,我还是大明的太宗文皇帝。哪怕是躺在棺材里的皇帝,这些人同样罪该万死。” 朱标眼神坚定说道:“孤去坤宁宫找母亲,绝不能让无辜之人死在孤的眼前。” 朱樉长叹一声说道:“皇后不只是太子一人母亲,我的好大哥你是身在局中旁观者清,老头子要杀宋濂真正的原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朱元璋冷笑一声:“刘伯温隐退以后,咱将浙东党交到他手里,他可倒好致仕后以孙子为投名状,直接和李善长、胡惟庸等人合流是要将咱彻底变成紫禁城里的牵线木偶啊。” “咱是老了,不是殡天了。既然这帮人咄咄相逼,咱就大开杀戒,彻底废了这宰相之位。” “咱今天召标儿你和樉儿、亲家公来就为一件事,先剪除李善长、胡惟庸等人的羽翼,再彻底铲除这帮玩弄权术、坑害百姓的淮西党人。” 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已经隐隐约约有压过皇权之势,朱标不是明白这个道理,而是这帮人都是他的铁杆支持者。 拉出名单来都挂着东宫属官的职务,如果全杀了,他以后拿什么跟现在风头正劲的二弟抗衡? 朱标一脸为难道:“父亲,杀人太多有违天和,况且父亲这样做会背上千古骂名的。” 朱元璋正想开口之时,朱樉打断了他,转头望向长身玉立的太子朱标。 “大哥,你我二人身为人子又岂能坐视父亲在史书上留骂名?” 朱标点头认同,朱樉眼神坚毅,向前两步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既然要背骂名,当然是你我兄弟二人来背才合适,不然岂不是有违孝道?” 第156章 洪门会首 此话一出,朱标呆立在原地,我是身负朝野众望的太子,你秦王是什么名声?金陵城的狗见了你和朱高煦父子都要摇头。 说的好听是一起背骂名,说不好听就是往我身上一个人泼脏水。 朱标左右为难想对策之时,朱元璋起身走过来,用目光炯炯的眼神看着他。“太子是打心底不愿意替咱背这个骂名咯?” 朱标很想说是,但只要说出来,一个不孝的罪名就能换掉他铁打的储君之位。 朱标一咬牙沉声道:“儿子愿为父亲刀山油锅,百死不悔。” 朱元璋笑了,拍拍肩膀夸奖道:“好好好,不愧是我朱元璋的好大儿,标儿你回东宫去处理国政去吧。” 朱标走后,朱樉扑哧一笑说道:“儿子出的这个主意如何啊?” 最大的阻力一去,朱元璋松了一口气,他要扩大胡惟庸案处理这帮功臣,不怕朝臣和全天下反对。 唯独怕这个平常一副老实人的大儿子犯浑,因为朱标发起飙来是真敢跳河。 朱元璋又看了看这个表现出乎意料的二儿子,沉吟道:“你这逆子故意用太子老师宋濂扰乱你哥心神,再用孝道把他架在火上烤,你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不得不说二儿子归来给了他很多惊喜,他原本是想杀光那帮淮西老将稳定朝堂,现在有了二儿子和徐达坐镇军中,他朱元璋手里的牌多了。 突然换了想法,朱元璋背手沉声道:“杀人太多不是好事,既然你说过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咱现在想学赵大杯酒释军权。” 徐达长吁一口气,要不是老朱亲上加亲的举动,他都怀疑自己上了名单成了必死之人。 徐达抱拳说道:“有老臣在一日,敢有犯上作乱之人亲手捉拿献于阙下。” 朱元璋知道徐达有这个底气说这话,他摇头说道:“咱是担心那些手握重兵又恋栈不去之人,又该如何处置?” 朱樉笑了笑回答道:“褫夺官职、爵位贬为庶民,连同家眷移民实边,开垦荒地。” 朱元璋不以为然道:“你就不怕这些沙场征战的老将勾结边境藩王,导致藩王将来做大造朝廷的反吗?” 朱樉笑呵呵道:“儿子就是普天之下最能打的藩王,给我粮草和一道圣旨,儿子就能把九边呃不对,其他塞王一起拿下。” 朱元璋可不觉得他在说大话,毕竟就是因为朱樉太能打了,他才将他放在身边看着。 朱元璋语重心长说道:“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弟,就算他们鬼迷心窍造了朝廷的反,你也不许杀一人。圈禁到凤阳悔过自新就行了。” 朱樉佯装不知,一脸惊讶道:“儿子可不会手上沾染手足兄弟的鲜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弟弟们,当然是要跟儿子一样回金陵城享福多好。” 朱元璋指着朱樉一语道破:“落在你逆子手上不比死了强上多少。” 朱樉一脸无辜,历史上朱棣将兄弟圈在王城当猪养,他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让兄弟们去西伯利亚过上自由自在的好日子罢了。 冷点怕什么?自由可是无价的,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元璋脸色一黑骂道:“听说你弄出了一个洪门的会党?秦王你意欲何为啊?” 朱樉笑呵呵解释道:“读书人天生喜欢抱团,以同乡结党,比如淮西党和浙东党。 以政治理念结党,比如北宋神宗时期王安石变法之争的新党和旧党。 放任淮西这帮人在朝堂大搞党同伐异,早晚会致使天下动荡。” “以儿子之见,与其扶持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浙东党,不如咱们老朱家亲自下场自成一党。” 朱樉打了个响指,黄狗儿双手捧着一幅画卷上来。 朱元璋一脸好奇,画作在地上展开之时有八尺那么长。 以往他的画像都是坐像和半身像居多,只见画中的他头戴红巾身穿金色山文甲,在紫金山之巅骑着战马的他抬手一指正是南京城的方向。 (参考世界名画拿破仑跨越阿尔卑斯山) 下面有行小字公元1356年明祖定鼎南京,被朱元璋自动忽略了。 他的全身心都在画像上二十八岁的朱元璋身上,那时的他是那样意气风发,有一种将天下揽入怀中的豪迈。 朱元璋对着徐达问道:“老徐你摸摸良心说,那时的咱是不是这样雄姿英发,不可一世的朱元璋?” 徐达打心底很想说出实话:那时的你渡江之后乱指挥把大家伙的船全给凿沉,被元朝元帅蛮子海牙打的灰头土脸夹着尾巴,被马皇后背着跑了几十里地。 如果不是常遇春独自登舟单枪匹马杀入采石矶岸上元人大军里,那厮犹如天神下凡一样孤身杀的上万元军人仰马翻。 咱们那万把来号人可就给第一次学破釜沉舟的朱重八你带到阴沟里了。 徐达心里吐槽不已,但是看到眉飞色舞的朱元璋还是违心夸赞了一句。 “这画不足以形容当时陛下身上的英武之气万一。” 朱元璋挺起胸膛,脸上满面红光,对徐达感慨道:“有时间一定要将咱当年的丰功伟绩讲给这些儿孙听听。” 徐达眨了眨眼附和道:“臣附议。” 朱樉对着朱元璋问道:“爹你来当我们「洪武门」的会首咋样?儿子第一个支持你当话事人。”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指着他问道:“那你呢?” 朱樉有些羞涩道:“儿子当然是二当家帮你打理会党了。” 朱元璋正在思考之时,徐达很想插一句话:皇帝是老大,你秦王是老二。那太子呢?太子去哪儿了? 朱元璋沉吟道:“咱的大明朝堂上不光是淮西党搞得乌烟瘴气,地方上白莲教死灰复燃。” “咱的「洪武门」不光要笼络朝廷官员,地方百姓也应该吸纳进来才是。” 他一说完,朱樉就拿着鹅毛笔在册子上做会议记录,领会领导讲话精神。 一旁的徐达直接傻眼了,不是吧?你们爷俩真准备在大明搞出个天下第一帮会啊? 朱樉写完后,指了指徐达对朱元璋请示道:“既然是会党就要有自己的武装不然就是案板上的鱼任敌对帮派宰割,儿子年轻气盛不适合掌管刑堂和讲武堂一类的重要堂口,必须要一老成持重之人才能稳定人心。” 朱元璋也望向了徐达,温言细语道:“亲家公可曾有意啊?” 功臣庙里位列第一的徐达很想说不,可朱元璋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徐达拍着胸脯保证道:“老臣自当为上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微笑着点头示意,如果不是李善长那帮淮西老人咄咄逼人,他也不想落得屠戮功臣的骂名。 朱元璋笑道:“既然淮西一党不愿意按大明的规矩做事,那咱们就以江湖帮派料理他们。” “要嘛他们愿意放下全部家当加入进来,要嘛就让他们灰飞烟灭吧。” 朱樉昂首挺胸,右手放胸前躬身大声道:“我是明朝辅驾大先锋,架桥修路第一功。逢山开路逢城破,谁人不识天佑洪。” 第157章 徐达的认可 这首小词把徐达整的一愣一愣,在朱元璋火辣辣的目光下,徐达不情不愿跟着复述了一遍。 朱元璋有些不悦道:“老徐你今天好像不太精神的样子,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一想到当世造反头子朱元璋和二代目朱樉合流得产生何等惊人的破坏力,徐达额头冷汗直流,拍着胸口朗声道:“打开真假两相依,言语当初不可欺。立将奸狡来诛灭,灯笼榜上灭蛮夷。” 朱樉也愣住了,老丈人你浓眉大眼的这马屁拍的也太丝滑了吧? 朱元璋龙颜大悦道:“很好,很有精神。” “这「洪武门」有你们一老一少操持,咱放心了,没事就退下吧。” 徐达正想离开时,朱樉从怀里掏出两件物品,双手捧着跪在朱元璋身前,声音诚恳道:“父亲在凤阳病危之时赐下的虎符和圣旨乃权宜之计,如今父亲痊愈龙体安康,儿子自当归还于父亲。” 朱元璋眼神复杂,看着这个曾经遍体鳞伤倒在他身前的儿子,用温柔的语气说道:“你留着这两样东西,日后若是被逼无奈可自行其是,咱也不会怪罪你。” 徐达用余光一瞥,圣旨上「立秦王樉为太子,择日可登大宝。」短短几个字让他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一道废立圣旨,废的可是他朱元璋倾注半生心血的史上最稳太子。 朱樉没有半点不舍,而是笑道:“儿子是死过一次的人,即使要争也要跟大哥堂堂正正争一番高下。” 朱元璋说道:“冲撞你灵柩那事,你大哥正是背后主谋,你也不怪他吗?” 朱樉点头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儿子心中容得下天下,自然容得下骨肉相连的兄弟。” 朱元璋看着明黄绢本被鲜血染红,还有正中间被刀刺破的洞眼,为之动容对着门外大喊:“来人。” 黄狗儿一路小跑进殿,在朱元璋面前躬身道:“留档于古今通集库,原本裱起来挂在朕的寝宫。” 黄狗儿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发抖,略带慌乱问道:“陛下,这上面可都是血迹。” 朱元璋声音哽咽道:“那是咱的儿子为大明抛头颅洒下的热血。” 黄狗儿连忙小跑出去,看着这一切的徐达惊叹不已,因为朱元璋在父母死后动情的次数屈指可数。 朱元璋以袖掩面,挥手让他们二人退去,徐妙云带着被撵出宫的朱高煦,在宫门口的马车上等他。 朱樉正欲上车之时,徐达冲着他招了招手。 朱樉对着徐妙云说道:“老丈人找我秉烛夜谈,你们母子二人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徐妙云点点头,朱高煦抬头看着朱樉一脸委屈道:“我好久没去姥爷家玩了,爹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朱樉摸摸他的小脑袋轻声安慰道:“赶紧立刻滚回去做功课。” 说完直接向徐府马车走去,带着朱高煦回门还不得上徐府的黑名单啊。 上了徐达的马车,徐达让开一个位置,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 “唉,老夫错判了你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没想到贤婿你如今在陛下心目中跟太子标一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这个有些势利眼的老狐狸丈人,朱樉很谦虚的摇摇头。 徐达有意无意说道:“那朱万福的母亲自幼父母双亡,老夫有意收为义女,不知贤婿意下如何啊?” 朱樉是个成熟的职场人,知道这是老徐家准备下注的信号。 姻亲关系虽然仅次于血缘,但政治场上终究讲究的还是利益。 朱樉面露欣喜之色笑道:“张红桥能做您的义女,朱万福能当您的干孙女,小婿自然是高兴万分。” 徐达点点头,秦王府跟徐家的攻守同盟算是彻底达成了。 朱樉打心底是高兴的,毕竟老丈人活着就是真正的大明军中第一人,只要朱元璋不拉偏架,他这边筹码算是彻底压倒了朱标那边。 徐达提起刚才的事说道:“陛下三令五申不准民间结成帮会,你成立这「洪武门」拉拢我和陛下是何意?” 朱樉解释道:“为了大明长治久安得处理这尾大不掉的淮西集团,在这一点上我爹、太子、大明第一外戚的老泰山,我们四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徐达不由问道:“这「集团」是何意?” 朱樉说道:“有目的有组织利益一致共同行动的团体可称为集团,这帮淮西武人骄奢淫逸、贪念权势、荼毒地方,如果以国法贪污六十两斩首论处,淮西老将们全部处以剥皮实草都不为过。” “但是以帮规只需诛杀首恶,其余罚没家产,迁移别处开垦荒地。” 徐达忧虑道:“这些战场退下来的丘八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就不怕他们劫掠百姓?假以时日照样化作一方豪强。” 这些淮西武人一身本事,才是朱元璋从肉体上像消灭他们的原因。 朱樉满不在乎道:“既然他们不怕死,他日小婿出征时就用这帮老将军充当先登死士好了。” 先登死士在军中有句话叫「十不存一」,让这帮年过半百的老头们充当敢死队,他们家人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徐达忍不住赞叹:“你小子真他娘是个天才。” 朱樉解释说:“戴罪立功总比全家在地下团聚强的多,而且您也知道换其他人来做他们家里的女眷必定会充入教坊司。” 徐达点点头,换做朱元璋和太子来主导必然血流成河,但愿那帮老伙计能自己收敛一点吧。 徐达长叹一声:“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沉默一阵后,徐达突然说道:“老夫曾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过阻止陛下屠戮功臣,可你遇刺之事彻底将老夫的脸打肿了。” 因为朱樉不仅是秦王,还是他徐达的女婿,看似只有胡惟庸勾结倭寇,实际有着很多勋贵在行刺行动上提供了便利,才会让四百名倭寇全副武装从沿海深入到内地一路畅通无阻,提供便利的那些人不少还是他旧日的下属。 朱樉开解他说:“老泰山是成熟的政治家,自然知道名利场上任何君臣和父子关系都脆弱至极,更何况是昔日的上下级呢?” 徐达默然点头,良久之后打量着他感叹道:“老夫一生谨慎,跟你爹、汤和、周德兴四人自小一起长大,却投奔的最晚,因为你爹没遇到你娘以前行事孟浪、莽撞无知,在救郭子兴之后被关进地牢险些丧命,才让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以前的你心浮气躁缺乏一丝沉稳,现在的你经历了生死大关,可以去做大事了。” 第158章 老丈人的教诲 按原来的计划政坛不倒翁的徐达不在朱樉拉拢的名单里,因为徐达在大明军队里的威望无与伦比。 自古参与夺嫡之争的武将难以善终,他的站队行为绝对会挑动朱元璋的敏感神经。 马车到了魏国公府,徐达直接将朱樉带到了书房里。 管家徐伯是老丈人的远房亲戚,端着茶具进来后说道:“老奴就在门口候着,老爷和姑爷有需要直接唤老奴。” 徐达点点头,徐伯离去前拉上了书房门。 屋里有个不大的铜炉,老丈人喜欢自己泡茶。将铜壶里的水烧开以后,泡了一杯清茶递给朱樉。 徐达抿着茶水轻声问道:“老夫随陛下征战数十年一生识人无数,你知道老夫最看重你身上的哪点吗?” 朱樉摇摇头,毕竟以前的老丈人一直对自己看不上眼,从和徐妙云定亲开始就反对。 如果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搞不好老丈人真凭着战功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徐达慢条斯理的解释道:“你身上最让老夫满意的地方是知进退、明得失这一点,能成大事者最难的是审时度势做出取舍。” “你在开封毫不设防将兵权直接交于陛下是步难得的妙棋,陛下虽然嘴上怪罪你其实心怀愧疚。 这帝王的亏欠之情往往比宠幸更加难得珍贵,因为再多的宠爱终究望的到尽头,而是愧疚则是会让人深陷其中的无底洞。” 老丈人的话让朱樉有些羞涩,略带谦虚说:“说实话小婿当初想的不过是留一条退路,避免让新生的大明重新陷入内战的窘境罢了。” 徐达点点赞同道:“这也是老夫欣赏你的第二点识大体、有敬畏, 像你今日将遗诏和虎符交还给陛下,在陛下心里你是顾全大局、懂得进退之人。 这样的你才是陛下可以视为左膀右臂之人。” 老丈人说的很现实,事实上朱元璋正是这样现实的人,在他眼里有能力的皇子才是老朱家的亲生子。 而老朱家的家法《皇明祖训》和嫡长子继承制自然是给他那个自小展现出超越常人天赋的大哥量身定制的,他现在能和朱标平起平坐自然是表现出了应有的价值。 朱樉很认同老丈人的话,说出了原因:“小婿这样做的原因还有一个,像我爹这样的开国雄主调兵压根就用不着虎符,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大明的百万军队倒戈。 与其将这些催命符藏着掖着不如拿出去正值春秋鼎盛的老头子那里换取一些印象分,至少将来能念着我的好。” 徐达满意的笑了,随即说道:“你小子做对了,这一点一滴的愧疚之情看似不多,但积年累月汇聚成江河迟早有一天会压倒陛下心目中的那杆天平秤。” 朱樉腼腆的点点头,徐达话锋一转说道:“老夫今夜叫你过来,是为了教你为官之道。” 此言一出朱樉愣住半晌后问道:“小婿一个藩王还用学为官之道?” 徐达耐心解释道:“王朝之下除了皇帝以外只有臣子和百姓,只有学好了为官之道,你一个亲王方能在这京师之中如鱼得水。 假以时日你侥幸能登基为君,也要知道那御座底下的大臣们都在想什么和说什么才行。” 后世的官场斗争多在台面之下显得温情脉脉,现在的官场斗争动不动就身死族灭。 朱樉拱手作揖说道:“还请老泰山教我。” 徐达微笑道:“为官之道在于「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所谓思危正是居安思危之意,身处高位者应当时时刻刻注意脚下每一步都应当脚踏实地。” “善战者亡于阵,善泳者溺于水,善骑者坠于马。切记真正的危机都是隐藏在不起眼的小事当中。” 死过一次的朱樉感触良多,徐达继续说道:“所谓思退正是以退为进,俗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一时得失并不能注定一世成败。” “退一步不是胆怯更不是退缩,而一种是防守,退一步亦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更是另一种姿态的前进。进退自如方能在官场之上如鱼得水。” 朱樉点点头认同道:“退一步海阔天空,知耻方能后勇。有时候退后一步比前进一步更需要勇气。” 徐达闻言一脸欣慰说道:“所谓思变,正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孙子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这就是告诉我们兵书、阵图只是死物,懂得变化是取胜的关键。在官场里用《周易》的话来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天下大势并不是一层不变,只要做好了准备才能在身处变局之中做出一番成就。” 朱樉望着这个儒雅的像文人一样的老丈人,怪不得他能在历次风波之中稳如泰山屹立不倒,其修为不亚于一只千年老狐狸。 朱樉俯身拜道:“老泰山的教导让小婿受益良多。” 徐达将他扶起后问道:“你遇刺之事是遭有心之人算计,那张中已被陛下凌迟处死。 检举之人刘伯温至今被关在天牢之中,陛下让老夫问你该如何处置?” 怪不得刚才总觉得老丈人在借为官之道教自己如何为君,朱樉一听原来是朱元璋的主意,这大概率又是朱元璋给自己出的一道考题。 朱樉沉吟许久后,认真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将刘伯温削爵为民后放了吧。” 徐达有些意外道:“刘伯温的师傅张中乔装打扮给你爹下毒,他刘伯温恩将仇报差点让你在荒郊野岭身死。 这样的仇恨不亚于血海深仇,你可不能因为妇人之仁轻飘飘将他放了。” 如果换作以前,睚眦必报的朱樉恨不得把他刘家祖坟都刨了,可死过一次后让他的心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朱樉认真说道:“以前的小婿以为脚下的地盘够大,麾下的兵马够多就能成为君临天下的王者。” “可是小婿死而复生后才发现了,真正王者的威严不是来自外物,而是源于广阔到足以容纳天地的胸襟。 既然齐桓公能饶恕射中他带钩的管仲,李世民能原谅向李建成献计打压他的魏征。我的父亲朱元璋能原谅有着血海深仇的元帝。 我朱樉又何尝不能原谅一个迷途知返的刘伯温呢?” 徐达听完击节赞叹道:“贤婿已经可以出师矣。” 第159章 挑灯夜读 子夜,朱樉离开之后,书房仅一墙之隔的暗室门被推开,一身明黄圆领袍服的朱元璋走出来。 徐达起身让开主位,两人相对而坐,徐达略有伤感道:“陛下快有二十年没有驾临老臣的府上了。” 朱元璋点点头,唤管家徐伯拿了一壶酒后,斟满一杯递给徐达后说道:“咱在开国之后就再也没去过昔日老兄弟的府邸了。” 徐达默不作声,朱元璋长叹一声感慨万千:“物是人非啊,有时候咱一个人的时候就在想这皇帝当久了渐渐的彻底没了人情味,真怀念以前老兄弟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快活日子。” 徐达说道:“陛下肩上挑着天下的担子,自然不能和老臣这帮人相提并论。” 朱元璋摇摇头,将举杯一饮而尽后说道:“坐在龙椅上一句话就能让万千人头落地,那时的咱真以为自己是俯视世间的神明。 可看到樉儿在自己面前咽气的那一刻,咱才明白咱还是跪在父母灵前那个无助痛哭的朱重八。 以前的咱眼不见心不烦恨不得他去死,可真正到了他死在咱眼前的那一刻,咱变得不知所措,甚至放下帝王的威仪跪在地上去求曾经的死敌张定边。” 朱元璋端起酒杯跟徐达碰杯后,感触良多说道:“咱啊就是太平乡孤庄的一个泥腿子,皇觉寺一路在外化缘的小沙弥。这人说到底还是不能忘本,否则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达开解道:“出身贫寒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陛下何曾不是这世间第一大丈夫。” 朱元璋点头后说道:“咱还是喜欢你徐大眼叫重八哥的时候,君臣纲常这些规矩不适合咱这些乡间泥腿子。” 若是平日里一向稳重的徐达是不愿意的,一天一夜喝了不少酒的徐达带着醉意壮着胆子说道:“重八哥,兄弟们难道只能同生死不能共富贵吗?” 朱元璋跟徐达推杯换盏后认真说道:“只要这帮老伙计能知错能改,咱也愿意学学赵大杯酒释兵权,让他们子孙与国同戚。” 徐达跟朱元璋的交情快五十年,自然分清他的真话假话,于是拍着胸口保证道:“我徐天德一定尽心尽力帮重八哥完成这趟差事。”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有了徐达和朱樉的帮助,他不至于杀得血流成河,才能剪除铁板一块的淮西党人。可以慢慢分化打击了那些不识好歹的铁杆分子了。 没有人天生会做皇帝,朱元璋这样的开国皇帝全靠后天自学。 朱元璋话锋一转:“天德觉得我这个二儿子现在如何?” 徐达难得夸赞道:“人中龙凤。” 临了想起前天的传闻,徐达忍不住问道:“太子正值壮年,历朝历代夺嫡之人难以善终,大哥你不会真的起了并立之心吧?” 朱元璋想起刘伯温的卦象,那是他亲眼所见,嘴角有些苦涩道:“咱也是未雨绸缪,毕竟皇太孙恐怕熬不到月底了。” 朱雄英是朱元璋跳过朱尚煌立的皇太孙,也是大明的第三代储君。 朱元璋派人到处遍访名医,朱雄英病重之事已经街头巷尾人尽皆知了。 皇太孙的病就像笼罩在紫禁城上空的乌云。 徐达面露忧色道:“陛下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吗?” 朱元璋点点头,如果朱雄英一死,太子膝下除了不满五岁的朱允炆,大明第三代继承人只能在秦王一脉挑选了。 ____ 朱樉刚回府中,狗腿子苟宝就迎了上来一脸热情道:“老爷今晚挑谁的牌子?” 朱樉看着他端着盘子里三个木牌换成一模一样了,破口大骂道:“你这狗东西消息怪灵通的,徐府还没给侧妃正式办认亲仪式,你这边就收到消息了?” 给张红桥认干亲这事,还是老丈人跟他在路上提的,几个时辰的功夫苟宝就连牌子都升级了。 被喷了一脸唾沫的苟宝用袖子擦了擦脸,一脸谄媚道:“徐妃娘娘吩咐奴婢跟京师里每个国公和侯爷府上的管事都打好交情。 哪家要办什么红白喜事,采买的清单上需要什么东西,奴婢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准备好礼单。” 朱樉第一次对这个从小在身边只会阿谀奉承的伴当刮目相看啊,迎来送往可是门大学问,这苟宝这交际能力堪称太监之中的李景隆。 朱樉夸奖道:“不愧是本王的得力干将苟大伴,本王特许你每月从王府账上支走两千两,每天主要的事就是陪着宫里出来办事和采买的太监们吃喝玩乐。” 一听是吃喝玩乐,苟宝眼睛都亮了,那玩意不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的吗? 顾不上川剧变脸的朱樉,苟宝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朱樉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搂着肩亲热道:“要把他们发展成会员,让紫禁城每个宫都插上咱们的眼睛。懂了吗?” 苟宝点点头,他忽悠人的本事可是得到了朱樉的真传。 朱樉望着他笑呵呵道:“将来我的司礼监掌印可是要跟外朝一样举足轻重的内相。苟大伴,苟千岁懂了吗?” 一听到千岁这个称呼,矮胖的苟宝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昂首挺胸道:“奴婢一定不负老爷重托。” 看着这小子充满干劲的样子,朱樉有些担心他应该不会那么蠢把紫禁城里的太监都拉过来吧? 朱樉回到正房之中,点起蜡烛正准备挑灯夜读,捧着一本《资治通鉴》消化老丈人刚交的知识。 房门咔嚓一下打开了,只见一身素白长裙的冬暖姑娘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 朱樉目不斜视的打量着她,面容姣好,体态修长,还长了一双勾魂的桃花眼。 冬暖姑娘接近一米八大高个,衣领大开露出雪白的香肩,胸口白嫩嫩的一大片,开衩的长裙里没穿长裤露出雪白的大长腿。 端着茶走到他身边之时,冬暖姑娘身子一歪,朱樉连忙起身。 对方顺势躺进他的怀里,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娇艳欲滴的红唇嘟起。 温香软玉满怀,朱樉手一滑就摸到细腻光洁的大长腿。 朱樉不动声色将她敞开的两边衣领整理在一起,轻轻将冬暖姑娘推到房门口后。 朱樉一本正经说道:“冬暖姑娘请自重,本王不是那样的人。” 说完在对方呆滞的目光下,「砰」的关上了房门,还把门栓给插上了。 冬暖姑娘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向西厢房一路哭着跑了回去。 正房内的朱樉邪魅一笑道:“少年不知勤学苦,老来方知读书迟。读书真的可以戒色。” 第160章 废相 徐妙云哄睡了朱高煦之后,回到厢房里点着油灯,俯身在案前查着王府的账簿。 “小姐,王爷他……” 一见冬暖哭哭啼啼跑进来,徐妙云急忙上前问道:“王爷欺负你了?” 一听这话,冬暖哭的更厉害了,徐妙云安抚好半天。 冬暖才平复下来,一想到朱樉古井无波的眼神,冬暖姑娘直抹眼泪泣不成声道:“王爷把奴婢推了出去,锁上了门要挑灯夜读。” “还说让奴婢自重,他不是那样的人。” 徐妙云一听立马乱了心神,有些不确定问道:“难道夫君真的变得不近女色了?” 正在捂脸痛哭的冬暖姑娘点了点头。 徐妙云彻底慌了神,将一整套王妃吉服换好后,对冬暖说道:“我得亲自去试一试才行。” 朱樉从来没想过古代的史书会有如此精彩跟连续剧似的,正看的入迷之时。 房门被咚咚敲响了,朱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都说了本王一个人用不着伺候。” 门外徐妙云的声音响起,“夫君哥哥一个人读书岂不是无趣,让妾身为哥哥红袖添香可好?” 徐妙云酥酥麻麻的声音传进朱樉耳朵里,让他不由得想入非非。 可知识的力量让他瞬间稳住了心神,朱樉一口拒绝道:“不用了,天色太晚了,你这两天带孩子辛苦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他一说完,门外徐妙云直接急哭了,带着哭腔说道:“夫君哥哥好狠的心,为何对人家这么冷淡?” 朱樉头都大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读书那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 “夫君哥哥你开开门呀,你难道不要人家了吗?”徐妙云边哭边拍打着房门。 朱樉只好无奈起身给她开了门,一进门徐妙云就跟树袋熊上树一样挂在他身上。 撅起红艳艳的嘴唇就在他脸上一阵乱亲,朱樉一脸无精打采道:“闹够了没有?” 徐妙云一看他无动于衷的表情,心想难道真被冬暖说中了? 徐妙云将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放进旁边柜子里,只留一身亵衣亵裤,拉开一点露出胸前春光,大摆诱惑身姿。 徐妙云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用娇滴滴的语气:“哥哥外边好冷,不如我们一起躺进被窝里,妹妹念给你听可好?” 朱樉木讷的点点头,徐妙云直接脱了个精光,露出曼妙的胴体躺进了被窝里。 朱樉见她一脸欢呼雀跃的表情,直接起身解开了腰带。 伸手将徐妙云用被子裹了一圈,然后用腰带绑了一个死结。 手脚束缚在被子里的徐妙云被绑的跟个粽子一样,她脸红的像个苹果羞涩道:“哥哥你这是玩的什么花样?人家好害羞啊。” “大好年华怎能虚度光阴?为大明崛起而读书。” 朱樉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摇摇头,直接转身坐回书案前,拿起了《资治通鉴》看到津津有味。 徐妙云哭丧着脸,耳边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朱樉整个人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这北宋的司马光人品虽然不咋样,书还是写的不错的。 以为他对这些文言文典籍嗤之以鼻,现在才发现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仿佛如井底之蛙一般。 什么时候的男人最帅,当然是认真专注的时候,徐妙云看着他坚毅的脸庞在烛光下全神贯注读书的模样不由得痴了。 等到四更天的梆子敲响时,徐妙云终于忍不住出声:“哥哥春宵苦短,来陪妹妹一起快活呀。” 见她眉目含情,朱樉摇摇头说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书就去上朝了。” 徐妙云嘟着嘴一下子气馁,以前劝夫君读书是为了修身养性,可现在夫君读书入了迷,变成一副书呆子模样。 徐妙云心中后悔不已,「哐哐」窗台敲响传来马三宝的声音:“四更天了,王爷该上早朝了。” 朱樉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线装书,将捆在被子里的徐妙云解开,看着气呼呼的徐妙云,朱樉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洗漱以后,在马车上开始打盹,驾车的马三宝隔着帘子轻声说道:“王爷要累了,奴婢去宫里通禀一声。” 朱樉打着哈欠一口回绝:“上朝也是一种学习的,况且在家里看书反而搞得家里人不痛快。” 天蒙蒙亮,紫禁城奉天殿内烛火通明,金台前的铜炉点着龙涎香轻烟袅袅。 金台之上的朱元璋对着群臣大声说道:“那胡惟庸与汪广洋、陈宁、涂节等人相互勾结,欺上瞒下,操弄权柄,陷害忠良。 致使我大明朝廷乌烟瘴气,天下百姓人人自危,传朕的诏令:左丞相胡惟庸、兵部尚书陈宁结党营私、勾结倭寇、图谋造反,夷三族,尽诛其僚党。 御史中丞涂节参与其中不早告发,判腰斩弃市。 汪广洋身为右丞相结为朋党,隐瞒不报流放海南。” 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内炸响。 台下的大臣们直接慌了神,吏部尚书刘崧直接出班上奏:“臣刘崧启奏陛下,这左右丞相同时获罪,领导各衙的中书省空置,朝廷恐有瘫痪之忧。” 明朝的三省六部制是沿用元朝的,枢密院被朱元璋改成了五军都督府,部分职权划给了兵部,御史台监察百官。 中书省则是下发圣旨和分管六部的核心,按例吏部尚书刘崧是有资格进中书省的。 下面大臣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附和道:“丞相之位不可空置,臣等请陛下另选贤能上佐天子,下抚黎民。” 可朱元璋偏不按照套路来,霍然起身厉声喝道:“自设丞相以来,臣子依仗皇帝的权势作威作福,前有丞相李斯矫诏,伙同赵高指鹿为马,后有丞相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如今胡惟庸等人凭借丞相权力蒙蔽圣听,构陷忠良,残虐百姓。” “这丞相之位竟然凌驾于天子之上,是可忍孰不可忍,朕今日就要废除中书省,不再设立丞相一职。”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臣彻底乱作一团,现任礼部尚书刘仲质出班上奏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自秦朝大一统以来丞相一直是六部上司,陛下若是废除了丞相,何人来上传下达,统领六部呢?” 第161章 警告 朱元璋抬手一指鼻子一脸傲然道:“以后由朕亲自梳理百官,决断国家大事。六部诸司衙门直接听命于朕。” 户部尚书郭允道迈出几步刚想争辩之时,就被朱元璋无情打断了:“传朕旨意:升六部尚书为正二品,此为永例。” “还有一条写入《皇明祖训》,后世子孙如遇出言复立丞相之人,皆以谋逆论处。” 六部尚书互相之间对视一眼,大家一下子从正三品升高到正二品,在去争正一品的丞相搞不好就要被铁石心肠的朱元璋判定为胡惟庸乱党了。 于是六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御史台监察御史袁凯越出众人说道: “臣袁凯有本奏,锦衣卫行事一贯嚣张跋扈、肆意屈打成招,造成冤假错案无数。 臣觉得胡惟庸一案应交由三法司会审。” 朱元璋指节敲击龙椅扶手,好一阵后说道:“将胡惟庸余党交由三法司由太子主审,秦王协助办理。” 所谓三法司正是刑部、御史台、大理寺。 他旁边的太子朱标长舒一口气,台下大臣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朱标躬身作揖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朱元璋点点头,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另一位当事人的回应。 朱元璋觉得奇怪出声问道:“秦王今日没来上朝吗?” 被降为太常寺卿的吕本出班说道:“臣吕本弹劾秦王在朝堂上漫不经心,请陛下治秦王君前失仪之罪。” 朱元璋走下台阶,朝臣们纷纷避让开来,就看见朱樉一身圆领大袖衫的儒士打扮。 手里捧着一本书籍,背靠着殿内立柱正目不转睛看的津津有味。 朱元璋见他嘴角浅笑,以为在看什么不正经的禁书。 大步向前一把夺过,拿在手里一翻居然是四书五经。 朱元璋愣住了,片刻后问道:“二郎你看这玩意儿干什么?” 朱樉拿回书埋首苦读,头也不抬说道:“儿臣身为亲王却连圣人教诲都没受过,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从小连一本论语都学不完的二儿子长到二十六岁突然开始发奋读书了。 朱元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拍拍肩膀以示鼓励道:“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翰林学士,用不用朕派几个经史博士到王府教你?” 朱樉摇摇头说道:“不懂的地方儿臣会向别人请教,能通晓圣人之道即可,又不是为了考科举。” “只是儿子府中藏书数量稀少,当世很多孤本都难以寻觅。” 朱元璋老怀大慰道:“咱让黄狗儿把古今同集库的钥匙交给你,你要看什么书自己去拿。” 朱樉点点头,旁观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从小舞枪弄棒没上过一个月大本堂的秦王,说他要读书了。 诸位大臣们就好像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稀奇,人群之中太子妃常氏死后,现在太子妃吕氏生父吕本,发出一声冷笑,在心里嘲讽道:我看你秦王能装腔作势到什么时候? 金台之上目睹一切的太子朱标则面露忧色,以前这个二弟即使再能征善战也威胁不到他,因为马上能得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 从小一起长大的朱标自然知道朱樉的性格,他说要读书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或是装模作样。 因为朱樉跟他爹朱元璋性子一样,要么一点不做,一旦要做就会做到极致。 朱元璋很耐心的复述了一遍刚才的旨意。 朱樉点点头,毕竟私下里早就通过气了,胡惟庸案属于政治事件,扩不扩大化完全凭朱元璋的态度。 听到要从锦衣卫交到三法司会审时,朱樉直接同意了。“既然此事交由大哥审理,那儿臣也偷得浮生半日闲,早点回府读书了。” 在大臣们惊讶的目光之中,朱樉直接退出了奉天殿。 朱樉一走,吕本立马对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还未宣布朝会结束,秦王就擅自离岗。臣弹劾秦王目无纲纪,请陛下治秦王大不敬之罪。” 朱元璋脸色一黑,勃然大怒道:“你没听到秦王说要回府读书吗?他一心向学,他有什么错?” “你再叽叽歪歪,朕就把你的嘴给彻底缝上。” 朱元璋一发火,吕本吓得闭上了嘴。 周围的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这吕大人在六年前被贬之后,就对秦王怀恨在心了。” “小声点,吕大人可是未来的国丈,这吕大人为人狭隘,睚眦必报。” “这样的幸进小人也能当上国丈,那我大明岂不是江河日下了?” “嗨,谁叫别人命好,生了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迷惑住了太子呢?” 吕本在女儿扶正太子以后,原本低调的他不免变得趾高气昂,别说原本不对付的政敌,就是太子一党也开始看不惯他。 吕本见群臣以袖掩面,三五成群围在一起交头接耳。 原本脸上的平静慢慢变得狰狞,气的他一跺脚歇斯底里大喊道:“是哪个王八蛋不想活了,敢在朝堂之上议论本官?” 原本嘈杂的大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朱元璋眉毛一挑对着台下说道:“吕本咆哮朝堂,扒掉官服给朕扔出午门外。” 四名全副金甲的大汉将军上前将吕本一把按住,将他身上的三品孔雀补服直接扯了下来。 四名大汉将军将吕本手脚架在空中直接抬了出去,吕本挣扎不脱冲着殿内大喊:“皇上,我是你的亲家啊…” 吕本的声音越来越远,朱元璋直接往金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顾身旁的朱标直接骂道:“什么狗东西也配当咱的亲家?” 原本淡定自若的朱标脸色一僵,躬身对朱元璋说道:“儿臣对家人管教无方,请父皇责罚。” 朱元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手指在宝匣内玉玺上摩挲意味深长说:“太子你要记住,不光雄英和允炆、允熥叫我爷爷,尚煌、高炽、高煦也叫我爷爷。” “上次冲撞秦王灵柩那事,咱只给宋濂判了流放,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若是在咱眼前发生兄弟阋墙之事,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你可别怪咱这个做父亲的,心狠呐。” 朱元璋的警告让朱标额头划过一丝冷汗,忍不住心想:他倒是能管住自己,可自己下面的这些人呢? 第162章 狂妄 古今通集库位于紫禁城的西北角,又称宫中档案府。 里面封藏着皇帝历年颁布和封赏的诏书底档,还有数十万册的宫中藏书。 是一座巨大的皇家图书馆,掌管古今通集库的正是印绶监掌印太监赵成。 赵成是吴王府的老人,也是明朝互市的开创者。 洪武八年朱元璋派他去甘肃河州买马,因为货币不通无功而返,上奏朱元璋用丝绸、茶叶跟西番诸卫交易马匹。 赵成年近五十,圆脸大耳面白无须,一见到朱樉立马点头哈腰:“二爷列个书单,老奴亲自送到府上,怎敢劳烦二爷亲自跑一趟啊。” 见他正在指挥小火者们在广场上晾晒书籍,朱樉摆摆手说道:“本王闲来无事逛逛。” 赵成弯着腰走在前面说道:“那老奴陪着二爷。” 看着那些手忙脚乱的小火者,朱樉摇头说道:“那些孤本重要,你派个人给我做向导就好。” 赵成唤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再三叮嘱:“伺候好二爷,不然咱家扒了你的皮。” 那名小太监一口答应,朱樉跟在他身后走进这间浩瀚无比的藏宝库中。 望着星罗密布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 库房内全是樟木条的味道,朱樉好奇道:“这里全是书籍,一旦走水如何灭火?” 小太监回答道:“库房周围除了三十二口太平缸和四口直通金水河的水井,每间库房旁边的耳房里都备着若干水袋、水囊,还有麻撘和唧筒。” 水袋是牛皮和马皮缝制顶部插着竹管,造型很像热水袋。水囊就是装着水扎好的动物膀胱。 麻撘的样式跟太监手里的拂尘差不多,是用来扑火的。唧筒又称水龙,就是用竹筒做的简易水枪。 这些差不多就是现在最好的灭火装备了,朱樉点点头挑了二十二史,有些诧异道:“《元史》还没修订完吗?” 小太监如实回答道:“元史馆那边在去年就编撰完了,因为监修的主官不在还没有审议。” 朱樉刚想骂哪个王八蛋这么不负责任,才想起担任《元史》监修的好像叫秦王。 朱樉指着一扇大铁门不动声色道:“后面那间屋子比这间大一倍,里面存放的是何物?” 小太监如实回答道:“后面存放的是全国黄册与各地鱼鳞图册的副本,有一百多万册。” 黄册是全国户籍,鱼鳞图册相当于全国土地的登记表。 这两样东西就决定了全国赋税和各地粮长。 朱樉有些感慨,朱元璋规定每十年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的「大造」,在明朝中后期名存实亡。 毕竟文官集团崛起,老朱家和国库里的粮都进了读书人的口袋。 朱樉为什么要读书?只有成为读书人才能更好的对付读书人。 朱樉满载着满满当当一马车的书籍迎着夕阳回到府中。 正在院内玩耍的朱高煦一看到堆得跟座小山一样的书籍,小脸煞白道:“爹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这么多书还不得把人活活看死啊。” 朱樉竖着三根手指头,一脸自信笑着说:“这点书不够你爹看三个月的,你信吗?” 朱高煦人小鬼大说道:“不是孩儿不信,大哥、二哥体弱多病,到时候要是有个万一,连个给你打幡摔盆的人都没有,爹爹能不能在临死前立孩儿为世子啊?” 朱樉感动到抄起葡萄架上的一根竹条,对着朱高煦就是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 朱高煦被打的哭爹喊娘,满院子乱窜,可惜朱樉可是被朱元璋特训过的男人, 朱高煦想要逃跑的每一个路口都被他死死堵住,「噼啪」声一片,朱高煦被他抽的满地打滚。 敏敏听到动静,跑出来一把夺过朱樉手里的竹条。 敏敏柳眉倒竖骂道:“你怎么没事就打孩子,他才不到六岁,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好好教导吗?” 朱樉嘿嘿一笑:“要不让你来教?” 敏敏一听这话直接把竹条塞回他手里,摆摆手敬谢不敏说道:“那你还是慢慢打吧。” 地上打滚的朱高煦一见平时最疼自己的大娘不管了,立马爬起身往西厢房撒丫子跑。 边跑边喊:“娘亲救我,我爹要杀人啦。” 徐妙云推开房门,直接拿着戒尺说道:“是你自己跪在墙角,还是要为娘帮你?” 朱高煦将砖块一样厚实的书籍顶在头顶乖乖跪在了墙角,朱樉眼神复杂的望着这个儿子。 徐妙云活着还镇得住他,要是有一天徐妙云不在了,这朱高煦大概率又会走上历史上的老路,把自己作死成瓦罐鸡。 朱樉心里暗下决心,打死都不能生出老四,让这金豆子和铜豌豆合流。 入夜,紫禁城内的养心殿前,五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分成了两边正在对峙。 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旃、皇子朱权四人将朱高炽堵在了宫门前。 七岁的朱楧攥着还差五岁半的朱高炽衣领恶狠狠说道:“以后在文华殿低调点,不然叔叔们的拳头可疼可疼了。” 跟朱高炽差不多大的朱权扬起拳头比划道:“看到了没?十七叔的拳头跟砂钵一样大,这一拳下去你这身肥嘟嘟的肉就得掉一半。” 朱权说着伸手拍了拍朱高炽的肚皮掀起一阵肉浪,大胖胖朱高炽被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叔叔吓的小脸煞白。 朱高炽连忙摆手道:“是皇祖父让我试读几天,不关侄儿的事啊。” 朱权拍拍他的脸蛋一副恶霸嘴脸:“你说不关就不关,你知道因为你出现哥几个挨了多少戒尺吗?” 朱高炽才来文华殿不到三天,被教导皇子皇孙的翰林侍读苏伯衡等人惊为天人,成为三代里除朱允炆以外的第二个读书种子。 这就让刚沉迷修仙的朱旃和朱权不爽了,伙同朱植和朱楧一起来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外来户。 朱高炽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叔叔,圆嘟嘟的胖脸上肥肉都在颤抖。 “十四叔、十五叔、十六叔、十七叔总得给侄儿一个挨揍的理由吧?” 朱权笑呵呵说道:“理由?大家都是在文华殿混日子的,出了你这么个不合群的玩意。这理由够不够充分吗?” “谁敢动孤的弟弟?” 朱尚煌一出现,朱权跟他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朱尚煌你别以为你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别人都怕你?我朱权就不怕你。” 朱权转头对着三人大喊道:“哥几个一起上,让秦王府来的小子知道知道宫里的规矩。” 朱尚煌挽起袖子冷笑一声:“狂妄。” 第163章 群架 朱元璋的儿子从小就要接受弓马骑射这类严格的军事教育,至于孙子?老朱定规矩的时候有意无意漏掉了。 “哥几个结阵。” 随着朱权一声大吼,朱楧、朱植、朱旃三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结成战阵向朱尚煌步步紧逼。 老实人朱高炽做梦也想不到几个亲叔叔会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抱团来欺负自己,浑身抖动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很想跑,但是超越年龄的体重注定了他只能垫后。 朱高炽一咬牙一闭眼张开双臂挡在朱尚煌身前,嘴里喊着:“大哥快跑,去乾清宫搬救兵。” 朱尚煌一把推开他,望着老对头朱权咬牙切齿道:“本汗今天就要了你的脑袋。” 朱旃和朱植左右夹击,朱楧欲上前将他一把抱住之时。 朱尚煌掏出袖子里藏着的一个布包,一把香炉灰就朝对面撒了出去。 朱权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江湖上会有臭不要脸扬沙式这一招。 毫无防备的他冲在最前就被扬了一脸,香灰迷了四位王爷眼睛。 “啊,十四哥我看不见了。” 被叫做十四哥的朱楧很讲义气,他转身拔腿就跑。 朱尚煌对着大胖胖喊道:“擒贼先擒王,还不快用拳脚招呼。” 说完大步流星向前,一个飞扑就将还在擦脸的朱权扑倒在地。 抡起拳头就往朱权的脸上揍,朱高炽心领神会, 他全身肥肉抖动迈着小短腿,拼了命向前奔跑,对着辽王朱植直接来了个肉弹冲击。 还没反应过的朱植站在原地,被朱高炽挺起圆滚滚的肚子一顶,直接撞了个满怀,恐怖的冲击力让朱植身子向后翻滚,直接滚出了好几米。 另一边的庆王朱旃看到兄弟几人里第二年长的朱植在对方手上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连忙四脚着地朝宫门外爬去,正骑在朱权身上挥拳如雨的朱尚煌,对着朱高炽大喊:“贼人休走,二弟定要让他尝尝我秦王府的厉害。” 朱高炽会意,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弱鸡,于是他大步向前,跑着跑着一跃而起。 胖胖的身躯身轻如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慌不择路的朱旃刚爬到红墙边就被他砸的眼冒金星,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朱植被撞的七荤八素刚爬起身子,看到这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顷刻间一闭眼躺在地上,嘴里还吐着舌头。 被朱楧搬来的救兵黄狗儿一见到地上躺了两位昏迷不醒的王爷,还有鼻青脸肿的朱权。 黄狗儿连忙拉住朱尚煌,尖细的嗓音都高了八度,“小祖宗,你可不能再打了,要是娘娘们都闹腾起来。” “老皇爷那儿可不好交代啊。” 朱尚煌松开了朱权,起身拽了拽低头弯腰的黄狗儿衣领,恶狠狠道:“记住今晚儿我没来过。” 说完撒开手,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 只留下大胖胖朱高炽望着三个倒地不起的王爷在风中凌乱。 乾清宫内朱元璋拿着毛笔在上好的描金云龙纹宣纸上一挥而就。 不一会儿功夫「耕读传家」这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一旁研墨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忠连忙献上彩虹屁:“皇爷的书法苍劲有力,浑然天成就是跟米芾和王羲之这些千古大家相比也不遑多让。” 朱元璋指了指御书房里挂着的《御制皇陵碑》原本,志得意满问道:“跟秦王比之如何呢?” 陈忠面色凝重,沉吟半晌后说道:“秦王的书法跟皇爷您比,就如同米粒微光如何敢同皓月争辉?” 朱元璋颔首,微笑道:“太子和秦王都是得到了朕的真传,他们再努力个几十年或许能赶上朕也不一定。” 陈忠点头附和道:“太子和秦王加起来也没有皇爷您一半的文韬武略。” 朱元璋虎着脸说道:“狗奴婢过分了,他们两个加起来还是有朕年轻之时的三分才干。” “只是现在差之远矣,毕竟像朕这样既英明神武又学富五车的帝王,古今多少人又比得了我呢?” 陈忠一脸崇拜道:“天下之才共一石,皇爷独占八斗。” 朱元璋摆摆手谦虚道:“朕最多占七斗,给天下才子多留个一斗吧。” 朱元璋吹干墨迹后说道:“给朕裱起来,挂在奉天殿最显眼之处。” 陈忠叩首道:“奴婢遵命。” 陈忠刚捧着朱元璋的大作离去一小会儿功夫,黄狗儿就神色慌张跑进殿内。 “陛下大事不好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问道:“出了什么事把你一个提督太监吓成这副德行?” 黄狗儿直喘粗气说道:“肃王、辽王、庆王和十七皇子四人去找秦王世子和汗王的麻烦。” 汗王就是朱元璋封的蒙古大汗朱尚煌,朱元璋一听四个打两个,还有一个是行动不便的朱高炽。 连忙问道:“世子和汗王被这几个小崽子打了?” 黄狗儿摇摇头,解释道:“世子和汗王安好。” 朱元璋松了一口气,黄狗儿下一句话就让他呆住了。 “庆王被世子打晕了,辽王被世子撞倒后装死躲了过去,十七皇子被汗王揍的鼻青脸肿。肃王跑回郜妃的寝宫去了。” 朱元璋半天才回过神来,讷讷道:“你是说世子一个人揍了两王?” 朱元璋挠破头也想不通自己那个人畜无害的大胖孙子能把两个叔叔给揍了? 黄狗儿点点头说道:“回万岁爷的话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 深夜的秦王府正房里,朱樉正在发奋读书。 一旁的徐妙云充当女先生,时不时为他答疑解惑。 看着他全身心投入在书本里,徐妙云是既高兴又有些伤心。 徐妙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忍不住有些焦急;“天色已晚,熬夜伤身。读书非一朝一夕之功,不如我们早点歇息?” 朱樉头也不抬说道:“一万年太长,我只争朝夕。我落后当朝翰林院那帮人太多,必须迎头赶上才行。” 徐妙云闻言伤心不已,“哥哥既然对妹妹没有兴趣,不如召大姐来侍寝如何?” 朱樉摇头叹息道:“谁说我对你没兴趣?我只是不愿将大好年华都荒废在床笫之事上。” 徐妙云芊芊素手在他腹肌上游走,然后一滑而下。“哥哥难道不想看看妹妹今天换的肚兜吗?可是最新样式的。” 朱樉连忙抓住腰带,大惊失色道:“你说话归说话,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对本王动手动脚。” 徐妙云像个偷鸡的小狐狸,解下外衣媚笑道:“哥哥已经坚硬如铁,为何还要故作矜持?” 朱樉见到红艳艳的肚兜,连忙紧闭双眼,仿佛肚兜上绣着的戏水鸳鸯会勾人心魄一般。 “哥哥你难道真的不喜欢我吗?” 这娇滴滴的语气,让朱樉直接打了一个冷颤。 第164章 叫家长 一个激灵过后,朱樉恢复了圣人模式,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女施主请自重,贫僧早已四大皆空。” 徐妙云直接坐进他的怀中,温香满玉入怀,青丝划过朱樉鼻尖。 一双纤纤玉手搂住他的脖子,「啵」一声后,朱樉感觉自己脸上湿漉漉的。 朱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徐妙云娇艳欲滴的红唇贴在他的脸颊,吐气如兰道:“你说四大皆空却禁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朱樉脸色一红,徐妙云说完舔了舔他的耳垂,眉目含春道:“不敢睁眼看我,还说什么四大皆空呢?” 朱樉眼睛一睁,双眼直欲喷火,他刚想说:我不当人了。 窗户就被「咚咚」敲响,徐妙云粉拳砸在桌上俏脸寒霜气恼道:“是谁?胆敢坏老娘的好事。” 窗外的马三宝顿了顿说道:“呃,徐妃娘娘,宫里来人说万岁爷宣王爷进宫。” 满头大汗的朱樉连忙将徐妙云的娇躯一把推开,陪笑道:“老头子深夜召我进宫,必然是有军国大事发生。” 手忙脚乱的换了一条裤子,跟着马三宝离去。 朱樉坐在马车里一阵后怕,怪不得说九九八十一难情关是最难的一关。 差点就让他六年戒色毁于一旦,他总有种预感,这朱高燧必然会跟着朱高炽和朱高煦一起过来。 朱樉下定决心,一定要严防死守,杜绝任何让朱高燧出生的可能。 朱樉的马车停在午门前,走进乾清宫时,大殿内灯火通明。 朱楧、朱植、朱旃、朱权跪在朱元璋身前,一看朱樉来了立马让出一条道,躲在了角落里。 朱樉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父亲深夜征召儿子所为何事?” 朱元璋垂头皱眉一副生闷气的模样,片刻后才说道:“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去找高炽和尚煌的麻烦。” “是咱管教无方。” 朱樉第一次见到铁血硬汉朱元璋跟自己低头,有些莫名其妙。 对墙角罚跪的四个弟弟问道:“好啊,一个个都长本事了,都开始以大欺小了,你们把两个侄子揍成什么样了?” 人的名树的影,朱樉曾经是紫禁城的一霸,他虽然搬出去了,可紫禁城全是他的传说。 朱樉一问话就把这些跟他相差快二十岁的弟弟们吓得颤颤巍巍,最年长的朱楧第一个叛变求饶道:“二哥,真不关我的事,都是老十七出的主意。” 毕竟小孩子打架,朱樉倒不是很在意,对朱权问道:“十七弟,跟哥说说你侄子哪里得罪你?用不用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给你赔礼道歉啊?” 朱权瞥见笑眯眯的朱樉,头埋得更低,心里害怕的不行。他们这帮未成年王爷可是听着朱樉的传说长大的。 朱权老老实实回答道:“因为允炆和高炽在文华殿受宠,我们几兄弟多挨了不少戒尺。所以才想借机报复侄子。” 朱樉被这简单到令人发指的行为逻辑震惊了。 突然回忆起小时候在大本堂读书的时光,不正是有朱标这个三好学生在那里,才让自己变成反面教材的吗? 只是他选择了逃学,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选择了报复。 朱樉问出了一个不能理解的问题:“你们为何单单找上高炽,不跑去找允炆麻烦呢?” 朱植怯生生道:“允炆是大哥的儿子,我们不敢。” 朱樉笑了,搬出宫里快十年了,没想到会有成为软柿子的一天。 “你们几个大聪明,想要什么奖励?鞑子和倭寇选一个吧,二哥亲自送你们上战场。” 朱权痛哭流涕,抬起头可怜巴巴道:“二哥能不能不选啊?” 朱樉这才注意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愕然道:“十七弟你脸上的这伤是哪来的?” 朱权用手捂着脸一副心虚的样子:“二哥是我走路不小心,摔成这样的。” 朱樉一脸狐疑,旁边的朱元璋黑着脸骂道:“这四个小兔崽子去找你儿子麻烦,结果被两个侄子打的灰头土脸。” 朱樉这才明白老朱为何暴跳如雷,敢情是四个儿子打不过两个孙子,脸上挂不住了。 朱权一听这话立刻不忿道:“那朱尚煌不讲武德,居然用下九流的招式偷袭我这个亲叔叔。” 朱樉有些奇怪道:“你们四个做长辈的,人多欺负人少就讲武德了?” 朱元璋简直被这四个儿子气笑了,“你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还是有心算无心。这都能大败而归?你们四个简直是废物点心。” 朱元璋可不怕儿孙惹是生非,老朱家要是出了窝囊废,能把他直接气死。 朱樉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暴跳如雷的朱元璋,要是让他知道了历史上的建文帝和朱祁镇这两个一文一武的奇迹。 估计朱元璋当场就得脑淤血,朱樉暗自下定决心到时候要提前除掉孙氏那个妖后。 朱元璋正在训儿子的时候,郜妃、韩妃、余妃、杨妃四名宫装丽人接到消息联袂而来。 为首的杨妃一见面就阴阳怪气:“本宫还以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宫中横行霸道。” “原来是秦王,怪不得不把我们这些母妃放在眼里。” 朱元璋一看自己的老相好全来了,立刻推了推朱樉说道:“还不快快行礼?” 涉及马皇后的地位问题上,朱樉是跟朱标是一条战壕上的。 朱樉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挥了挥衣袖说道:“诸侯家都不会有嫡子给庶母行礼的道理,更何况孤是天家的嫡次子。” 此话一出让朱元璋瞬间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当初在给孙贵妃戴孝一事上,朱标就是这样反驳他的。 负责联络几人来兴师问罪的韩妃泣不成声道:“秦王飞扬跋扈,陛下可要为臣妾们做主啊。” 朱元璋见韩妃哭的梨花带雨,一脸心疼道:“爱妃别哭,朕一定会还你公道,狠狠责罚秦王。” 见老朱被枕头风吹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朱樉咳嗽一声说道:“儿臣提醒父皇,「后宫不得干政。」可是您定的规矩。” 四名妃子扑在朱元璋怀里哭哭啼啼,被莺莺燕燕包围的朱元璋已经失去理智。 咆哮道:“朕立得规矩,朕今天改了。” “来人把秦王……” 朱元璋还没说完,一位老态龙钟的太监走进了大殿,坤宁宫总管太监吴永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皇后娘娘有懿旨:湘江水患严重,百姓流离失所,郜妃、余妃、韩妃、杨妃四位娘娘以身作则,宫中用度削减一半用于赈济灾民。” 吴永轻蔑一笑道:“几位娘娘是自己回宫,还是奴婢派人请你们回去?” 一看是马皇后的贴身太监,杨妃等人立马认怂,坐上各自的步辇离去。 吴永对朱樉说道:“二爷,娘娘召您到坤宁宫一叙。” 朱樉望向朱元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汉成帝的例子在前,父亲可要保重龙体啊。” 身后的朱元璋破口大骂:“你敢咒咱得马上风?” “小王八蛋你回来,咱要用剑劈死你。” 朱樉直接坐上凤辇,懒得管气到跺脚,摔东西的朱元璋。 第165章 噩耗 平时挺英明神武的一个人,见到女人就挪不动腿。 哪像自己跟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朱樉来到坤宁宫时就看到外面挂满了白绢。 刹那之间,朱樉整个人心急如焚,大步流星走进殿中。正殿之内摆放着一副不大的棺椁,朱樉上前一看正是自己侄儿朱雄英躺在里面。 他伸手在面如金纸的朱雄英喉结处一摸,已经没了气息。 朱樉看向四周痛哭失声的宫人,大声嘶吼道:“还不快去通报太子?”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朱樉顾不得浑身冰冷的大侄儿,疯了一样向寝宫狂奔而去。 他的脚上的鞋子掉了都没发现,神色慌乱的朱樉跑到寝宫里, 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马皇后,朱樉眼泪再也止不住流淌,向门外大喊道:“御医,御医死哪去了?” 刚才救治皇太孙没成功的戴原礼,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就被两名小火者抬进了寝宫。 戴原礼头上的乌纱帽歪斜,连忙翻找着医药箱,两名太监刚抬过来屏风就被朱樉一把推开,呵斥道:“人命关天的时候,就别再搞什么宫里规矩。” 两名太监被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磕头,朱樉缓和着语气说道:“孤一时心急迁怒于你们,你们去殿外候着吧。” 两名太监如蒙大赦道:“若有事情,王爷请吩咐奴婢。” 朱樉点点头,朱樉直接拿来一个凳子放在床边,戴原礼顾不得尊卑坐在凳子上抓着马皇后的手诊脉。 半晌过后,戴原礼摇头叹息:“娘娘原本是劳累过度加上感染了风寒,可娘娘宅心仁厚,怕陛下因太孙之时降罪于我等。 一直强撑着病体拒绝服药,现在这风邪入体侵入五脏六腑,便是回天乏术。” 朱樉自然知道老朱的脾气,马皇后因为怕太孙之死迁怒到太医,所以一直隐瞒了自己病情。 听到不是像电视剧里感染了天花,朱樉问道:“区区伤风之症,怎么会要了人命?” 朱樉想不明白一小小的感冒怎么在古时候就跟绝症一样了? 戴原礼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这风邪之气从皮毛侵入肺腑,先从肺热再到痨病,正所谓伤寒入体,伤寒重者称为痨病。” “本朝太医都是前朝世袭,现今的太医院找不到一名专攻伤寒病症之人,大王请恕微臣无能为力。” 朱樉听明白了,朱元璋搞得医官世袭,都成铁饭碗了,谁还没事去钻研医术? 朱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这天下间还有专攻伤寒之症的医师吗?” 戴原礼说道:“若是有朱半仙之称的丹溪先生在的话,可能会有办法?” “朱丹溪?”朱樉问完,戴原礼点点头,朱樉连忙对着赶来的吴永吩咐道:“你派人禀报我父皇,还有将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和内侍毛骧叫到坤宁宫来,本王有要事命他们去做。” 吴永答应道:“奴婢遵命。” 朱樉想到历史上苦命的大哥,忍不住心中叹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时也命也运也。 朱元璋刚要就寝,听到噩耗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坐着御辇来到坤宁宫时,还没来得及去看刚咽气的朱雄英。 又听到马皇后昏迷的晴天霹雳,朱元璋整个人跌跌撞撞跑到寝宫里。 跑到门槛处摔了一跤,顾不得凌乱的衣服直接爬到床前拉住马皇后的手。 朱元璋泪流满面,哽咽道:“妹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咱。” 朱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狼狈不堪的朱元璋,有点不忍心告诉他实情。 朱元璋急忙唤过戴原礼,焦急问道:“咱的老妻没什么大碍吧?” 戴原礼犹豫片刻后,如实相告道:“皇后娘娘身体积劳成疾加上风寒入体已接近油竭灯枯,再加上急火攻心。命不久矣。” 朱元璋拽着戴原礼衣领,血红着眼睛说道:“治好皇后,你要什么高官厚禄,哪怕是爵位咱都给你。” 朱元璋咬牙切齿继续道:“要是皇后没了,你们太医院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见朱元璋张开大手掐住戴原礼的脖颈,巨大的手劲让戴原礼呼吸困难,脸色酱紫。 朱樉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开,面色凝重的说道:“现在要做的是传令各地张贴皇榜,派出缇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朱丹溪,不然我娘就真的命不久矣了。” 朱元璋恍然大悟对身旁的黄狗儿吩咐道:“传朕的旨意:省州府县各地张贴皇榜寻找医师朱丹溪,带朱丹溪回京者赏千金,提供下落之人赏五百金。” “还有宣蒋瓛火速进宫。” 朱樉原本是想将胡惟庸案扔给大哥朱标以后躲在家里闭门读书,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来的快。 毛骧就在宫里是第一个赶来的,抱拳跪地说道:“不知陛下召奴婢来是做何事?” 朱元璋说道:“咱现在要你重回锦衣卫任锦衣卫同知,只听命于秦王一人。” 毛骧为难道:“可二虎已是身体残缺之人,这样做怕是乱了锦衣卫的规矩。” 朱元璋刚想说话,就被朱樉打断了:“本王知道你二虎手上有不少密探,我把孝陵卫的腰牌给你。”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到各地打探朱丹溪的行踪,如果能找到朱丹溪,本王不吝啬给你一个比锦衣卫指挥使还大的内官职位。” 比锦衣卫指挥使还大?毛骧挠破脑袋也想不出在宫中还有比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还高的职位, 毕竟司礼监掌印太监,都才正四品。 朱樉将孝陵卫的铁制腰牌递给了毛骧,毛骧抱拳领命而去。 朱元璋满脸不解:“明明此事交于锦衣卫蒋瓛一人去办就可以了,你为何要单独跟毛骧封官许愿?” 朱樉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种茫茫大海捞针之事多一个人总是好的,况且毛骧与蒋瓛本身就是竞争关系,互相监督总比锦衣卫一家独大的好。” 朱元璋有些忧虑,开口问道:“毛骧可是蒋瓛曾经的顶头上司,两人可是素有恩怨,你就不怕他们之间互相下绊子,耽误你娘的病情?” 朱樉摆摆手说道:“这就是儿子要将蒋瓛一起召进宫的原因。” 第166章 开始夺权 蒋瓛一身斗牛赐服跪在朱元璋身前,抱拳行礼:“臣见过陛下和都指挥使大人。” 做惯了锦衣卫衙门的土皇帝平心而论,对于头上多了个都指挥使。 蒋瓛心里很不爽利,那个人是秦王,他心中的不爽只能藏在心底。 朱樉沉吟片刻后,对蒋瓛说道:“蒋指挥使坐在这个位置几年了?” 蒋瓛老实回答:“属下在锦衣卫指挥使任上呆了快十年了。” 朱樉点点头,有心无意说道:“蒋大人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锦衣卫指挥使,难道没有高处不胜寒之感吗?” 蒋瓛不理解道:“微臣不知这话是何意?烦请王爷明示。” 朱樉对着他解释道:“字面意思,蒋指挥使如果不能审时度势,在这位子上安能长久?” 蒋瓛怔了一怔,看向一旁的朱元璋,朱元璋开口道:“咱把锦衣卫交给了秦王,以后秦王就是你的主子。” 皇帝一表态,蒋瓛直接跪下朝着朱樉磕头道:“属下参见王爷。” 朱樉说道:“现在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和毛骧去办,我知道毛骧跟你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但兹事体大这事涉及到母后的病情,你们两人必须精诚合作调动锦衣卫和暗卫的所有力量去调查医师朱丹溪的行踪。” 蒋瓛一听是和毛骧一起,两人明争暗斗那么多年更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他低头说道:“如果毛公公不愿意同卑职配合又当如何?” 朱樉眉毛一挑,沉声说:“事情办成,你俩都是有功之臣,如果你们二人互相拖后腿将事情办砸,那就别怪孤到时候不念旧情,心狠手辣了。” 蒋瓛答应道:“卑职暂时和毛公公放下恩怨,尽全力查找朱丹溪此人。” 蒋瓛走后,守着太医为马皇后针灸的朱元璋转头对朱樉说道:“你是从何得知咱在锦衣卫里安插了二虎的人?” 朱樉懒得对这个疑心病重,做事喜欢留一手的老朱计较,直接岔开话题:“这个紧要关头,老头子你可千万不能迁怒于太医院的御医。” “他们越是小心谨慎越不敢用药,最后耽误的都是我娘的病情。” 朱元璋看了看这帮太医面露惊恐之色,拿针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朱元璋语气轻缓道:“好好施针,朕不会怪罪于尔等。” 太医们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毕竟因为皇太孙的事,朱元璋收拾了不少人,搞得太医院人心惶惶。 对马皇后这样仁慈的后宫之主 他们又岂敢不尽心尽力? 朱樉望着这个乱发脾气又不省心的亲爹长叹一口气,他现在要去锦衣卫衙门坐镇。 朱樉走出坤宁宫寝宫之时,正好碰见匆忙赶来的太子一家。 朱标的黄袍领口歪斜,发髻散乱披在肩上,嘴唇发白,脸上挂满了汗珠。 朱樉自打出生以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第一次这样失魂落魄。 在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朱樉轻声说道:“雄英不幸夭折,大哥还请节哀。” 朱标脸色凄苦,说道:“一想到英儿如此年幼就离开了人世,让我如何能轻易释怀。” 对于当事人来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无济于事,朱樉点点头向宫门走去。 朱标回头问道:“母后病重,二弟这是要去哪里?” 朱樉接过侍卫牵来的骏马缰绳,翻身上马大声说道:“遍寻名医,治好母亲。” 朱标闻言一滞,朱樉调转马头,策马扬鞭而去。 在至亲病重之时,朱樉没有选择床前尽孝,而是要尽所有努力,哪怕是希望渺茫,他也绝不坐看亲人等死。 朱樉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锦衣卫衙门,对着门前站岗的锦衣卫旗校亮出了腰间玉牌。 在锦衣卫审理钦犯的公堂上,朱樉召来了剩下的锦衣卫百户和千户, 宋忠是个年过三旬的中年人,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相比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武官,文质彬彬的宋忠更像一名文士。 别看宋忠的经历才七品,锦衣卫衙门的所有文书和考核,还有四品以下的人事升迁都是由他一手掌管。 朱樉当然知道他是太子心腹,毕竟历史上建文朝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是此人。 宋忠拱手说道:“不知大人召我等而来要办何事?还请大人示下。” 朱樉开门见山说道:“将洪武九年以后的所有钦案的卷宗都搬到我的官廨,我要一一查阅。” 锦衣卫都核心是办案,谁掌握了卷宗就有主动权。 宋忠毫不退让说:“太子殿下有命将历年来的卷宗移交给刑部,恕属下难以从命。” 朱樉一听这话,就知道好大哥开始架空自己了,毕竟没了卷宗管辖权,这锦衣卫大牢形同虚设。 今后如何办案还得看太子麾下的刑部和大理寺的脸色。 朱樉打量着宋忠,半晌之后对众人说道:“这上值的时辰,宋经历不着锦衣卫官服是何意啊?” 宋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詹事府六品补服,脸色一变说道:“大人不是也没穿官服吗?” 此话一出,朱樉抿嘴一笑:“本王第一天到衙门还没领官服,不像宋大人身在锦衣卫,心还在东宫啊。” 朱樉对左右下令道:“本王治下的锦衣卫什么人都收,就是不收吃里扒外的东西。” “本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宋忠除名,逐出锦衣卫。” 宋忠仗着太子威势,在锦衣卫得罪了不少人,自然有看不惯他的两名千户将他拖了出去。 直接扔到了衙门口,朱樉对着余下的锦衣卫众人说道:“本王知道,以往太子监国,你们被文官压在头上多年心里都有一口恶气。” 洪武十年,在朱樉躺进棺材以后,朱元璋命太子监国,朝中大小事务都得先报太子给出处理意见,再由朱元璋本人决断。 朱标现在是实际上的宰相,等朱樉再晚几年归来,他的好大哥就要升级成雷打不动的常务副皇帝了。 与手段狠辣的朱元璋相比,朱标主政相对温和的多,刑狱之事大多交由三法司会审,锦衣卫只是起监督职责。 作为后世人朱樉挺认同不让锦衣卫一家独大的做法,可认同归认同, 他坐着的位置是锦衣卫一把手,不能做削弱自己的善事,还是得反其道而行。 将手中的权力整合在一起,因为皇太孙之死不仅仅是一个孩童离去那么简单,更是标志着大明第三代继承人之位空悬的政治事件。 朱樉不是孤身一人,身后有秦王府的一大家人,他得加快抢班夺权脚步给子女的未来铺好路才行。 第167章 锦衣卫 朱樉站在高台之上一说完,台下的锦衣卫官员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望向秦王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 朱樉看到了众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对权力渴望。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百户出列,抱拳说道:“大人不知道这些年属下们过得有多惨,别说御史台的大人们,就连应天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小吏,都能对咱们锦衣卫呼来喝去。” 现在的锦衣卫还不是四大案之后臭名昭著的特务机构,太子收回了锦衣卫的办案之权,这帮人立刻成了没牙的老虎。 虽然这人的话里不免有夸大的成分,但是正合朱樉之意。 朱樉点头说道:“咱们锦衣卫是天子鹰犬,若是没了獠牙还叫什么鹰犬?” 锦衣卫核心五所留守的两名千户出言附和道:“王爷说的对,没了獠牙叫我等如何办差?” 锦衣卫没了奉旨办案之权,除了君前护驾的仪仗大汉将军、还有直属锦衣卫的密探以外,跟普通的卫所真没有太大的区别。 朱樉沉思片刻后,大声说道:“以后除了陛下旨意,我锦衣卫谁的命令也不听。除了「奉旨办案,皇权特许」以外,孤还要给锦衣卫再增加一项。” “马三宝。” “奴婢在。”马三宝手捧着一个长方紫檀木盒走了进来。 在众人身前打开,一看到节钺,锦衣卫众人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因为自宋朝重文轻武以后,就没出现过使持节的节度使,更别说大明开国以来,连天子符节都没出现过。 朱元璋以前给朱樉加封的假节钺在巡视九边的时候,才会短暂授予。 被圈在京城的他更像一个荣誉头衔,现在朱元璋把节钺直接给了他意思很明白。 朱樉对着众人说道:“将符节和斧钺挂在本王的官廨书房里。” “今后这锦衣卫上下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锦衣卫众人一听,人人面色通红,心潮澎湃。 从朝野谈之色变的锦衣卫,变成被拔掉牙的猛虎,六部衙门里的小吏都可以对他们锦衣卫百户呼来喝去。 这种憋屈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六年,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顷刻间想要释放出来。 当事人朱樉只是把永乐朝的锦衣卫权利提前给了他们,朱樉微微一笑道:“既然从今天开始本王署理锦衣卫衙门,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就是将锦衣卫原有的诏狱,所有钦犯不再经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堂会审,直接关到诏狱由锦衣卫审理再向陛下禀报。所有涉案之人,以及卷宗、物证等细节三法司无权过问。” “第二,设立南北镇抚司,南镇抚司分管锦衣卫内部军户和军匠户籍档案,掌管所有文书。” “北镇抚司掌管锦衣卫内部刑罚和诏狱,北镇抚司直接对我负责,不再经过锦衣卫指挥使。” 一听这北镇抚司是夺指挥使的权力,蒋瓛留下了几名亲信坐不住了。 “王爷趁着蒋指挥使在外办差直接夺权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就是,就是,设什么南北镇抚司岂不是坏了我锦衣卫的规矩。” “王爷初来乍到,应该多听听蒋大人的老成持重之言,再行事也不迟。” 朱樉数了数蒋瓛留下的亲信有四十二人,占留守的锦衣卫一半之多。 其中不少是千户和指挥佥事这样的重要职位。 朱樉对着马三宝问道:“赵铁柱和徐野驴两人带来了吗?” 马三宝点点头,将两人唤了过来,赵铁柱一见朱樉就情绪激动,眼含热泪说道:“柱子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姑爷了。” 朱樉给他挡箭的情形,刻在赵铁柱的脑海里仿佛昨日一般挥之不去。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你姑爷福大命大,进了棺材里都能捡回一条命。” 徐野驴望着朱樉同样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之情,毕竟一个天潢贵胄愿意给他们这两个无名之辈殿后。 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了谁不会为之动容呢? 徐野驴拍着胸脯说道:“王爷召小人来这里有何吩咐?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我徐野驴若是皱下眉头就不是一条汉子。” 赵铁柱同样回答道:“柱子也一样。” 朱樉对于这两个人的忠诚度十分放心,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同生共死过。 朱樉开口道:“你们想不想来锦衣卫跟着我?” 徐野驴和赵铁柱点点头,朱樉笑呵呵道:“有你们两位得力干将,本王可以在这锦衣卫之中大展拳脚了。” “愿为王爷效死。” 赵铁柱和徐野驴异口同声说道,朱樉向两人问道:“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赵铁柱向大堂外招手,「踏踏」脚步声起,两百名身披铁札甲的孝陵卫军士走进了大堂。 堂内的锦衣卫军官众人被围在了中间,见到全副武装的甲士瞬间慌了神。 朱樉说道:“除了孤指到的四十二人,余下的人自可退去。” 说完将刚才反对的四十二人指认了出来,其他人如蒙大赦顺着军士让开的一条通道离开大堂。 剩下的四十二人里,刚才反对声音最大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刘铭,是蒋瓛的心腹。 刘铭拔出绣春刀大喝道:“秦王调动兵马围攻朝廷命官是何意?” 朱樉抿嘴一笑道:“本王接到密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勾结胡惟庸图谋不轨,尔等身为蒋瓛亲信自然是胡惟庸余党。” 刘铭刚想反驳,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他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笑意的朱樉。 朱樉对着孝陵卫众人,冷冷吐出几个字“一个不留。” 砍杀声四起,鲜血汇集成河,流淌到大堂之外。 「滴答滴答」血滴声中,朱樉轻轻用手绢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蒋瓛这帮人既然已经投靠了太子,那就要有政治上站错队的觉悟。 在马皇后病重的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锦衣卫这把锋利的钢刀,朱樉要亲自握在手里。 以锦衣卫为基本盘,才能堂而皇之的完成自己计划。 第168章 立规矩 朱标守在朱雄英灵前,朱元璋守在病重的马皇后身边。 朱樉要利用京师里出现的这段权力真空期,稳固自己的根基。 锦衣卫衙门位于承天门外,五军都督府的西面。 这条被叫做御道街的地方。 锦衣卫留在京城的各级官吏被朱樉召集到了五军都督府的校场里。 朱樉望着眼前浩浩荡荡有数百人之多,站在台上对着众人讲话。 “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是蒋指挥使和前任毛指挥使提拔上来的。” “打心底不服我这个外来户,别看我是王爷,都觉得我这个都指挥使就是个临时的。” “等我这个秦王将来一就藩,这锦衣卫还是蒋指挥使的一亩三分地。” “有的人自以为抱上了太子的大腿有恃无恐,可以不把我这个赖在京城的王爷放在眼里。” 朱樉顿了一顿对着台下大声说道:“可惜你们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首先蒋瓛这个指挥使已经定性成胡惟庸乱党,他永远回不来了。” 台下一阵喧哗,有一名锦衣卫千户大喊:“不可能,蒋指挥使是太子的人……”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铁柱和徐野驴二人按倒在地,拔出佩刀抹了脖子。 红色的血液流了一地,那名还没留下姓名的锦衣卫倒在地上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本王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插嘴。如果有谁听不懂人话,本王可以让他立马重新做人。” 台上的朱樉视而不见,背着手继续说道:“第二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太子只能决定你们的去留,而本王能决定你们是否活命。”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台下的锦衣卫官吏不敢有人再吱声。 “这第三条,本王任内绝不允许有第二个指挥使,除非他八字够硬。” 人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朱樉的第一把火,就把锦衣卫衙门里的官吏屠了三成。 下面的锦衣卫众人无不胆战心惊,朱樉接着说道:“从现在开始,锦衣卫十六个的千户全部由副千户接任,百户所由试百户接任。” 台下一名千户立马不服道:“我们是朝廷任命的武官,凭什么由你秦王一言决定?” 朱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说道:“谁第一个宰了他,谁接任他的千户所。” 那名叫武安的千户一转头,刚喊出:“谁敢”二字。 就被一名百户砍翻在地,那名百户擦了下绣春刀后收刀入鞘一气呵成。 朱樉见这人有点眼熟,正是跟他诉苦那人。 略带欣赏问道:“汝叫何名?” 那名百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标下是锦衣卫前所百户钟勇。” 朱樉点点头说道:“从今天开始你钟勇就是中所千户,做本王的随从。” 钟勇四十多岁,脸上满是激动之情:“谢王爷赏识。” 像他这种没有背景 ,从校尉做到百户就到头的普通军汉,在锦衣卫里有成千上万人。 朱樉摆了摆手,继续对众人说道:“跟上面说的一样,要么辞官滚回老家,要么本王亲自送你们一程。” 剩下的七名锦衣卫千户跟数十名百户在周围明晃晃的钢刀和杀人的目光中,不情不愿的脱下了飞鱼服,放下了绣春刀。 朱樉对他们识时务的行为表示赞许,毕竟蒋瓛做了十年指挥使,早就将锦衣卫经营的铁板一块。 有道是不破不立,不把这帮人清除干净,别说将锦衣卫如臂使指,他朱樉连上衙都得带着侍卫。 朱樉间那些人滚的差不多,拍拍手对剩下五百多号人说道:“从现在的开始锦衣卫的俸禄下到校尉,上到指千户全部翻一番。朝廷给你发多少,本王就补贴多少。” “你们今后的收入是原来的两倍。” 下面人数最多的小旗一阵喧哗,毕竟他们是最低级的武职,只能管十个人连官都算不上。 全靠俸禄养家,人微言轻的小旗才是锦衣卫官吏中的绝大多数。 “王爷,不不,朱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会真的发到我们这些小旗和下面的校尉吗?” “不会发一段时间就停发了吧?” 看着询问的几名小旗,朱樉指了指鼻子说道:“本王一年俸禄有五万石,还怕养不起你们锦衣卫这八千多号人?” 朱樉没有王府三卫,养这八千多号人绰绰有余。 下面的锦衣卫众人脸上除了羡慕,还有后悔,后悔王爷怎么没早点来锦衣卫呢? 朱樉继续说道:“家人们啊,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这锦衣卫敲诈小贩和商户的老黄历也该变一变了。” 下面锦衣卫总旗们纷纷变了脸色,那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灰色收入。 要动这蛋糕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朱樉拍拍手,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孝陵卫甲士手持弓弩来到了校场。 朱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先别急。欺负小商小贩,这点本事能敲诈出几个铜板?” “为了每月不到一吊钱,搞得怨声载道还丧名声,遭老百姓白眼不说。” “把锦衣卫这个金字招牌搞得比茅坑还臭值得吗?你们就不怕家里人出门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吗?” 在前排刚当上千户钟勇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王爷如果不能敲竹杠,那兄弟们除了死俸禄以外就没有半点油水可捞了。” 朱樉虎着脸说道:“敲小商小贩能榨出多少油水?金陵城真正有脸的肥佬们你们是一点看不见啊?” 钟勇一脸为难道:“不是小的们看不见,而是那帮大财主,咱们锦衣卫的小身板是一个都惹不起。” 朱樉被这帮欺软怕硬的东西给气笑了,不过仔细想想胡惟庸案都没办过的锦衣卫确实是一帮小鱼小虾。 朱樉一身飞鱼服,拔出腰间天子剑大喊道:“你们惹不起,老子惹得起。” “不管是他娘的王公侯伯,还是朝堂衮衮诸公,要想在这金陵城里做生意就必须给我锦衣卫交保护费。” “从今日起,这保护费就是本王立下的规矩,这金陵城谁要是不答应,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我秦王朱樉说的。” 朱樉怕得罪人吗?大不了给他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第169章 长安钱庄 朱樉在一帮锦衣卫的簇拥下,来到了金陵城最繁华的秦淮河。 一身飞鱼服的朱樉指着夫子庙口与江南贡院紧挨着的风俗一条街。 正是那些年他与李景隆一起探险的地方,想起正在陕西练兵的李景隆,朱樉不由感叹物是人非啊。 朱樉一脸纳闷道:“这是寻花问柳之地,你确定这里有钱庄?” 狗腿子钟勇非常肯定:“大人有所不知,这「六朝金粉地,十里销金窟。」秦淮河上的画舫和青楼都集中在此处。” “文人士子进进出出,每天流进的银子都海了去了。” “金陵城里最大的肥羊,长安钱庄的总部便在此处。” 长安钱庄?一听这名字朱樉觉得怪怪的,“钱庄一般不是山西人开的吗?这金陵城里最大的钱庄居然是陕西人开的?” 钟勇摇头道:“这长安钱庄的老板娘据说是从开封来的,属下打听过了这长安钱庄的靠山好像是魏国公府。” 一听是跟老丈人有关,朱樉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老丈人的家产分一半给自己应该没啥毛病。 朱樉带着钟勇呼啦啦一帮人,来到贡院街最气派的一间商铺。 钱庄主人够豪气,在寸土寸金的秦淮河边居然占地数十亩,商铺牌匾上硕大的几个鎏金字「长安钱庄」让朱樉觉得有些眼熟。 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笔迹,干脆推给了老丈人徐达。 钱庄大开的九道门内进进出出的顾客挤得满当当。 朱樉还是第一次见到钱庄里有这热闹非凡的场景。 其他钱庄都是只做富人的生意,唯独这长安钱庄来往的以普通百姓居多。 钟勇拔出绣春刀想要驱赶百姓之时,被朱樉按住手直接阻止了。 “我们是侦缉不法的锦衣卫,不是靠打家劫舍的山大王。” 朱樉横了钟勇这二愣子一眼,钟勇有些尴尬的说道:“咱们横行霸道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朱樉微笑说道:“以前有个何劲的副指挥使,在这城里凶名远扬,比你还豪横。” 钟勇从地方卫所选入锦衣卫,有些不解问道:“属下来锦衣卫不到五年,不知那位何大人如今在何处高就?” 朱樉毫不在意说道:“本王掐指一算何大人应该在私塾开蒙好几年了。” 钟勇大惊失色,怪不得你视锦衣卫如草芥,敢情是打小就没把锦衣卫当人看。 钟勇弱弱道:“那属下们再等等?” 朱樉摇头,转身对一名小旗说道:“你去把钱庄管事的请出来。” “对方是咱们锦衣卫的财神爷一定要客客气气的。” 那名小旗点头,挤进了当铺,不到一会儿,一位身穿圆领长袍的胖胖中年人跟在锦衣卫小旗身后。 直接对着朱樉弯腰作揖道:“小人徐友三,不知道姑爷带人找小的为了何事?” 朱樉见他有些面熟,问道:“你是徐府的人?” 徐友三点点头,答道:“小人是徐府管家徐亮之子。” 看了看身旁的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徐友三开门见山道:“姑爷若是囊中羞涩,派人知会一声,小人自会亲自将银两送到府上。” 朱樉脸一黑,这是把本王当成叫花子打发了。 他沉声道:“本王主政锦衣卫立了一条规矩,就是在金陵城做买卖的,除了升斗小民,其他人都得定期向我锦衣卫缴纳保护费。” 徐友三奇怪道:“那姑爷说应该叫多少合适了?” 朱樉想了想朱元璋定下的大明田赋是二十税一,商稅是三十税一。 绝大多数的官员和勋贵们的产业属于不纳税的黑户,他要以锦衣卫将这笔钱收起来。 朱樉想了想说道:“每年利润的三分,交了这笔钱自然受到我锦衣卫的庇护。” 徐友三有些为难道:“这长安钱庄都是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银。” 朱樉笑了,指着钱庄铺子说道:“你们这门庭若市,日进斗金。跟我哭穷呢?你若是执迷不悟,就别怪我锦衣卫要查封钱庄,调查一下你们有没有偷税漏税之举。” 徐友三从怀里掏出一沓票据,递给朱樉说道:“姑爷,我们开业六年以来,从来没有少过朝廷一分税银。” 朱樉翻开一看还真是应天府税课司局开具的契尾,也就是后世的税票。 第一次上门就查到一家纳税标兵,只能用出师不利来形容。 朱樉感觉自己的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闷声说道:“你交的是户部的税银与我锦衣卫何干?” 见对方耍起了无赖,徐友三怯生生道:“大掌柜跟东家不在店里,小人做不了这个主,要不等小人派人去禀报一声再答复姑爷您?” 看着税票上的一万多两白银,朱樉面带微笑说道:“我去对面茶楼等着,你快去快回。” 正在秦王府里查账的徐妙云,专心致志拨弄着算盘,一一核对。 “小姐大事不好了。” 侍女冬暖神情慌张跑了进来,被打断的徐妙云秀眉一蹙问道:“我说了再大的事,也不许打扰到我算账。” 冬暖姑娘胸口的山峰不断起伏,缓了半天才解释道:“姑爷带着锦衣卫跑到我们钱庄说要收什么保护费。” 徐妙云虽然没听说过保护费,瞬间就联想到了敲竹杠,沉吟片刻后说道:“夫君是秦王府的主人,他要多少银子从账上支给他就好了。” 冬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姑爷连我们徐府的产业也要收保护费,说什么一视同仁。” 徐妙云呆住了,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的丈夫在搞什么新花样? 朱樉等了一会儿,一身风尘仆仆的徐友三就赶到了茶楼,楼下站岗的锦衣卫将他带到楼上雅座里。 朱樉还没开口,徐友三就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了他。 “一共两万两,请姑爷点点数。” 原本准备大费口舌的朱樉一脸愕然,他想象中对方把徐辉祖或者老丈人搬出来的场景。 一个都没遇到,这长安钱庄的前台掌柜也太上道了吧。 对于这样识时务的掌柜,朱樉拍拍他的肩头说道:“以后你们钱庄就是本王罩着的,要是有人打你们的主意,记得来锦衣卫通报一声。” “徐掌柜会来事,本王以后认你这个朋友。” 徐友三点头哈腰道:“不不不,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朱樉见对方这么客气,不好意思再打搅了,将二两银子扔给小二。 就带着呼啦啦一帮人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第170章 绣云坊 在钟勇的带领下,朱樉来到了金陵城内最大的布庄。 看着牌匾上有些熟悉的字迹,朱樉问道:“这是我媳妇的字,你确定这绣云坊是魏国府的产业?” 钟勇挤眉弄眼道:“小人打听清楚了,这绸缎庄的掌柜正是魏国府管家徐亮的小儿子徐友四。” “背后的东家正是徐府三小姐。” 一听布庄的老板是三姨子徐妙锦,朱樉内心开始蠢蠢欲动了。 毕竟小姨子那啥有姐夫的一半,这布庄他占一半应该很合理。 朱樉翻身下马,走进布庄,比起徐府的古朴典雅。 这绣云坊内部的装潢显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 毕竟主营的绫罗绸缎,客户群体都是达官显贵。 朱樉一走去,前台掌柜就热情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是要做衣服,还是来看看布料呢?” 朱樉见这身材矮小,圆盘脸的掌柜不认识自己。 出声问道:“你们大掌柜在哪?我有公事找他。” 前台掌柜黄文章拱手后说道:“小店的大掌柜去苏州织造局进布去了,几位要是来买布,咱们小店热忱招待。” “若是来找事,那就恕不远送了。” 钟勇噌的一下拔出佩刀,架在黄文章的脖子上。“你敢这么冲我们大人说话,不怕老子一刀砍了你?” 黄文章面不改色,用两根手指夹着刀刃挪开了几分。冷笑道:“别人怕你们这帮锦衣缇骑,我可不怕。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绣云坊是谁府上的产业?” “来人送客。” 二十多名军士手持短棍从里屋冲了出来。 朱樉看着这帮人身上的鸳鸯战袄有些眼熟,仔细看这帮人腰间挂着装火药的葫芦。 等靠近才发现他们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短棍。 而是在木棍顶端镶嵌着一支洪武火铳。 朱樉面色一变说道:“咱们是来谈事情的,好好说话切莫动武。” “都把刀收起来。”朱樉看着那黑洞洞的火铳,选择了用和平的方式达成合作。 钟勇脸上还有些不服气,说道:“大人莫怕,属下凭一己之力就能带你杀出一条血路。” 朱樉瞬间明白了这人为啥四十多岁才混到一百户。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朱樉双手高举朗声说道:“兄弟们都把铳放下,都是自己人。” 说着掏出怀里的大都督印,“我是五军大都督,秦王朱樉。” 可惜这帮军士都不识字,黄掌柜一看印章上的字迹。 一掐大腿痛心疾首道:“我的王爷唉,你怎么派人打劫自家商铺来了?” 朱樉一听愣在了原地,指着摆满的绸缎布匹说道:“你说这间店不是徐国公府的?” 黄掌柜气恼道:“说是徐府的也没错。” 黄掌柜把朱樉拉到了二楼,拿出一本账簿说道:“这布庄是大小姐和三小姐合开的,还有三成是宫里的干股。” “咱们的布庄明面上是在京城里销售,实际上是茶叶和丝绸、瓷器都是顺着水路卖到各个藩国。” 朱樉一脸严肃说道:“我父皇三令五申片帆不得下海,你们居然打着本王的名义干着走私的勾当。” 黄掌柜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王爷,那宫里的事怎么能叫走私呢?” 朱樉心里明白,朱元璋借着他的名义在垄断海上贸易,怪不得老丈人提前压宝。敢情大家都在同一口锅里捞食能不亲热吗? “说老实话,宫里到底占了几成干股?” 黄掌柜拿出另一本账簿神秘兮兮比了个七。 朱樉严正言辞道:“本王的大好名声才值三成?” 黄掌柜摇摇头说道:“还有一成是魏国公府的,王爷你只占两成。” 朱樉一下子就想起历史上七下西洋的永乐皇帝,原来垄断海上贸易这事从老朱就开始了。 不过历史上的老朱也就尝尝朝贡那点甜头,怎么突然变聪明开始吃独食了? 朱樉对黄掌柜问道:“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黄掌柜老实回答:“您在开封府的那本《商业发展计划书》被徐王妃偶然翻到后,找老公爷和皇上一起商量出的章程。” 朱樉脸一黑,自己苦心积虑照抄老四的方案又被朱元璋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抄了。 “我想出来的主意,我占两成,别人吃大头?”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这种不公平的分配方案,本王坚决抵制。” 黄掌柜一脸为难道:“可是我们的丝绸和茶叶,还有景德镇的瓷器都是宫里调配过来的。” “还有海路上负责押运货物的水师也是宫里给指派的。” “我们只是背个名声,出了些力气而已。” 朱樉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本王亲自进宫,你先把保护费交了。” 黄掌柜愣住了,不敢相信道:“王爷,这绣云坊是您名下的,也要刮油水的吗?” 朱樉抿嘴微微一笑道:“要是我一个人的倒是不用,可我实际就是一个长工还要替老头子背骂名。多收点利息怎么了?” 黄掌柜对这个六亲不认的大东家真是彻底服气,从里屋拿出六千两长安钱庄的银票递给他。 朱樉一看这么少,顿时耷拉着脸。 黄掌柜解释道:“那些钱都见不得光,再多点小人可不敢给了。” 朱樉点点头,抽出一万三千两塞进自己的兜里,毕竟自己风吹日晒的拿点茶水费也不过分。 朱樉出门时,对着钟勇等人说道:“把咱们锦衣卫做的牌子给这家店挂上。” 于是一个「纳税大户」的光荣牌子就挂在了绣云坊牌匾下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洪武十五年,锦衣卫颁发」 黄掌柜望着这粗制滥造的木头牌子,无语半天才说道:“王爷您就不能换个铜制的精致点的牌子吗?” “这牌子一挂上去,咱们绣云坊的气势一下子就变成了普通布庄。” 朱樉笑呵呵道:“一分钱一分货,锦衣卫只有木牌免费发放,黄掌柜要换金牌都行,但是得加钱。” 对这个认钱不认人的大东家,黄掌柜彻底服气,掏出五百两银票。 朱樉才让人把一个铜制的鎏金牌子挂了上去。 朱樉将五百两银票,递给钟勇说道:“这里刚好五十个弟兄,每人十两辛苦费,本王那份不要你拿去。” 钟勇和锦衣卫旗校一脸感动,王爷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上司,一分不私藏都给了大家。 第171章 联姻 朱樉带着人直接来到了曹国公府上,李景隆人在西安。 在李府管家的引领下,朱樉直接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表哥李文忠。 人常说外甥像舅,李文忠本人就长得跟朱元璋挺像的,也不怪老朱那么喜欢李景隆了。 李文忠穿着麒麟补服,一见到他就大笑道:“表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朱樉轻轻跟他拥抱一下,摇摇头感激道:“如果不是侄儿李景隆,小王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表哥了。” “大恩不言谢,李家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一点没有夸大,如果不是李景隆神兵天降,他就死在荒郊野岭烂成一堆白骨了。 李文忠长叹一声说道:“不是你这些年一直帮衬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这曹国公府哪有今日这般风光?” 想起历史上的大都督之位,在朱文正之后本该属于李文忠,朱樉摇头说道:“表哥过谦了,在老头子心中你不亚于亲生儿子。” 因为李文忠原名朱文忠,在大姑死后,十二岁的李文忠是由朱元璋亲手抚养长大的。 李文忠摇摇头说道:“我那舅舅现在天威难测,有时候忠言逆耳,我恐怕不久就要遭到流放了。” 李文忠前不久上奏朱元璋不要因为胡惟庸案滥杀无辜,触怒朱元璋被马皇后保了下来。 朱樉有所耳闻,他不确定道:“老头子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于你的。” 李文忠郁郁寡欢,将他拉到后堂小声耳语道:“二十四年前,我平定处州兵变后,驻兵在严州纳了一个娼妓韩氏,那女的姿色动人,表哥我一时没忍住就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朱樉很有共同语言,他跟张红桥没什么感情,纯粹肉体上交流。 他觉得纳了一个妓女不至于让老朱对亲人狠下杀手。 于是问道:“后来呢?” 李文忠有些惭愧道:“当时舅舅准备解了我的军职,传唤我到金陵问罪,幸好被舅母阻止。” 朱樉纳闷道:“那事情不就了结了吗?” 李文忠摇摇头说道:“我在幕府谋士赵伯宗、宋汝章的建议下,跟张士诚手下大将张肆写了一封亲笔信。” “虽然事后反悔将谋士赵伯宗、宋汝章二人溺死,可这封亲笔信终究还是落到了舅舅手中。” 朱樉目瞪口呆,说道:“原来你和朱文正两个倒霉蛋都犯了一样错误。” 这两人都在第一时间被老朱问罪后,不约而同选择投靠张士诚。不得不说这两人真是亲的表兄弟。 朱樉拼命救朱文正,是因为当时他是战场初哥,需要一个老将来陪自己刷经验。 朱元璋最恨被人背叛,现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朱樉,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朱樉抱拳对李文忠说道:“表哥,小弟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表哥了。” 说完转身就走,被李文忠一把拉住,脸上焦急万分道:“贤弟既然能救文正哥于水火,又怎能对表哥我见死不救呢?” 朱樉掰开他的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说道:“朱文正那里可没有真凭实据在老头子手里,说白了可以抵赖。” “你写给张士诚的亲笔信都落到老头子手里了,那叫铁证如山。” 朱樉觉得没必要为自己作死被翻旧账的李文忠,去挑动老朱敏感的神经,毕竟千古第一小心眼皇帝可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李景隆的救命之恩,表哥都说了两清了,朱樉大喊一声“告辞。” 李文忠说道:“老夫膝下有一五岁孙女,可作秦王世子妃。” 一听是李景隆的女儿,朱樉面带笑容道:“既然是自己人,那表弟自然义不容辞了。” 李文忠看着这个市侩的表弟,叹了口气说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比起舅舅年轻之时一点不差。” 李文忠说的是无耻方面,朱樉选择性的觉得是在夸自己。 朱樉略带腼腆道:“哪里,哪里还差的远了。” 朱樉满怀愉悦的心情走出曹国公府,政治就是互相妥协,互相交换的艺术。 李景隆虽然跟他绑在一起,可李文忠活着还有两个儿子,曹国公府和李文忠在军中的人脉还轮不到李景隆作主。 收保护费那点小事,自然用不着他操心了。 徐家、李家已经下注,该去历史上另一个老丈人家溜达一圈了。 朱樉顺着长安街溜达一圈,来到宁河王府,王府的牌匾下还挂着一副卫国公府的牌匾。 想起那个历史上让他背骂名的邓氏,朱樉就忍不住心潮澎湃:究竟是怎样的美人才能让本王背上纣王一样的骂名呢? 朱樉将六十三个铜圆钉的大门踹的梆梆作响,侧门的门房探出头来。 门房看了看他身上的飞鱼服很客气道:“这位大人到邓府来可有拜贴?” 拜贴就是古代的名片再加一些客道话,拜访者什么身份看拜贴的颜色一目了然。 地位尊贵的用红色大字,普通人只能用白纸小字。 朱樉对着门房微微一笑道:“大姑爷回府还用得着拜帖吗?” 门房一头雾水,不知所措道:“我们邓府的大小姐可还没成亲呢。” 朱樉摆手说道:“就说秦王上门有要事商议,去叫邓镇出来迎接。” 门房一听是位王爷,忙不迭的跑进府里前去传话。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威武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邓镇爽朗大笑道:“二哥好久不见。” 邓镇比他小两岁,跟老三的关系比他亲密,但是卫国公府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朱樉说道:“刚去了曹国公府上跟表哥叙旧,想起你了就顺道来看看你。” 邓镇没有丝毫介意,而是额外高兴道:“那择日不如撞日,汤鼎、傅忠、冯诚几人正好在府里,我发帖子叫他们过来一叙。” 朱樉点点头,说道:“正好我好长时间也没饮酒,兄弟们聚一聚也挺好。” 邓镇有些为难道:“皇后病重期间,二哥不怕陛下责罚于你吗?” 朱樉抿嘴一笑道:“我成日强颜欢笑,正好可以借酒消愁一番。” 邓镇可看不出他有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吩咐邓府管家去准备酒席。 朱樉来的目的很简单,既然马皇后很难挺过这一关,不如化悲痛为力量,将坏事变成好事。 趁着太子朱标无暇顾及,把五军都督府衙门彻底握在自己手中。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第一课就是不能让感情左右了自己。 第172章 卫国公府 邓镇吩咐了下人去置办酒席和给宋国公府、颍国公发请帖, 来到正厅对着朱樉说道:“二哥还要稍等一会儿人到齐才能开宴, 沐哥的长子沐春、还有耿家两兄弟、唐家两兄弟、周家周骥、顾家长子、华家华中、郭家郭镇、张家张麟、吴家吴高、陈家陈德、陆家陆贤、恩国公之子张荣、胡家胡斌……” “他们听到消息都吵着要赶来赴宴。” 听着邓镇如数家珍,朱樉眼睛都瞪圆了,好家伙淮西二十四将的后人成年的,除了太子朱标的发小花炜以外,其他一个都不落。 朱樉面色一黑说道:“这是想推举本王做李善长第二吗?” 听到朱樉语气不善,邓镇变得惴惴不安,邓愈是第一个离世的开国六公爵。 导致邓家在军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再加上他的夫人是李善长外孙女。 招致朱元璋不满,他服丧期过了两年都还没有袭爵。 现在的卫国公府在朝堂上处于边缘人物。 邓镇也是有野心的人,想趁这一次李景隆和徐辉祖、徐增寿在外练兵之际。 彻底坐实勋贵后人里的第一人,没想到弄巧成拙。 朱樉见他手不知道放哪,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语气放缓道:“唐胜宗、陆仲亨、费聚这三人是胡惟庸案的关键人物,周骥这人胆大包天、时常沾花惹草将来必惹大祸。” “除了汤鼎、冯诚和傅忠、沐春这四人,其他人全部一口回绝了。” 朱樉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帮人的来意,无非是从他这儿试探朱元璋的口风。 毕竟胡惟庸等主犯被明正典刑不过是个开头,对于真正掀起滔天巨浪的胡党之狱才刚刚开始。 邓镇有些惶恐不安道:“这么多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二哥要是拒绝的话,算是将这帮淮西老将,彻底给得罪死了。” 朱樉很清楚邓镇心里的小九九,他开口解释道:“这帮人先投靠李善长、胡惟庸,后面抱太子大腿未果。父皇即将秋后算账,又想推出本王当出头鸟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帮淮西勋贵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终将难成气候。” 淮西勋贵这帮人绝大多数是跟朱元璋起家的泥腿子,别看这帮人墨水不多,可一个个深谙乱世生存之道。 淮西勋贵们在政治上几头下注,到处经营小团体。朱雄英死后,大哥朱标将朱允炆扶正,成了嫡长子。 朱允炆的外公可是做过礼部尚书的吕本,天然与文官集团亲近。 让这帮淮西老将找不到了投靠的理由。转而开始把目光放在了最近炙手可热的朱樉身上。 邓镇一脸愁容劝慰道:“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二哥庇护他们,有朝一日这帮老将必定投桃报李。” 朱樉很清楚邓镇的小算盘,耐心说道:“我知道你牵线搭桥的目的,是为了卖他们人情。可我一旦将他们全部收拢在旗下,你让父皇怎么看我?” “没有自立之心,却有自立之实,这不是取死之道吗?” 邓镇恍然大悟,可他想当军中二代领头羊的梦想岂能轻易放手。 邓镇思考半天后,建议道:“不如二哥让我单独设宴,探探这帮人的口风如何?” 朱樉看着这个历史上的二舅哥,领军打仗还行,脑子比李景隆差太多了。 朱樉善意的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你可是李善长的外孙女婿,私下结交这些领兵大将,到底是替谁招揽的?” 听到这话,邓镇立马吓出一身冷汗,光想着通过朱樉保住邓家在军中的势力,差点忘了自己身在旋涡之中。 朱樉来邓府的目的很简单,一是让这个历史上铁杆秦王党邓家绑上自己的战车。 二是利用邓镇在勋贵核心圈子里的人脉,拉拢现在军中两大山头,宋国公府冯家和颍国公傅家。 邓镇脸色煞白道:“二哥,若是陛下要惩治我邓府,小弟该如何是好啊?” 朱樉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你大姐应该还没出阁嫁人吧?” 此话一出,邓镇怔了一怔,摇头说道:“大姐在父亲离世前就没许配给人家,一直都在等着二哥。” 邓镇这话说的很违心,因为他是庶长子,大姐才是嫡长女。 他爹邓愈临死前,没将邓府长女的婚事定下,他到现在五年多都没有袭爵,自然没有安排大姐婚事的资格。 导致与朱樉年龄相仿的邓府长女目前仍然待字闺中。 朱樉笑了笑,一本正经说道:“那还不赶紧带我,去见见你大姐?” 邓镇会意,换作以前父亲活着的时候,在军中自成一派的邓府,对和秦王结亲这种事聊胜于无。 可今日不同往日,他还有可能身陷囹圄,这门亲事就显得尤其珍贵。 朱樉考虑的是邓愈和别的将领不同,当年在滁州朱元璋手下兵不过三万,邓愈就带了一万多人马来投效。 在大明公司创业期间,邓愈属于带资入伙,在军中有很多门生故旧。 这样优质的政治遗产,作为好女婿的朱樉自然迫不及待要收入囊中。 朱樉跟在邓镇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终于来到后院女眷居住之处。 卫国公府的后院,三扇内仪门,走过垂花门后还有一对抱鼓石。 正院里数百间厢房,如果不是有邓镇这个主人带路,朱樉进来绝对会迷路。 走过荷花池上的拱桥,朱樉来到花厅,才看到江南园林院子里有一袭粉色齐腰襦裙的女子在秋千上荡漾。 身后有两个侍女推着,女子嘴里不时发出嬉笑声。 朱樉只感觉来得不是时候,原本在前面引路的邓镇停住了脚步。 踌躇半天,不敢向前。朱樉奇怪道:“你大姐有那么可怕吗?” 邓镇苦着脸说道:“大姐对二哥你自然是和颜悦色, 如果是换了其他人打扰到她的雅兴,抽一顿鞭子都算是轻的。” 朱樉和这邓府大小姐自然是青梅竹马, 朱樉心怀忐忑,毕竟他从三岁偷看宫女洗澡,六岁踹寡妇门,把自己名声弄得臭大街都是为了躲这个女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躲不过命中注定的一道坎。 朱樉面带微笑着,挥手喊道:“邓明月,你二哥来看你啦。” 第173章 青梅竹马 晃荡的秋千停了下,邓明月身材丰满,曲线玲珑,双峰饱满,傲然挺立。 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诱人的气息,她红唇轻启浅笑道:“二哥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说好的来看妹妹,这一等就是二十年啊。” 邓明月的一颦一笑都将媚态横生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愧是他前世的苏妲己,朱樉不得不承认,邓明月是他见过的最美艳女子。 朱樉眼神真挚,手持折扇,厚着脸皮说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听到这首小词,邓明月兀自一愣,足足有一盏茶时间才缓过来。 她轻笑道:“二哥这哄骗女儿家的功夫真是信手拈来,可惜明月早就过了花言巧语的年纪。” 如果不是邓明月葱白的玉手紧紧拽住手帕,朱樉肯定信了她的说辞。 在邓镇的呆滞的目光中,朱樉走到邓明月身后,手拉着秋千轻轻晃动。 邓明月怔怔望着他,深邃眼眸,鼻梁高挺,茂密的山羊胡须显得成熟稳重。 朱樉身形修长,彪腹狼腰,显得男子气概十足,每一点都长在邓明月的喜好上。 想起对方妻妾成群,邓明月不由吃醋道:“二哥如今府里都是娇妻美眷,恐怕早就把明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朱樉面不改色,轻声说道:“明月姑娘,你知道的我和徐妙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不是真心相爱的。” 邓明月自然不会信了他的鬼话,出言反驳道:“那你从北方带回来的那个女鞑子,又该如何解释?” 朱樉微微一笑道:“不过是身陷敌营,逢场作戏,不得已为之罢了。” 说着将手放在邓明月光洁如玉的背上。 感觉一双粗糙的大手在后背上摩挲,有了些许燥热,邓明月脸色羞红说道:“二哥既然是逢场作戏,为何又要跟她们生儿育女呢?” 朱樉收敛笑容,捶胸顿足长叹道:“你二哥被圈禁在京城之中,身边危机四伏,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若不留下血脉子嗣,将来我们二人的秦藩就得身死国除。” 邓明月看着他脸上满是愁苦,忍不住心疼,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二哥以前是孤身一人,今后明月一定助二哥一臂之力。” 朱樉跟邓明月的柔夷十指紧扣道:“哪怕前方艰难险阻,只要身边有你在,二哥就再也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邓明月一下子扑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健硕的胸膛上传来的滚热。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双眸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忍不住轻唤道:“二哥。” 朱樉见她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眼神深情用低沉嗓音喊道:“明月姑娘。”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对狗男女的下一步行动, 在一旁当了半天电灯泡的邓镇,直感觉自己再不出声。 这郎情妾意的二人就要光天化日下,在后院里上演天雷勾动地火了。 朱樉恋恋不舍的从邓明月身上收回手,对邓镇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邓镇一听愣住了,原来刚才自己真成隐形人了,连忙解释道:“下人来传话,客人已经到齐,就等二哥开席了。” 朱樉点点头,对邓明月说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二哥先去为我们二人的将来打拼了。” 朱樉跟邓镇走后,邓明月坐在秋千上痴痴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忍不住赞叹道:“能屈能伸真是世间大丈夫。” 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探出头来说道:“大姐你不觉得他刚才满嘴口花花,都是骗你的吗?” 邓明月叹气道:“他需要我,我又何尝不需要他呢?” “我年芳二十有五,已经是金陵城里高不成,低不就的老姑娘了。” “与其嫁给晋王做续弦,不如选个知根知底的潜力股,不光能重振家业,或许能让我们邓府再上一个台阶。” 邓愈的三女儿,十三岁的邓星采问道:“可是朱家的二王爷,已经有了两个正妃,一个侧室。” “大姐是府中嫡长女,嫁过去岂不是要屈居侧妃吗?” 邓明月嘴角浅笑道:“要是有朝一日能正位中宫,这侧妃也未尝不可。” “要论后宫争宠,你姐姐岂会弱了徐家的女诸生?更别提另一个草原蛮女。” —— 跟在邓镇身后,对于要纳邓明月,朱樉心里举棋不定。 毕竟历史上的邓明月可不是什么哈基米,可是结结实实把观音奴欺负到死的狠毒妃子。 今生敏敏上有王保保和察罕为后援,下有朱尚煌这个长子。 一想到有徐妙云这个一代贤后坐镇中宫,应该不会生出乱子。 朱樉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来到正厅。 正好见到汤鼎、冯诚、傅忠、沐春四人。 “二哥。” “二叔。” 四人身上都穿着武官补服,汤鼎现在是前军都督府佥事,一见朱樉就脱掉上衣服。 露出后背,言辞恳切道:“家父当初误听信小人谗言,差点在凤阳害死二爷。” 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捆荆条,汤鼎将荆条捧在手上跪着说道:“汤鼎特来替父亲,向二爷负荆请罪。” 朱樉不得不佩服汤和那个老狐狸,在这邓府人多眼杂, 搞这么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如果他不大气一点选择原谅。 那日后,他小心眼的名声必定传遍朝野。 朱樉将荆条一扔,一把扶起汤鼎,故意虎着脸说道:“当日不是你和二丫头神兵天降,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你救了我一命,汤伯父那点小过错自然两不相欠了。” 汤鼎松了一口气,他父亲听了刘伯温师徒的话,坐等秦王战死。虽然出发点是顾全大局,可终究纸包不住火。 要不是他那日阴错阳差跟着李景隆一道,他老汤家可能已经,被当做胡惟庸一党了。 只要秦王这个当事人不计较,以他爹和皇上的交情,自然不会让这件事发酵。 汤鼎拍着胸脯说道:“二爷仗义,没的说,以后老汤家唯二爷马首是瞻。” 汤鼎在来的路上,老爹就交代了他,徐家和李家已经下注,邓家已经差不多了,秦王之势已成,为了不落人后,老汤家也该站队了。 汤鼎一说完,沐春就解下腰间佩刀,「砰」一声扔在空桌上。 大声喊道:“我爹就告诉我一句话,二叔让我弄谁,我就削他全家。” 人高马大,近两米的沐春一站起身,对着冯诚、傅忠二人扬起沙包大的拳头露出凶狠的眼神。 直接把众人当场给搞懵了,冯诚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突然抬起一脚。 「哐当」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冯诚眼前鞋底离他的脸不到十公分,一脸惊恐道:“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第174章 二代会议 沐春一脸傻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冯诚被这敌友不分的孬货,气的头都大了,伸手指着他的鞋底说道:“那你还不快把脚收起来?” 沐春掸掸鞋上的灰尘,左右摆弄一下问道:“冯哥,你看我新买的靴子好看不?” 冯诚心里直想骂娘,大家都是来拉近关系的,你把你冯哥当敌人对付呢? 被沐春一打岔,本来还想装一会儿深沉的冯诚,在起身后立刻表态道:“周王是我妹夫,但二哥为人从小就没的说,我冯诚为二哥鞍前马后。” 冯诚是郢国公冯国用的儿子,自小被亲叔叔冯胜收养长大,冯胜膝下无子待他如亲生子一般。 几人入座后,邓府的下人开始上菜,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唯有孤零零坐在一角的傅忠,感觉如坐针毡。 因为他来之前,他爹傅友德告诫过他:不要卷入皇位之争,尽可能不要站队。 可这桌上的人都开始拉帮结伙了,傅忠就显得不合群了。 傅忠心里一万个不愿参加这次酒局,可惜今年刚跟寿春公主定亲,秦王是他的未来二舅子,他要不给这个面子。 以后在圈子里,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朱樉和汤鼎、冯诚、邓镇、沐春几人划拳行酒令好不热闹,傅忠被晾在一边就像一个局外人。 酒过三巡,朱樉用余光打量着这个傅家长子。 傅友德原本隶属常遇春麾下,常遇春死后,傅友德外出征战多跟随徐达。 现在徐达退隐,李文忠获罪在家,老朱有意无意,抬高冯胜和傅友德二人的军中地位,来取代老丈人在军中的影响力。 因为冯胜是开国六公爵,朱元璋又在傅友德身上加码了一个蓝玉。 更有趣的是冯胜的大女儿,嫁给了常遇春长子常茂,小女儿又嫁给了五弟朱橚。 相当于在太子和周王身上都下了注,现在养大的亲侄子又投靠了朱樉。 这就让同属一派的傅家,变得尴尬不已,朱樉停下酒杯,对着坐他对面的傅忠微笑道:“妹夫,你光顾着低头吃菜,是不是我这个当舅子的,招待不周啊?” 此话一出,酒桌上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邓镇没有对朱樉反客为主的行为有一点不满。 反而对着傅忠沉声说道:“傅秀才,你小时候被周骥那帮人欺负,可都是二哥帮你出的头。” “这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汤鼎年龄是二世祖里最大一个,比朱樉还大两岁。 站起身说道:“二爷是你舅哥,你虽未与公主成亲,但该有的礼数总不能少吧?” 汤鼎「砰」一声将手里酒杯摔在桌上,“你连一杯酒都不愿饮,难道是等着二爷敬你不成?” 冯诚脸一黑说道:“老傅啊,你这事就做的不地道了。” “大家都高高兴兴喝酒,你一言不发,难不成是来扫大家的兴?” 冯诚是左军都督府佥事,沐春是后军都督府佥事,在场之人虽然是辈分最小,可是属于人狠话不多的那种。 「啪」的一声将佩刀拍在傅忠身前,眼如铜铃瞪大闷声道:“我爹说了看不起二叔,就是看不起我们沐家。” “谁看不起沐家,就剁了他的狗头。” 沐春一声暴喝,唾沫星子直喷傅忠一脸。 看着这个刚满十九岁的大侄子,朱樉露出欣赏的目光。 别看他外表粗犷跟猛张飞似得,实际十岁出头就跟着沐英征战沙场,其他勋贵徐辉祖、徐增寿等人十八岁还在宫里当勋卫攒资历。 沐春就已经跟比他大八、九岁的汤鼎、冯诚等人平起平坐了。 傅忠被沐春这么吼一嗓子,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双手端着酒樽一脸难为情道:“二哥,小弟敬你一杯。” 朱樉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后,搂着傅忠肩膀说道:“你我多年未见,自然有些生分,不过你再过几年就要跟我那九妹完婚了。” “二哥到时候会给你们送一份大礼,别看只有几厘干股,多了不敢说,每年至少有这个数的纹银。” 朱樉举起一根手指,在场的众人眼睛都直了,那可是一万两白银,每年一万两,十年就是十万两。 冯诚忍不住好奇道:“二哥这天底下有什么生意这么赚钱?难道是盐引?” 除了盐引,这帮二世祖实在想不到还有比这更暴利的买卖。 朱樉笑了笑说道:“盐引虽然暴利,但只能管一时饱,毕竟私盐那玩意历朝历代都禁绝不了。 这才到洪武十五年,大家手上的盐引贬值了不止一倍吧?” 因为洪武宝钞名声在外,朱元璋本人都不好意思用这些破纸,来打发给老朱家卖命的将领。 所以这几年,朱元璋用盐引赏赐了不少有功之人,朱樉的亲王俸禄每年有新增二百盐引, 还用开中法也就是采用颁发盐引,招募商人用盐引换取粮食,来解决边军的军粮。 大量盐引滥发,而每年江淮地区的盐产量都是固定的,导致勋贵们手里的盐引像空头支票一样变得越来越不值钱,都卖给了商人换取现银,再转过头用银子去兼并,更为保值的土地。 汤鼎、邓镇、冯诚、沐春几人无奈的点点头,朱樉如数家珍道:“一匹下等绢布不过三钱银子,可卖到西洋你们知道多少吗?” 汤鼎眼睛都直了,壮着胆子说道:“三两?” 朱樉脸一黑,说道:“小了格局小了,元朝大内的官方存档,上面记载是一匹三钱的绢卖到西洋是十五两。” 五十倍的暴利,众人一听傻眼了,傅忠弱弱问道:“元朝朝廷既然那么有钱,为何还会亡?” 朱樉横了他一眼说道:“有钱的是元朝皇室和达官贵人,我们祖辈父辈穷的饭都吃不饱岂有不亡之理?” 同样的道理,明末穷吗?隆庆开海八十二年,从海外流进大明的白银有三点五亿两之多,穷的是崇祯和朝廷。 讽刺的是东南世家和东林党的衮衮诸公,可是富得流油啊。 邓镇倒是以前听邓愈提到一些传言:“东南一地世家大族林立,那帮人从宋朝就开始做起海贸,别看那帮人现在不显山不露水,能量不亚于我等抱团。” “听我爹说沿海因为这帮人闹起倭寇,圣上在洪武七年,下旨裁撤泉州、明州、广州三市舶司正是为了针对这些东南地区世家大族。” 冯诚点点头说道:“这帮人虽说官算不大,可历届科举取士累积之下,可是占据了朝堂半壁江山,就连陛下都头疼不已。” 朱樉笑了笑说道:“那兄弟们就看着东南士大夫喝酒吃肉,到我们儿孙那一辈继续在地里刨食?” 第175章 替儿子联姻 如果不是近些天心血来潮读了书,朱樉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历史上的朱元璋为什么心血来潮,以空印案、郭桓案杀的朝堂和地方官员为之一空。 尤其是从北平为导火索,蔓延到江南的郭桓案,这些江南文人依附世家大族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 哪怕是空印案和郭桓案杀了七八万官员和江南富户,只要科举一日存在,这些人形成的文管集团照样会有一天做大。 于是朱樉想了个毒计,他大声说道:“我们这帮淮西泥腿子后人,难道还怕了这帮拿笔杆子的读书人不成。” “你们不敢,我敢,你们不做,我做。到时候可别怪当兄弟的吃独食啊?” 朱樉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汤鼎首先动心了,他爹汤和致仕之后,躲到淮西颐养天年倒是卸担子了。 留在京城里的一家老小及其仆从数百号人,都指着他一个人的俸禄过日子,再这样下去迟早坐吃山空。 汤鼎双手一摊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成了金山银山,败了大不了辞官躲在老家,耕地种田为生。” “我老汤家跟老朱家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什么大阵仗没见过,我跟二爷干了。” 朱樉颔首示意,邓镇一拍手说道:“二哥跟我大姐再续前缘,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未来姐夫说啥就是啥。” 沐春笑呵呵道:“我爹说了叫我跟二叔好好干混出个样子来,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俺大春也一样。” 朱樉自然知道在镇守云南的沐英,为何这样支持自己? 因为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三人同是朱元璋的养子,沐英是马皇后抱着长大的,三兄弟同住一个小院,自然成了铁三角。 朱文正和李文忠都打上铁杆秦王党烙印了,沐英自然也跑不了。 冯诚顿了顿说道:“二哥 ,小弟膝下有一女年芳五岁还未许人家,我看大侄子文武双全,从小就有出息。” 汤鼎等人愣住了,好你个冯诚浓眉大眼的小算盘都打到秦王府去了。 按《皇明祖训》的规定世子、郡王的婚事是要朱元璋亲自点头的,更别说他大儿子朱尚煌是和他平起平坐的汗王。 可大孝子朱樉已经等不及撰写《朱明家训》了, 朱樉微笑点头道:“我是宗人令,明天就帮儿媳妇入我秦王府籍。” 至于朱尚煌会不会反对,你的王位都是你爹给的,你反对有用吗? 一桌子人瞬间变成了亲戚,哪怕是汤鼎也是朱樉的生死之交,只有傅忠已经不能叫局外人了。 几个人有意无意将他挤到角落里,被抛弃的傅忠变得弱小可怜又无助,他从二世祖圈子里的核心,沦落到边缘人物,只经历了短短一天时间。 一帮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没人正眼看他一眼,傅忠这个编外妹夫瞬间就被踢出了小团体。 一想到以后连李景隆那个酒囊饭袋,都可以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 傅忠再也忍不住,拼命挤进人堆里大吼道:“我还有一个幼妹自小聪明伶俐,我替父亲向秦王世子求亲。” 朱樉一愣,没想到自己儿子还有这么抢手的一天,略带遗憾说道:“高炽已经和李景隆之女定亲了。” “我那三子高煦一表人才,贤弟禀告一下令尊是否钟意?” 一听到是顶风臭十里的朱高煦,汤鼎和沐春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几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魏国公徐达一样有屎里淘金的勇气。 糟糕,傅忠悔不该听老爹的忠告,导致下手晚了。 傅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走马灯一样变换半天,一闭眼一咬牙说道:“虎父无犬子,朱高煦深得二哥真传,自然是我傅家的东床快婿。” 一听这话,朱樉总感觉傅忠是在骂自己,可是他没有证据。 于是他吩咐邓镇说道:“关上门来都是自家兄弟,还不快把你府中藏着好酒都拿出来。” “你姐夫我现在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你可不许藏私啊。” 邓镇立刻会意,吩咐下人把他爹生前给邓明月出嫁时预埋的喜酒,提前给挖了出来。 傅忠端着酒杯,脸上有些腼腆“来二哥,小弟敬你一杯。” 朱樉虎着脸说道:“咱们是亲上加亲,不要叫二哥,叫哥知道吗。” “好的,樉哥。” “这才对嘛。” 一帮二世祖推杯换盏,宴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朱樉和这帮人称兄道弟,感情随着利益与日俱增。 等到喝的差不多,天色已经蒙蒙亮,朱樉吆喝着门口各家府上的家丁,将醉的七倒八歪几人抬上了马车。 朱樉才在马三宝的搀扶下,跌跌撞撞上了铜辇。 马三宝看着他脸色潮红,靠在车厢上气喘吁吁,心疼道:“老爷要不?咱们今天跟宫里报个信儿,在家休息得了。” 朱樉醉眼朦胧道:“三宝啊,老头子突然袭击,我不去的话就是心里有鬼。” “我现在身后是一大家人,这人一旦到了位置上,就会变得身不由己。” 如果换了成家以前,面对宫里波橘诡异的局势,朱樉会非常光棍的选择退缩。 可现在的他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想到身后还有妻儿老小,他现在是退无可退。 坐在马车上的朱樉仔细思考过,事情之所以有那么顺利。 朱樉打心底感谢老丈人徐达,正如多米勒骨牌效应一样,老丈人大摆酒席收张红桥为义女,正是这当头炮的开局,才起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朱樉现在才明白老朱为何沉迷于造娃,落到他头上的时候,才感觉这三个儿子有点不够用了。 可惜了大闺女的婚事,轮不到自己做主,他要敢打老朱心尖尖的主意,估计他的坟头东陵,都能给老朱拿把铁锹铲平咯。 朱樉迷迷糊糊,一路晃悠着来到紫禁城,被几名太监用步辇抬着,一只脚还没踏进坤宁宫。 迎接他的就是朱元璋暴跳如雷的声音:“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娘病重在床,你居然还有心思喝的伶仃大醉?” 朱樉眼皮一抬,面不改色说道:“不然呢?不借酒消愁,难不成还要儿子跪在佛堂前,边敲木鱼边哭不成?” 朱元璋气的浑身发抖,拔出侍卫腰间的雁翎刀。 “咱今天不活劈了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咱誓不为人。” 第176章 理直气壮 朱元璋不由分说,提刀便砍,锋利的刀刃在阳光照射下闪着寒光。 钢刀就要擦过朱樉脖颈处时,他弯腰一避,朱樉头上的幞头落地,刀锋带走一缕碎发。 朱元璋余势未消,举刀再砍,朱樉身手敏捷,拔腿就跑,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 「扑通」一声,一幅画卷落地,朱元璋余怒未消,捡起来一看。 瞬间怒气全消,泪水模糊了他苍老的脸庞。 只见画上的他身中数箭,奄奄一息,被身材瘦小的马皇后背在背上,拼命逃跑躲避身后的追兵。 刚经历了孙子离世,即将面对爱妻不久于人世,朱元璋靠在大殿内墙角,抱着画像哭的无助的像个孩子。 朱樉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铁血无情的朱元璋会如此失态。 大殿内的所有宫人都被黄狗儿赶了出去,黄狗儿一脸难过道:“这几天皇爷到处找不到大王都急得上火了,大王你可倒好了跑去喝酒了,让皇爷心里怎么想?” 这是从小看着朱樉长大的黄狗儿第一次壮着胆子教训他,马皇后不仅是老朱家的主心骨,更是整个紫禁城的活菩萨。 上到当朝大臣,下到宫人没有人没受过她的恩惠。 朱樉一脸讪笑道:“大哥痛失爱子还要上朝,老头子守着娘亲,这家里总要有个人出去做事,稳定那帮人心惶惶的开国功臣吧?” 黄狗儿在朱元璋身边混了快四十年,政治嗅觉极为敏感,一脸复杂说道:“可朝野上下弹劾你不孝和结党的奏章,都快堆的通政司牙房都放不下了。” 朱元璋不准太监干政,黄狗儿作为一个长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给他通风报信。 朱樉自然承这个情,鞠躬感谢道:“谢了黄叔,你知道的要做事总得会挨骂。” 一句黄叔弄得黄狗儿满脸通红,摆手拒绝道:“奴婢命贱,当不得二爷这样称呼。” 朱樉一脸认真说道:“人不分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 “你在老朱家尽忠尽职了大半生,有我在你自然可以安享晚年。” 黄狗儿听到这话一脸感动,朱樉下一句话差点没吓死他。 “黄叔你膝下无子,我府中有一伴当马三宝正好没有父母。” 朱樉对马三宝招招手,马三宝跪在黄狗儿身前磕了一个响头,“狗儿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给您养老。” 黄狗儿脸上没有半点惊喜之色,反而惊恐万分说道:“二爷这可使不得,内侍结交亲王宦官可是死罪。” 说老实话,黄狗儿是有一大群干儿子、干孙子的,可王府里的干儿子,他吃了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 朱樉笑呵呵说道:“你收下这马三宝,将来必定青史留名。” “要不要本王亲自在宫里,给您老摆一桌认亲酒啊?黄叔。” 黄狗儿一听这话,登时坐不住了,要是朱樉当着朱元璋的面喊他一声黄叔,不敢想啊真的不敢想。 黄狗儿拉起马三宝,一脸欣喜说道:“好好好,不愧是二爷身边人,果然一表人才。” “老奴本名姓郑,就赐你单名一个和吧。” 马三宝磕头感谢道:“儿子谢谢干爹赐名。” 朱樉一听头都大了,看来我这辈子都跟郑家坝这地方无缘了。 马三宝,不,现在的郑和,看着朱樉一脸感激,因为朱樉说过要给他找个大太监当靠山,没想到会是紫禁城第一太监黄狗儿。 太监也是讲传承的,那些小火者争着抢着认干爹、干爷爷,当徒子徒孙就是为了谋个出身,有黄狗儿留下的人脉,将来他的地位在紫禁城里势必压过,最近风头正盛的苟宝一头。 朱樉不打扰两人拉关系,走进坤宁宫见到全身被抽干力气,缩在墙角的朱元璋。 上前拍拍了他的肩膀,轻声喊道:“爹。” 朱元璋怒容满脸道:“别叫我爹,咱没你这个儿子。” 朱樉一愣,立刻换了一个称呼:“皇叔,你在地上不冷吗?” 朱元璋一听,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破口大骂道:“你这几天除了在锦衣卫搞得腥风血雨,就是和这帮勋贵结党结亲。” “你眼里可曾有过你病重的母亲?可曾有过咱?” 他身边有朱元璋的眼线,他是知道的所以做事都是光明正大,没有半点藏着掖着。 朱樉千算万算没算到,朱元璋居然会有吃醋的语气。 这一下给朱樉整不会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给尚煌、高炽、高煦几人安排婚事,不就是为了给娘亲冲喜,和拉拢这几个举足轻重的国公吗?” “老头子你搞要杯酒释兵权,军中没有半数的关键人物站在你这边,到时候地方卫所糜烂,你还不是又得大杀功臣背骂名啊?” “我清洗锦衣卫上下,不就是为了临阵磨刀做两手准备吗?再说这帮缇骑有几个不是沾了几条人命,为非作歹之事少干了的?” “而且我们在凤阳,那帮倭寇屠了一个村子,我们在岗村没收到半点消息,我说蒋瓛这帮人跟李善长没有半点关系,你信吗?” 朱樉说的好有道理,让朱元璋都哑口无言,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私自让三个儿子和李家、冯家、傅家结亲,你还私下纳了以前打死都不愿娶的邓家丫头,你朱樉敢对天发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私心?” 朱元璋咄咄逼人,将朱樉逼到了墙角,朱樉双手一摊,很光棍的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把我换作是老头子你,你敢做和能做到没有一点私心吗?” 此言一出,朱元璋彻底慌了神,真的换位思考,他的后宫二十一位嫔妃数量还能再翻一倍。 朱元璋强词夺理道:“给龙子龙孙赐婚之事,是咱这个做祖父的权利,你就不应该自作主张。” 朱樉一脸不屑,轻笑道:“你能给我指婚,我就不能给我儿子指婚了?” “你不服啊?那你召李文忠、冯胜、傅友德进宫,就当着面全推了呗,反正又没有交换婚书。” 朱元璋看着在不要脸这方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朱樉,年纪轻轻的咋做事比咱不还地道呢? 朱元璋闷声说道:“你以后少读点书,这读书人的肚子里墨水越多、坏水越多。” 朱樉有些奇怪道:“不是我小时候,你对我说读书才能明事理,「行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方为君子」的吗?” 翻译:指做事要值得别人效法,仪容举止可以瞻观,前进后退符合法度。 第177章 邓绥风范 朱元璋发现二儿子才专心致志读几天书,就让他头疼不已,虎着脸闷声说道:“老朱家那么多读书种子,又不缺你一个。” 见朱元璋这样说,朱樉松了一口气,只要老朱不追究,他的基本盘算是彻底稳住了。 至于老朱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这事,倒是一视同仁,东宫那边同样也有。 朱樉说道:“我听说我娘醒了?” 朱元璋点点头,唉声叹气道:“你娘虽然清醒着,可情况不太好。” “幸好有高炽他们在,不然她不光不吃东西,连药都不喝。” 朱樉跟在朱元璋身后,来到偏殿之时,惠妃郭氏跟徐妙云埋首案间,正在核对后宫的账目。 太监陈忠一见朱元璋就喊道:“陛下驾到。” 郭惠妃和徐妙云连忙起身相迎,郭惠妃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徐妙云说道:“儿媳见过陛下。” 朱元璋摆手示意说道:“免礼。” “朕的爱妃和儿媳连日来,操持后宫杂务辛苦了。” 郭惠妃回答道:“幸得有妙云在一旁协助,臣妾不曾辛苦。” 徐妙云恭敬道:“儿媳年轻懵懂,幸亏有姨母亲身教导,自然算不得辛苦。” 郭惠妃是郭子兴的女儿,马皇后的义妹,和马皇后情同姐妹。 朱樉躬身作揖道:“儿臣见过姨母。” 郭惠妃颔首示意,朱元璋转头对朱樉说道:“你母后卧病在床,这后宫一大堆破事,差点没把咱弄的上火。别无他法,这才把妙云接进宫,让她来协助你姨母处理后宫杂务。” 朱樉当然知道,平日里后宫上下都是马皇后一手操持,那可是近百皇族,上万宫人的生计系于一人之手。 朱元璋敬重马皇后原因之一,就是马皇后事必亲躬,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按理说皇后不能理事,执掌后宫的应该是太子妃,吕氏这个大儿媳妇才对。 朱樉对朱元璋问道:“老头子,在坤宁宫中为何没见到大嫂?”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咱把后宫交给她打理,她一上任立马削减养心殿的用度、裁撤宫人,竟敢把一直教导万福的女先生赶出了宫。” 听完朱樉愕然,估计吕氏一步步动作,要是朱元璋默不作声,下一步就是他子女被赶出宫。 只是吕氏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第一步试探就正中朱元璋心窝。 朱万福是谁?只要朱元璋在场,连朱樉这个亲爹,都抱不了一下的存在。 吕氏是正经的大家闺秀,而徐妙云自幼跟朱樉定亲,就被经常召进宫中由马皇后言传身教。 谢夫人离世后,徐达常年在外征战,十岁出头的徐妙云就孤身一人操持徐府上下。 徐妙云不进宫还好,一进宫就立刻将太子妃吕氏比了下去。 朱樉给徐妙云眨眨眼,徐妙云立刻会意对朱元璋说道:“陛下,大嫂生长于深闺之中,并无经验打理俗务。” 朱元璋听完点点头,说道:“就善妒这一条,吕家的这闺女别说跟妙云比,哪怕是逝去的常家丫头,她也比不上一点。” 因为扶正吕氏之后,朱标一直不肯纳妃,这事朱元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背后阻挠之人是谁? 朱元璋指着徐妙云对众人说道:“此女明理公正,大度无私,奖赏分明,不避亲疏。有邓绥之风范。” 朱元璋一说完,角落处坐着的起居郎在起居注上奋笔疾书, 东汉和熹皇后邓绥,可是历史上第一个女诸生,被誉为「皇后之冠」。 朱樉呆滞半天后,说道:“父亲给妙云的评价过高了。” 朱元璋摇头,郭惠妃笑着解释道:“这半个多月来,妙云始终秉持公正,做事有条不紊,尽显皇家威严,宫中之人无不敬服。” 郭惠妃对这个深得马皇后真传的甥媳妇很是钟爱。 朱樉万万没想到,他的宏图霸业还没展开,老婆孩子已经在攻略后宫了。 朱元璋对郭惠妃、徐妙云二人说道:“咱去看看老妻,你们二人继续忙吧。” 朱樉跟在朱元璋身后,老朱回头冲他感叹道:“咱年轻的时候当惯了甩手掌柜, 让咱摆弄国家政事还行,一遇到柴米油盐就彻底抓瞎了。” “咱得想点办法给国库里攒点银子,老是拿内帑赏赐大臣,都快把咱老朱家吃穷了。” 朱樉很想吐槽一句,您老还是收了神通吧。 老朱家除了我就没一个会搞经济的人才,你和老四都是大哥,二哥。 朱元璋像是有心有灵犀一般,转身说道:“咱准备派大军彻底平定云南和大理, 可惜国库和内帑总共现银不到八百万两,咱准备在五年内再加印一千万贯宝钞。” 朱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着嘴不敢置信道:“老头子你真的疯了,老百姓被元朝交钞坑过一次, 国库里拿来那么多银子和洪武通宝兑换这些宝钞?” 朱元璋轻蔑一笑道:“咱只要把宝钞全部换成官员俸禄,这些宝钞自然能在民间流通。” “至于兑换,大明上下全部改用宝钞岂不省时省力?” 朱樉被这个不懂经济学的糟老头给气笑了。直接举例说道:“元末至正年间,总共发行了八千多万贯交钞,一共造成了二百多场民变。” “大明立国不过十五载,你这一千万贯洪武宝钞发行出去,最少得掀起三十场动乱。” 朱元璋眯眼笑道:“大明国库里缺银缺铜,咱拿什么犒赏三军将士?” 朱樉感觉朱元璋说这话,是故意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朱元璋话锋一转说道:“你媳妇钱庄里有一千二百万两现银,不如匀点出来救救急。” “等咱手头宽裕的时候,必有厚报。” 一千二百万两?这朱元璋对秦王府的家底比自己还清楚,看来没少打主意。 朱樉摇头说道:“这些可都是勋贵、大臣们,和南直隶老百姓存在钱庄的血汗钱, 要是动了这笔钱,别说老朱家,整个大明朝都得跟着完蛋。” 朱元璋一听,同样觉得牵一发而动全身,毕竟南直隶一地承担了大明超过六成的赋税。 这地方一旦发生动乱,天下都得跟着动荡。 “老头子你现在是皇帝了,做事要讲法度,不能到哪都打着强取豪夺的主意。” 朱樉好说歹说才劝住职业病犯了的朱元璋。 第178章 针锋相对 朱元璋陷入沉思之时,朱樉长吁一口气,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没有利益可图,朱元璋又怎么会如此偏爱他的家人,一个邓绥的评价就想拿走一千二百万两,相当于大明国库四年收入的总和。 门儿都没有,要是老朱现在退位禅让于他,两千万两他都能想办法凑齐。 父子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回廊里,朱樉等了大半天百无聊赖说道:“无论是加印宝钞,还是拆东墙补西墙,都是饮鸩止渴。” “大明现在的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重农抑商之后产生的粮多钱少。” 朱元璋眼睛一亮,因为朱樉说的正是他现在的难处。 朱元璋开口说道:“浙江省是仅次于南直隶的富裕地界,每年上缴的秋粮有四百万石,而税银不过七十万两。” “除了南直隶和浙江,剩下的省份上缴税银加起来还不足一百万两。” 税粮是农民交的,税银是商人和富户交的。 朱樉沉吟许久说道:“也就是说您老现在的窘境是国库有粮,但没有银钱。犒赏军中和发俸禄对吧?”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你大哥想了个主意,清查户部历年贪污,将江南大户纳入刑狱。” 朱樉做梦也想不到,这文质彬彬的大哥发起狠来,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朱樉问道:“这样做倒是能救一时之急,可长久之计呢?” 朱元璋还没说话的时候,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百官哭总好过百姓哭。” “为君者,仁义是对天下百姓,对待贪官污吏怎可存妇人之仁?” 朱标一身圆领黄袍出现在面前,对朱元璋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朱元璋抬手示意,朱标转身对朱樉说道:“二弟虽然征战多年,可是忘了一个道理?矫枉当然过正,事急必定从权。” “不救一时之急,何以开万世太平?” 朱标的话掷地有声,朱樉看着这个痛失爱子之后,变化很大的兄长。 有些感慨道:“大哥说的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这样的权宜之计难以长久。” 朱标目光炯炯看着他,认真说道:“不打赏三军将士,就不能尽快平定西南和北方边患,既然要背骂名,那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一个人背。” 朱樉前些天刚把胡惟庸案扔给朱标,今天报应就来了,朱元璋的目光看向朱樉。 眼神不言而喻,你忍心让你哥一个人挨骂? 朱樉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一天被用兄弟之义架在火上烤。 心里难过的要死,朱樉脸上强颜欢笑道:“儿子身为锦衣卫统领,整顿吏治自然义不容辞,不知大哥想从何处查起?” 朱标点头赞扬道:“二弟一心为国分忧,那么我们兄弟,从户部开始查起好了。” 朱樉问道:“不知大哥要臣弟以何名义查起?” 朱标说出三个字:“空印案。” 朱樉打了个响指,面带微笑说道:“可以,不过要等到胡惟庸案了结之后,如果两案并查,牵连人数众多,会影响社稷安定。” 朱标点点头,表示同意,朱元璋别有深意的说道:“有你们兄弟精诚团结,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朱樉很想骂一句:你个糟老头子现在是在养蛊吗? 朱标和朱樉跟在朱元璋身后,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二弟,我听闻三个侄儿与李家、冯家、傅家定了亲事。” “都怪臣弟不小心,昨晚喝的烂醉如泥。这帮人七嘴八舌瞎起哄,醉酒之言自然做不得数。” 朱标很严肃的说道:“我等天家子嗣,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侄儿的婚事,我这个做大伯的自然是打心底高兴。” “只是二弟不经过父亲同意,擅自做主是不是坏了我们老朱家的规矩?” 朱樉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大哥莫不是忘了,咱们老朱家祖上三代都是江淮地区的泥腿子。 哪来那么多大户人家的规矩,大哥如果看不惯,用你监国的身份下一道旨意, 就说你们三个国公府的孙女配不上老朱家的藩王子嗣不就完了?” 朱樉夹枪带棒的话,直接把朱标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弟你说的容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礼法规矩自然是天家的脸面。” 朱樉笑了笑说道:“天家的规矩关我秦王府何事? 难不成我藩王子嗣说门亲事,还要给大哥的东宫上份折子才合乎规矩?” 朱标顿了顿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既然是老朱家子孙的亲事, 做子女的起码该通知一下父亲这个家长才是。” 朱樉一脸认真道:“那么问题来了,是父亲不同意我秦王府同淮西老将结亲。 还是大哥一人不同意呢?” 朱标哑然,他还没有登基,手里的权利都是朱元璋给的,他能替朱元璋做事,但不能替朱元璋做主。 朱元璋回头摆摆手说道:“吵完了吗?赶紧吵完,去看看你们母后。” 朱元璋一发话,二人便不再言语,来到寝殿之时。 马皇后半躺在病床之上,身子靠在床头,她脸色苍白,对比半个月之前,整个人身子骨消瘦许多。 朱高炽站在一个小马扎上,端着一碗热粥,吃力的撑着肥胖的身躯,一口一口喂进马皇后嘴里。 不到一会儿,他的额头就布满了细腻的汗珠,等到喂完一碗粥,全身已经汗流浃背,后背浇湿了一片。 朱高炽将碗递给身旁伺候的宫女,一转头才发现朱元璋父子三人站在他的身后。 朱高炽立马下来,拱手说道:“高炽见过皇祖父,见过大伯父、见过父亲。” 朱元璋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两个儿子说道:“自从雄英走后,你们母后不愿服药和进食, 如果不是高炽来贴身服侍,咱真不知道该怎么好。” 朱标心里五味杂陈,以前真是小看了这个外表痴肥臃肿,内心细腻的秦王世子。 他对朱元璋说道:“高炽毕竟年幼,一个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让允炆过来帮帮忙,兄弟俩之间互相有个照应。” 向朱樉问道:“二弟心中不会有意见吧?” 朱樉笑呵呵说道:“大哥说的有道理,还有三弟家济熺在宫中,应该一起叫上才对。” 朱济熺是晋王朱棡的嫡长子,晋王妃谢氏生下他不到一年就染病去世。 朱棡就藩时,朱元璋将刚满周岁的朱济熺留在紫禁城抚养。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正好有他们三个孙儿轮流照料,咱也能彻底放心。” 主要照料的都是宫人,皇子皇孙彰显一下孝心,朱高炽已经先声夺人了,其他人最多锦上添花而已。 第179章 灵谷寺 正在朱元璋向太医戴原礼和蒋文用,询问马皇后病情之时。 朱标在跟马皇后聊着天,朱樉悄悄将朱高炽拉到了角落里, 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个即将年满六岁的大胖儿子,看了看周围小声问道:“这是你娘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 朱高炽老实回答道:“孩儿在文华殿下课之时,杨先生特地留下孩儿讲了一篇二十四孝里亲尝汤药的故事。” 朱高炽嘴里的杨先生,自然是现在翰林学士杨士奇,朱樉没想到自己阴差阳差让杨士奇走了捷径。 没想到对方投桃报李,给了朱高炽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历史上的朱允炆为什么能在一众叔叔之中脱颖而出。 不就因为他的好大哥在临终前,朱允炆一直在床前尽孝,让朱元璋感动的落泪吗? 朱樉对大胖儿子鼓励道:“高炽加油,用功读书压过那个朱允炆,爹的未来可就压在你身上了。” 五岁的朱高炽细弱的肩膀不知不觉就挑起了千钧的重担,朱樉一脸得意想到好圣孙的爹,当然也得当好圣孙。 朱元璋问完话,脸上愁云惨淡,朱樉来到马皇后床前看到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不已道:“娘,你要听医师的话,每日按时服药才是。” 马皇后摇摇头说道:“为娘的身体自己知道,一日不如一日,人各有命,再好的药只能治病,延续不了寿命。” “能看到你平安归来,娘这一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朱樉拉着她的手,明明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可一想到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即将命不久矣,心里就痛苦万分。 朱樉说道:“娘别说傻话,你这病又不是什么绝症,等找到了有半仙之称的丹溪先生,一定可以让您痊愈。” 马皇后摇头叹气道:“娘虽然是女流之辈,自小涉猎有医书,太医们给娘的都是补气养血的方子。” “就不要费心尽力去做无谓的事,以你爹的性子必定又要牵连他人。” 朱雄英自小是马皇后拉扯长大,朱雄英的离世对于马皇后是不小的打击,让马皇后原本积劳成疾的身子雪上加霜。 朱樉固执的摇摇头,正想出声之时,朱元璋来到他的身后,对马皇后说道:“妹子啊,你放一万个心,咱派了不少人从南到北的找,一定可以找到那四处游医的朱郎中。” 马皇后说道:“妾身只有一个心愿,愿陛下求贤纳谏,有始有终,愿子孙个个贤能,百姓安居乐业,江山万年……” 马皇后还没说完,朱元璋就紧紧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说道:“咱不允许你说这样的丧气话,你走了咱一个人孤苦伶仃可咋办?” “没了你,咱的家可就彻底没了主心骨。” 正在两人说着体己话的时候,朱樉悄悄离开了坤宁宫,他脑海里只有马皇后没有半点血色的面庞,他找了一顶软轿回到秦王府里。 一进门就碰到笑容满面刚回来的苟宝,朱樉心想这狗东西一准又出去浪了。 苟宝看到朱樉黑着脸,立马收敛起脸上笑容,变得严肃无比说道:“苟宝见过老爷,最近应酬忙不过来,苟宝又瘦了十斤。” 朱樉看着他那原本游泳圈的肚皮,现在已经成了圆柱形水桶,忍不住骂道:“你这狗东西一天天比老爷我过得还滋润呢?” 一听这话,苟宝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装作难受至极的模样。 “老爷冤枉苟宝了,苟宝为了办好差事,每天喝酒跟喝水一样,到现在喝水都觉得喝不出味了。一准是失去了味觉。” 朱樉一时分不清这狗东西是不是在凡尔赛,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知道这金陵城都有哪些庙宇吗?” 苟宝点点头说道:“奴婢自小在金陵城长大,自然知道金陵附近的庙宇。” 朱樉指了指自己的铜辇,对苟宝说道:“既然知道还不快上车给爷带路?” 一路上苟宝坐在朱樉身旁,见朱樉愁眉不展,苟宝更加变得拘谨。 “要不老爷,奴婢还是坐在车厢外吧?”苟宝第一次坐进车内,还是紧挨着黑面神朱樉就更难受了。 朱樉眼皮一抬,没好气说道:“叫你坐就坐,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爷们。” 苟宝心里委屈,我是不是爷们儿,你难道不清楚吗?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讨好道:“老爷是要到庙里为娘娘祈福吗?” 朱樉摇头说道:“我去庙里找一样的东西,或许能治好我母后的病情。” 苟宝一脸疑惑道:“爷究竟是什么灵药?比宫里药局珍藏的天材地宝还稀有?” 朱樉闷声说道:“十年以上的芥菜坛子,紫禁城里有吗?” 苟宝听完脸都绿了,心惊胆颤说道:“十年以上?那坛子里的芥菜不都得泡成汁了,那玩意还能治病?不得吃死人啊。” 朱樉点点头:“爷找到就是芥菜汁,还得是埋在土里十年以上的。” 苟宝觉得王爷的癔症一定是又犯了,便不敢再言语。 马车一路晃荡来到南京城外紫金山东南山坡下的灵谷寺, 灵谷寺的前身始建于梁武帝时期的开善寺,在宋朝改称太平兴国寺。 朱元璋攻占南京的时候遭战火焚毁,重建之时,因为朱元璋将孝陵选在寺庙原址独龙阜。 这灵谷寺又被迫搬到了另外一座山头的东麓。 兴许是坑了两次灵谷寺,心里过意不去,朱元璋御笔亲书的‘天下第一禅林’挂在山门之上。 朱樉的马车停在这里,他下车步行走了一段,灵谷寺虽然地处在深山,作为有明一代的佛教三大寺院。 香火鼎盛,前来上香的百姓摩肩擦踵,络绎不绝。 朱樉带着苟宝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挤进寺庙里。 负责接待的知客僧,见朱樉衣着朴素,但身上气度不凡。 双手合十口称‘阿弥陀佛’,问道:“不知这位施主是前来上香礼佛?还是吃斋留宿?” 朱樉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带我去见你们住持来复禅师。” 知客僧问道:“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朱樉从腰间拿下一枚玉牌递给他,说道:“秦王。” 第180章 释来复 知客僧见到是宫里的腰牌,不敢有所怠慢,说道:“施主稍等片刻,小僧立刻通知方丈出来迎接。” 朱樉摆摆手拒绝道:“来复禅师与我父皇有旧,本王作为晚辈,不必再搞那些虚礼。” 知客僧带着朱樉二人,来到寺庙后院的精舍之中。 推开木门,一个六十出头身材干瘦的老和尚,披着袈裟坐在蒲团之上正在诵经。 知客僧将朱樉带进屋后,拉上房门退了出去。 释来复是杭州灵隐寺的住持,与宗泐等人齐名。 他爹朱元璋将释来复诏到南京,开坛讲座弘扬佛法。 释来复曾在宫中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佛学顾问。 是蜀王朱椿的师傅,朱樉自然认识。 两人之间还有一些恩怨,释来复闭目诵经,没有理他,朱樉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旁的蒲团。 开口说道:“老和尚,老熟人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他一说完,释来复直接说道:“小子无礼请出去,我灵谷寺不欢迎你。” 朱樉说道:“我当年拜在沐讲禅师门下,不过是偷偷在后山烤了几只兔子,你这老和尚就一直看我挺不顺眼。” 释来复不以为意说道:“出家人讲究六根清净,你当年既然剃度出家就应当遵守寺里的清规戒律才行。” “老衲既然是你师叔,又何尝不该督促于你?” 朱樉嘿嘿一笑道:“老和尚你六根清净了,为何还要留着一嘴胡须?” “你留着那士大夫的体面,不也是随时准备着还俗当官?” 释来复面不改色说道:“老衲早已是方外之人,世俗的一切诱惑不过是过往云烟。” 看他说的一本正经,朱樉只觉得好笑,笑呵呵说道:“老和尚你既然看破了红尘,又何必留在这灵谷寺中当那七品左觉义的芝麻僧官?” 释来复停下了敲木鱼,看着他说道:“八戒你上门如果是为了讥讽老衲,那你还是请回吧。” “老衲的心亦如一潭死水一般掀不起一丝一毫波澜。” 朱樉勃然大怒,将释来复身前的木鱼一脚踢飞老远,撞在木门之上发出咚的一声,原地跳脚骂道:“老和尚你敢再叫我这个法号,我就一把火将你的灵谷寺化为灰烬。” 释来复一脸淡定说道:“三皈九戒本就是佛门规矩,你触犯了过午不食的戒律,你师傅给你取的法号与老衲何干?” 朱樉气得哆嗦,大骂道:“当年不就是你这老秃驴打小报告?” 说心里话,朱樉很想找张定边这个老匹夫出气,可惜他打不过。 被当成软柿子的释来复一脸愕然道:“八戒不过是一个俗名,你竟然如此心胸狭隘计较多年?” 如果朱樉不姓朱,他当然不在意,可一想到再过两百年,他就要和天蓬元帅同名,就浑身不得劲。 “我说了不许叫,这个法号要是流传出去。那咱们下一次见面就是在锦衣卫的诏狱里。” 见他气急败坏,释来复一脸无奈说道:“不叫就不叫吧,你今日来找老衲所为何事?” 朱樉说道:“老和尚你知道有哪间寺庙腌了芥菜连坛子一起埋到土里,最好是十年以上的。” 释来复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不禁问道:“这些放坏的芥菜不能吃,你要用来干嘛?” 对于这个问题,朱樉不好解释,青霉素出现之前的陈芥菜卤,是明代发现的土制抗生素。 芥菜是斋饭里的主菜,每到冬季,几乎所有寺庙都会大量腌制芥菜,用于来年招待香客。 朱樉来找释来复就是为了碰碰运气,毕竟老和尚在僧人里威望高、人脉广,消息比锦衣卫都灵通。 朱樉说道:“如果能找到此物,就有办法治好我母后的病。” 释来复见他开诚布公,也不再藏着掖着说道:“老僧可以派人帮你打听打听,只是这事成之后又当如何?” 朱樉一听释来复要讲条件,不得不佩服这个历史上在朱元璋面前作诗写出【歹朱】被凌迟处死的老和尚。 前世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还觉得这老和尚挺冤,可后来在宫里看到老和尚每天把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就知道老和尚是一个十足的官迷。 朱樉笑道:“一个僧录司左善世如何?” 僧录司是隶属礼部,掌管天下寺院和僧尼的机构。 左右善世是正六品官员,释来复却不满意,说道:“老僧在前朝时就已经是正五品的翰林学士,与宗泐等人素来交好,却屈居好友之下多年。” 如果不是释来复跟他爹和师傅都有关系,朱樉把释来复大卸八块的心思都有了。 朱樉沉声说道:“我能做主的官职,最高正五品的秦王府左长史,要是再谈不成,我就去找泐秀才帮忙。” 释来复展颜一笑道:“乐于助人是佛门本分,老僧当然义不容辞。” 说完打开门,唤来一名伺候的小沙弥吩咐半天后, 释来复转身对朱樉说道:“老僧已经安排寺里僧人前去打听,贤侄不如在精舍之中歇息几日,静候佳音便可。”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向看不惯朱樉的释来复,连称呼都变了。 朱樉懒得跟老和尚一般见识,走出房门,在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沙弥带领下去到一间禅房休息。 寻找四处游医的朱丹溪无异于大海里捞针,虽说陈芥菜卤属于病急乱投医。 比起等在家里看着亲人离世,多尽一点力,总归是多一点希望。 朱樉打量着这间过于简朴的禅房,除了桌椅,就是一张木板床。 指着这简陋的陈设,对小沙弥说道:“你确定这是来复老和尚,给我安排的房间?” 小沙弥对朱樉说道:“方丈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朱樉脸一黑骂道:“说到底这老秃驴不就嫌弃我没捐灯油,没上功德吗?” “你们一间精舍住一天多少两银子?” 小沙弥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方丈说出家人不谈银子,只谈缘。” 朱樉从荷包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扔给小沙弥。 小沙弥脸上露出笑容,招了招手说道:“施主自然是有缘之人,请随小僧移步。” 第181章 疯子御史 朱樉跟着小沙弥来到一间宽敞,家具齐全的精舍之中,跟刚才那间狭小幽闭,桌子椅子缺胳膊少腿的禅房完全天差地别。 小沙弥对朱樉说道:“小僧的房间就在隔壁,施主若是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告知小僧一声。” 说完还贴心的为朱樉泡好一壶茶后离去。 朱樉不得不感叹:这些和尚真是会生财有道,一个个富得流油啊。 朱元璋一登基,全天下的寺院都水涨船高。 想起前些日子,保护费收到了自家产业头上。 当惯了甩手掌柜的朱樉觉得很有必要,好好清点一下王府名下的产业了。 朱樉唤来苟宝,吩咐道:“你回府中将徐妃房间里关于长安钱庄和绣云坊的账簿带来,本王要查查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 过了好一阵,苟宝抱着一堆厚厚的账簿走进了房间。 朱樉在房间内查看了一天一夜的账簿,终于搞清了自己名下的产业,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六年多的时间,徐妙云、敏敏、张红桥三人合力,在朱元璋的帮助下经营起了一个商业帝国。 长安钱庄一年的利润有近百万两白银,按照五五分成有一半进了朱元璋的内帑里。秦王府的收入里有一成分给了魏国公府。 明面上开着布庄,实际从事官方走私的绣云坊,每年的利润高达四百多万两,有七成上供给了朱元璋,秦王府占两成,还有一成被魏国府占据。 朱樉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朱元璋对他的子女比朱允炆还要偏爱,他一回来老丈人徐达就火急火燎的下注。 原来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捞食,利益纠葛在了一起,大家伙的关系能不亲热吗? 朱樉一想到大头都被朱元璋拿走,心里就在滴血。这糟老头子居然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哭穷。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老头子手里的上千万两银子去哪了? 一天三顿只吃四菜一汤,连睡觉的寝衣都要打补丁,节省到家的朱元璋会把这笔银子弄到哪去了? …… 紫禁城的乾清宫里,朱元璋看着刚送来的三法司办理胡惟庸案卷宗结尾处,‘从轻处理’四个字显得那样刺眼。 朱元璋一脸平静说道:“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这三人不仅是胡惟庸的铁杆,还与行刺秦王一案有莫大的关系。” “太子就这样轻飘飘一句揭过了?” 负责办案的监察御史袁凯站在朱元璋身前,战战兢兢回答道:“太子殿下说娘娘染恙,杀戮太多有违天和。” “不如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彰显皇恩浩荡。” 朱元璋手指敲击在御案上,发出嗒嗒声,过了好一会儿。 对着袁凯狡黠一笑道:“那袁卿家你觉得朕和太子谁做的对呢?” 这个要命的问题一出,袁凯额头直冒冷汗,好半天才迟疑道:“陛下是为了正国法,太子殿下有仁慈之心。” “微臣觉得陛下和太子都是对的。”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袁凯迈着小碎步,快步离开乾清宫,走出宫门之时,心有余悸望着这座紫禁城。 朱元璋对身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忠说道:“这袁凯老奸巨猾,首尾两端。” “派人仔细查查他。” 陈忠躬身说道:“奴婢遵旨。” 于是主办胡惟庸案的御史之一,袁凯没过几天就得了疯病的上不了朝。 陈忠带着几名身材壮硕的武阉人来到袁凯家一探究竟, 还没走到袁府门口,刚走到街上的华亭,就听见一阵喧闹。 街坊邻居都围在华亭外面,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陈忠定睛一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一成年男子不着寸缕用铁链将自己拴在华亭的柱子上。 只见他披头散发,不停转动着手中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人嘴里不停发出癫狂的大笑声,‘哈哈哈,美人袁爷今晚就宠幸你。’ 说完抱着比腰还粗的立柱,表演起了狗熊蹭树的绝技。 陈忠看到那人露出的半边脸,惊恐喊道:“袁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袁凯望着他,眼神呆滞,口水流了一地,抱着柱子扭动了起来。 陈忠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看来这袁御史是真得了失心疯。” 袁凯嘿嘿嘿的不停傻笑,陈忠身旁的一名武宦官说道:“这袁凯真疯还是装疯,待属下一试便知。” 陈忠点点头,那名人高马大的武宦官拿出一根三寸长的锥子, 走到袁凯身后,朝着袁凯裸露的大腿猛的一下扎了下去。 钻心的疼痛传来,袁凯抱着柱子恍然不知。 嘴里还发出哈哈哈的笑声,摇头晃脑喊着:“没感觉,还是没感觉。” 武宦官手握尖锥猛刺几下,袁凯的一条腿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大腿流了一地,嘴里还喊着:“怪舒服得嘞。” 喊完还吹着口哨,唱起了月儿高的歌曲。 陈忠有些看不过去了,对武宦官招手喊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禀报万岁爷吧。” 当朱元璋听到袁凯疯了的消息,脸色阴晴不定,好半天才说道:“早不疯,晚不疯,偏偏走出皇宫就疯了。” 陈忠小心翼翼说道:“万岁爷要不要派太医前去袁凯家,看看是不是真的?” 朱元璋咬牙切齿说道:“那疯病是在脑子里,诊脉能诊断出个屁。” “把他关到灵谷寺去,日夜派人盯着,朕倒要看看他能装疯卖傻到何时?” …… 灵谷寺的后山精舍内,闲的无事正在跟释来复参禅打坐的朱樉, 房门被人咚咚敲响,朱樉一见苟宝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宫里送来一个疯子就关在你的隔壁。” 朱樉愣住了,我在寺庙里待了不到七天,难道锦衣卫和应天府的大牢都人满为患呢? “这疯子犯了什么事了?” 苟宝刚要说话,陈忠就走进了屋里,对着朱樉躬身作揖道:“二爷,这御史袁凯是陛下指名道姓关到这里,要让你看着。” 一见有事要谈,释来复退了出去。陈忠将来龙去脉小声跟朱樉说了一遍。 朱樉一想到老头子吃肉,自己只能喝汤,一脸不爽说道:“老头子怎么不把这疯子,关到乾清宫里自己看着?” 陈忠闻言愕然,良久之后才说道:“陛下说他日理万机,秦王无所事事,正是合适人选。” “差事办漂亮了,他亲自为汗王、世子、高阳郡王赐婚。” 朱樉一听这个条件还差不多,一口答应道:“回禀陛下,别说他袁凯是装疯,就算是真疯,本王也能让他立马痊愈。” 第182章 小白鼠袁凯 朱樉可不管这御史袁凯是装疯还是真疯,在他手底下哪怕是精神病人走路都得踢着正步。 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御史袁凯打开房门瞧瞧四下无人,腰间别着一根竹筒,脱掉了身上的外衣。 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蹑手蹑脚顺着墙边一步步走到禅院之中,两名负责看守的锦衣卫密探悄悄跟在身后。 袁凯溜到了一座僻静的禅院,跟在身后的两名密探见他跟个大马猴一样坐在墙角。 嘴里还有吧唧吧唧声传来,两名密探不明所以,挪动着脚步正欲上前探个究竟。 没成想袁凯突然一个回头把两人魂都吓出来。 只见蓬头垢面的袁凯,手里捧着一坨黑色的狗屎,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狗屎糊了一嘴,手上全是黏糊糊的狗屎,霍然起身向两人扑来。 袁凯嘴里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让他原本一脸傻笑变得面目狰狞。 两名密探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恐怖的阵仗,被双手附魔的袁凯吓得连连后退。 袁凯手上黏稠的狗屎,不断滴落在地上,一边追还一边甩手往两名锦衣卫密探身上发动魔法攻击。 那两名密探转身拔腿就跑,恨不得爹妈多生一双腿。 两人发出一声惨叫,争先恐后跑出院门,不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袁凯走到墙角,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一竹筒悄悄塞进了怀中, 头上传来‘啪啪’鼓掌声,只见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傲立在墙头之上。 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不错不错,当御史可惜了,袁大人很有戏曲表演天赋。” 此言一出,原本神色正常的袁凯,立刻换上一副痴傻的笑容,在地上手舞足蹈扭起了秧歌步,口中还唱着《月儿高》的小曲。 朱樉就这样抱着双手静静的看着他装,袁凯跳了半个时辰,腿脚无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装起了木头人。 这时,朱樉终于开始点评:“袁大人的腰扭得不够用力,尤其是胯骨带动大腿的稍显僵硬,看起来袁大人平日里案牍劳累,应该很少运动。” “看在都是同僚的面子上,本王给你评一个二点五分,期待你下次进步。” 袁凯一听眼神变得呆滞,你还真点评上了。指了朱樉嘿嘿傻笑道:“会跳舞的大马猴。” 朱樉长叹一声,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说道:“本王退隐舞林多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那本王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什么才叫作跳舞。” “看好了,我只表演一次。” 朱樉将套一脱,露出一条白色的背带裤。 “MUSIC” 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蹴鞠从脚下飞了出来。 朱樉一把抓住,在两脚之间辗转腾挪,皮球就像黏在他的手上一样稳当。 朱樉将皮球在手指上转动,然后抛向院子里。 纵身一跃在空中大开大合,脚步轻盈,然后稳稳立在墙头。 只见朱樉背过身去快速抖动肩头,行云流水的铁山靠。 直把墙下的袁凯看的目瞪口呆,张大的嘴巴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朱樉变换了舞步,转过身来一手捂挡,一手举在胸前擦起玻璃。 左手扶住肩头,伸出手指凌空画符,最后几个小跳步的蠢蠢欲动。 如此丝滑的舞蹈小连招,把袁凯震撼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袁凯顾不得装疯卖傻,忍不住问道:“阁下这是什么舞蹈?” 朱樉嘴角勾起,邪魅一笑道:“唱跳,RAP,只因舞。” 一堆听不懂的名词,让袁凯呆立在了原地。 朱樉不由得冷笑道:“论装疯卖傻,你袁凯和朱老四都得叫本王一声祖师爷?” 朱老四?袁凯想起了北平的燕王,不过现在顾不得暴露,袁凯直接一翻白眼,吐着舌头躺在了地上装作不省人事。 朱樉冷冷一笑,对着墙后面吹了一个口哨,不一会陈忠和苟宝带着几名身材高大的小火者走进了院子。 苟宝手里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罐子,破旧的罐子一看就很老旧,太医戴原礼和蒋用文提着药箱跟在身后。 朱樉指着躺在地上装死的袁凯说道:“既然袁御史已经得了失心疯,那咱们就废物利用,用袁大人试试这药吃不吃得死人。” 四名小火者死死按住袁凯的手脚,原本闭着眼睛装死的袁凯睁眼一看,那药罐子里浓稠的绿色液体,散发出霉味带着一股腥臭。 袁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着四肢无法挣脱, 他死死咬住嘴唇,被两名小火者捏着下巴掰开。 太医蒋用文用汤勺将罐子里的汤汁,咕噜咕噜灌进他的嘴里。 绿色粘液通过食道滑进胃里,袁凯感觉自己的胃部抽搐,像是挨了重重一拳。 小火者们一松手,袁凯就像一条翻滚的咸鱼,在地上不停扑腾。 过了好一会儿,袁凯四脚着地,趴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 朱樉见他没了动静,从墙头一跃而下,大步走到身前。 定睛一看,只见袁凯在地上歪着头正不断从嘴里吐出白沫。 朱樉转头一看,始作俑者蒋用文一脸羞涩的说:“第一次试药没太注意,不小心灌的有点多。” 过了大半天,袁凯才悠悠醒来,两位太医为他做了全身检查。 戴原礼对朱樉说道:“袁大人脉象平稳,应该没有大碍。” 蒋用文点点头,附和道:“说明这陈芥菜卤并没有毒性。” 朱樉一脸严肃说道:“皇后用药自然要慎重万分,既然袁大人生命力这么顽强。那就加大剂量接着再试。” 刚醒来的袁凯正想从床上起身,又被几个小火者死死按住了手脚,这一次胖太监苟宝拿着罐子直接来到他的面前。 袁凯别过头去,被朱樉用手扳了回来。 一罐子腥臭的液体靠近嘴边,袁凯紧闭嘴巴不肯喝下,旁边的朱樉没了耐性,伸手抓住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袁凯的下巴直接脱臼,朱樉一个眼神,苟宝抱着罐子就对张大着嘴的袁凯‘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苟宝扔下空坛子,朱樉抬手按住袁凯下巴‘咔嚓’一声给他接骨。 被灌了大半坛子不明液体,袁凯眼睛瞪得像铜铃,只觉得五花八门什么味道都一股脑在嘴里炸开。 袁凯的嘴里不停吐出绿泡泡,一翻白眼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就这样,袁凯过了三天,惨无人道当小白鼠的生活,朱樉看着两名太医为他检查身体没有异常以后。 叫苟宝拿了一坛刚找到不久的陈芥菜卤,对太医戴原礼说道:“既然试过了没有毒性,下一步该试试陈芥菜卤的药性了。” 戴原礼点点头赞同道:“那下一步咱们是去应天府衙大牢里找一些死囚试药?” 朱樉觉得应该先做体外实验,摆摆手说道:“先试试这陈芥菜卤对伤口化脓有没有效果?再测试内服的效果。” 戴原礼一脸忧虑说道:“可这伤口化脓又活着的患者可不好找。” 毕竟在古代感染就意味着死亡,朱樉灵机一动说道:“刚好本王恰好认识一个军中将领生了背疽。” 作为给权贵和皇室治病的太医,戴原礼一听立马就想起了一个倒霉蛋,嘴唇哆嗦道:“魏国公可是王爷您的老泰山啊,要是试药有个好歹,咱们都得偿命。” 朱樉不以为意,说道:“女婿有好东西孝敬老丈人天经地义,再说我那老丈人背上的箭疮反反复复,好几年都没痊愈。” 戴原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朱樉身后,来到了徐府。 走进后院,就看见徐达一身窄袖短衣,在院子舞剑锻炼体魄。 见到朱樉身边的太监,手上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坛子, 徐达奇怪的问道:“老夫又不好酒,你送礼好歹送点实用的。比如银子什么的。” 一听徐达这么说,朱樉暗道:真不愧是朱元璋的好兄弟兼亲家公,都钻进钱眼里了。 朱樉嘿嘿一笑道:“银子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送礼送银子那就落了俗套,让老泰山这样的儒将沾了俗气,那小婿岂不是罪该万死?” 徐达知道朱樉抠抠搜搜的一贯作风,不解的问道:“那你今日要送老夫何物?” 朱樉指了指坛子神秘一笑说道:“听妙云说您老箭疮复发,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小婿特意在太医院给您老找来的,还是戴太医的祖传秘方。” 朱樉踢了戴原礼一脚,徐达目光炯炯,一脸狐疑的盯着戴原礼问道:“他说的可是实话?” 戴原礼很想说不是,可是发现身后一把匕首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戴原礼一咬牙闭眼,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一本正经对徐达说:“没错,凡是了解我们戴家的人都知道,从我曾祖父开始,一直到我这儿第四代人,专治各种毒疮。 治别的病,嘿,我不行。但这疮伤我敢保证。所以我翻来覆去思想斗争了一个月,决定用这祖上秘不外传的黑玉断续膏,来治疗广大病患。” 徐达一听这名字,更加怀疑道:“黑玉断续膏?这里面的药汁都是绿色的。” 朱樉连忙按住老丈人的肩头,随口忽悠道:“老丈人且放宽心,这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疗效。” “您老是徐家和我秦王府的中流砥柱,小婿又怎么会起歹心来谋害你呢?” 徐达一听这话觉得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刨根问底。 第183章 用老丈人试药 徐达坐在石凳之上,褪去外衣,露出结实的后背。背上伤痕密布,肩膀下面还有一个隆起的毒疮,毒疮已经感染化脓,流出黄色的脓水。 戴原礼一脸为难对朱樉说道:“王爷,老公爷背上这脓包必须要开刀切除腐肉才行。” 朱樉见他迟迟不动,感觉奇怪于是说道:“那你倒是开刀啊。” 戴原礼面色一僵说道:“下官擅长的是针灸药石,这开刀剜肉之事,下官是真的做不到啊。” 朱樉眼睛一闭,拔出靴子里藏着的匕首,一脸平静说道:“那你还不起开?让本王来。” 对于朱樉这种亲手杀敌近千的人来说,开刀有什么困难的?收着点就行了。 于是他将匕首放在油灯下高温消毒,用匕首锋利的刀刃将徐达背上那个脓疮剜了下来,再将腐肉一点点刮干净。 最后拿下腰间银壶,将里面蒸馏的高度烈酒倒在徐达背上消毒。 因为朱樉力道控制精准,整个过程徐达只感到背上有丝丝疼痛,戴原礼将陈芥菜卤的药汤抹在徐达背上。 然后再将他背后的伤包扎好,戴原礼松了一口气说道:“公爷切记不要劳动筋骨,安心静养半月即可。” 徐达点点头说道:“今日有劳戴太医了,过一阵老夫必有重谢。” 戴原礼背着药箱对徐达告辞说道:“下官过几日再来给国公换药。” 戴原礼走后,徐达斜眼对朱樉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这药怕是来路不正吧?” 徐达这样的老狐狸,仅从戴原礼慌张的神色就能看出一二。 朱樉点点头说道:“也不是来路不正,这药小婿敢保证绝对有用,不仅能治老泰山的背疮,还能治好我娘。” “但是以我爹的性子,要给我娘用这种未经证实的药,就必须有一个份量够重的人出来现身说法。” 徐达会意,以朱元璋多疑的性子,哪怕是马皇后危急万分,断然不会使用这些来路不明的药。 现在朱樉跟他利益相关,秦王府和魏国公府已经绑在了一起,自然不会来坑害自己。 朱樉不敢跟老丈人徐达说心里话,他确定的是陈芥菜卤对抗菌有效,但不敢确定刚到手里的这一缸有没有效。 这话他打死都不会说,说出来肯定被发狂的老丈人活活给打死。 徐达不知道这孝顺女婿的心里活动,转头问道:“朱丹溪此人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朱樉点点头,现在通讯落后,交通不便,要在几千万人里找到一个四处游医的行脚郎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徐达感慨道:“既然别无他法不如放手一搏,老夫一家受皇后恩惠颇多,这试药一事老夫当仁不让。” 现在的医官世家都敝帚自珍,药方都是不外传之秘,朱樉下定决心,若是有朝一日当政要集合全国之力,将《本草纲目》这本千古奇书用来造福更多人才行。 朱樉和老丈人徐达闲聊了几句,上了马车对在车里等候的戴原礼和苟宝两人说道:“咱们下一步是去顺天府找几个有肺痨和肺热的患者,给皇后用药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戴原礼赞同的点点头,朱樉在用药上比太医院很多世袭的医官都要严谨,不从医真是可惜了。 朱樉一行来到应天府府衙,应天府尹孟端年近五十,是一脸彪悍之气的中年人,魁梧的身材比起文官更像武将,一见到朱樉下车。 孟端立刻笑脸相迎道:“老臣许久不见二爷,心中甚是想念。” 朱樉当然知道孟端是朱元璋的老部下,从龙功臣之一,能执掌京畿重地自然是心腹之人。 朱樉一脸熟络打趣道:“老孟啊,你以前跟我吹牛,你是孟子的后裔,家里的族谱找到了吗?” 孟端煞有其事的从怀中掏出一本族谱,对朱樉炫耀道:“老臣在老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本失传已久的族谱, 根据上面的记载,老臣应该是孟夫子的第五十六代孙。” 朱樉随意的翻了一番,开口打趣道:“你这族谱上面的墨迹都没吹干,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孟端忐忑不安,半晌才懊恼道:“不应该的啊,老臣去年才找人修订的族谱。” 朱樉哈哈大笑道:“你个孟二愣子,当然是本王捉弄你的。” 牵强附会找个有名的祖宗,是很多人爱干的事,毕竟当年朱元璋就差点认了朱熹当祖宗。 孟端摸着后脑勺憨厚笑道:“二爷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平易近人。” 拉着朱樉说道:“老臣在后宅略备薄酒,等待二爷大驾光临寒舍。” 朱樉摆摆手说道:“叙旧有的是时间,本王来找你有急事,我母后病重这事你知道吧?” 孟端点点头,皇帝都下令张贴皇榜了,作为府尹他不想知道都难。 拱手抱拳道:“二爷找老臣有何差遣?只要老臣能做到,自当万死不辞。” 对于马皇后这个贤惠的主母,这开国功臣们就没有几人没受过她的恩惠。 来到府衙大堂,朱樉对孟端一脸慎重说道:“我希望你在南京城里找一些有肺痨和肺热之症的人,来试试太医院研发的新药。” 一听是太医院的药,孟端立马拍胸脯保证道:“这京城里吃不起药的肺痨鬼不少,老臣立刻派人找医馆郎中将这帮人找来。” “我们的药份量有限,不要超过十人。” 朱樉点头同意,孟端立刻对应天府的差役吩咐道:“去联系医馆找五个肺痨重病的和五个肺热病患过来。” 应天府一大帮差役奉命而去,这件事朱樉本可以发动锦衣卫来做,可就怕万一有人有过敏反应, 死在锦衣卫衙门里,那锦衣卫原本臭大街的名声可就要雪上加霜了。 在应天府的后堂里,朱樉拒绝孟端要用公款大摆宴席的行为, 朱樉拍着比他大了快两轮的孟端肩膀,痛心疾首说道:“老孟啊,你是武将出身,能当上这京畿重地的府尹,朝堂上可有不少文官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 “你可要洁身自好,不要丢咱们以前吴王府的脸啊。” 孟端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现在他下面的府丞、通判都是科举上来的文官,一个个都眼巴巴盯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朱樉说道:“来点四菜一汤的公务餐,只能上粗茶淡饭。” 孟端会意,直接叫衙门官廨里的厨子去准备。 第184章 应天府衙 朱樉和戴原礼,将就着在衙门对付了一顿午饭,坐等到日落黄昏之时。 出去办差的衙役,终于带着十个有气无力的病秧子赶了回来, 朱樉见到他们身上破衣烂衫,立刻就明白了这些人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这年头的药材可都是真金白银。 对着身旁的苟宝吩咐道:“给他们每人打赏五十两。” 一大锭沉甸甸的银元宝放在手心里,这帮病秧子一个个痛哭失声,跪在地上口称‘菩萨王爷’。 一旁办事回来的差役羡慕不已,朱樉对这些人说道:“今天办差的兄弟,找我身旁的苟公公每人领二十两辛苦费。” “但是有一条,本王郑重声明,这些病患的钱你们要是敢打主意,那本王只有请锦衣卫上门讲讲道理了。” 差役人堆里原本有几个想动歪心思的泼皮无赖,听到这话登时打了一个寒颤。 这可是杀人如麻的秦王,单枪匹马就能干掉几百号倭寇的狠人。 朱樉跟戴原礼讨论了一阵,戴原礼说道:“王爷,依下官昨日回太医院和同僚讨论的想法,要医肺热之疾, 将这芥菜卤汁辅以清咳化痰的汤药,温汤炖热饮下效果更佳。” 朱樉选择专业人来做专业的事,点点头推到一旁,让戴原礼和刚来的蒋文用等人,这帮太医来治病救人。 朱樉坐在衙门正堂,知府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的翻着应天府衙的卷宗和状子,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老百姓不识字带来的恶果,就是衙门里的官司全部都是士绅状告百姓的。 朱樉对孟端问道:“平日里百姓若有纠纷都是不经过衙门?” 孟端出声解释道:“百姓之间的纠纷都是找族长出面调解,涉及到乡里便是里长和乡老来仲裁。” 朱樉跟孟端询问了明朝实行的里甲制度,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原来朱元璋跟他说的皇权不下乡,就是当今社会的事实,别说皇权就是知州和知府这一级想要管辖到乡里都是一件极其困难之事。 因为里长和乡老几乎都是由士绅担任,像岗村那种村民自治的现象在放眼整个天下都是屈指可数的。 士绅们掌握着大量土地把持着乡间行政和司法大权,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根基, 孟端说道:“别看这些乡下士绅平日里在老臣面前俯首帖耳,可一旦得罪了他们,光是征收秋粮这事都难如登天。” “如果把他们真惹急了,他们甚至敢煽动百姓,揭竿而起。” 朱樉默不作声,王安石被称为拗相公,原本利国利民的青苗法,被地方官员勾结士绅彻底毁的一干二净, 变成残民害民,捞钱谋私的工具,这件事再次告诫他,再好的政策也要一个可靠的团队来实施才行。 朱樉不由感叹道:“今日方知大明王朝士绅之天下。” 朱元璋杀得尸山血海,仅仅只在洪武一朝抑制了士绅兼并土地,等到了仁宣时期,士绅开始死灰复燃,土木堡一败勋贵死伤殆尽,士绅核心的文官集团彻底吹响反攻号角。 夜幕降临,油灯照耀下,朱樉目光炯炯,下定决心读书一定要读出一个名堂,因为最坚强的堡垒往往不是从外部攻破,而内部自我瓦解的。 …… 深夜,乾清宫里的朱元璋刚探望完卧病在床的爱妻,披着一件大氅开始披星戴月批改奏章。 陈忠跪在朱元璋身前,汇报着朝中一举一动,朱元璋听完点点头问道:“咱的二郎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现在的他对朱标和朱樉两兄弟一视同仁,放在朱樉身边的眼线,更像是一种老父亲的关心。 陈忠事无巨细的将这两天朱樉的动向跟朱元璋汇报。 听完朱元璋停下笔说道:“跟咱想的没错,那袁凯做梦都没想到会碰上一个比他还会装疯卖傻的小子。” “二郎既然觉得此人可用,那就让他收下,如果这袁凯再首鼠两端,就派人取他性命。” 袁凯但凡是选择忠心皇帝或者太子,朱元璋都不会在意,可袁凯选择了最圆滑的方式,两边都不得罪这恰恰犯了朱元璋的忌讳。 在朱元璋心里,一个臣子没了忠心就没必要存在了。 陈忠点头答应,朱元璋继续说道:“那小子拿老丈人试药亏他想的出来,不过在咱的老妻身上用新药,小心谨慎总归没有大错。” “二郎找来的那个什么芥菜卤汁,在太医院是否可以大量仿制?” 看着日渐消瘦的爱妻,朱元璋等不及想拿一大帮死囚来做试验了。 陈忠解释道:“奴婢问过秦王和太医院的太医们,这陈芥菜卤做好了还得长期深埋在土里,长上青霉等到坛子里的芥菜都化成水才行。”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这药是常州天宁寺找到的,等二郎他们试出效果,再让天下寺庙仿制,总归要惠及天下百姓才是。” 陈忠立刻献上彩虹屁,说道:“万岁爷真是菩萨心肠,见不得百姓疾苦,有了治病良药,天下百姓必定铭记万岁爷的恩德。” 朱元璋摇头笑道:“不要说得过早,这无利可图之事,这帮子利益熏心的和尚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听咱的话。” 想起今日东宫传出来的消息,朱元璋对陈忠问道:“今日太子妃吕氏宴请秦王世子席间可是发生了何事?竟惹得吕氏怒摔东西?” 陈忠老实回答道:“太子妃请秦王世子和晋王世子赴宴,秦王世子在宴席上未曾动过筷子。” 朱元璋有些奇怪,出声问道:“咱的这个大胖孙子平日里可是嘴不停吃东西,吕氏千辛万苦准备了一桌丰盛菜肴,他竟然能管住嘴?” 陈忠继续说道:“太子妃问:秦王世子为何不吃东西?世子回答:今日午时已过,父王不准进食。” “太子妃盛了一碗肉汤放在世子面前说:我是伯母,为你盛汤不饮则是失了礼数。 世子回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侄儿在成年以前不敢在东宫进食。” 朱元璋听完扑哧一笑,想到这个外表臃肿,实则跟朱标相似的大孙子,不由笑道:“就算这吕氏要下毒也必然不敢在东宫之中。亏他想的出来。” 陈忠也附和道:“万岁爷说的是。” 过了半晌,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凝滞,对陈忠说道:“以后养心殿的饮食只能由咱的厨子徐兴祖接手。” “还有世子、汗王、郡主身边再增加几名试毒太监,没有咱的手谕,东宫里的人不得私下接触其他皇子皇孙,违者一律杖毙。” 陈忠点头称是,朱元璋面无表情说道:“如果太子妃犯了,也一视同仁。知道了吗?” 陈忠冷汗直流,连忙磕头应诺。 他感觉脑袋转不过来,回去得向干爹黄狗儿请教一下才行。 第185章 半块烧饼 养心殿中,朱高炽伏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本《说文解字》,另一只手用食指在一个笔洗里不停搅动。 手指上沾着黄澄澄的蜂蜜放进嘴里,小胖子露出一脸满足的笑意。 半躺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打瞌睡的朱尚煌听到吧唧嘴的声音, 忍不住出声提醒:“二弟,爹说了不准让你偷吃甜食。” 朱高炽满不在乎说道:“爹说的是不准我偷吃,但是没说不让我光明正大的吃。” 看他说的好有道理,朱尚煌无言以对,朱高炽在秦王府里受宠,他一点也不眼红,毕竟从出生开始就和亲爹平起平坐了。 宫里的太监突然大声喊道:“陛下驾到。” 朱高炽赶紧掏出手绢抹了抹嘴,然后将手上擦干净,用盖子将装蜂蜜的笔洗罐子盖上。 消灭偷吃证据一气呵成,然后一本正经的端坐在案前,朱元璋的脚步声响起。 偷奸耍滑的朱尚煌连滚带爬的跑到朱高炽身边坐下。 朱元璋一进大殿,就看到两个孙子正襟危坐,正在用功读书。 不由得一脸欣慰道:“好好好,有咱当年那股刻苦用功的劲。” 朱高炽和朱尚煌抬起头,异口同声说道:“孙儿见过皇祖父。” 朱元璋点点头,打量着这个大胖孙子, 原本朱高炽外表蠢胖,行动迟缓让他很不喜,可这小胖子一读书就展现出天赋异禀,隐隐有超过朱允炆的迹象。 受到文华殿的翰林学士们交口称赞,一点也不像他爹朱樉当年在大本堂人憎鬼厌。 朱元璋对着朱高炽和颜悦色说道:“高炽啊,你白天照顾你奶奶辛苦了,晚上熬夜读书会伤身体。” 朱高炽摇摇头说道:“孙儿照顾奶奶是尽孝道,自然算不得辛苦。” “孙儿落下的功课,应当更加刻苦才行。” 朱元璋点点头,转头对朱尚煌说道:“大孙啊,你读书这么用功,为何这成绩在年末总是垫底?” 朱尚煌听到这话,神情紧张:“可能是孙儿没有读书的天分吧。” 朱元璋想了想,老朱家第二代的皇子里,也就朱标、朱橚、朱椿是读书种子。 以朱樉从小顽劣的德行,能生出朱高炽一个读书种子,已经是老朱家祖坟冒青烟了。 朱元璋郑重其事说道:“以后除了乾清宫和坤宁宫,其他宫里你们都不要去了。” “孙儿知道了。”朱高炽和朱尚煌同时回答。 朱元璋张望了一下四周,忍不住问道:“万福还没回宫吗?” 朱高炽回答道:“四妹和三娘回老家祭祖,现在还没回来。” 朱元璋有些失望,心里登时后悔给大孙女认干亲,要不是福建远在千里之外,他都想派人赶紧接回来了。 朱元璋走后,朱尚煌挤眉弄眼说道:“我约了好几个叔叔去湖边钓鱼,你去不去?” 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自从朱尚煌跟朱权、朱楧几人约架之后,发现彼此之间臭味相投,恨不能烧黄纸斩鸡头结拜为兄弟。 朱高炽一脸为难说道:“皇爷爷再三叮嘱我们要好好读书。” 朱尚煌从案几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根鱼竿,扛在肩上贱兮兮笑道:“秦王府里有你这个读书种子就可以了,以后高炽你负责读书,我和高煦负责吃喝玩乐。” 说着说着人就跑的没影了,朱高炽很想跟亲爹打小报告,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打开笔洗盖子,沾了一点蜂蜜抿在嘴里,心想:爹和你们都把担子压在我身上,我得多吃一点才挑得动。 …… 转眼就到了洪武十五年八月,应天府县衙里朱樉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 每天一大清早,第一件事就是来这里观察那些病人的用药情况。 闲暇时间就去衙门里六房转转,了解一下这年代的官吏们是如何处理公务的。 朱樉像往常一样在礼房、户房、吏房、刑房、工房、兵房之间巡视,周围办公的小吏对于这个到处闲逛的王爷已经习惯了, 朱樉一身常服,平易近人,不少人还抬头跟朱樉热情的打招呼。 “王爷千岁,吃了吗?” 吏房的周司吏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朱樉,朱樉也没客气拿在手中咬了一口。 突然知府孟端走进吏房,对朱樉说道:“二爷,陛下驾临应天府衙,在正堂等着您。” 朱樉看着手里还剩一大半的烧饼,烧饼滚烫,是吃也不是,藏着也不是。 就这样拿着烧饼,跟着孟端来到了府衙大堂。 朱元璋一听到太医院将新药试出了效果,正在上朝的他直接将大臣们扔在奉天殿,换了一身便服来到应天府衙门里。 朱樉一进衙门大堂,就看到朱元璋一脸疲惫,翘着脚坐在府尹位置上。 朱元璋见他手上还拿着一块烧饼,顿时责怪道:“你老子都没用膳,你一个人倒好开始吃独食了。” 朱樉跟他解释道:“这是别人送我的,老头子要吃的话,我派人去买就是了。” 朱元璋摆摆手,他现在没吃东西的心情,太监陈忠带着两人进来恭敬道:“钦犯刘伯温已带到,万岁爷是否现在召见?” 朱元璋点点头,对着朱樉说道:“把你手上的烧饼拿来,咱要同刘伯温玩个游戏。” 朱樉不明所以将烧饼递给朱元璋,朱元璋将烧饼盖在身前的茶碗中。 刘伯温一身囚服,提心吊胆走了进来。 朱樉见七十二岁的刘伯温精神矍铄,原本一头银发比以前黑密了不少。暗道:锦衣卫的死牢还挺养人。 刘伯温抱着必死之志,心安理得的住进诏狱,这几年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让他原本干瘦的身体胖了不少。 刘伯温手脚带着镣铐,跪在地下叩拜道:“罪人刘基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朱元璋抬手示意平身,然后狡黠一笑道:“刘夫子以能掐会算著称,咱今天要跟你来一场射覆。” 射者猜也,覆者盖也,所谓射覆就是猜,盖着的碗里装着什么东西。 一听是玩猜谜游戏,刘伯温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因为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对方可是出了名的耍赖皮。 刘伯温闭着眼睛抬起手指掐诀,用梅花易数掐算半天,口里念叨:“山天大畜,上卦为山,下挂为乾。乾为体,艮为用, 乾为圆形之物,二三四爻互卦为对,对为缺口。乾为首,首为龙,当为金龙天子所咬。” 跟他咫尺之间的朱樉听得清楚,看的目瞪口呆。 只见刘伯温突然睁眼,双眼绽放精光,口中沉吟道:“半似日兮半似月,曾叫金龙咬一缺。” 朱元璋打开茶碗上的盖子,露出里面被咬了一口的烧饼,刘伯温看见以后,长吁一口气。 朱元璋抚掌大笑道:“猜的不错,可惜这饼是秦王咬的。” 刘伯温一脸愕然,转头就看见双目喷火的朱樉,用杀人的眼光看着自己。 连忙摆手,手上铁链哗哗作响,刘伯温急忙说道:“大王请听罪人解释。” 朱樉恨得牙痒痒,这老刘头总在不知不觉间就给自己挖坑,原本准备大度原谅的他立刻后悔不已。 对押送刘伯温的锦衣卫吩咐道:“看什么看?还不喂老刘头吃饼?” 陈忠为了讨好皇帝,刚派人买回来一大包烧饼,被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粗暴的塞进了刘伯温嘴里。 连塞五六个烧饼,刘伯温腮帮子跟气球一样涨得鼓鼓的,整张脸都在充血,快要被噎死的时候。 朱元璋看不下去了,直接阻止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留着他还有用处。” 他一发话,两名锦衣卫松开了刘伯温,刘伯温趴在地上,咳嗽不停把胃酸都快吐出来了。 朱樉很贴心的拿下腰间银质水壶,对着刘伯温张开的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刘伯温直觉一股辛辣流进了喉头,手脚挣扎不停,被朱樉像个小鸡仔一样死死按住。 灌空了半斤银质水壶,朱樉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 第186章 烧饼歌 喝的醉醺醺的刘伯温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变得通红,身子摇摇晃晃竟在原地打起了醉拳。 看到这一幕的朱元璋,头疼不已对着朱樉责怪道:“咱叫他来是为大明占卜国运,你可倒好把人弄成醉鬼一个还问个屁。” 朱樉强行辩解道:“老头子你没听过一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吗?” “你现在问他刚刚好,保证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如实相告。” 朱元璋想想平日里这刘伯温藏头露尾,说话只说一半,搞得他云里雾里。 于是朱元璋让两个锦衣卫扶着刘伯温,大声问道:“我大明今后国运如何?” 喝醉的刘伯温被锦衣卫抓住,挣脱不得竟原地唱起了歌谣。 指着脚下的土地,唱起:“此城御驾尽亲征,一院山河永乐平。” 朱樉立刻就想起了靖难之役的朱棣, 刘伯温接着唱道:“秃顶人来文墨苑,英雄一半尽还乡。” 秃顶人不就是编撰《永乐大典》的光头和尚姚广孝吗? “北方胡虏残生命,御驾亲征得太平。” 刘伯温这句让朱樉想起永乐五次北征大漠。 “失算功臣不敢谏,生灵遮掩主惊魂。” 朱樉想起了让大明精锐尽丧的土木堡之变。 “国压瑞云七载长,胡人不敢害贤良。” 景泰帝朱祁钰正好是大明第七位皇帝,在位七年,第二句让朱樉想起了在北边留学的朱祁镇。 “相送金龙复故旧,灵明日月振边疆。” 这两句说的朱祁镇夺门之变复辟,明宪宗朱见深发动的搜套之战和成化犁廷稳定了大明边疆。 听到这里,朱元璋出声问道:“此时的大明天下变成了什么样子?” 刘伯温回答道:“此时的天下陷入了动乱。” 朱元璋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闷声问道:“是谁敢祸乱朕的大明江山?” 刘伯温没有回答,而是边跳边唱:“天下饥寒有怪异,栋梁龙德乘婴儿;禁宫阔大任横走,长大金龙太平时;老拣金精尤壮旺,相传昆玉继龙堂;阉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乱朝纲。” 朱樉理解的是北京保卫战的于谦,于谦不仅有一首千古留名的《石灰吟》,还有一首《咏煤炭》。 「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正好对应。 后面婴儿应该是孝宗朱佑樘,在宫里大任横走的应该是明武宗朱厚照。 长大的朱厚照打了应州大捷,力保大明边境二十年太平。 「昆玉继龙堂」应该是嘉靖帝朱厚熜,朱厚熜在位四十五年,仅次于孙子万历。 朱元璋关心的是那个八千女鬼乱朝纲,他喘着粗气问道:“八千女鬼是谁竟敢祸乱朕的大明。” 朱樉有点同情看着准备大开杀戒的老朱,别说是你了就是儿子我,也不可能活到天启年去宰了魏忠贤。 刘伯温自顾自的继续唱道:“忠良杀害崩如山,无事水边成异潭;救得蛟龙真骨肉,可怜父子难顺当。” 朱元璋奇怪道:“莫非是父子争权夺利?” 刘伯温摆手回答:“非也!树上挂曲尺,遇顺则止。至此天下未已。” 树上挂曲尺当然是煤山上挂歪脖子树上的崇祯帝,「遇顺而止」指的是李自成登基,国号大顺。 朱元璋继续问道:“何谓未已?” 刘伯温回答道:“万子万孙层叠层,祖宗山上贝衣行;公侯不复朝金阙,十八孩儿难上难。” 朱樉眼皮一跳,万子万孙正好是万历的孙子,「祖宗山上」正好是崇,「贝衣行」正好是祯。 十八孩儿正好是李自成的李,刘伯温正要继续说时,被朱樉直接捂住了嘴。 朱樉横眉冷眼望着刘伯温小声说道:“你再用鬼神蛊惑人心,孤就亲自把你扔进玄武湖里。” 刘伯温迎着朱樉冰冷的眼神,瞬间吓得不敢再言语。 朱元璋听的云里雾里,意犹未尽的说道:“你刘伯温怎么不接着说啊?” 刘伯温一想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玄武湖,立刻话锋一转说道:“请陛下饶恕罪臣酒后胡言乱语。” 朱元璋很想问问有啥破解之法,话到嘴边就被朱樉打断了, 只见朱樉抱拳一脸正色说道:“今日之事今日了,明日之事明日了。” “墨子有云:官无常贵,民无终贱,俗话说的好: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 “陛下之力最多治理一朝,又何以为子孙万世排忧解难?” 朱元璋点点头,他虽然是古今第一勤勉的皇帝,随着年纪增长,除了处理国事还能身体力行,最近连教育年幼皇子都开始显得吃力。 朱元璋唉声叹气道:“咱穷了半辈子就想着多做一些事,让你们这些子孙以后好能安享太平。” 朱樉摇头说道:“人生难料,世事无常。祖辈福泽即使再深广,总有竭泽而渔的一天。” “草原上太阳不可能永远照耀孛儿只斤氏。” “要延续大明国祚,应当朱家的后世子孙自身发奋才是。” 朱元璋默然,哪怕是秦始皇、隋文帝那样的雄主同样避免不了二世而亡。 江山万年和千秋万岁终归是美好的祝福。 朱元璋顿了顿感慨道:“自大一统之后,汉朝四百年,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大明要是能享国祚三百年,咱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这句话,朱樉心想要是没有土木堡之变,还真有可能。 朱元璋话锋一转对刘伯温说道:“刘夫子得麻衣相术的真传,咱这个儿子死而复生,你用摸骨之术看看他的命格有什么变化?” 锦衣卫为刘伯温解开了镣铐,刘伯温躬身说道:“罪臣遵旨。” 朱樉站在刘伯温身前,背对着朱元璋,刘伯温伸出双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朱樉头上摸来摸去,突然他的双手停顿了一下,原本神色正常的刘伯温脸上有了一丝不解之色。 刘伯温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掐指捏诀用梅花易数占卜,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刘伯温张大着嘴,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刘伯温忍不住出声:“秦王原来没……” 正欲说出下一个字时,跟他近在咫尺的朱樉,闭着眼睛突然睁开。 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刘伯温看着朱樉的眼神跟刀锋一样冷冽。 第187章 双喜临门 隔着一丈远的朱元璋察觉到刘伯温脸上吃惊的表情,见老神棍张大着嘴阿巴阿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问道:“刘夫子,你到底想说啥?” 刘伯温稳住心神,转过身一脸平静的对朱元璋说道:“罪臣想说秦王原来吉人自有天相。” 朱元璋直接问道:“你到底摸出来了什么?” 刘伯温回答道:“三庭匀称,面颊方大,颧骨高大,眉高长垂。秦王乃长寿之相。” 朱元璋点点头,对刘伯温说道:“行了,你现在就安心去秦王府当个长随吧。” 当奴仆总比成天蹲在锦衣卫的大牢里等死强,刘伯温一脸感动说道:“罪臣谢主隆恩。” “还要谢过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老奴必定用余生好好赎罪。” 刘伯温说完,正要双膝下跪,被朱樉伸手一把扶住。 朱樉面带微笑说道:“刘先生以后在王府里不必以奴仆自居。” 刘伯温见朱樉笑容温暖,跟刚才冲着自己杀意盎然判若两人。 心底不由生出一种是不是眼花看错了的疑问。 刘伯温走后,朱樉才对朱元璋问道:“以刘伯温的功劳,封个侯爷绰绰有余,父亲为何把他排成开国三十六功臣里的倒数第一?” 朱元璋笑了笑解释道:“你别看刘伯温这人,现在缩的跟个老鹌鹑一样,他年轻的时候在元军江浙元帅帖里帖木儿帐下,把横行江浙一带的方国珍欺负老惨了。” “咱主要讨厌他两点,一、出仕过元廷,二、看不清形势,三,毫无担当。” 第一点朱樉很好理解,可第二点实在想不明白,对朱元璋问道:“为何说刘伯温看不清形势?” 朱元璋说道:“咱当年占了整个浙江,这刘伯温躲在青田老家不肯入仕,跟咱玩起了三顾茅庐的把戏。” “然后是立国之前,咱让他跟李善长一起尽心辅佐太子,他可倒好说什么也不肯任东宫的属官。” “还有咱扶持他和杨宪成立浙东党,是为了对付一家独大的淮西党,有一年大旱, 这刘伯温跟咱信誓旦旦说惩治了李善长的亲信李斌就能下雨, 结果那年有整整八个月都没下一滴雨,这刘伯温干脆装病躲在家里。” “如此种种相加让咱更加厌恶于他,咱给他一个诚意伯就是为了骂他这个老东西没有一丁点诚意。” 朱樉突然发现朱元璋这人还是个黑色幽默大师。 朱樉刚要说话,太医戴原礼一脸喜色走进了大堂。 对着朱元璋躬身作揖说道:“恭喜陛下,孟大人找来的五名肺热病患已经痊愈,三名肺痨病人已经不再咳嗽,剩下的两人也明显好转。” 朱元璋大喜过望问道:“那确定这药确实有效?” 戴原礼点点头说道:“回陛下,秦王找来的药确实有效。” 朱元璋霍然起身,一脸激动道:“立刻摆驾回宫,赶紧救治皇后。” 朱元璋的话刚一说完,应天知府孟端就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对朱元璋说道:“上位,张王妃省亲回来了,还把您要找的朱郎中给带回宫了。” 朱元璋猛掐大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回宫,马上回宫。” 同乘御辇的朱樉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朱元璋这样失态了。 上一次还是大明开国的时候,只见朱元璋像个孩童一般在车上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傻笑。 “你说是不是真他娘的巧,没想到今天双喜临门。” “一想到你娘的病有救,咱比得了江山还要开心。” 一路上朱元璋嘴里的话就没停过,朱樉充当着倾听者的角色,听着他不停碎碎念。 来到坤宁宫之时,朱元璋更是没等马车停稳,就一跃而下跳下了马车,把驾车的太仆寺卿孙楧冷汗都吓出来了。 朱元璋甩开上前搀扶他的太监,大步流星向寝宫内奔去。 朱樉跟在身后,走进寝宫之时,就看见一位鹤发童颜,身着布衣青衫的老翁坐在床前正在为马皇后诊脉。 朱元璋站在一旁,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一刻钟后,白发老翁才收回手,抚着长须说道:“皇后娘娘的病灶在肺腑,加上积劳成疾,催生肺热。 以太医院新药陈芥菜卤佐以桂枝汤,再加上甘草干姜代茶补气,加上老朽开的药汤调理,不日便可痊愈。” 朱丹溪一边说着药方,太医蒋用文快速拿笔写在纸上。 写完药方递给了太监吴永去御药局取药。 过了一阵,吴永就带着熬好的汤药来到寝宫,朱元璋推开上前伺候的宫人,亲手端着汤药,小心翼翼用汤匙送进马皇后嘴里。 喂完药汤,看着昏迷不醒的马皇后呼吸变得的平缓,朱元璋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朱元璋退了出去,让朱丹溪给马皇后施针理疗。 朱樉刚刚将万福抱在怀里,朱元璋就追了出来,对他身旁的张红桥一脸感激道:“多亏了你们母女遇到丹溪先生。” 张红桥连忙摇头说道:“与红桥无关,是小女在山上玩耍之时不慎被毒蛇咬伤,幸好遇见了上山采药的丹溪先生。” 朱樉这才注意到怀里的女儿腿上还绑着绷带,焦急的对小丫头问道:“万福,身上还痛不痛了?” 朱万福摇摇头,整个一小大人,趴在朱樉肩膀反过来安慰道:“白胡子爷爷给万福换了药,万福就不痛了,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痒痒。” 说着还挠挠了他的痒痒,朱樉被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逗笑了。 朱元璋黑着脸看着他,没好气说道:“笑完了吗?笑完了该撒手了。” 老朱张开双手,对朱万福一脸慈祥的笑道:“奶奶的病真是多亏了我们家万福。快到爷爷这儿来。” 朱万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被朱元璋抱到了怀里,朱樉一脸幽怨的看着老朱。 自打他回来,亲生女儿都没抱在怀里超过一炷香。 朱樉有些无奈说道:“等万福过两年长大了,儿子就抱不了了,要不您老歇着,我替你抱一会儿得了。” 朱元璋不耐烦的说道:“抱不了就抱不了吧,又不是你养大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说完冷漠的转头就走,朱樉突然发现一个冷酷的现实,四个子女的成长好像都跟他没啥关系。 张红桥见他蹲在地上,一脸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万福满周岁以后就被接进了宫里,都是在爷爷奶奶怀里长大,其实我这个当娘的也没抱过几次。” 第188章 闯祸大王 朱樉听到张红桥的话,心里既高兴又难过,不由感慨道:“万福能得父皇宠爱当然是好事,一个两个全接进宫里又算个什么事?” 张红桥劝解他说道:“能入宫伴驾是多少藩王求之不得的好事,再说老爷膝下不是还有高煦吗?” 一听到朱高煦的名字,朱樉瞬间变得更难受了,心中开始埋怨朱元璋,留个二哈在我府中算个什么事啊? 朱樉蹲在地上,打量着张红桥纤细的腰肢,如弱柳扶风一般,身姿婀娜动人。 张红桥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盯得脸色一红,连退几步,语气羞涩说道:“官人,这大白天的还在宫里。” 朱樉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揽住她的腰肢,将她一把抱在怀中。 贴着张红桥的耳边说道:“孤想了一个好办法,既然万福被父皇抢走了。” “那咱们再生一个金安。”说完还伸出舌头,划过张红桥白皙的天鹅颈。 张红桥脸上的红晕,瞬时染红了耳根。 朱樉就这样公主抱着她,大步流星朝着养心殿迈去。 现在正是上课的时辰,养心殿内除了伺候的宫女和太监没有其他人。 朱樉直接把张红桥抱进了书房里。 张红桥残留的理智,伸手推着他的胸膛,欲拒还迎说道:“按规矩,官人应该先同两位王妃通房才是。” 朱樉一脸心虚说道:“红桥你误会了,本王约你来是想聊聊钱庄的事。” 张红桥听到这话,火热的心像是泼了一盆凉水,眼神带着幽怨:“你把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进寝宫里是来谈正经事的?” 朱樉点点头,一本正经说道:“宫里耳目众多,人多眼杂,寝宫里就你我二人正好适合谈正事。” 张红桥一脸委屈,你说娶我,结果一声不吭,消失了六年。 四下无人的环境,一男一女你跟我要谈正事是几个意思? 忍了一辈子的张红桥,决定不忍了。 朱樉刚要开口,话都还没说就被张红桥一把推倒在床上。 看见张红桥伸手在扒自己的腰带,朱樉连忙抓住她的手阻止道:“本王近来清心寡欲,就是为了将心思都放在书本之上。” 张红桥取下发钗,青丝披在肩上说道:“你读你的书,我忙我的,互不干扰。” …… 朱樉从没想过守身如玉六年,会有一天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给玷污了清白。 张红桥不着寸缕依偎在他的怀中,两人正在温存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爹,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快带我去见皇祖母。” 朱樉一听是朱高煦的声音,不由暗骂:这倒霉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可真会挑时候。 朱樉一边穿衣服一边不耐烦说道:“为父身体有恙,你自己一个人去坤宁宫。” 朱高煦一听这话,便不依不饶的把门敲得邦邦响,冲着里面喊道:“可皇爷爷不让我去大本堂找大哥、二哥玩。” 朱樉一听这熊孩子是借着探病的名义来找哥哥们玩的。 于是更不耐烦说道:“你叫王德发带你玩去。” 王德发是秦王府的太监,也是几个王子的伴当。 朱高煦不干了,将门踹的当当响,还扯着嗓子喊道:“爹,你不开门是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朱樉老脸一红,赶紧解释道:“本王正在用功读书,不喜欢有人打扰。” 门外的朱高煦一听这话,更加怀疑道:“你大老远跑宫里来读书?” “我不相信。” 朱樉脸色一黑,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连忙正襟危坐在书桌前。 对着张红桥指了指桌底下,张红桥会意,穿戴好后,弯腰躲进了书桌底下。 朱樉这时才打开门,朱高煦站在门口,看着朱樉额头上全是细汗, 朱高煦人小鬼大道:“爹,你这是在屋子里锻炼身体吗?” 朱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朱高煦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爹,你就带我到玄武湖去钓鱼吧。” 朱樉直接将他拎起,往门一扔直接说了一句:“滚蛋。” 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朱高煦从地上爬起,偷偷的沿着窗边,溜到了不远处的乾清宫去。 朱樉坐在书桌前,正准备开始用功读书时,就看到书桌下张红桥扎起了头发妩媚一笑,然后利剑出鞘。朱樉倒吸一口冷气。 朱元璋见马皇后病情稳定之后,对着朱丹溪夸奖一通,用高官厚禄想将这名医学大家留在太医院,可惜一心悬壶济世的朱丹溪坚辞不受。 朱元璋怀着遗憾的心情离开了坤宁宫,起驾到乾清宫批改奏章,正当朱元璋像往日一样来到御书房。 一只脚刚踏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狼藉,原来放在门边有一人高的宋朝御制青花瓷大花瓶变成了满地碎片。 朱元璋抬头一看自己御座之上的软垫多了几个泥泞的小脚印,御座后面代表他皇帝威严的,五明扇上的孔雀翎不见了。 变成了光秃秃的两把大扇,朱元璋看着还有黄花梨的御案上面被人用小刀刻了一个‘早’字。 朱元璋怒气噌的一下暴涨,目欲喷火,对左右问道:“谁把朱高煦那小混蛋放进乾清宫的?” 黄狗儿询问了值殿的宫人,对朱元璋说道:“万岁爷,高阳郡王说是秦王让他来这里玩的。” 朱元璋黑着脸骂道:“这父子俩真是一对,都是天生八字跟朕不合。” “传朕的口谕:让他们一起滚出宫。” 精疲力尽的朱樉坐着铜辇正要出宫之时,黄狗儿在身后急忙大喊:“二爷,你有东西忘在宫里了。” 朱樉将头伸出马车,一看两个侍卫手上拎着朱高煦。 朱樉转头对驾车的马三宝一脸严肃说道:“三宝加快速度,本王有急事要去灵谷寺。” 马三宝挥鞭打在马身上,马车从午门疾驰而过, 黄狗儿一看秦王的车驾一溜烟跑的没影了,只好将朱高煦拎去秦王府。 坐在马车里朱樉心有余悸,朱高煦这熊孩子的胆子比他小时候可大多了,怪不得日后能成为作死小能手。 对于教育朱高煦这个老大难问题,朱樉觉得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合适。 第189章 道衍 朱樉承认老朱的承受力比自己强,朱樉来到灵谷寺。 朱樉此行目的就是为了见一个鼎鼎大名的黑衣和尚。 来到精舍之中,朱樉一推开门,就见到除了释来复还有一白眉老僧。 正是朱元璋的佛教顾问之一,被亲切称为【泐秀才】的宗泐,朱元璋经常召见宗泐进宫讨论佛法。 朱樉自然认得,不过他的目光被另一位年过五旬,一袭黑衣僧袍,吊睛三角眼的老和尚吸引住了目光。 三角眼和尚见朱樉打量着自己,双手合十说道:“王爷可是认识小僧?” 朱樉面带笑容说道:“我观阁下皮肤森白,耷拉着眼皮,坐姿半躺,形同一头病虎。” 三角眼和尚闻言笑容满面说道:“小僧有位叫袁珙的朋友为我相面时,跟王爷今日的评价如出一辙。” 宗泐老和尚呵呵笑道:“秦王殿下这是老僧的徒儿道衍。” 朱樉背着手走到宗泐身前,问道:“老和尚如此心善之人,怎会教出一个野心勃勃之辈?” 释宗泐摇头解释道:“道衍在出家之前,曾经拜在席道人门下学习儒释道三家经典,老僧并不是他的授业恩师。” 释来复对朱樉说道:“王爷托老衲寻找之物,正是道衍在常州天宁寺找到的。” 朱樉犹豫半天,对道衍说道:“你想让本王如何感谢你?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只要你开口,本王一定帮你达成。” 道衍收敛笑容,郑重其事说道:“小僧不在意那些俗物,只想留在王爷身边弘扬佛法。” 朱樉望着这个年过半百,即将给大明带来腥风血雨的妖僧姚广孝。 他嘴角扬起说道:“无欲无求之人往往所图甚大,道衍大师能告诉本王你心中究竟想要何物,本王才知道如何报答。” 黑衣道衍起身,走到他的左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轻声说道:“大王如果能让小僧侍奉左右,自当奉上一顶白帽给大王戴上。” 听到这话,朱樉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心里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坏了我成老四朱棣的替身了。 他的内心纠结不已,这老和尚可是靖难之役的总设计师。 收下姚广孝当谋士,八成会撺掇自己造反,不收下肯定会走历史的老路,姚广孝北上跟朱棣合流。 于是朱樉笑了笑,在姚广孝耳边说道:“道衍大师误会了,前不久本王才戴过。” 姚广孝闻言一怔,这才想起朱樉两个月以前还挂着文皇帝的谥号。 姚广孝神色如常说道:“怪小僧孟浪了。” 朱樉笑呵呵对他说道:“本王曾经出家当过和尚,请道衍大师到隔壁探讨一番佛学如何?” 道衍点点头,默不作声跟在朱樉身后。 精舍内剩下的释来复和释宗泐两人正在棋盘对弈,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 手执黑子的释宗泐问道:“师弟觉得秦王会收下道衍吗?” 手执白子的释来复回答道:“秦王行事没有章法,处处透着诡异,以我多日以来的观察秦王有凌云之志,自然不会甘于屈居人下。” 释宗泐闻言一笑说道:“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释来复问道:“师兄想以何物作赌注?” 释宗泐说道:“以天下如何?” 释来复笑道说:“那师兄可就输了,道衍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秦王要成大事必然不会错过此人。” 释宗泐跟着下了一步棋,然后抿嘴笑道:“我观秦王此人有吞天之志,未必会和道衍是一路之人。” 释来复一看他的落子,哈哈大笑道:“师兄这一步可是败招棋,这局棋师弟赢了。” 两人下完这一局时,道衍和尚一脸沮丧走了进来,对着二人说道:“师傅、师叔,徒儿不日即将启程去北平,特来向你们二位告别。” 释来复望着道衍离去的背影一脸错愕,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感慨道:“秦王这人果然不拘一格,行事天马行空。” 释宗泐满脸笑意说道:“终究还是我年长些,看人比较准。” 静室之内,只剩下朱樉一人,脑海里还在回忆着之前的谈话。 如果不是阴错阳差之下,姚广孝对马皇后有救命之恩。 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此人,为了不背恩将仇报的名声就只能将姚广孝放了,做事业终究还是要和志同道合的人一道创业才能长久。 朱樉心里清楚,别看现在和朱标有平起平坐的趋势。 要是等到朱标一死,朱元璋心里的天平必然会向朱允炆那一边倾斜。 有时候历史的惯性真的很难避免,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穿越者逆天改命之旅吧。 朱樉收拾好心情,拿起书进入了沉淀模式,至于李文忠和邓镇拜托他的那两件麻烦事,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十月,一个多月来,朱樉每日除了睡觉和吃饭,甚至去上茅房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家里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大清早,徐妙云躺在他怀里为他解答书本上的疑问,夫妻二人经常在一起读书,感情与日俱增。 就是一男一女读着读着,避免不了滚进一个被窝里。 窗户被咚咚敲响,门外的郑和出声说道:“四更天了,王爷该去上早朝了。” 朱樉这个收保护费的闲散王爷,以前最头疼的就是上朝,可现在的早朝,对于沉迷读书的他,不过是换个地方读书罢了。 离开温暖的被窝,朱樉洗漱完了穿戴整齐,刚出门准备上马车时。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表叔,等等侄儿我。” 一大清早,李景隆穿着正一品的狮子补服,大老远就冲他喊道。 朱樉一皱眉,对跑到身前的李景隆问道:“你在边境搞茶马互市的差事办完了?” 李景隆很爽快的说道:“已经和西番谈完章程了,剩下的照章办事就行了。” 李景隆毫不见外的跟着朱樉挤上了马车,朱樉有些奇怪道:“你好歹也是左军都督府右都督,正一品的武官,跟我挤在一辆马车算什么事?” 李景隆见他一脸不悦,连忙解释道:“表叔答应我爹那事,再拖延下去,这年底出征云南就没我老李家的汤喝了。” 朱樉这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麻烦事,当时只顾着痛快一口答应了下来。现在想想这事在小心眼的老朱那里还真有一点难办。 朱樉对李景隆认真说道:“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要不现在就把婚书退给你得了。” 第190章 都察院 李景隆一听这话,立马就急眼了:“我爹被软禁在家都快一年了,表叔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朱樉仔细想想没有老李家那一关键一票,还真拿不下汤家和沐家那两票,冯家和傅家自然也不会答应的那样痛快了。 朱樉脸色一变,露出笑容说道:“开个玩笑而已,你我既然是亲家,以后我俩平辈论交。” “有咱们这层关系,你们李家的事,自然也是我秦王府的事。” 李景隆看着川剧变脸一般的朱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刚才我明明看见你一见我就想坐马车跑路来着。 一路上朱樉眼睛盯着书本,头也不抬说道:“我叫你办的那件事办好了吗?” 李景隆老实回答道:“那人已经运回家乡安葬了。” 朱樉随口问道:“他家中还有亲人吗?” 李景隆摇摇头说:“没了,家中就剩他一个独子。埋在山上连块碑都没有立。” 朱樉沉默不语,半晌才说道:“爹妈都取了名字,就这样没名没姓消失了,也怪可怜的,有机会在开封府给他立块碑吧。” 李景隆有些惊奇道:“真的要刻名字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追查到蛛丝马迹。” 朱樉合上书本说道:“就叫无名英雄纪念碑吧。” 良久,李景隆才问道:“表叔,你写信叫我把那些百户、试百户、总旗、小旗这些人微言轻的底层军官拉进我们‘洪武门’组织。 为何反而要将那些千户、指挥佥事、都指挥使全部拒之门外?’” 朱樉耐心解释道:“咱们除了京营四十八卫近二十万人马,天下的卫所兵有近百万之多。各地卫所的各级官领有两万八千之多。 千户以上的武官不到千人,这两万七千多的基层武官才是我们要尽力拉拢的对象。” “因为他们才是军中的大多数,别看这帮人官职卑微,无论是谁当国都撤换不了这帮人。” 李景隆心领神会说道:“这些人别看手底下不过十号人、百号人,可一旦这盘散沙真聚拢到一起,能量大的惊人。” 朱樉对于这个政治头脑、经商头脑满分的李景隆很满意,认真说道:“我跟邓氏结亲,包括与冯家和傅家子女联姻那事想必你也清楚。 咱们上层稳定了,下一步就是要将下层的这些砂砾聚沙成塔。只要咱们拳头够大,铳杆子够硬。这天下就没有什么事做不成的。” 李景隆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朱樉八月在京城里搞出的大动作。 他脑袋灵光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以后在其中充当的是中间人角色,问道:“表叔需要我通知这帮淮西子弟做什么?” 朱樉语气冰冷说:“告诉那帮淮西老家伙们,再不交投名状就要上胡惟庸余党清单了。” 李景隆拿出炭笔和纸问道:“具体要求是什么?” 朱樉慢条斯理说道:“一半家产投入绣云坊,每家派一名庶子来我身边当亲兵。你告诉他们之中愿意的人,有朝一日会庆幸今天的决定。” 李景隆点头称是,铜辇驶入皇城。 官员们排队在左右掖门,鱼贯而入,已经调任中军都督府断事,正五品的五军断事官铁铉在进门时, 故意落后几个身位,跟朱樉擦身而过时,微不可察的小声说道:“今日在午门言官那边聚集在一起动静不小,王爷可要小心了。” 铁铉提醒后,朱樉颔首示意,然后两人分开进入两道门。 说良心话,两人治国理念不合,铁铉不是真心实意效忠朱樉,但是因为两人共事过一段时间,满朝上下都把他铁铉当成秦王党排挤。 铁铉索性只好含泪上了贼船,站在奉天殿前的广场, 废除宰相之后,朱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前排。 奉天殿里可以摸鱼,但是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比他先踏进奉天殿。 朱元璋坐着龙辇而来,身后跟着太子的软轿。 朱元璋被抬上丹陛之后,特意向朱樉招了招手。 朱樉一身圆领赤红色的衮龙袍,跟一身赭黄色衮龙服的朱标一左一右跟在朱元璋身后。 朱标有意无意向朱樉问道:“听闻二弟这两个多月都在闭门读书,不知道读的是什么书?” 朱樉笑呵呵说道:“臣弟刚把二十一史粗略的看了一遍。” 朱标有些意外,问道:“二弟读完这些史书可有什么心得?” 朱樉沉吟一阵后说道:“用三个字概括 —— 家天下。” 朱标听完说道:“那元史稿拖了好几年,文渊阁那边已经落成,二弟应尽早审议,早点完成入库才是正理。” 朱樉一直拖着就是因为手底下没几个文臣,毕竟元顺帝修的元史稿,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闹出个文字狱。 有前朝翰林释来复和诗文三大家的刘伯温,还有杨士奇、铁铉帮衬着心里有了底气。 朱樉对朱标说道:“臣弟会尽量在明年年底前,完成最后的修订。” 朱标听完点点头,走上了御阶金台,朱樉站在百官之首,两人一上一下分道扬镳。 群臣山呼万岁之后,朱元璋就宣布道:“将御史台改为都察院,置左右都御史各一人,位列正二品,统领各道言官。” “监察御史詹徽为左都御史,汤友恭为右都御史。袁凯为左佥都御史。” 一听到袁凯的名字,大臣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听说这家伙不是触怒龙颜,装疯卖傻被秦王整得很惨。这倒霉蛋袁凯怎么还升官了? “臣等谢主隆恩。”詹徽、汤友恭、袁凯三人叩谢道。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继续说道:“鉴于胡惟庸等奸邪小人,欺上瞒下的案例。朕今日定下一条规矩,赐予科道言官风闻奏事之权。 “将不杀言官这条铁律写进《皇明祖训》,凡我朱家子孙都应该遵守。” 此话一出,文臣们脸上喜气洋洋,一个个心里比过年都要高兴。 毕竟历代言官才是文臣的刀,文臣有了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才有和宗室、勋贵、武将较量一番的能力。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新鲜出炉的左佥都御史袁凯出班奏对道: “臣袁凯弹劾秦王十大罪状。” 第191章 主帅之位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平日里袁凯都是一副老实本分的形象。 有多老实?有一位都察院的小吏在出衙门时不看路,撞倒了正七品的监察御史袁凯,被摔得狗吃屎的袁凯爬起身第一反应是跟那个小吏连连道歉。 以至于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听到袁凯触怒了朱元璋这个消息,本能反应这是个谣言。 没想到老实人袁凯不发火则已,一发火惊天动地,这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就烧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秦王头上, 袁凯将笏板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堪比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奏章,放在地上有一丈多长朗声念道: “臣弹劾秦王第一条,秦王身为藩王之首,不以身作则,时常腰挎天子剑出入宫室。此谓僭越之罪。” “秦王身为天家贵胄,不思圣人之道,反而纵容亲眷经商与升斗小民争利。此谓第二条与民争利。” “秦王在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期间,不经朝廷三法司审理,擅杀锦衣卫武官七十一人,此谓第三条残暴嗜杀。” “秦王指使锦衣卫以收保护费的名义,巧立名目对在京城经商守法的商户,增收苛捐杂税。此谓第四条横征暴敛。” “秦王成年之后,本应外放就藩,盘踞京城之中,有违藩王不得私自进京之令。此谓第五条藐视律法。” “秦王违反陛下对高阳郡王的禁足令,私自带入宫廷,纵容子女毁坏宫内财物。此谓第六条管教不严。” “秦王平日里放纵子嗣与亲王群架,败坏我大明宫禁严明之风。此谓第七条子不教父之过。” “蒙古汗王、高阳郡王荒废学业,整日嬉戏……” 袁凯没念完之时,朱樉彻底听不下去了,五体投地喊道:“别念了,本王认罪伏法。” 除了前五条,后面的罪状,朱樉觉得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朱元璋露出大板牙笑道:“既然认了就好,传朕的旨意:秦王罚俸三年,高阳郡王罚俸十年。” 朱樉眼前一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第一次遇到子债父偿的。 要是接生的时候,朱樉在现场第一时间绝对当场掐死朱高煦这个祸害。 朱元璋笑容满面,羊毛出在羊身上,一刀下去,大军出征一下就节省了近二十万石军粮。 至于为什么没有处理参与打架的朱尚煌和朱高炽,道理很简单, 需要把他四个小儿子一起处理了才能服众,所以护犊子的朱元璋选择性忽略了,干脆将屎盆子扣到二儿子头上。 朱元璋这样轻轻揭过,下面摩拳擦掌准备弹劾朱樉的言官们,一下子都偃旗息鼓了。 朱元璋跟朱标挨得很近,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咱知道你对咱重用你弟弟心里很不满意, 咱只想告诉你一个简单道理,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 “若是你们两个都不齐心协力,那咱的膝下还有老三、老四、老五。” 朱标一头冷汗,觉得冤枉,串联言官是他那不省心的老丈人和吕氏干的。 可偏偏这个锅,让他这个丈夫兼女婿甩又甩不掉。 朱标只好闷声说道:“儿臣知错了。” 朱元璋看着这个性子对家人极其宽容的大儿子有些失望,说道:“你这个太子领政监国五年,连家里人都看不住,以后还怎么管理天下?” 朱标很想跟朱元璋吐槽,你放任十一弟鲁王和十六弟庆王、十七弟朱权这几人在宫里炼丹之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遭了无妄之灾的朱标只好低头认错,台下的朱樉松了一口气,收保护费这事算是被朱元璋盖过章了。 朱元璋转过身子,对大臣们说道:“如今北元的梁王盘踞在云南,大理的段氏还效忠着北元。 朝廷接连派了几波使者劝降,都被这些北元余孽残忍杀害。” “朕欲兴王者之师,南征云南讨伐北元叛逆,众位卿家以为何人可以领兵?” 群臣们集体变得沉默,第一人选肯定是退休在家的魏国公徐达,可别人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注定不可能再领兵出征。 兵部尚书唐铎出班手持笏板拱手说道:“启奏陛下,臣觉得当以颍国公为主将,平西侯和永昌侯为左右副将。” 颍国公是傅友德、平西侯沐英、永昌侯蓝玉,唐铎是兵部尚书在军事上的话语权很重。 朱元璋沉寂了许久,才出言问道:“唐卿家是不是还漏了一个人?” 朝堂上所有大臣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第一排的朱樉, 兵部尚书唐铎自然是太子死党,明知故问道:“秦王战功卓著,有李唐天策上将遗风,朝野皆知。可秦王毕竟位极人臣,此番用兵剿灭元朝余孽之后,陛下又当如何赏赐秦王?” 唐铎故意用功高震主的李世民,来暗示朱元璋。 哪知朱元璋听完,哈哈大笑说道:“秦王虽然位极人臣,可他的儿子,朕的孙子只有世子一个能继承封地, 若是此次出征能大胜归来,朕就赏赐汗王一块封地又如何?” 群臣哗然,毕竟朱尚煌那个汗王就是破格封赏,导致儿子与亲爹和叔叔们平起平坐,若是再有一块封地。 那秦王一下子就变成两块封地的藩王,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强藩的秦藩即将势力大涨。 朱标虽然很想阻止,但他深知朱元璋说一不二的性格。 只有当事人朱樉眉头紧皱,自己二十七了都还没就藩,王府三护卫没有,藩地一切事务被陕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行都指挥使司代管。 朱元璋这个地主又开始给自己这个长工画大饼了,于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朱樉很干脆选择了不去。 朱樉抱拳说道:“启奏父皇,儿臣最近痔疮犯了,御医嘱咐儿臣必须要卧床静养,骑不得战马。” 此言一出,满朝大臣都一脸不可置信,特别是朱元璋前两天还看见他在紫禁城里骑马。 朱元璋阴沉着脸说道:“你这痔疮什么时候犯的?朕派太医给你上门诊治。” 朱樉脸色平静说道:“就在刚刚犯的。” 朱元璋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二儿子是想消极怠工。可他又岂会轻易让他如愿。 朱元璋起身站在金台上,朗声说道:“如果身为朕的儿子都不愿意为国分忧, 那你就去凤阳,担任中都留守司指挥使,让世子提前继承你的王爵。” 朱元璋一句话给朱樉整懵了,说的好听指挥使,说不好听就是一守墓的。 原本无精打采的朱樉瞬间变得昂首挺胸,慷慨激昂说道:“北元梁王和平章政事达理麻、土酋段氏不过是些许跳梁小丑, 我大明天军一到,这些北元余孽必将化为齑粉。” 朱樉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儿臣自请长缨,定将这帮贼子献俘阙下、以告宗庙。” 这小词抖得,朱元璋听的龙颜大悦道:“有秦王在,我大明自当安享太平。” 第192章 旧事重提 朱元璋要用朱樉当主帅的原因很简单,别的将领立了大功,封赏必须立马兑现。 否则有功不赏,未来没有人给大明卖命,而自己的儿子可以拖着甚至是赖账。 朱樉想的是怎样利用这次出征将利益最大化,父子俩心中各怀鬼胎。 朝堂右边的武将阵营里,在常遇春死后,蓝玉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随傅友德出征, 蓝玉对着站在前面的傅友德,小声说道:“这主帅一职,老将军难道不想争上一争吗?” 年近六旬的傅友德捋一捋花白的胡须笑道:“秦王任主帅,出了事有人顶着,有功劳还是大家分。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傅友德的想法很简单,万事稳字当头,即将步入晚年的他早过了年轻气盛的岁数。 蓝玉有些为难的说道:“如果让秦王挂帅,吕大人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傅友德听到这话,脸色变得严肃说:“这主帅之位自然由陛下定夺,太子都没出言反对,本公为何要对一个三品官有所交代?” 蓝玉一听这话,就知道跟秦王府结亲以后,傅老头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台上的朱元璋对朱樉问道:“朕准备兴兵三十万步骑,征讨西南的前朝余孽。二郎既然是主帅,需要何人为你副手?” 台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按朱元璋独断专行的风格,副手人选都是他亲自指定。 而且是忠心耿耿之人,目的当然是制衡主帅。出现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戏码。 朱樉同样没有预料到,朱元璋现在对他如此信任,说句不好听就是把三十万大军交到自己手里。 朱樉沉吟一阵后说道:“儿臣希望颍国公和沐英大哥任左右副将军。” 傅友德收复过蜀地有西南用兵的经验,沐英已经驻兵贵州和云南的元军对峙不少年,这两人是朱元璋心目中的人选, 他毫不犹豫说道:“准奏。” 朱樉继续说道:“这是儿臣第一次领如此多的兵马出征,需一老成持重之人在旁辅佐。” “儿臣恳请让赋闲在家的曹国公随行左右,参赞军务。” 朱元璋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朱元璋对李文忠的感情很复杂,既是他的外甥,同样是他从小养大的养子。 可是李文忠的背叛,在朱元璋心底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犹豫不决说道:“这事儿容咱考虑两天再说。” 一听到朱元璋说要考虑,朱樉知道这事有了回旋的余地。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剩下的军中将领随你挑选。” 散朝之后,朱元璋第一时间去到坤宁宫。 自从马皇后的病情有了起色,朱高炽、朱允炆、朱济熺三名皇孙就回到了文华殿读书。 看着马皇后的脸上有了血色,朱元璋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马皇后刚喝完粥,下床活动活动,见到刚下朝的朱元璋愁眉不展。 马皇后忍不住出声问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朱元璋心中有烦恼都是找老妻倾诉,他直接了当对马皇后说道:“今日在朝堂上,咱任命樉儿为出征云南的主帅。” “可是他提出要让李文忠当他的随军参赞,这事儿咱拿不定主意特地来问问你。” 马皇后跟他做了三十年夫妻,自然知道他的心结。 出声劝道:“陛下可是还在记恨文忠给张士诚写信之事?” 朱元璋点点头,有些愤愤不平道:“咱将他李文忠和朱文正从小一起养大,花钱请先生教他们读书、手把手教他们练武,咱所付出的一切不亚于亲生父亲。” “可是这两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倒好,转头就要投到敌人麾下对付咱。你说咱能容忍这两只白眼狼吗?” 对于朱元璋来说,如果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事,那就是背叛,尤其是亲人的背叛。 哪怕是朱文正真心实意悔过,朱元璋仍然将他软禁在靖江王府不准离开一步。 马皇后劝解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是过去的事又何必纠结在心底?” 听到这话,朱元璋从怀里掏出三份奏折,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怒气冲冲说道:“咱也想释怀,可李文忠那不识好歹的狼崽子,一连上了三份奏章。” 指着奏章,满脸怒容说道:“你看看他写的什么?他在指责咱,他李文忠在对咱指手画脚。” “第一份,第二份奏折,咱留中不发,还派内侍申饬于他。” “可他竟然敢上第三份奏章,这是对咱严重的挑衅和侮辱。” 马皇后将三份奏折捡起来,仔细阅读之后,长叹一声说道:“陛下错矣。” 听完,朱元璋指着鼻子,不敢相信说道:“你竟然说咱错了?” 马皇后指着奏章说道:“既然文忠通敌叛国之事,陛下已经揭过不罚,就不应该再旧事重提。” “况且以国法论刑,文忠所言之事出于公心,并无不妥之处。” 朱元璋手指哆嗦气道:“你这败家娘们又在护短了是吧?” “他一个领兵将领敢妄议朝政,就这一条咱就可以杀他的头。” 马皇后摇摇头说道:“陛下难道忘了,你曾授予文忠参赞军国大事之权。他对国家大事上奏,又怎么能说违法呢?” 朱元璋随口赏赐出的头衔不计其数,他自己都忘了李文忠还挂着一个。 朱元璋被说的哑口无言,无处发泄将寝宫内放着的大花瓶一脚踹翻。 气的语无伦次:“咱要取消他的头衔,再治他的罪。” 望着无理取闹的丈夫,马皇后一脸无奈,躬下身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大病未愈的她,额头上出现汗珠,从木箱里翻出一件满是破洞的乞丐衣服。 递给朱元璋,马皇后说道:“这是文忠十二岁那年穿的衣服,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 “重八,你说小时候家里闹饥荒,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姐姐、姐夫接济你。” “难道重八你真的狠的下心,要断绝他们留在人世的唯一骨血吗?” 朱元璋看着手里残破的衣服,心底紧绷的那根弦被怦然拨动。 李文忠的母亲朱佛女,是从小待他最好的二姐,为此他不惜违反礼制,冒着被天下读书人笑话的风险。 命宫中画师为朱佛女画了一幅身着五爪金龙的红色龙袍画像。 朱佛女离世的时候,朱元璋还在出家当和尚。李文忠年幼时穿的这件衣服由朱佛女一针一线所缝,是朱元璋二姐留在世间的唯一遗物。 俗话说睹物思人,朱元璋看到这件不合身的小衣,就想起了不在人世的二姐,他哭的泣不成声说道:“咱起了杀外甥的念头,咱真的不是人。” 第193章 老哭包 马皇后轻轻拍着痛哭失声的朱元璋背部,轻声安慰道:“重八,我们跟文忠、文正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用他们年轻时犯过的错,一而再再而三的惩罚他们。” 一想到离世的大哥、二姐这些亲人,朱元璋回忆起小时候的无助,扑在马皇后怀里哭的更加厉害了。 那时候的他举目无亲,一眼望去只有一座又一座亲人的坟头伫立在他的眼前。 人到中年的朱元璋想起那一幕幕,至今痛的无法呼吸。 “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咱?为什么不带着咱一起走。” 童年的回忆是朱元璋一生都醒不过来的噩梦,马皇后抱着朱元璋,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勇气。重八你已经立下万世不朽的功绩,就不要再陷入过去的泥沼之中。” “宽恕别人的过错,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宽容呢?” 马皇后的话给了朱元璋很大鼓励,在他创业途中艰难万险,遇到过不少挫折。 在家里张罗的马皇后永远是他内心深处最坚实的那面盾牌,朱元璋用袖子抹干了眼泪,恢复了英雄气概。 站起身来说道:“李文忠、朱文正这两个小崽子,咱要让他们好好活着。咱越是大度,就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当初是多么愚蠢和可笑。” 马皇后点点头,她并不是要徇私枉法,而是朱文正和李文忠都为自己曾经犯过错,付出了代价。 一罪不二罚,过度的追究只会乱了朝廷法度,让丈夫背上千古骂名。 朱樉忐忑不安的等候在坤宁宫外,他可太了解这个最爱秋后算账的亲爹性格。 朱元璋的从轻发落,永远是暂时的,保不准你什么时候得罪他又开始重新翻旧账了。 如果不是他硬着头皮,给朱元璋挡了一次刺杀,估计自己一家已经在安徽吃上牛肉板面了。 朱樉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朱元璋从坤宁宫大步走了出来。 看到朱元璋眼眶红肿,脸上挂着泪痕。 朱樉赶紧低下头随口说道:“今天风挺大的,吹的人眼睛怪疼的。” 朱元璋点点头附和道:“看来咱的沙眼又犯了,眼睛怪不舒服的。” 朱樉懒得点破这个老哭包,直奔主题说道:“那李景隆还跪在宫门口,大臣们在午门口来来往往的,李景隆跟个要饭的一样挺丢人现眼的,要不叫表哥把他领回去算了?” 朱元璋对身后捂着脸,不敢看他的黄狗儿说道:“传咱的口谕,让李文忠把这草包领回家好好管教。” 黄狗儿点头称是,露出一条指缝,小心翼翼的迈下台阶,然后小跑着离开。 朱樉低着头问道:“那朱文正写信给儿子,老在郡王府院子里转悠也怪可怜的。是不是可以让他出来活动活动。” 朱元璋顿了顿说道:“告诉他若是再有强抢民女之事,咱亲手扒了他的皮。” 一听这话,朱樉松了一口气,看来天底下只有马皇后管得了朱元璋。 他再接再厉说道:“那你看我那未来大舅子是不是该袭爵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大脚,直接踹在他的屁股上。 朱元璋踹完不嫌解气,破口大骂道:“滚犊子,你还给咱蹬鼻子上脸了。” 朱樉被他连踹好几脚,得了便宜还卖乖说道:“你自己制定的袭爵制度,老吊着别人也不是个事啊。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元璋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说道:“让你哥给他颁布申国公的诰书。” “申国公?他爹邓愈不封的卫国公吗?”最近爱读书的朱樉,当然知道申在封号里有姜姓之国的意思。 以他对朱元璋的理解,总感觉这封号有第二层意思。 果然朱元璋开口说道:“咱给他的封号还有一层申诫之意。” 申诫就是训诫的意思,可以是看作朱元璋对这个李善长的外孙女婿有警告的意味。 不得不说朱元璋真是个讽刺高手,给消极怠工的刘伯温弄个诚意伯,给在中书省摸鱼的汪广洋来个忠勤伯。 想着想着,朱樉突然想到了自己身上,对朱元璋问道:“你当初给我追封的文皇帝是不是在骂我?” 仔细想想自己一天都没有主过政,文治上四舍五入等于零,还弄个文的谥号,朱樉够格吗?够不了一点。 朱元璋抿嘴笑道:“你猜。”说完背手离开。 呆立在原地的朱樉,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朱肯定是在讽刺自己是个大老粗。 被朱元璋这个大老粗,骂作是大老粗,他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这简直是对一个二本美术生赤裸裸的侮辱。 朱樉握紧拳头对着还没走远的朱元璋大喊道:“等着吧,三年内我一定考个状元回来让老朱家光宗耀祖。” 朱元璋转身笑呵呵说道:“想走后门就趁早死心吧,科举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十多万人里才能出一个进士。”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那就是你中不中还是得看老子我的脸色。 朱樉斗志昂扬的说道:“宋朝的王爷赵楷能考个榜眼,我考个状元不过分吧?” 朱元璋满脸不耐烦说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屁大点小事别来烦咱,随你的便。” 他觉得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去碰碰壁是件好事,免得朱樉成天在他面前没大没小。 等到朱元璋走远的时候,朱樉才想起还没问朱元璋,分红的上千万两银子去哪了? 来到古今通集库,他此行的目的是还上次借的书。朱樉非常喜欢这里的氛围,因为这里的书籍陈列方式,很像他在后世见到的图书馆。每本书的封皮上都标注着入库的时间和分类, 仿佛这些书籍是刚刚入库的新书,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它们。朱樉随手拿过一本书,《象山先生集》。这是南宋哲学家陆九渊的语录,陆九渊还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号——陆王学派,心学的开山鼻祖。 象山先生的思想,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人们前行的道路。他的语录,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人们心灵的大门。他的思想,深入人心,影响了无数人的一生。他的著作,被后人视为经典,传承至今。 朱樉翻开《象山先生集》,仿佛置身于一个古代的学堂。他听到了象山先生的讲学声,看到了学生们专心致志的神情。他感受到了象山先生的思想魅力,仿佛与他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 ‘明心见性。’ ‘心即是理。’ 以往朱樉对这些唯心主义的学说嗤之以鼻,身处这个时代的他,现在有了另一种看法。 理学当道,其他学说都会受到排挤和打压,犹如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动弹不得,而唯一例外的是脱胎于理学的心学,就像是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在众多学说中独树一帜,熠熠生辉。 第197章 朝贡 朱樉本来是不想来上朝的,可是昨晚与淮西老将们喝了一晚上酒,互相之间增进感情。 躲着不来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万万没想到老朱居然厚着脸皮跟他要钱。 “别跟我谈钱,父子之间谈钱伤感情。” “老头子要是缺钱就管你儿媳妇要去,我举双手赞成。” 朱元璋一听这话,老脸一红,毕竟跟儿子要钱这事本身就不光彩。 要是找隔了一层关系的儿媳妇开口,他的这张老脸就更挂不住了。 好在无耻之道上,朱元璋的修为已经是宗师境。 他背着手望着窗外,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朱樉语重心长说道:“现在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治理湘江水患、赈济灾民、移民扩充北方、边军升级军备每一项支出都是天文数字,咱这么费心费力还不是为了大明?” 朱樉听到这话不但不感动,反而一脸诧异说道:“为了大明,你怎么不花你自己的钱?” 朱元璋开诚布公地说道:“户部郎中刘九皋、国子监宋讷等人提议,让咱移民屯田,与民休养生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湖广地区地广人稀,咱准备从江西一地迁百姓移民以插标分田的方式充实当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在向天下宣布他的决心。 接着,朱元璋又说:“还有北方满目疮痍,人口不过千万出头,山西一地人多地少,有四百一十万名百姓。 准备按‘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的比例,将这些百姓迁移到人口凋零的中原等地。” “咱不光给他们发棉衣和路上的口粮,每人三十亩田地,还要减免赋役三年,发给每家每户宝钞三十锭,用于购买种子和农具。” 他的目光坚定,仿佛在看着远方的中原大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未来的繁荣昌盛。 朱樉被他那雄心勃勃的气魄所震撼,这种震撼在他身处凤阳时,从老朱口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便已初见端倪,然而当时的他并未在意。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历史上那场洪武大移民的规模是如此浩大,其手笔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朱樉前世经常听到的北方同事谈起祖上来历,都是‘来自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还有在网上很多南方人将江西人亲切的称为老表。 原来都是起源于这次长达半个世纪的‘洪武大移民’,山西洪洞县大槐树和江西鄱阳县瓦屑坝这两个一南一北的移民纽带,改变了未来数百年的华夏格局。 朱樉对朱元璋问道:“如此浩瀚的移民工程,怕是最少千万两白银打底。保守估计可能两千万两不止,现在的问题是上哪儿弄这么多的银子?” 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后世的两千元,这还是在物价极低的明初。 花费四百亿,移民上百万人,放在交通便利的后世,都是一项超级工程。 朱元璋给朱樉耐心解释道:“咱每年的分红差不多有三百万两纹银,而你的分红有一百三十万两,咱宫里养着上万人开销大,少拿一点。 每年支个一百五十万两出来,你秦王府上下不过百余人,多支个一百万两。” “咱们父子齐心协力,每年就能挪出二百五十万两,何愁大事不成啊。” 朱元璋的语气声情并茂,然而朱樉听完在心里冷笑一声,所有买卖,你老朱拿大头,还让我打白工。 真当朱二爷是开善堂的了,这种看不到回报的投资在他这里想都别想。 朱元璋见他沉默不语,有些焦急的问道:“二郎你觉得咱的方案咋样?” 当然是不咋样,朱樉双手一摊,面无表情直接说道:“我原则上同意,但是对于具体实施方式,我还持有保留意见。” 朱元璋只听过同意和不同意,原则上同意是什么鬼?每个字他都认识,合起来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不明含义。 “你要不同意就直说,咱们父子之间还有啥事不能商量?” 朱樉嘴角扬起,笑着说道:“两个地位相等的人才有得商量,合伙做生意有一方光想拿大头,吃独食,不顾其他人的利益还商量个屁?” 钱庄的利润五五分账的事他忍了,毕竟没有朱元璋这个皇帝在幕后站台,摊子做不到现在的规模。 海上贸易这一事上,朱元璋的吃相太难看了。虽然归根结底丝绸、茶叶、瓷器都是朱元璋的投资。 可创意是来自于他,他这叫技术入股,才占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分配。 朱元璋脸色恼怒说道:“归根结底都是咱的内帑调集的物资,你一分钱没出坐着还有钱分,你还有理不服气了?” 在他看来要不是怕背上皇帝敛财的恶名,朱元璋连一文钱都不想分给其他人。 朱樉语气平静说道:“没有我秦王府给你搭的框架,你现在还在搞片帆不得下海的海禁,吃着入不敷出的朝贡。” 朝贡就是藩属国向宗主国朝觐进贡,获得赏赐,确立双方之间的藩属关系。 是天朝上国的重要标志,负责管理朝贡事项的鸿胪寺,都是一帮儒家传统士大夫,为了维持朝廷的体面,讲究一个送出去的赏赐要比收到的贡品厚重。 于是朝贡的藩属小国们都学精了,随便拿点土特产就来天朝换取大量的真金白银。 这就是一项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不然永乐时期也不会有七下西洋单独开辟一条海上商路了。 朱樉继续说道:“父亲将西南土司都纳入朝贡体系,如今每年朝贡要打赏近一百四十个藩属,就要花费近百万两之巨。长此以往大明岂有不穷的道理。” 这话一出,朱元璋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脸色一黑说道:“这朝贡关系到大明作为天朝上国的颜面问题,还有不用钱财去安抚这些西南土司,如何能保证他们生生世世臣服于大明?” “老头子你真的认为光靠着赏赐财物,就可以收买这些西南土官和藩属国人心?” “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强大的国力做支撑,训练有素的军队做后盾。想靠钱财来维持大明周边的和平,无异于痴人说梦。” 第198章 朝贡体系 朱元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可是这上千年的朝贡制度都是这么过来的,总不能到了咱的大明这儿,就失了天朝上国的体面。” 他心中十分纠结,作为一个新朝的皇帝,他想要维护国家的尊严和体面,但是又深知国家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需要采取一些措施来改善。 朱樉很清楚朱元璋心里的想法,直接毫不客气地说道:“很可惜,现实情况,只能让你在面子和里子之间选择一个。” 朱樉知道,朱元璋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但是现在国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允许他们继续打肿脸充胖子,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如果想要国家富强,就必须放下身段,跟这些藩属国相互贸易。 道理很简单,朱元璋心里很清楚,他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建元之时,咱定下的朝贡规矩是厚往薄来,现在要朝令夕改,咱有点拉不下这个脸。” 他知道自己定下的规矩,但是现在国家的经济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这样做了。 如果不改变这个规矩,朝贡体系迟早会成为大明的财政负担,但是要改变这个规矩,他又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朱元璋心中十分纠结,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情,还是需要再考虑考虑。”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来做出决定。 朱樉笑呵呵说道:“暹罗国使团人数规模高达上千人,我大明给他们包吃包住不说,还要为他们的商品承担销路。 上一次来带了一万斤胡椒和十万斤苏木进贡,我大明花费市场价的二十倍收购这批香料。 这些香料堆满了京城的仓库,放在民间却因为价格昂贵而卖不出去。大哥下令将五品官以上的京官俸禄的七成换成香料,这才勉强处理了这批香料。 好不容易处理了这批香料,暹罗国王前两天又派使臣来上国书,请求一年三次来大明朝贡。这不是妥妥的当我大明是冤大头吗?” 这些东南亚小国,轻轻松松来一趟就争回十几二十倍利润,暹罗使团来一次上千人光是路上供应的粮食, 就超过六百石,差不多是以前刘伯温的诚意伯三年的俸禄。 朝贡本是藩属国对宗主国的义务,现在却成了这些小国敲骨吸髓的手段。他们从大明拿走了大量的财富,却没有带来相应的回报。 而大明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地位,不得不承担这些不公平的负担。长此以往,所谓的天朝上国迟早成为一个笑话! 朱元璋沉吟良久,问道:“你能想到的这个问题,那你就给出一个不失朝廷体面的解决办法来。” “到时候,咱一定不会亏待你。” 朱元璋抛出了话头,朱樉和盘托出道:“将【厚往薄来】的朝贡原则改成【互惠互利】,一年一贡改成五年一贡,非照会私自来京的一律驱逐出境。 按藩属国亲疏远近,颁发一定数目的堪合,来限制派遣大明的使团人数。 所有贡品以平价交易,藩属国使团在大明境内的所有食宿自理。” 朱元璋一听这个馊主意,憋着气骂道:“你这样瞎搞,咱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不得立马打回原形?” 朱樉点了点头,认真说道:“花数倍乃至数十倍购买的贡品,再加上朝贡使团在大明经商,不需要缴纳一个铜板的商税。 这万国来朝,可不就是皇帝的新装。” “皇帝的新装?”朱元璋琢磨着这个词有些不对劲,感觉是在讽刺自己。 朱樉如实讲道:“在遥远的泰西之地,有一位皇帝,他每天都要换上一件新衣服才能出门。 时间长了,宫里裁缝做的衣服都不能让他满意。于是有两名骗子带着一件宣称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的衣服进宫。 皇帝穿上这件看不见的新衣,兴高采烈的去到大街上巡视自己的臣民。 在游行庆典上,所有大臣和成年人都极尽赞美之词,宣称国王穿的新衣是如何华丽夺目。 只有一个孩童道出真相:‘国王根本没有穿衣服。’ ” 愚蠢的国王,趋炎附势的大臣、还有逆来顺受的百姓,朱元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在编故事讽刺自己? 朱元璋脸色一黑说道:“你在拐弯抹角骂咱?” 朱樉摇了摇头说道:“儿子说的只是一个寓言故事,一个西洋典故。” 朱元璋思索半天后,急忙问道:“这天底下除了咱,还有第二个皇帝?” 朱樉摇头说道:“这不重要,这只是打个比方。” “这很重要,普天之下除了咱居然有还有第二个皇帝?”朱元璋眼睛都充血,冒着红血丝。 这对朱元璋来说好比一大清早起来,突然发现马皇后和他的床中间多睡了一个人一样难以形容的愤怒。 见他一副要吃人的凶相,朱樉连忙后退两步,解释道:“我不就打个比方吗?” 朱元璋却不相信的说道:“你从小就不会无的放矢,你说有就一定不会骗人。” 见朱元璋开始钻牛角尖,朱樉赶紧打断道:“我们现在谈的不是削减朝贡吗? “削减了朝贡,每年能节省个八十多万贯的开支。但对于咱的大明还是杯水车薪。” “每年征收上来的粮食有两千九百万石之多,咱现在最头疼的是国库里这些堆积如山的粮食都变不成银子。” 老话说的好,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可粮食多了,朱元璋同样发起了愁。 朱樉点头表示赞同,说道:“这粮食多了不光要新建粮仓保存,粮食的存储也是一个极大麻烦,发霉变质、虫蛀鼠咬、贪官污吏上下其手。” 一下子说出了朱元璋的心里话,他向着朱樉大吐苦水:“户部的亏空年年增加,光是百官俸禄,诸侯赏赐这一项就把咱每年愁的头都大了。” “除了加印宝钞,咱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 朱樉见老朱开诚布公,不由得问出一个心底压抑已久的想法:“老头子知道你宝钞从洪武八年发行以来,数年时间,原本一贯钞已经贬值到了两百六十文吗?” 第203章 书房对话 比起朱樉要当圣人这种痴人说梦的鬼话,刘伯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大逆不道之处。 朱樉的想法很简单,王阳明跟他所处的时代差了快一百年,既然等不到王阳明这个圣人出世。 那就自己当圣人好了,连大清的孝子贤孙曾剃头都可以称得上圣人,他没道理做不到的。 前世粗略的看过一遍王阳明的著作《传习录》,站在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再加上他如今的权势。 没道理斗不过现在刚刚复苏的程朱理学,历史证明了程朱理学,最后培养出东林党那帮卖国的清流。 嘴上说着忠君爱国的东林君子们,可是一转眼就把老朱家卖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刘伯温见朱樉沉默不语,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伤害了这个男人的自尊心。 赶紧劝解道:“读书不光只有做学问这一条艰难曲折之路,殿下能够学有所成,经世致用。同样可以大有作为。” 刘伯温很想说你老朱家的读书天赋,加起来都不如宋朝老赵家的一根。 刘伯温的意思是劝朱樉别钻牛角尖,秦王你这中人之姿是做不到的。 可是他委婉的劝诫听到朱樉耳朵里,就成了鼓励加油的话语。 朱樉双眼放光,顿时站起身,拍着胸脯,豪情万丈说道:“本王一定可以成为能治经修典、勤勉务实的万世表率。” 此话一出,刘伯温扶额苦笑,他要怎么跟走火入魔的秦王,解释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以你那平平无奇的才能,当了皇帝之后,天底下不搞出大乱子就不错了。 朱樉见刘伯温不说话,以为他在心底默默承认了。 朱樉拍着刘伯温干瘦的肩头,语气无比认真:“你老刘头对本王寄予厚望,本王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刘伯温表情沉重,在心底大喊一声完了,什么叫不自量力?这就叫不自量力。 朱樉要做的事,可是要刨程朱理学的根基。 与天下读书人为敌,这傻啦吧唧的孩子居然还要拉上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 如果不是秦王对他有两次救命之恩,刘伯温真想立马撒丫子跑路。 望着自信心爆棚的朱樉,刘伯温长叹一声说道:“治学非一日两日之功,殿下如果打定主意要著书立说,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见朱樉一意孤行,刘伯温只好改换策略,使出拖字诀。 反正时间一长,说不定朱樉就把这事给彻底忘了。 朱樉不知道刘伯温的心理活动,见刘伯温说的话,都是为自己着想。 他脸上洋溢着感动,回答刘伯温:“有老刘头你这样的王佐之才,在我左右。本王还有什么事办不到呢?” 刘伯温很想说,你吹牛归吹牛可千万别算上我。 可是当他迎向朱樉的目光,清澈透亮,饱含真诚。 刘伯温长吁短叹,他比朱元璋大了十七岁。 在朱元璋占领浙江以后,被逼无奈下才选择走上造反这条路。 没曾想人到古稀之年,形势再次逆转, 刘伯温现在要跟孙子刘廌【Zhì】年龄差不多大的,朱樉踏上一条艰难未知的道路。 如果换做是六年以前,刘伯温一定连夜收拾东西回青田老家,往深山老林里那么一躲。 可是如今,他欠朱樉两条命。拒绝的话,刘伯温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刘伯温踌躇一阵后,对朱樉认真说道:“此事成与不成,暂且不谈。老朽退无可退,就再陪年轻人疯一次好了。” 朱樉听到这话,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 刘伯温继续说道:“谁叫老朽当初差点将殿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害怕的后退半步。 只见朱樉怒目圆睁,眼神中的杀意犹如实质一般,令他不寒而栗。 片刻之后,朱樉身上的杀气消散一空,神色平静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乱说话会害死人的。” 这刘伯温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有时真想把他的嘴巴缝上。 刘伯温听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对自己的缺点当然一清二楚。 可是七十出头的年纪,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哪是那么容易改的过来呢。 朱樉坐回位置上,翻开书头也不抬的问道:“说吧,今日找本王是为了何事?” 刘伯温出声问道:“难道殿下对我师傅给陛下下毒的原因,就一点也不关心?” “知道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把张中挖出来再鞭尸一顿不成?” 见到朱樉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和刘伯温想象中他会火急火燎找自己了解真相的情况,截然不同。 让刘伯温有些接受不了,“殿下真的就一点不想追查源头,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一网打尽吗?” “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无非是一帮对朝廷心怀不满之人或是野心勃勃之辈。” “有跟这帮搅屎棍周旋的时间,还不如用来多看看书,提升提升自己的境界。” 朱樉半躺在椅子上,眼睛就没离开过书本。 刘伯温见他一副懒散懈怠的模样,跟工作狂魔朱元璋完全是天差地别。 出声劝解:“你就没想过,只要揪出这帮隐藏在水面下的大鱼。得到陛下的嘉奖,你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就会越来越重。” 朱樉耸拉着眼皮,低声说道:“我能和我大哥平起平坐就不错了,目前朝堂上微妙的平衡是老头子最乐意看到局面。” “老头子希望的是兄弟俩齐心合力将大明变得越来越好。而不是两兄弟争权夺利搞得朝堂乌烟瘴气。” “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大哥和我之间达成的默契。” 整顿锦衣卫,掌控五军都督府,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要是他将手伸进六部九卿,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所以朱樉现在选择按兵不动,用读书来沉淀自己。 刘伯温听完咂咂嘴,立刻理会了朱樉话语的深意。 小心谨慎,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对太子有所不满,但是这些许的不满并不足以动摇储君之位?” 朱樉打了个响指,抬头说道:“所以缉查张中余党这件事,由我去做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第204章 下毒的原由 刘伯温强按住内心的不安,向朱樉问道:“殿下真的不会记恨于老朽吗?” 朱樉淡然一笑的说:“换作是以前不扒掉你一层皮,我寝食难安。” “你老刘头最后关头能良心发现选择了大义灭亲,我为何不能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我的处事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刘伯温反复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许久之后感叹道:“天地之好生,王者神武不杀。” “殿下的胸襟令人折服,老朽不得不如实相告,其实家师的真实身份是……” 刘伯温还没说完,朱樉就打断了他。 “我们不如将这事写在手心之处,来看看我猜测的对吗?” 说完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毛笔,沾上墨汁递给刘伯温。 两人各自写在手心之后,在油灯下摊开一看,都是一个【明】字。 张中被凌迟处死的原因,朱元璋秘不外宣,知情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以朱元璋的性格涉及自身隐秘的事,就算是身边家人都不会告诉。 刘伯温不禁好奇:“这件事涉及陛下过往,凡是知情的没有人敢往外泄露,殿下是从何得知恩师的身份?” 朱樉将书籍放好,跟刘伯温解释:“原本我猜测的张中是白莲教的人,可仔细想想从我父亲占领南昌之时,他就一直跟随在帐下。” 刘伯温开口说道:“殿下猜测的没错,恩师正是明教中人,也可以称为白莲道人。” “白莲道人?难不成白莲教中还有道士不成?” 朱樉很奇怪这白莲教不是佛教组织吗?还跟明教扯上关系了? 刘伯温耐心解释道:“自南宋茅子元创立白莲教后,因其教义简单、戒律单一。所以无论任何人都能加入,白莲教教徒人数众多,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曾在元武宗时期被明令禁止,后来元仁宗上位后取消禁令,明教和弥勒教等地下宗门借由白莲教的名义行事。” “在元末乱世之时,白莲教与明教、弥勒教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韩山童和刘福通、彭莹玉等红巾军提出的口号「弥勒降生,明王出世」。正符合三派教义。” 朱樉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加入白莲教没什么门槛,组织结构松散,没什么统一领导,所以大家都打着白莲教的名义造反。 他感慨道:“白莲教原本是吃斋念佛的组织,聚集的人多了,自然产生了利益纠葛。 白莲教人员杂乱,管理混乱,沦落成了野心家利用的造反工具。” 刘伯温很是赞同的点头,他当初帮元廷围剿方国珍这支红巾军,正是因为这些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殿下所言极是,然而白莲教或者明教中也有心怀大志,拯救苍生之人。” 朱樉知道刘伯温说的那人,正是当今洪武皇帝朱元璋,可以说老朱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借助了不少白莲教或者说明教的力量。 但有一个问题他想不通,于是向刘伯温问道:“既然你师傅张中跟我父亲都来自于同一个教派,可以说并肩作战多年,为何张中又要背叛我爹?” 刘伯温面露忧伤,好半天才说道:“其实恩师一直是刘福通帐下的谋士,在鄱阳湖一战相助于陛下,也是受小明王所托。” 刘福通是跟韩山童一起起兵的,韩山童死后扶立了小明王韩林儿,建立了国号为「宋」的龙凤政权。 朱元璋的吴国公、吴王都是接受的韩林儿册封, 要说朱元璋的地盘、兵马都是自己建立的,没领过韩林儿一个铜板的粮草和俸禄。 要说没有一点关系,也不尽然毕竟当初招兵买马的时候没少打着韩林儿的旗号。 朱樉觉得老头子是借壳上市,然后把韩林儿这个名义上的老板给一脚踢进水里了。 他有一点想不通直接向刘伯温问道:“既然你师傅是刘福通的手下,老刘头你当初为何要献计溺死韩林儿和刘福通?” “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各为其主。” 刘伯温的回答,既是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大孝子朱樉望着大孝徒刘伯温,陷入了沉思。 他严重怀疑这对师徒是两头下注,可是朱樉没有证据。 接下来朱樉直接开口问道:“你师傅给我爹下的是什么毒药?” 刘伯温老实回答道:“曼陀罗,恩师对剂量控制的很好,停药三四天,陛下即可自行痊愈。” 朱樉算是明白这对师徒绕了一大圈是针对的自己。 忍不住问道:“我和你师傅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设计陷害,置我于死地?” “父债子偿。” 刘伯温给出的答案,让朱樉直接呆滞了片刻,才咬牙切齿说道:“那他张中为何不去毒害太子?” 刘伯温弱弱的说了一句:“恩师说太子殿下心地善良,为人坦荡。将来是个明君。 反观秦王不信鬼神,不知敬畏,不顾尊卑礼法。迟早为天下大患。” 张中的评价,差点把朱樉眼珠子瞪出来了,不得不说这死老头张中,看人还挺准的。 细品之下,朱樉又觉得这话有问题,于是开门见山说道:“老刘头,你都能算出我大哥活不长,没道理你师傅看不出来 ” “你肯定还隐瞒了什么。” 刘伯温的小心思被一语道破,扭扭捏捏半天,缩到书架后面不说一句话。 朱樉怒从心起,直接跳到身前书案上,抬手指着刘伯温说:“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实说,本王亲手把你沉到玄武湖喂鱼。” “你应该清楚老朱家什么都说,但是从不说笑。” 朱樉语气冰冷,让刘伯温打了一个寒颤,老朱家主打一个人狠话不多,说到做到而且主打一个言行合一。 刘伯温吞吞吐吐说道:“恩师说燕王有太平天子相,将来必定是一代雄才伟略的帝王。” 朱樉指着自己,对刘伯温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神棍,不是说我才是真命天子吗?” 刘伯温躲在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小声嘀咕道:“我那是怕你不上套,随口一编用来骗你的。” 第206章 都督府旧案 朱樉听到这句话,直接气笑了:“你铁铉在开封之时,拿着本王的俸禄。干着出卖本王的勾当。” 铁铉被几个太监架着,挣脱不了。只能大声喊道:“可是微臣忠于大明,忠于陛下,并未有失臣节。” “你一个浓眉大眼的叛徒,你一女嫁二夫,一个臭不要脸的内奸,还配跟本王谈忠诚?” 在铁铉的事情上,朱樉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历史上的铁铉是个忠臣没错,可惜忠诚的对象不是他。 铁铉被强行架走,到了书房门口时,直接使出了无赖招数。 两只手死死抱住门框不撒手,铁铉嘴里拼命呐喊:“臣今日来找大王,是有要事相商。” 朱樉点了点头,郑和等人将铁铉放开。 铁铉整理了下凌乱的官服,朱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铁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委屈巴巴,自从潜伏在秦王身边,当了一次内鬼。 有秦王这个前车之鉴,不光是东宫不敢接纳他,就是他在礼科给事中任上。 礼部和都察院的同僚们,都不约而同提防于他。 在朝堂上和衙门里铁铉成了孤臣,上上下下的冷落和疏远,让他的仕途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朱元璋没办法才把他扔进了五军都督府,执掌军中律法。 可是一日为内鬼,终身为内鬼。五军都督府衙门里别说文官和武将,除了公事连小吏都不敢跟他搭话。 被逼无奈之下,铁铉只好一条道走到黑,选择投在大冤种秦王的门下。 铁铉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大王,臣当初有眼不识泰山,现在真的是诚心悔过。” “如今才发现大王的英明神武,臣悔之晚矣,请大王原谅臣的年少轻狂。” “来人……”朱樉刚要摇人,就被跪在地上的铁铉拉住了衣袖。 可怜兮兮望着朱樉,朱樉眼睛一瞪,厉声说道:“再不说实话,本王就将你亲手扔出大门外。” 铁铉只好低下头,老实回答:“臣现在被同僚排挤,实在走投无路了,满朝文武大臣竟无一人与臣交好。” 朱樉脸上笑呵呵,说道:“活该。当二五仔就要有二五仔的觉悟。” “你的士奇兄呢?” 一想到跟自己同年的杨士奇,铁铉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士奇兄已经与臣割袍断义了。” 此话一出,朱樉抚掌大笑不止:“好哇好哇,看来这天底下还是正直君子居多。” “卖主求荣之徒就该像过街老鼠一般,受到天下人唾弃。铁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铁铉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只好举起手掌,咬牙发誓:“今后臣一定尽心尽力辅佐大王,若有二心天地不容,人神共鉴。” 朱樉听完无动于衷,毕竟在他眼里,发誓跟放屁没多大区别,都是听个饷。 “铁大人的诚意似乎不太够啊,当初孤可是把你当成肱骨之臣。” 一听这话,铁铉面露苦涩,问道:“大王要如何才能相信下官的诚意了?” 朱樉有意无意说道:“我听说你有两个漂亮的女儿,知书达礼,秀外慧中,本王膝下正好有三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没有纳侧妃。” 铁铉很想骂娘,你可真是诚意十足。 连忙推脱:“小女已经许给人家,臣宁可辞官,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事。” 在朝中好到没朋友的铁铉,居然有不知好歹的人,当他的儿女亲家。 于是朱樉开口问道:“你的两个女儿许给了何人?” 铁铉如实回答:“济南都指挥使盛庸之子,四川都督佥事瞿能之子。” “什么时候定的亲?” “就在去年腊月,盛庸和瞿能两人回京述职之时。微臣刚刚调任五军都督府断事,与这二人一见如故,在酒桌上定下的亲事。” 铁铉作为文官,本来是不想和武人交往过深,可是在京的文武官员都瞧不上他。 憋一肚子苦水的铁铉恰好碰到盛庸、瞿能这两名外地武将。三人觉得相互之间都挺投缘,年龄正好相仿,就在酒桌上定下了娃娃亲。 朱樉听完之后,惊讶的合不拢嘴,没想到南军四天王还差个平安,就能马上组团打老四朱棣了。 铁铉见朱樉低头沉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怪笑,像极了传闻中要发癔症的前兆。 铁铉内心忐忑不安,问道:“大王,是不是臣家中两个女儿的婚事安排的有何不妥之处?” 听到他说话,朱樉才回过神来,连忙解释:“你女儿的婚事安排是你的私事,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说完在心里补了句干的漂亮,他可以通过铁铉牵线搭桥,放心大胆的拉拢盛庸、瞿能两员猛将了。 听到朱樉语气缓了不少,铁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铁铉壮着胆子,说道:“今日微臣前来还有一事,五军都督府主管全国卫所和军户。” “臣自从就任中军都督府断事以来,查阅了一年刑狱卷宗,发现悬而未决的案件数目庞大。” “臣斗胆请求大王彻查这些军中陈年积案,严明军法。” 铁铉说完,朱樉心里有了计较,出声问道:“这些案件是不是多涉及军中权贵?” 铁铉如实回答:“悬案多涉及一些军中勋贵的贪墨,与纵容家奴侵占军户田产一事。 虽然现在规模不大,可是如果放任自流,不遏制这股歪风邪气,将来一定致使我大明军制崩坏。” 铁铉说完,从笏袋里拿出一份卷宗,对朱樉继续说道:“这是山西平阳千户所,洪武五年千户彭友文贪墨军粮一案,长达十年未决。” 朱樉拿过卷宗一看,看的血压都上升了。 “这彭友文混账至极,外出筑城,克扣士兵口粮长达数月,致使上百兵卒饿死在工地。 如此胆大包天,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站台?” 明初军法严苛,这彭友文能逍遥法外十年,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人背后有保护伞。 果不其然,铁铉回答道:“彭友文此人是永平侯心腹。” 永平侯谢成,是晋王朱棡的老丈人。 太原府城是谢成主持修建的,深得朱元璋的信任。 “以我的名义,发布都督府公文。命令当地锦衣卫百户所,将彭友文押解到京城问罪。” 朱樉直接对门外的郑和吩咐,彭友文能活蹦乱跳这么多年,肯定不止一个侯爷能罩得住的。 铁铉说出了心目中顾虑说道:“如果晋王阻挠又当如何?” 朱樉不以为意,笑着说:“告诉朱棡,他要不把人送过来,到时候我这个做二哥的只能亲自上门问罪了。” 第207章 原谅 铁铉松了一口气,能压服老朱家这些无法无天的藩王。除了当今皇上、太子就剩下这秦王了。 某种意义上,秦王对其他藩王的震慑比太子还大。 有秦王牵头,处理这些多年积攒的旧案就好办多了。 朱樉从暗格里拿出一枚新刻的锦衣卫印章,扔给铁铉说道:“鼎石你可凭此印,调集锦衣卫协助你办案。” “不论涉案之人功劳多大,三品以下先缉拿进诏狱再说。” 看着手里的锦衣卫大印,铁铉内心感动不已。 秦王只授予他锦衣卫的权力,没有授予官职,说白了就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这是何等信任?铁铉正了衣冠,拱手拜道:“臣铁铉一定不负殿下重托,尽快处理积弊旧案,严正军纪,让国法得以昭彰。” 朱樉摆了摆手说道:“去忙你的吧,要是人手不够,可以从应天府衙抽调一些经年老吏协助你查案。” 铁铉面露喜色,秦王既帮他担了责任,又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一时间为以前对不起秦王之事,懊悔不已。 铁铉有些过意不去道:“要不大王还是处罚微臣出出气吧?” 朱樉不耐烦的挥手道:“滚蛋,没事别来打扰老子看书。” 铁铉如蒙大赦,退下去后。过了大约有一炷香时间,朱樉书架背后一道暗门打开。 原本昏迷不醒的刘伯温径直走了出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从书架上拿下本书,坐在朱樉对面。 刚才是他和刘伯温合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要观察铁铉。 良久,朱樉才开口问道:“老刘头,你看铁铉此人如何?” 刘伯温抬头回答道:“刚正不阿,行事果决。” “我和铁铉在开封时相处的时日不短,可是我一直看不透他忠心的,到底是大明还是陛下?” 这点对朱樉来说很重要,如果铁铉忠心的大明,那他就是跟于谦一样大公无私的人。 朱樉对于这样的人只会尊重,不会重用。 刘伯温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铁铉虽是陛下安插在殿下身边的棋子,可是知道真相不过寥寥数人。 在天下人眼中,殿下才是铁铉这匹千里马的伯乐。” 朱樉熟读经史后,发现君臣大义更像一种契约,君臣之间互为制约,在儒家看来是一种最理想的君臣关系。 在儒家的传统观念里君主未丧失德行,臣子便要坚守臣节。 朱樉从头到尾没有被朝廷定性为叛逆,铁铉打开城门的行为,至今受到世人诟病。 朱樉说出了心底的疑虑,“老刘头你说,铁铉这人以后会不会再次背叛于我?” 刘伯温斩钉截铁说道:“我观铁铉此人胸有大志,将来要成为一代名臣。” “自古忠臣不事二主,殿下对他不计前嫌。 如果铁铉再行背叛,不仅要受到天下士人唾弃,青史上必定留下千古骂名。” 听完刘伯温的话,朱樉心中疑虑尽去。 铁铉这样的清官不追求利益,就图一个青史留名。 既然好名声,朱樉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唐太宗身边有个魏征,他身边留下个铁铉做铮臣蛮不错的。 朱樉对刘伯温有意无意问道:“老刘头,你的喜好是什么?” “老朽一把年纪了,只图安安稳稳渡过余生。” 朱樉笑而不语,半晌之后开口说道:“我秦王府还缺一个右长史,发挥一下你老刘头的余热。” “将来没准还能给子孙再挣一个爵位也不一定。” 刘伯温的诚意伯,因为牵涉张中案,已经被朱元璋下旨除爵了。 刘伯温摇头叹气说道:“老了老了,老骨头一把就不跟瞎掺和了,今后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朱樉脸上笑呵呵,望着刘伯温说道:“老刘头你的老家青田府治在温州,温国公这个封号不错吧?” 刘伯温抿了口茶,语气淡然说道:“姜太公七十二遇文王,老夫正好七十有二,勉强还能再干几年。” 君臣两人相视而笑,朱樉慢慢开始习惯,跟这些肚子里弯弯绕的文人打交道了。 ——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着两名锦衣卫同知,及若干名锦衣卫,在外寻找朱丹溪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帮人顺着长江水域,一直搜索到四川一带,仍然没有搜索到朱丹溪的踪迹。 在接到南京传来的消息,朱丹溪找到了以后。蒋瓛等人迫不及待,乘船顺江而上。 蒋瓛站在船头,内心焦急万分。从京中传来的密信里得知,秦王趁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在锦衣卫衙门里搞得腥风血雨,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在锦衣卫辛苦多年经营的势力化为乌有,怎么能令蒋瓛这个出了名的酷吏忍气吞声,咽的下这口恶气? 他再不回京,以后的锦衣卫可就彻底没有他蒋瓛这号人了,蒋瓛脚下的官船在波涛汹涌的江流之中劈波斩浪,全速前行。 一路上水上关口的巡检司,见到官船的桅杆上挂着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的大旗,纷纷开闸放行,不敢有丝毫怠慢。 蒋瓛归心似箭,脚下的官船驶进安徽水域的巢湖湖口时遇到了麻烦。 前后两道大铁闸放下,直接将官船前后退路拦断。 濡须口的守将金朝兴乘着战船,后面跟随了四条战船,将官船团团围住。 蒋瓛眉头紧皱,对身旁的锦衣卫同知高建说道:“过去问问这些人,将本座堵在湖口是何意?” “卑职遵命。”高建领命而去,划着一条小船登上对面的战舰。 不到一会儿功夫,高建回来,对蒋瓛说道:“宣德侯说近来有私盐贩子,在巢湖水域走私猖獗,陛下有旨所有经过的船只必须要登船检查。” 蒋瓛心里有些不安,不过巢湖离南京不过两百余里。在京畿附近,还有人敢暗害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不成? 蒋瓛没往心里去,带着手下人将船停靠在岸边,等候巢湖水师上船检查。 宣德侯金朝兴带着人上船搜查了半天后,才下船来到蒋瓛身前。 年过半百的金朝兴,身形健硕,胡须有些花白。 对着蒋瓛抱拳说道:“蒋指挥使切莫怪罪,本侯也是例行公事而已。” “侯爷和我都是为皇上办差,又何罪之有?” 蒋瓛点了点头,嘴上说着不介意,实际在心底和金朝兴的梁子已经结下。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他,将来有的是时间收拾这帮开国公侯。 “既然蒋指挥使如此大度,本侯立刻叫人开闸放行,再派两艘战船护送你进京。” 金朝兴吩咐手下人之后,上百名士兵摇起铁索,数千斤大铁闸缓缓升起。 蒋瓛带着手下人登船,两艘水师战船一路跟在左右护航。 一路上风平浪静,眼见采石矶越来越近,蒋瓛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第208章 蒋瓛之死 离采石矶不到二十里,站在船头的蒋瓛仰天长叹道:“轻舟已过万重山。” 有一艘水师战船突然靠近,只见船头上站着一人,隔得虽远但那身影,蒋瓛这辈子都忘不了。 “毛骧你不是去了北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那艘战船越来越近,蒋瓛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两艘船隔着不到一里时,终于停了下来。 站在船首的毛骧一身黑衣太监服饰,哈哈大笑道:“蒋瓛你这狗东西,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声音顺着江上微风,传进蒋瓛耳朵里,瞬间整个人都如遭雷击一般,一屁股坐在甲板之上。 船舱底下一阵嘈杂的慌乱声,夹着哭喊声传来,高建连滚带爬才上到甲板,对着蒋瓛哭着说道:“大人,咱们的船舱底下好大一个洞,正在不断漏水。” 蒋瓛扶着栏杆上,看着脚下船只的水位在不断下降。 快要没到甲板之时,蒋瓛面如土色,冲着毛骧喊道:“我跟秦王无冤无仇,秦王为何要杀我?” 毛骧掏了掏鼻孔,冷笑连连:“还记得在坤宁宫之时,陛下让你奉秦王为主。” “你一个奴才没有做奴才的觉悟,不叫主子,居然敢叫王爷。” 蒋瓛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小心思惹来了杀身之祸。 望着脚下倾覆的官船,蒋瓛连忙失声大叫:“奴才知错了,求主子饶奴才一命。” 毛骧伸手一弹,语气冰冷:“晚了,下辈子当个好奴才吧。” 乘坐上百人的官船,整个船身倾斜,坐在上面的锦衣卫变得东倒西歪,无法站稳。 不少人会水性,一咬牙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跳进水中。 向朝着采石矶岸上游去,十几人手脚并用拼命往前游时。 附近的水师战船上传来砰砰砰,火铳枪响声不断。 血水染红了江面,死死抱住栏杆不让自己掉下去的蒋瓛,看到这一幕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船身成九十度倾斜开始缓缓下沉,蒋瓛闭着眼睛往江中一跳。 争分夺秒潜进了水中,憋着一口气使劲向岸边游去。 水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没有枪声响起。 蒋瓛正要庆幸逃出生天之时,一张大网笼罩了下来。 他的手脚被渔网束缚住,渔网的末端还拴着一块大石。 蒋瓛拼命挣扎,渔网扎的越紧实,整个身子快速下坠。 一向风轻云淡的特务头子蒋瓛,失声骂道:“卑鄙无耻。” 江水咕噜咕噜灌进了咽喉,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毛骧趴在围栏边上,冷眼看着江面冒出几个气泡后恢复了平静。 冷笑一声,烧完一炷香后,让水鬼队下去打捞尸体。 —— 乾清宫里朱元璋下了午朝,已经是傍晚时分。 用了晚膳之后,一生勤勉的朱元璋正在全身心批阅奏章。 马皇后身子骨好转之后,静静的坐在一旁。 马皇后将朱万福抱在怀里,长吁短叹道:“重八,你不让我碰针线,又不让我看账簿。这一天天的非得闲出毛病不可。” 朱元璋头也不抬说道:“朱半仙说了你大病初愈,身子应该静养。” 马皇后一边逗弄着孙女,一边抱怨道:“这操劳了一辈子都习惯了,天天闲着总不是个事儿啊。” “宫里的事情有小姨子和儿媳妇操持着,你就好好歇着,没事带带孙女到处走走。” 朱元璋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操劳了,马皇后仍然有些不甘道:“再过两年万福长大了,我可找不到事做了。” 朱元璋笑了笑说道:“那咱们得多活个三十年,活到等着抱曾孙的时候。” “奶奶,我解开了。” 五岁的朱万福将手中的九连环递到马皇后手上,马皇后揉着她的小脑袋瓜,夸奖道:“我们万福真聪明。” “万福告诉奶奶,今日背了几首唐诗呀?”马皇后轻言细语问道。 “三首。我背给奶奶听听。”朱万福将女先生教的三首诗一首一首背给马皇后听。 朱万福奶声奶气念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一口气背完三首唐诗,马皇后亲了她的小脸蛋一口,考校道:“万福还记得三首诗的诗名吗?” “记得,王维的《山居秋暝》、李白的《静夜思》、还有孟浩然的《春晓》。” 朱元璋支起耳朵听完,龙颜大悦道:“好好好,万福读书用功当赏。” 朱万福眨了眨大眼睛,问道:“爷爷能赏赐万福,金豆子吗?” 听完孙女的话,朱元璋有些纳闷道:“那玩意又不是好吃的好玩的。小万福用来做什么?” “三哥喜欢金豆子,万福攒起来,等过三哥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朱元璋大嘴咧开了花,笑着说:“好好,一会儿让女官给小万福拿一百金豆,装进个罐子里存着。” 对马皇后说道:“这孩子不仅长相随你,性子也随你。总是为他人着想。” 马皇后谦虚道:“老身在年幼时可没有小万福这么聪明伶俐。”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你马秀英的才干学识,要是能科举,考个女状元的都不为过。” 朱元璋的话语没有半点夸张,自从和马皇后成亲之后,全靠着妻子日夜督促着他读书,才有今日的成就。 就在这时,黄狗儿带着陈忠,急急忙忙走进大殿。 陈忠弯着腰在朱元璋耳边,小声耳语道:“万岁爷,采石矶参将刘仁来报,蒋指挥使的船在即将靠岸之时,突然遇到扬子江江中漩涡。” “等刘将军赶到的时候,已经船毁人亡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了,拿十贯钞去抚恤他的家人。” 士兵阵亡都得发抚恤三十贯宝钞,那可是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啊。 “十贯钞?”陈忠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干爹黄狗儿听得满头大汗,直接踹了这个蠢笨至极的干儿子一脚。 “万岁爷的口谕,你有几个脑袋敢质疑?” 陈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挪动小碎步走出大殿。 朱元璋别有深意的说道:“只要忠心办事,人蠢了点倒是无伤大雅。别像有的人以为当了几年指挥使,就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第209章 通透 朱元璋意有所指的一句话,让黄狗儿不寒而栗,整个身子止不住哆嗦。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蒋瓛的死,在万岁爷的意料之中。 这时,站在宫门前值殿的太监大声说道:“禀万岁爷,秦王觐见。” 朱元璋说道:“叫他赶紧滚进来。” 朱樉穿着一身儒生衣冠,刚要磕头请安。 就被朱元璋不耐烦的打断:“行了,你小子一讲规矩,一准没憋着什么好屁。” 朱樉有些错愕,解释道:“我这不是寻思着,穿着这身衣服得来点全套的礼仪吗?”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万福也在啊,快过来让爹抱抱。” 朱樉笑容满面,蹲下身子张开大手。 马皇后刚将朱万福放下来,朱元璋就黑着脸骂道:“不准去,小万福从小到大你又没养过一天。” 朱元璋转过头对大孙女,张开双臂,一脸慈祥笑道:“小万福是爷爷养大的,对不对啊?” 朱万福点点小脑瓜,一转身扑进了朱元璋怀里。 朱元璋哈哈大笑,看的朱樉脸都黑了,这小丫头还是个势利眼来着。 朱元璋将孙女抱在膝盖上,对着朱樉问道:“你的粮票章程都弄好了?” 朱樉摇头说道:“我对户部一无所知,得去户部和宝钞提举司调研之后,跟大哥讨论了再开始动笔。” 朱元璋瘪瘪嘴,脸上带着嫌弃说道:“办这么点小事儿,还得磨磨唧唧好几个月?等你弄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朱樉真想骂人,合着办砸了,到时候不是你背锅啊。 见朱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朱元璋才缓和语气说道: “行了,小心总归无大错。大军出征归来的赏钱,就先拿咱内帑的银子先垫着吧。” “咱还要忙着一堆奏章,没事的话,你就打道回府吧。” 朱樉听到这句话,如果不是女儿在场,他真想蹶了这老头子。 可他这次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善后,“儿子听闻蒋指挥使及其一干同僚溺水身亡,心中悲痛万分。” “蒋指挥使和一干锦衣卫同僚的身亡,对我锦衣卫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为了减小这次沉船事故对锦衣卫上下系统带来的严重影响,儿子觉得应该首先补充锦衣卫的空缺出来的官员,保证锦衣卫衙门的正常运转才行。”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你对锦衣卫两名指挥同知和两名佥事,可有什么人选举荐的吗?” 听到这话,朱樉立马上前拉住朱元璋的手,眼神里饱含真挚的目光说道:“锦衣卫是天子的爪牙,四品以上的官员应该由父亲定夺才是。” “如果你硬是要问,儿子只有两个字——没有,希望父亲能借点老成持重之人来辅佐儿子。” 朱元璋笑容满面说道:“你小子够滑头,不过咱喜欢。” “行了,你下去吧。人手咱挑好了会派给你的。” 朱樉转身挥手说道:“那儿子就不打扰父母相聚了。” 朱樉走后,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对马皇后说道:“你说这猴崽子鬼精鬼精的,办事怎么那么让咱顺心呢?” 马皇后说道:“揽事而不揽权,既替陛下解决了烦恼,又不以此邀功,难得的明白人。” 朱元璋对蒋瓛不满久矣,锦衣卫是皇帝手上的刀,可是蒋瓛倒好将锦衣卫上下经营的铁板一块。 这恰恰是犯了朱元璋的忌讳,而且在坤宁宫之时,他发话让蒋瓛认朱樉为主子,可以说是一次试探。 蒋瓛居然犹豫了片刻,尤其连称呼都没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没有了忠心,就只剩下一个下场。 朱元璋抱着小万福乐呵呵说道:“你爹刚才那殷勤的样子像什么啊?” “狗…呃,龙腿子。”朱万福奶声奶气回答。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你这个爹真是能屈能伸,不得了啊。” 旁边的黄狗儿擦擦额头上的细汗,他私下里认郑和为干儿子这事给万岁爷报备过。 万岁爷当时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秦王要干什么,万岁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一生见过高官贵人得势后风光无限,落魄时凄凄惨惨的无数,秦王这样每一次都能摸准万岁爷心思的还是第一次见。 万岁爷想清洗锦衣卫,又怕担骂名。秦王就先做了而且做得不落人口实。 万岁爷想拉拢淮西老将,又放不下身段。秦王打着自己的名义,大张旗鼓就给万岁爷办了。 哪怕是当初的权相胡惟庸和现在的太子,也没让以苛刻著称的万岁爷这么顺心过。 朱元璋目光炯炯盯着正在发呆的黄狗儿说道:“蒋瓛的事,给咱提了个醒。咱不能只有锦衣卫一只耳目,不然哪天被人蒙蔽了都不知道。” “叫毛骧和你干儿子陈忠,在皇城东边,废弃的琉璃厂成立一个新的组织就叫东辑事厂。” 朱元璋看着朱樉刚才留在书案上的那份名单,说道: “人手就从锦衣卫里借调,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帮军中的蛀虫给朕死死盯住了。” “总有一天会到跟他们算总账的时候。” 听着朱元璋杀气腾腾的语气,黄狗儿已经汗流浃背了。 将桌上那份名单收进怀里,连忙领命而去。 朱元璋怀里的小万福睁大圆溜溜的小眼睛抬头望着他,小声问道:“爷爷是要杀人吗?” 朱元璋抚摸她的羊角辫笑呵呵说道:“爷爷是在帮天下的百姓除害虫,只有没了害虫,地里的庄稼才能茁壮成长。” “奶奶在后面种的地里经常有害虫,万福长大了要帮她捉害虫。” 朱元璋老怀大慰道:“小万福不愧是咱的乖孙女。” 马皇后看着人小鬼大的孙女,脸上带着欣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深宫之中,关系错综复杂。 明面上都在她这个中宫皇后面前俯首帖耳,可背后的勾心斗角却从来都没断过。 “万福,夜深了,别打扰了你爷爷处理朝政,跟奶奶一起回宫歇息吧。” 小万福从朱元璋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马皇后身边,牵起了她的手。 祖孙两人回宫之后,朱元璋怔怔望着马皇后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咱的老妻不争不抢,永远都在咱的背后。” “咱娶到她,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啊?” 黄狗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非常赞同,皇后娘娘就是天上的活菩萨,有时候宫里人私下里都觉得是老皇爷高攀了皇后娘娘。 第210章 东辑事厂 朱元璋感慨过后,对身边的黄狗儿随口问道:“你这狗东西跟在咱身边三十多年了,见过的人也算数以万计了,咱的这个二儿子怎么样?” 黄狗儿斟酌许久后,才回答道:“秦王殿下是奴婢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二个活的通透之人。” “那第一个呢?”朱元璋问完,黄狗儿默不作声。答案不言而喻。 朱元璋继续问道:“你观察了多日,咱的二儿子手底下那几个太监如何啊?” 如果是政事,黄狗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朱元璋面前插嘴。说到宦官可就触及到他的专业了。 黄狗儿老实回答道:“秦王府总管王德发忠厚老实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秦王的伴当苟宝为人圆滑,八面玲珑,尤其擅长打探消息。” 朱元璋见他支吾半天,还有话没说。不耐烦说道:“还有你的干儿子呢?” 黄狗儿这才回答:“奴婢的干儿子郑和,有童贯之才,并无童贯之恶。” 朱元璋的笔突然停顿了,有些惊讶的说道:“樉儿手下的太监,居然会领兵打仗?咱可没听说这个马三宝,在北边有什么战绩啊?” “那时郑和尚且年幼,一直住在开封伺候两位王妃。奴婢也是最近才得知,他在看兵书。” “就请了御马监的掌印倪勇公公考校奴婢的干儿子一番,结果在沙盘推演之后,郑和以一营人马险胜倪勇公公。” 倪勇身形高大,熟读兵书,所以朱元璋才放心将宿卫紫禁城的腾骧四卫交到他手中。 “这郑和还不到弱冠之年,竟然有这样惊人的天赋。” “陈忠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毛骧司礼监秉笔兼任东厂提督太监,让郑和、苟宝都去东厂当个珰头。” 太监一直是朱元璋厌恶的群体,甚至在皇宫门前立了一块铁牌【内官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 可是蒋瓛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二儿子一旦离开锦衣卫任上,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学着蒋瓛,开始将锦衣卫变成自家一亩三分地。 他手里必须有一个可靠的团体,来替他监察百官和锦衣卫。 至于宦官尾大不掉这个问题,他倒是不用去想。没有皇帝的诏书和兵符,其他人连一兵一卒都别想调动。 —— 朱樉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找来刘伯温在书房的密室里商议。 刘伯温是第二次来到这间密室,看着秦王府地下四通八达的密道。 刘伯温好奇的问道:“普通权贵修一条密道已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殿下为何要修建三条之多?” 朱樉沉吟片刻后,回答:“最早的一条是我父皇修建的直通他的御书房南斋,另外的一条直通城外。” 另外一条,朱樉没说,刘伯温猜到了一条密道宽阔的能跑马,作用不言而喻。 非常狭小的一间密室里,墙壁四周木板里夹着一层做棉甲的厚实棉花。 刘伯温瞥了一眼,估计在这里放炮仗,外面都听不到一点动静。 刘伯温对朱樉问道:“陛下龙体康健,为何要修一条直通宫外密道?” 朱樉拉上门,说道:“我爹说了有备无患,没准哪一天就用上呢?” 朱樉一脸得意向刘伯温炫耀:“我偷偷挖了两条。” 刘伯温老脸一僵,合着你们老朱家父子都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上次他第一次进密道时,差点迷路,看到密道里还挖了几个藏兵洞。 刘伯温当时就傻眼了,原来这个秦王的反骨已经长到脑门上了。 朱樉看到刘伯温一脸呆滞的表情,非常满意,要是让刘伯温看到藏兵洞里还有燧发枪和甲胄。 还不当场把这小老头给吓死了,为了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朱樉就不给他展示了。 两人坐在小马扎,朱樉拿出一瓶墨水和一支鹅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后说道:“如今五军都督府里,上层的徐家、李家、邓家已经是我的铁杆,而汤家欠我一条命,即使在大事上不支持我,至少会保持中立。” “冯家、傅家,虽然跟我两个儿子结了娃娃亲,但冯胜的大女儿嫁给了常茂,二女儿嫁给了周王。冯家这里最多做到两不相帮。” 刘伯温望着纸上一目了然的关系图,不得不佩服这个秦王还真是个人才。 利用亲娘病重这段时间,赤手空拳弄出这么大一张关系网来。 “那殿下接下的意思,是想利用南征的机会拿下傅家和沐家?” 姜还是老的辣,刘伯温一眼就看穿了朱樉的意图。 见朱樉点点头,刘伯温有些担心的说道:“自古帝王最害怕的事,就是大权旁落,尤其是最敏感的军权。 殿下如此行事,难道不怕遭到陛下猜忌吗?” 朱樉嘿嘿一笑,解释道:“五军都督府虽然管理军籍和军政,可是大军的征调之权以及粮草、军械全在兵部手上。” “而且我只是替陛下拉拢最上层将领,中层的武官,我一个都没招揽。” 刘伯温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秦王干出将军中将领全拉到自己这一边的傻事,那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朱樉说出了一个刘伯温意想不到的答案,“我父亲在洪武八年以木华黎后裔之名,将纳哈出给了盘缠放了。 这人去了辽东跟北元辽王阿札失里降而复叛,聚拢了十多万旧部。用不了多久就会再犯大明边境。” 放虎归山这事朱元璋还真没少干,比如洪武八年放回大漠的,元顺帝的孙子买的里巴剌。 刘伯温听到这话,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到时候陛下会利用平叛的机会,再在军中立一个山头?” 朱樉点点头,说道:“我现在能够领军无非两点,一是,朝中需要新生代将领完成新老更替。 二是,藩王领兵这事,朝中反对声浪是被我爹压着。他需要立一个能征善战的藩王典型,而我正好适合。” “老刘头你猜猜下一个,大明的将星会是谁呢?” 刘伯温沉思了一阵,用鹅毛笔在纸上写上了【蓝玉】两字。 “老刘头,我们英雄所见略同。” 第211章 我是倒霉蛋 刘伯温不知道朱樉是开了天眼,还在感叹秦王不到三十岁居然眼光跟他一样老辣。 刘伯温缓缓说道:“常茂此人为人傲慢,一定会招惹祸端,而他的兄弟常升才智平平。” “陛下要扶持太子在军中的势力,必定选择蓝玉。” 比起开国功臣的战绩,此时的蓝玉只能算军中小辈。不过在滹沱河一战中大放异彩,蓝玉勇不可当生擒了纳哈出,自然入了朱元璋的法眼。 朱樉明知故问道:“老刘头你说说蓝玉这人会成为本王劲敌吗?” 刘伯温沉默一阵后,开口说道:“蓝玉为人居功自傲,视律法为无物。长此以往必招来杀身之祸。” 不得不说刘伯温的眼光是真的毒辣,历史上蓝玉的结局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面试完了,朱樉才放心大胆的将最近要做的计划,一一告知刘伯温。 刘伯温听完,沉寂良久,才感慨道:“殿下行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可以说完全没有半点章法。” “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才能让对手无迹可寻,找不到半点破绽。” 朱樉厚着脸皮自夸,刘伯温却很认真说道:“殿下行事虽然杂乱无章,看似没有头绪。反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挠在了陛下痒处。” 朱元璋是谁?那是浑身上下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帝王。 如果朱樉是按部就班,一步步偷偷发展。朱元璋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他的意图,然后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朱樉顺着他的意乱打一通,反而让朱元璋觉得这小子有点野心,但野心不大。 朱樉将跟朱元璋商议的粮票一事,在刘伯温面前和盘托出。 刘伯温听完以后,大吃一惊,睁大眼睛盯着朱樉。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殿下这粮票一出,宝钞不得彻底沦为废纸吗?” “而且长此以往,粮票在民间必然会倒卖成风。” 粮票是计划时代经济的产物,依托于粮食供给制。 朱樉出的这个馊主意,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元和一个铜币。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说完扔给了刘伯温,刘伯温看着上面印制朱元璋的头像。 眼睛都直了,摸着银元精美的纹路,刘伯温好半天才开口说道:“殿下此举是想彻底取代宝钞提举司?” 朱樉眯着眼睛,岔开话题说道:“老刘头你说说这皇位到底代表着什么?” 刘伯温斟酌了片刻说道:“皇帝之位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能决定万千臣民的生死。还有意味着子孙万代的传承。” “不对,在我眼里皇帝代表了天底下最大的钱袋子、官帽子和枪杆子。” “如果没有这三样,高坐龙椅的皇帝又与汉献帝、唐哀宗这些傀儡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伯温终于察觉到他心里那个疯狂的计划,惊骇的连连后退几步。 “你想把你爹这种开国帝王变成傀儡?” 连爱作死的刘伯温,都不得不佩服朱樉的异想天开。 朱樉对于这种天大的污蔑,摆手婉拒道:“什么傀儡不傀儡的,说的那么难听。” “我朱樉只是一个为日理万机的父亲,排忧解难的孝顺儿子罢了。” 刘伯温真的是被他的话,孝到合不拢嘴,你爹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别说是朱元璋,就算是老谋深算的刘伯温,做梦都不会想到这小子打着替皇帝办事的旗号,正开始一步一步开始架空皇权。 一想到朱元璋醒来了某一天,跟李渊一样躺在大安宫,然后每日只能过着闭门造娃的生活。 刘伯温老脸激动的通红,朱元璋可是亲手把他,排到开国功臣最末尾的亲亲好主公啊。 秦王的手能伸向枪杆子和钱袋子,毕竟是有北伐的战绩和敛财的本事在那摆着。 六部九卿的官帽子可是文官的自留地。 刘伯温好一阵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提醒道:“那官帽子,殿下怎么解决呢?” 朱樉抿嘴一笑,回答:“当然是考科举,进六部,然后著书立说,广收门徒。” 刘伯温打从心底佩服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思维了,他要是真中了进士,那可是老朱家开天辟地的第一人,朱元璋不赏他个侍郎都说不过去了。 不过高兴了一小会儿,刘伯温板起了脸说道:“计划的很好,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本朝以八股取士,莫说是你了就算是老夫也难保能够金榜题名。” “老夫在前朝十二岁中秀才,二十三岁中进士都不敢打包票的事。你秦王是哪里来的自信能高中进士?” 刘伯温的话说的很不客气,以秦王的能耐,要靠权势或者作弊拿一个进士出身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拿出来要能服众就不可能了,刘伯温继续说道:“以老夫的建议,殿下还是不要去掺和的为好。到时候考砸了,就要成为天大的笑话了。” 毕竟宋朝参加科举的宗室不少,前有高中榜眼的郓王赵楷、后有高中状元的大才子赵愚汝。 就文脉上来说,老朱家比不了老赵家的一点。 刘伯温苦口婆心的劝诫,在朱樉那里直接碰了壁。 朱樉的眼睛神采奕奕,握拳在胸前,自信满满的说道:“你们都认为本王不是读书的料,全都看不起我。我要偷偷努力,然后惊艳你们所有人。” 刘伯温听到这话,轻抚额头暗道:完了,这小子钻牛角尖,已经彻底魔怔了。 曾几何时,面对陈友谅十多万大军前来,手下不过万余兵马的那个青年将军,当初差不多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刘伯温很想吐槽你爹有大气运,你有啥?你就是个连藩地都没有的倒霉王爷。 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口,刘伯温只好敷衍了事道:“读书虽好过犹不及,殿下要懂得节制啊。” 朱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点头说道:“老刘头你放心,本王虚心好学,有不懂的地方一定会拉下脸向你这位诗文大家请教的。” 刘伯温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拉着老夫陪你一起丢人? 连忙解释:“殿下,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夫年事已高,很难有精力为人答疑解惑。” “不如老夫为你举荐几位青年才俊如何?” 朱樉有些奇怪的说道:“宋濂死在被流放的路上了,高启被腰斩了。” “诗文三大家就剩你一个,本王不向你请教文章,又向谁请教了?” 刘伯温眼前一黑,合着我是那个倒霉蛋啊。 第212章 小小的试探 刘伯温有多倒霉?原本每天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准备这辈子就窝在秦王府里养老。 自从朱樉心血来潮要考科举之后,刘伯温每天吃完早饭,第一件事就是来书房报到。 小半个月的时间,刘伯温直感觉,比以前上早朝还要累人。 没错就是心累,刘伯温拿着一篇八股文,朱樉刚刚完成不久的大作。 看着上面生硬的遣词用句,刘伯温觉得除了楷书飘逸俊秀,这篇文章简直是玷污他这个大文豪的眼睛。 刘伯温终于憋不住评价道:“粗鄙不堪,难以入目。” “真的有那么不堪吗?”朱樉有些不确定问向刘伯温。 刘伯温很严肃的点头,“用白话来形容殿下的文章,简直是狗屁不通。” 向朱樉继续解释道:“八股制艺起源了宋朝王荆公,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组成。” “你这篇文章看似行文规范,实则大相径庭。” 刘伯温虽然没考过八股,可是作为八股取士的国策发起人。他对八股文的了解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人。 朱樉没有接受过儒家的系统化教育,以往写公文有金忠、杨士奇、铁铉等人代笔。 一到自己做文章的时候就彻底露馅了。为了实现心里的野望,朱樉虚心请教道:“老刘头不对,刘先生,本王究竟如何才能做好文章?” 刘伯温耐心地解释道:“自古以来,文章无非是骈文和散文两种,前者讲究辞藻华丽、对偶工整,后者则注重行文自然、情感真挚。” “然而,八股文却与两者都不同。它要求文章结构严谨,引经据典,只有这样,才能达到言之有物、言之有理的境界。” “殿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于四书五经的了解仅限于皮毛,不能做到通晓经义的话又如何能在八股限制之下,做出锦绣文章呢?” 刘伯温的本意是让朱樉多读几天书,别来折腾自己这把老骨头。 没想到听在朱樉耳朵里就变了味,“你居然要教本王经义,刘先生果然好为人师。” 刘伯温极力否认道:“殿下如果要钻研经典,可上陈陛下指派一位五经博士或是一位翰林学士,来传授殿下即可。” 朱樉很认真的看着刘伯温,“除了已经入土的宋濂,这天底下还有比老刘头你更厉害的文章大家吗?” 刘伯温挠破头也没想出这么一个人来,思考半天只能将朱樉这个大麻烦甩锅给另一个光头。 “王府左长史释来复是前朝翰林学士,学问不亚于老夫。” 刘伯温一提醒,朱樉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和尚。 朱樉一掐大腿说道:“好好好,就让释来复和你两个大儒来一起教我,我就不信我这么聪明的脑袋瓜考不了一个状元。” 刘伯温听完沉默不语,心想两个人倒霉总比一个人倒霉好。 朱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冲着门外大喊:“三宝,准备车马,火速赶往灵谷寺。” 坐在马车上的朱樉隔着帘子,向郑和问道:“妙云带着高煦回徐府省亲还没回来吗?” “徐妃娘娘说许久都没和老公爷团聚了,要小住一段时间。” 上次徐妙云说要给他弄匹好马,朱樉等了大半个月都没见老婆回家。 徐府虽然跟秦王府相隔只有几里,但是上次瞒着老丈人,让老丈人试药一事,朱樉心怀愧疚。 短时间内,朱樉绝对不敢再次登门拜访了。 郑和半天没听见朱樉说话,以为王爷是思念徐王妃了。 “王爷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徐府催一催?” 朱樉立马拒绝道:“妙云难得回门一次,就让她多住一段时日。” 心里想的是要是能把朱高煦寄养在徐府,那就更好了。 朱樉想起了一件事,继续说道:“你干爹从宫里派人来通了个气,我父皇要在东边琉璃厂设立一间东辑事厂。” “听说东厂人员名单里有你和苟宝的名字,三宝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历史上的郑和一直跟着朱棣随军,没有在特务机构任职过。 郑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王爷,这东厂的职责跟「夜游神」一样吗?” “「夜游神」主要是防止奸细,护卫王府的安全。 而这东厂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能够监察锦衣卫和百官,代表着皇帝意志能行使生杀大权。” “你进了东厂给父皇办差,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面对功名利禄,然而郑和却毫不动摇说道:“云南是三宝的老家,等到王爷出征之日,三宝想跟着王爷回去看看。” “你是典膳正跟着我最多做到正六品的就到头了,跟在父皇身边你的未来才有无限可能。 王府的宦官机构有管理宦官的承奉司、管理印信的典宝所、管理饮食的典膳所、管理冠服的典服所,秦王府的承奉正是王德发。 朱樉暗示的很明显了,正六品的郑和在他这里升无可升了。 郑和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真诚说道:“是王爷救了奴婢一命,除了秦王府,奴婢哪里也不去。” 朱樉满意的点点头,郑和跟着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可以说是最忠心的一个了。 对着帘子外坐在辕座上的苟宝,朱樉问道:“苟宝,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告诉本王你是怎么想的?” “奴婢从小就跟着王爷,不想离开秦王府。” 苟宝的答案让朱樉出乎意料,原本以为这好吃懒做的玩意是最好收买的。 没想到苟宝还挺坚定,朱樉咂咂嘴,回过味儿来发现不对劲:“狗东西,你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你发配到西安去守王城。” 苟宝大惊失色,去了西安守一座空王府。一点油水没有,那跟守陵太监有什么区别? 苟宝向朱樉老实交代;“苟宝是王爷的伴当,十二监的大太监见了苟宝都得客客气气的。” “去那两个狗奴婢陈忠和毛骧手底下,当个珰头岂不是跌份儿吗?” 朱樉摩挲着下巴,眉毛扬起。 我总感觉这狗东西有仗势欺人的嫌疑。 第213章 从致敬开始 马车帘子里面半天没有动静,苟宝还以为是朱樉生气了。 赶紧解释道:“老爷别生气,太监的权势跟品级无关,都是来自于主子。” “苟宝现在跑去掌捆陈忠两巴掌,他陈忠还得亲自上门,给苟宝赔礼道歉。” 如果是在明朝中后期,司礼监掌印陈忠要弄死苟宝,都不需要说一句话, 只要给一个眼神,手底下的人会主动把苟宝剁成八块。 可是朱元璋不待见太监,现在秦王府水涨船高,苟宝要是跑到皇孙和郡主面前上一句谗言。 那陈忠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苟宝还有一句话没说。 自从老皇爷前几年剥皮实草了一批贪污的宫人,老皇爷身边的太监,一个月降到了苦哈哈的几两银子。 油水衙门和苦水衙门,他苟宝还是分的清的。 苟宝出门都是揣着上千两的银票,宫里的大太监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叫一声苟公公? 朱樉不知道这狗东西的心理活动,见他关键时刻没有见利忘义。 朱樉忍不住对苟宝夸奖道:“看来我们俩自幼一起长大,你跟本王一样都是重感情的人。” “老爷说的哪里话,苟宝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看来以前是错看了苟宝,朱樉原来还以为他是贪图利益的小人。 来到灵谷寺方丈住的精舍里,老和尚释来复袈裟底下,罩着一身正五品白鹇补子的蓝色官袍。 释来复光头下的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朱樉忍不住调侃道:“老和尚过不几日,你这头发也该长出来了。” 释来复捋了捋花白的长须,笑呵呵说道:“什么时候能将这身蓝袍换成红袍,就到了老僧还俗之日。” 大明以绯红色为贵,红袍又名绯袍,是四品以上的官服。 这老和尚真是一个十足的官迷,怪不得惹得老头子朱元璋厌恶。 释来复见他眼珠子在他身上转悠,出声问道:“说吧,你大老远的跑来找老僧是为了何事?” 朱樉面带微笑,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大作。 递给释来复,老和尚拿在手上一看,脸色阴晴变幻。 好一阵才缓下来,开口说道:“究竟是何人写出的文章?简直是有辱斯文!” 朱樉背着手,望着屋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随口说道:“这是本王十六岁时的信手涂鸦之作。” 释来复看着上面才干不久的墨迹,不愿意戳穿他。 佯装不知情,评价道:“殿下这字写的挺不错的。” 释来复的意思很明白除了书法,其他的不言而喻。 朱樉有些不死心的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夸耀的?” 释来复望着他,很认真的说道:“殿下的文章与我那十三岁的孙儿相比,算是强上不少。” “老和尚你不是出家人吗?居然还结婚生子了。” 两个小沙弥端上清茶,释来复抿了一口茶,面无表情的说道:“老僧在出家之前,是前朝的翰林院编修。” “结婚生子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 朱樉很想说出家,出的像你这样,人在寺庙,心在官场的真挺少见的。 不过一心准备拜师学艺,考个状元给老朱家争脸面的朱樉。 用前所未有的谦卑语气对释来复说道:“有没有兴趣当本王的授业恩师?为本王答疑解惑。” 释来复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直摇头宛然拒绝:“老僧没有一点兴趣。” 朱樉唉声叹气道:“本王最近忙着审议元史稿,忙的脚不离地。”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事,得找几个饱读经书的大儒来帮帮本王才行。” 朱樉给出条件,没有让释来复动心。 老和尚很淡定的说道:“老僧对修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半点兴趣。” 如果是主修元史的总裁官,他或许有点兴趣。 释来复补充一句说道:“老僧自认学富五车,只是苦于每日诵经礼佛,在这佛堂之中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朱樉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要修一部包罗万象的古今第一奇书。老和尚你不会抽不开身吧?” 释来复听到这话,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何为古今第一奇书?” 朱樉淡淡说出两个字,“大典。” “一部集百家之书,经史子集、天文、地志、阴阳、医卜、技艺之言。无所不包的古今第一大典。” 原本一脸风轻云淡的释来复,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好一阵才冷静下来说道:“殿下的志向远大令老僧钦佩,但是要修这样一步震古烁今的典籍。 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是你秦王府一家所能承担的。” 释来复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像朱樉刚才提到那样规模的典籍。 得动用数千名文人,负责搜集和抄录,还涉及调用各地的府志和县志。 所需要的人力、财力和开绿灯的权力,只有动员整个朝廷才能够办到。 朱樉自然知道他的顾虑,开口解释道:“这部大典不可能由我秦王府来修。 因为没有圣旨,即使修成了,只能用于私藏,对于国家没有任何意义。” 释来复作为一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对这种青史留名的修书之事,自然会动心。 更何况大典修成以后,加官进爵这种事自然是少不了的。 所以释来复很痛快的答应,“我辈圣人之徒对这种文坛第一大盛事,自然要共襄盛举才是应有之义。” “现在朝廷揭不开锅,修书这事还早了。” “老和尚你先看看我这文章还有哪些不足?” 释来复将朱樉的大作,反复观摩了半天,才长叹一声说道:“殿下的文章何止是不足,简直可以用一无是处来形容。” 连续被刘伯温和释来复打击,朱樉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差吗?” 释来复将文章摊开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遣词用句,说道:“你别说行文风格,就是这篇文章的立意都没搞清楚。” “我的意见是多看,多读,多写。将那些翰林学士的文章用来作为参照。从仿照着练笔,再到自己能够行云流水的动笔。” 朱樉听完,直接问道:“老和尚你的意思让我先从照抄别人的文章开始写起?” 释来复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抄呢?那叫借鉴。” 朱樉恍然大悟,点头赞同道:“老和尚你说的不太对,应该叫做致敬。” 释来复击节赞叹道:“孺子可教也。” 第214章 女大不中留 跟释来复见了一面之后,朱樉被老和尚这么一点拨,瞬间变得醍醐灌顶。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的写作思路太过狭隘,只会在原地打转,怪不得写不出好文章。 释来复的一番话,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会写还不会抄吗?抄的多,哦不,那叫集百家之所长,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自己的风格。 朱樉一回到秦王府中,就命王德发去礼部将现在唯一的洪武四年辛亥科,金榜题名的进士文章都拿到府中来。 他决定要从这些优秀的文章中汲取灵感,学习他们的写作技巧和思路。 王德发很快就将进士们的文章送到了朱樉的手中。 朱樉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篇文章,仔细地阅读起来。 他被文章中的精彩语句和独特的思路所吸引,不禁感叹道:“原来文章还可以这样写!” 朱樉一篇一篇地阅读着进士们的文章,将其中的好词好句都抄录下来,反复琢磨,直到能够理解并运用为止。 他还将文章中的思路和结构进行分析,学习其中的写作技巧和方法。 就这样,朱樉每天都沉浸在这些优秀的文章中,不断地学习和积累。 朱樉每日都拿一篇进士文章,分别向刘伯温和释来复两位文学大家请教。 ———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的书房中。 徐达手持狼毫湖笔在身前的宣纸上,一挥而就。 他的笔锋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有金戈铁马之气。 一旁研墨的徐妙云,对着眼前的书法夸赞道:“父亲的书法,笔力遒劲,气势磅礴。隐然有了一代名家风范。” 将墨迹吹干,徐达抚须笑道:“大闺女回门了,老夫心里着实高兴。” “这心情好了,自然下笔如有神。” 徐达将镇纸拿到一旁,将宣纸递到管家徐伯手中。 “装裱起来,挂在老夫的书房。” 徐妙云有些担心的说道:“毕竟陛下前不久才挂了一幅【耕读传家】,家里挂着【书香门第】会不会太招摇了?” 听到女儿的话,低调了一辈子的徐达,毫不在意的回答:“老夫出将入相,子女个个成材。又怎么当不得书香门第?” 徐达的话没有半点吹嘘。他的儿子三个儿子个个文武双全,女儿就更不用说,一门两王妃。 正当别的开国功臣,还在为女儿的婚事发愁的时候。 魏国公徐达只要坐在家里喝茶,就有天家主动上门结亲。 徐妙云自然明白父亲心里争强好胜的小心思,没想到一向小心谨慎的父亲,同样逃避不了老顽童这个怪圈。 望着端庄贤淑的大闺女已经嫁做人妇,盘起发髻,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时过境迁好几年,徐达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一想到你担惊受怕过了这么些年,还要操劳他秦王府的上上下下。老夫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 面对父亲的懊悔,徐妙云却摇摇头说道:“木已成舟,父亲又何必再为过去之事,耿耿于怀。女儿嫁做人妇,自然应该操持家中。” 见大闺女一心拴在朱樉身上,徐达有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难受。 想起最近朱樉又要再纳一名侧妃,徐达终于憋不住内心的怒火,“那小子艳福不浅,左拥右抱。心里可曾有过你?” “那小子可不像是安分守己之人,有朝一日难保不会一脚将你踢开。” 帝王绝大多数都是薄情寡义之人,抛弃糟糠之妻的例子屡见不鲜。 面对亲生父亲的打抱不平,徐妙云语气平和的说道:“女儿相信自己的眼光,夫君是重情重义之人。” “女儿虽然和夫君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可是平平淡淡的感情,又何尝不能长久?” 徐妙云当然清楚她和朱樉两人之间,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花前月下,可是相濡以沫、同舟共济的爱情即使是再平凡,也一定能够天长地久。 徐达望着这个固执己见的大闺女,痛心疾首的说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要拆散你们,自古夺嫡能有几人善终?为父是希望你今后能多为自己考虑。” “父亲的心意,女儿已经明白。” “女儿已经嫁为人妇,自然要操持自家,还请父亲多保重身体。” 徐妙云的并不是要和徐达划清界限,父女二人内心都明白。 随着朱樉的地位和处境变化,今后父女俩聚少离多的日子会越来越多。 徐达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二闺女远在北平,大闺女虽然近在咫尺,可是为了避嫌,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大闺女和二闺女都成了天家儿媳。 两个女儿变得身份尊贵,同样多了一些身不由己。 见徐达触景生情半天没有说话,徐妙云亲手为父亲泡茶。 徐达抿了一口茶,良久感叹道:“人常说【女大不中留】,这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担当。”徐妙云给出的答案,让徐达有些意外。 徐达不由的发问:“这小子偷奸耍滑跟泥鳅一样,全身上下哪来的一点担当?” 徐妙云给他续茶,然后才说出原因:“敏敏姐姐是元朝郡主,夫君与她情投意合,终究没有始乱终弃。” 闺女的意思,徐达很明白。 朱樉娶了敏敏帖木儿,相当于放弃了合法继承皇位的权利。 这也是朱元璋重用他,太子朱标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 大明的法统是恢复汉家江山,朱元璋自然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 再去立一个有蒙元正妃的太子。 “狗屁担当,这小子娶了一个蒙古人,还想去夺嫡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果不是徐府和秦王府利益牵扯之深,加上有朱元璋本人的意思在,说实话徐达是不太想上朱樉这条贼船的。 徐妙云别有深意说道:“陛下前年,不是册封了一位弘吉剌部的妃子吗?” 徐达轻蔑一笑道:“皇帝是立规矩的人,而秦王只能遵守规矩。” 含山公主的生母韩妃就是高丽人,以朱元璋身为开国皇帝的权势自然可以不顾这些礼法规矩。 而朱樉不同,他是藩王。想要成为继承大统的储君,必然会遭到天下士人的反对。 这也是徐达不看好他的最大原因。 第215章 胳膊肘外拐 “爹爹和大姐关上门在里面聊什么了?” 一位娇憨美丽的妙龄少女推开房门说道。 徐达看见徐妙锦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金算盘,上面是玛瑙镶嵌的珠子。 “妙锦,你的账簿都算完了?” 徐妙锦将账簿放到桌案上,双手抱着胸前,脸上带着得意说:“早算完了,这个把月的账目还不够我一个人算两天的。” “还请大姐和爹爹过目。” 徐妙云粗略的翻看了一下账簿,然后点头表扬道:“没什么错漏之处,三妹已经可以出师了。” 徐妙锦听到姐姐夸奖,对着徐达炫耀道:“爹爹你看,我是不是很有当账房先生的潜质?” 徐达虎着脸说道:“女孩子家家的,别成天总想着抛头露面。” “妙锦你都十三岁了,该安安静静学学女红和规矩,过几年才能找到一个好婆家。” “爹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板?成天就知道规矩规矩。” 徐妙锦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嘴,生气的踢了桌脚一脚,然后转身说道:“不说了,我去后院找高煦一起练武了。” 说完直接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徐达脸都黑了,忍不住骂道:“这妙锦真是越来越不听话,成天不是舞枪弄剑,就是拨动算盘珠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徐妙云倒是看得很开,替妹妹解释:“三妹自小活泼好动,不拘泥于凡俗。 说实话高煦有她照看着,您也省心了不少。” 徐达打心眼里不待见朱樉和朱高煦父子,但是朱高煦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 就算打碎了自己的心爱之物,自己这个亲姥爷最多只能责备一番。 有三女儿妙锦在家里看着朱高煦这个闯祸精,的确让徐达省心了不少。 徐府后院的练功房里,刚满六岁的朱高煦正扎着马步,瘦小的身板已经汗流浃背。 他的头上顶着一个装水的小木桶,屁股底下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支香。 朱高煦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滑落,他很想念在家里无拘无束的那段时光。 朱高煦的小身板晃荡了一下,但是他马上紧咬着牙,勉强坚持。 每当他坚持不住的时候,眼里的余光打量到小姨徐妙锦,手里那根有手臂粗的棍子。 朱高煦立刻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因为上一次他不听话时,直接在徐府的厢房里躺了整整三天。 徐妙锦坐在一个马扎上,嘴里啃着一瓢西瓜,对着朱高煦扬了扬手里的棍子恐吓道:“要是再晃出一滴水,小姨就抽你十棍子。” “老话说的好,棍棒底下出孝子。小姨打你是为了你好,懂了吗?” 朱高煦听到这句话,内心很想反驳。可是形势比人强,这亲小姨是真的能下死手。 朱高煦眨眨眼,连忙拍马屁:“有小姨的悉心教导,等高煦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一个贤王。” “这就对了嘛,只要肯下功夫,天底下就没有顽劣不堪的孩童。” 徐妙锦对外甥魔鬼训练了一个时辰,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就对着朱高煦摆摆手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下去休息吧。” 朱高煦小心翼翼的取下头上的水桶,对着徐妙锦鞠了一躬。 正要开溜之时,徐妙锦有意无意的问道:“你爹就是我姐夫,你爹下个月什么时候出征啊?” 朱高煦转身老老实实回答:“报告小姨,我爹下个月初八出征。” 徐妙锦一听,眼睛顿时变得跟黑夜里的星辰一般,发出明亮的光芒。 —— 徐妙云带着孩子在徐府小住了一个月,等到离别之时。 站在门口的徐达,依依不舍的目送着马车远去。 从小到大,懂事独立的徐妙云最让他省心,徐妙云回府的这段时间。 在徐达的心里比过年还要高兴,直到徐府管家徐伯来报。 “老爷大事不好,马厩里的马少了十一匹。” “什么?难道府里进贼了?” 徐府的马厩里养着三十六匹御马,是朱元璋每年赏赐给他的,都是难得是神驹。 刚刚还有些慌乱的徐达,稍一思索想到了关键,徐达立刻镇定了下来。 对徐伯问道:“马厩被盗一事,是不是跟妙云有关?” 徐伯苍老的面孔,诚惶诚恐道:“大小姐说府里的马生病了,她认识一位金陵城里很有名的兽医。” “然后大小姐让下人把马匹带走了,还特别叮嘱小的,要在她离开的时候再告诉老爷您。” 徐达没有暴跳如雷,反而长吁短叹道:“这丫头,终归还是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妙锦这丫头,跟这事没关系吧?” “三小姐不知情。” “只要老夫的狮子骢还在,其他的马匹给了就给了吧。” 只要不是两个闺女团伙作案,徐达就放心了。 因为除了陪他征战多年的狮子骢,徐达有着深厚的感情。 其他的马匹再好,对徐达来说不过就是些许财物而已。 徐达正准备跨进门槛之时,徐伯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胆颤的话。 “老爷,三小姐说姑爷出征以后,大小姐独守空房。她要去秦王府和大小姐叙旧。” “三小姐骑走的正是您的坐骑狮子骢。” 原本面色如常的徐达,想到了一个可能。 再也维持不住从容淡定。 “糟糕,快派人去城外大营。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自从释来复向朝廷请辞了,灵谷寺方丈一职。 搬进了秦王府中,释来复每日就和刘伯温两人, 轮流教授朱樉经义,还有以进士文章为范本,指导朱樉写作。 短短一个月时间,朱樉的进度只能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刘伯温拿着朱樉今早刚完成的一篇八股文,细细端详了以后。 “不错,不错。殿下现在的文章虽然味同嚼蜡,至少堪堪能入眼了。 不像刚开始那样短短数百字,就有上百处错漏。” 听到的这样的评价,朱樉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这一个多月都没日没夜浸泡在八股文里,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在六百多年以前显得平平无奇。 “老刘,呃,刘先生你说良心话,本王是不是没有读书的天赋?” 朱樉是个实在人,科举跟他前世参加的公务员考试,相比简直是地狱难度。 对于做无用功这种事,朱樉觉得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为好。 刘伯温见他刚刚有想放弃的苗头,看在还没落到头上的国公的份上。 赶紧鼓励:“以殿下现在的水平,到边陲之地的县城,考个廪膳生不算难事。” 禀膳生是秀才里的第一等,每月还能领衙门里的禀食。 “你说的不会是五百年才出一个进士的琼州府吧?” 面对朱樉怀疑的目光,刘伯温无情的点了点头。 琼州府又称海南岛,是唐宋流放犯人的地方。 到了鼎鼎大名的苏东坡被贬谪到此,海南才出现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举人。 苏东坡的学生姜唐,第一位进士也就是苏东坡的学生符确。 从宋代到清代,大约九百年的时间里,海南只出过九十六位进士。 说是古代的文化荒漠也不为过,朱樉严重怀疑这老刘头是在讽刺自己。 第216章 老婆回家 朱樉的脸色很不好看,对着刘伯温语气不善。 “老刘头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平心而论,刘伯温觉得以朱樉的资质,硬要走正规渠道去参加科举,考个秀才都算勉强。 可是朱樉的学习效率快的,让他惊讶不已。 上个月的文章还是蒙童的水准,现在的文章堪堪够的上老童生的水平了。 刘伯温觉得还是不能让他骄傲自满才行。 “字面意思。” 朱樉听到这句话,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前世他的读书天赋,只能说比起普通人强一些,比起真正的天才又差的很远。 这些天能有这样的进步,完全靠着四个字——死记硬背,作为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过来人。 你让他按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逐字逐句来辨析经义很难。 死记硬背别人的文章用来刷题库,这种公考的套路,他还是会的。 唯一遗憾的是大明开国以来只举行了,洪武四年辛亥科一届科举。 录取的一百二十篇进士文章,有点不够朱樉抄的。 等下一届乙丑科重开科举取士,还有两年的时间。 朱樉必须加快进度,让自己在乙丑科脱颖而出。 人贵有自知之明,朱樉要考状元不过是在嘴上说说,朱樉心里的预期是达到二甲的进士前几名就行。 为此朱樉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到时候一定要与会试的主考官多多亲近才行。 朱樉将内心想要纂历史上那部《永乐大典》的想法,跟刘伯温顺带提了一嘴。 刘伯温被这惊为天人的想法,震惊到无以复加。 “殿下现在还不是陛下,编纂大典需要的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 “况且以殿下现如今的学识修养,编纂一本县志都难如登天。” “殿下莫不是癔症犯了?应该尽早找滑医师开点方子才对。” 受到刘伯温一顿猛夸,朱樉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看来编纂大典的想法,对于现在的他有点过于超前了。 朱樉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太监王德发前来禀报,“老爷,徐妃娘娘和郡王的马车已经快到大门了。” 朱樉吸取历史上秦王的教训,一直以来对待身边的下人都以宽容为主。 被叫作主子爷的话,又觉得这称呼大清的味道太冲了。 索性叫秦王府里的下人,都用老爷这个大户人家的平常称呼。 听到徐妙云回来了,朱樉扔下刘伯温在原地。 迫不及待的迎了出去,王府的门官太监双喜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 见到朱樉快步从内院出来,双喜对着以王景弘为首的小宦官大喊:“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赶紧把中门打开。” 王景弘跟几个小宦官,合力将一根重达数十斤的门栓抱了下来。 王府有五个铺面的大门,王府门口站岗的四名侍卫,费力的将中间最高大的承运门推开。 紫禁城的宫门上是九九八十一颗铜钉,其他王府的规制是七九六十三颗铜钉。 朱元璋特许秦王府使用跟东宫正门东华门,一样的八九七十二颗铜钉,以示秦藩尊贵。 数百斤的大门缓缓推开,王府门口两尊巨大的守门兽铜狮子,只比奉天殿前的小上一号。 朱樉每次回家时,都有点怀疑这两尊铜狮子。要不是离皇城离的近,保不准得让人给偷了。 他站在门前下马坊,跟在身后的苟宝上前殷勤道:“老爷,正午的大太阳怪晒人的。 要不要将库房里的红罗伞,拿出来给您遮阳?” 红罗伞,又名华盖。朱樉直接不客气道:“要不要本王用上全套天子仪仗再带着你去紫禁城转上一圈?岂不是更招摇?” 苟宝的小心思被他戳破,低头认错道:“奴婢知道错了。” 朱樉猜不透朱元璋的心思,将他的神主牌移出太庙以后,为什么没有下旨废除他的帝号和收回天子卤簿? 这不是在引诱自己犯罪吗?一直秉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为原则的朱樉。 将这套天子仪仗锁在了秦王府的库房里,没准哪天就能用的上呢? 不知道老朱安的什么心,把东华门外的下马碑移到了秦王府门口。 大臣们乘车上早朝时,经过这条必经之路, 都得在他的大门前,下车步行,多走将近一里路。 朱樉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了徐妙云的车驾。 徐妙云牵着朱高煦下了马车,朱高煦大老远就兴奋的挥手。 “爹,我又回来了。” 想起上次被这熊孩子连带罚了三年俸禄,朱樉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高煦,怎么不在你姥爷家多住几个月啊?” “姥爷不同意。” 朱高煦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姥爷家有个母大虫厉害的紧。 徐妙云看穿了朱樉的心思,出声打断:“辛苦哥哥在门前等候了。” 望着六年前还是极品少萝的徐妙云,现在是成熟韵味的少妇了。 朱樉既高兴又难过,回过神来说道:“丈夫等候妻子回家,怎么能算的上辛苦呢?” 徐妙云辛辛苦苦帮他去薅老丈人的羊毛,要不是忙着练习八股文章,抽不出时间。 朱樉都想做一桌子菜,好好犒劳一下老婆。 两人牵着手来到正房里,用完午膳后,徐妙云将这个月在徐府的经历,简单的跟他说了一遍。 朱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提醒道:“夜深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徐妙云望向门外,不明所以道:“现在不是太阳都没下山吗?” “吃完饭是不是要做一些运动,来消消食才对?” 朱樉一阵挤眉弄眼,徐妙云立刻会意,一抹红晕从脸颊攀到了耳根。 “哥哥说的有道理,妹妹正好也有此意。” 只见朱樉弯下腰,从床底拿出一个漆木箱子。 从里面翻出一件衣服,是徐妙云从未见过的款式。 “哥哥,这件衣裳不太像正经女子的穿着,肩膀处露着两条胳膊,裙摆都开衩到大腿根了。” 朱樉眼冒红光,火急火燎的说道:“别胡说,这可是我一针一线亲手为你缝制的战袍,上面还有我的体温。” “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针线活?”徐妙云感到有些奇怪,以前没听说过朱樉做过女红。 望着换上旗袍之后的徐妙云,丰腴的身材显得风姿绰约。 朱樉嘴边的哈喇子已经抑制不住外流了。 “时间紧迫,我一边干活一边告诉你。” 第217章 御前军议 徐妙云就是被暴风雨蹂躏过的娇花,变成一摊烂泥瘫软在朱樉的怀中。 “哥哥明明什么都没跟妹妹说。” 现在的朱樉如老僧一般,进入了贤者模式。 随口敷衍道:“下次一定告诉你。” 正在温存之时,窗户被人敲响了。 郑和开口说道:“爷,宫里派了内使说是万岁爷的口谕,召你连夜入宫。” 朱樉套了一件亵衣,语气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的谈?” “告诉内使,本王已经歇息了,等明日沐浴更衣后,再入宫觐见父皇。” 窗台外边郑和身后的黄狗儿,听到这句话直接急眼了。 “哎哟,我的二爷,万岁爷召你入宫是有大事,你可不能犯浑啊?” 朱樉随便套了一件圆领常服,推开门问道:“能有多大的事,非得要在这大半夜的折腾人?” 能被皇帝深夜召进宫的臣子,无一不是有着皇帝的天大信任。 朱樉一脸不爽的表情,似乎是谁欠了他二十吊钱。 如此不知好歹的行为,让黄狗儿一时语塞。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黄狗儿说出实情:“万岁爷和魏国公、曹国公、颍国公等人在武英殿商议军情,就差您这个主帅到场了。” 一听是商议军情,朱樉一下子没了兴趣,自从被任命为主帅以来。 已经连续二十一天,朱元璋大半夜心血来潮,就要将他们召进宫。 美其名曰御前奏对,商讨战略决策,可是每次的会议都开的虎头蛇尾。 “是不是我父皇又来灵感了?打死我也不去。” “二爷,万岁爷明日就要下发旨意,这次是正式的御前会议。” 一把年纪的黄狗儿好说歹说,才将朱樉劝上了步辇。 武英殿内灯火通明,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写着《大明混一图》几个大字。 见到朱元璋和徐达、李文忠、傅友德三人围坐在地图前。 朱樉赶忙上前见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老泰山。” 朱元璋和徐达颔首示意,朱樉对着李文忠和傅友德抱了抱拳。 朱元璋开口说道:“大军出征在即,对于今后如何治理云南这个问题。” “咱多日以来反复思考也拿不定一个主意,所以将你们都请来。” “咱们君臣协力,集思广益商量出一个长治久安的对策出来。” 云南,在唐宋时又称南诏,大理,历来远离中原王朝的核心区域。 朱元璋烦恼的不是收复云南,而是拿下来之后如何治理的问题。 老丈人徐达虽然赋闲在家,朝中但凡用兵,朱元璋都会招他当临时参谋。 “元朝以土官制度治理云南,当地土民部族首领任命为朝廷官员。” “现在云南盘踞着三股势力,最大的北元梁王巴匝剌瓦尔密,大理总管段世,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是麓川地区的首领思伦发。” 徐达一边指着舆图上的三方势力一边介绍。 这个思伦发所在的麓川国,在今天德宏陇川县、瑞丽一带,别看这割据政权不大。 思伦发的父亲思可法,可是兴兵四十万,领兵打退过巅峰时期的大元铁骑多次进攻。 兵锋直指大理,后来打到国力不济才向元朝遣使求和。 傅友德给出的建议是:“末将认为应该先发大军讨灭不臣的元梁王,再谋图大理和丽江等地。” 李文忠指着地图,接着说道:“要取云南,必定要先攻取曲靖一地,让四川和贵州等地明军形成犄角之势。 这样我军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朱元璋问道:“那这麓川之国到时候若是趁乱出兵,抢占地盘。到时候咱又该如何处置?” 徐达沉吟一阵说道:“陛下可以先派遣使节安抚思伦发,再派遣一名大将率军常驻云南,防备此獠窥探我边境之地。” 徐达讲完,朱元璋若有所思道:“思伦发此人狂悖无礼,迟早会成为我大明在云南的心腹之患。” 听到朱元璋憎恶的口吻,朱樉感到奇怪不已,“既然如此,为何不顺道剿灭这股割据势力?” 徐达转过目不转睛盯着他,眼神怪异,仿佛在说‘你这么狂,你爹知道吗?’ 朱元璋则是没好气的说道:“那麓川国人口不过两百多万,可是实行的是军功爵制。” “麓川小国上下一心,拥兵数十万。” 军功爵?朱樉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横行欧亚的蒙古铁骑打不过这个小国了。 原来这个麓川国实行的是全民皆兵,朱元璋接下来说出的一句话,直接令朱樉大吃一惊。 “甚至这麓川小国还有自己的朝贡制度,东起老挝、柬埔寨,南起泰国、缅甸,西到印度的阿洪姆王国、北至丽江的木氏土司, 每年都得向思伦发家族派遣使者称臣纳贡。才能换取一时太平。” 朱樉听完恍然大悟,原来这历史上不起眼的麓川王朝,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东南亚小霸王。 怪不得在场的将领里,没人提议攻打麓川,都忌惮这个小国的硬实力。 只有朱樉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朱元璋打量着这个二儿子,出言责备:“你一个大军统帅出征前连最基本的功课都不知道去做,整天就知道不务正业。” 朱元璋深知战争的残酷,朱樉的行为是把三十万士卒的性命当做儿戏。 朱元璋的语气变得愤怒,大声呵斥: “到时候要是胆敢把朕的三十万大军败光了,你就在金沙江自刎谢罪,不用回来了。 朱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他是做过领导的人,自然知道放权的重要性。 有傅友德、沐英做副手,他只要不瞎指挥,照着着历史轨迹顺利将云南拿下就行了。 领导最重要的就是让手下人,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才能。 朱樉很有用自己搭台子的觉悟,对朱元璋建议道:“儿臣提议攻取云南之后,让沐英哥在那里世代镇守。” 朱樉的提议,正好挠到了朱元璋的痒处。 拿下云南之后,势必还要对内清剿叛乱土司,对外防备麓川小国对边疆的侵袭。 如果是别的将领,朱元璋肯定不放心将一省之地和数十万大军交给他统领。 然而沐英却是一个例外,因为在朱元璋心里亲手教导出来的沐英,地位不亚于亲生儿子。 第218章 经钵 沐英从小就受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教导,忠诚度自然不言而喻。 朱元璋毫不迟疑的做出了决定,“大军占领云南之后,全部留在云南当地建立卫所。” 朱元璋指了指地图上昆明的所在位置,继续说道:“云南远离中原腹心,一旦地方生变,消息迟缓, 等朝廷的命令再做出应对,已经来不及了。在昆明成立黔国公府统领云南一切军政。”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只有朱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名义上是黔国公府,实际上根本就是沐王府。 甚至藩王都没有管理封地民政的权力。 沐英跟朱元璋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用。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元璋的另一个养子, 李文忠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想到同一个院子长大,年纪最小的沐英爬到了他和朱文正头上。 李文忠是既高兴又难受,他是害怕兄弟苦,又怕兄弟住王府。 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也不可能让沐英这小子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李文忠整个人都跟煮红的大虾一样,满面通红。 只感觉脸上像是挨了两个嘴巴子,火辣辣的。 李文忠禁不住的想,当初要不是跟朱文正一样,背叛了亲舅舅。 今天的大明,十有八九会有他老李家一块封地。 朱元璋将亲外甥的脸色变化,全部都看在眼中。 心里一股大仇得报的畅快,叫你和朱文正两个狼崽子背叛咱。 朱元璋唯一遗憾的是另一个狼崽子朱文正不在场,不然今天就是双倍快乐。 望着李文忠咬牙切齿,跟便秘一样的表情,朱元璋哼着小曲儿,好一阵才按捺住愉悦的心情。 朱元璋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用手上的玉如意一指,豪情万丈,挥斥方遒;“乌撒为云贵川三省交界之处,派遣一名骁勇善战的猛将为北路奇兵,从四川永宁,直插贵州乌撒。 先占据要害之地,傅友德率东路大军从湖南辰州、沅州行军,到贵州进攻普定。” 乌撒是贵州威宁地区,普定是贵州安顺地区。 朱元璋在二十多天演练了无数遍,自然而然说道:“东路大军、北路军分守要害之地,互为犄角在趁机向云南曲靖进军。” “以元梁王为首的元军首尾不能相顾,必然疲于奔命。” “我军合围之势一旦形成,必定可以大破元军。攻克云南之后,大军直驱而入大理。” “我军先声夺人,声势大振。大理的残余之敌必将瓦解士气军心,云南境内剩下的部族再派人招降,这样用最小的代价就能克服云南全境。” 朱元璋的计划,是在场所有人二十一天以来讨论出的结果。 可是偏偏有人不知好歹,提出了反对意见。 朱樉夺过玉如意,接着说道:“当年忽必烈领蒙古大军由四川阿坝地区,穿越了阿坝大草地。” “沿着大渡河,急行军两千多里。进入云南北部,在这条金沙江以羊皮筏子渡河。” “万余蒙古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大理腹地,一日攻克数百里,才灭亡了盛极一时的大理国。”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果在座的各位是元梁王,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面对朱樉的问题,朱元璋直接说出了其中关键:“为防旧事重演,元梁王必然派遣重兵把守龙首关、龙尾关,一旦两关失守,我军就成关门打狗之势” 徐达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半天才说道:“老夫听明白了你的意思,如果老夫是元梁王,肯定会加以防范。” 朱樉笑呵呵,解释道:“小婿要的就是他严加防范,我领一路军从理塘行军,经过稻城亚丁,直下云南的香格里拉。” “元军肯定分兵来救,到时候三路大军齐进,我军必定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朱元璋反复思考着计划的可能性,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你小子异想天开,那里可是藏地。藏民可不认识你大明朝廷,没有后勤和补给,军队如何穿越连绵的雪山?” 朱元璋什么都考虑了,唯独没有考虑从乌斯藏进军这个可能性。 因为四川境内的乌斯藏表面上归附了大明,暗地里还跟着信奉黄教的北元朝廷眉来眼去。 别说站在大明这边,帮助明军。没有让藏族土司勾连云南境内的云军一起反叛大明,就算谢天谢地了。 朱元璋的否定,没有让朱樉感到半分难堪。 “老头子难道忘了,我还有一个铁钵吗?” 朱樉的话,让朱元璋呼吸为之一滞。 才想起这个浑小子从开封回来时,带回了一个铁钵。 “你那个铁钵的来历是?” “八思巴仁波切的转世,元朝国师巴斯仁波切。” 朱元璋听到这话,气得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眼中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愤怒地拍案而起,大声呵斥道:“你有这玩意,你不早拿出来?你知道为了让乌斯藏臣服,咱每年要花出去的赏赐,海了去了吗?” 朱元璋的愤怒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为了让乌斯藏这个边远的地区臣服,明朝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财富和精力,赐予他们丰厚的赏赐。 而这些赏赐的大部分,都被那些贪财的藏地土司们收入囊中,他们一边享受着明朝的恩赐,一边却对明朝心怀不轨,甚至时常发生叛乱。 朱元璋深知这些土司的嘴脸,他们贪得无厌,毫无感恩之心。 这些乌斯藏土司以为朱元璋软弱可欺,更加肆无忌惮地索取赏赐,甚至威胁要断绝与明朝的朝贡关系。 面对暴跳如雷的朱元璋,朱樉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反而语气平淡的解释:“他们连大明军士的刀枪都不畏惧,又怎么会屈服于一个圆寂了有十来年的老和尚余威了?” “巴思仁波切的经钵,正确用法是用来寻找那些信奉他的民众。 将老和尚心中的善念传播到藏地,甚至传到草原的尽头。” “向草原之民弘扬佛法,普度众生,才是真正完成巴思老和尚的意愿。” 朱元璋感觉巴思大和尚,要是听到这句话,说不定能当场气的活过来。 什么叫恩将仇报,这小子就叫恩将仇报。 第219章 异想天开 朱元璋觉得,要是老朱家搞个坏种排名。 他只能排第三,因为朱樉排第一,没人敢排第二。 徐达、李文忠、傅友德等人。 一想到将来草原上,全是吃斋念佛的光头鞑子, 此等绝户计,让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朱樉很委屈,这招绝户计他是跟野猪皮学的。 可是他说不出来,只有默默地为了大明将锅背在了自己身上。 朱元璋抱着手思索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咱觉得还是不能从夹金山等地行军,这类高耸入云的大雪山。” “哪怕是有足够的粮草,路上的艰难险阻可以说即使成功了,也要面对巨大的伤亡。” 不得不说朱元璋看的很准,历史上红军长征最难的一关,就是翻越大雪山。 朱樉还没开口,朱元璋直接反对:“咱不同意,这种行为太冒险了。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我只要带着一万人,轻装简行从大雪山直插敌人的后背……” “不行,太危险了,你这是把将士和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朱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打断了。 怕是伤害的朱樉积极性,朱元璋又补了一句。 “你年轻有想法,有冲劲是好事,考虑问题还需要稳妥一些。” 朱樉脸上满是遗憾的神情,语气有些沮丧。 “儿子行事冲动,还请父亲教导。” 朱元璋身后的徐达,表情古怪的望着朱樉,像是在说‘你小子,又在灌什么迷魂汤?’ 朱元璋一脸和蔼的笑容,说道:“你单独领一军由成都进入雅州,再从建昌行军到东川。” 雅州是雅安,建昌是西昌,东川那个地方正是巧家县的位置。 川滇两省的交界,宁南县和巧家县的边界,隔着金沙江,正是白鹤滩。 朱樉反复思考着从白鹤滩进军的可能性,心里有了一个疯狂大胆的计划。 “如果我带着五千人打着明军主帅的旗号,出现在白鹤滩这个地方,你们猜猜把元梁王会怎么做?”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一惊,徐达若有所思说道:“若是老夫是把匝剌瓦尔密,必定倾巢而出率十万精兵来将你擒获。” “因为那是云南的元军,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 徐达的话很直白,在场的人都清楚,冯胜的大军驻防在西北的河西走廊,修筑嘉峪关长城。 已经将云南这股元军和身处大漠的北元之间的实际联系斩断了。 上有川贵两省明军威逼,下有麓川国虎视眈眈,中间还有一个不对付的大理,云南的这股元军实际成了一支孤军。 朱樉这个明军大军主帅一旦带着少量兵马,出现在川滇两省交界处。 把匝剌瓦尔密必定发疯,因为与其坐守等死,不如拼命一搏。 如果是其他儿子实行这个计划,朱元璋肯定心疼的要死。 偏偏二儿子朱樉进元军大营,跟回家吃饭一样简单。 朱元璋在衡量这个计划实施的可能性,良久才出声问道:“如果元梁王很大概率会倾巢出动,到时候面对十万精兵,你小子又该怎么脱身?” “脱身?我只要退到大凉山里,别说他把匝剌瓦尔密,就是成吉思汗带着百万蒙古铁骑来了也得跟我捉迷藏。” 朱樉的话还有没半点夸大,大凉山是什么地方?原始森林茂密,平均海拔四千多米。 两千多年,只有两支队伍成功从这里走出去。 一支是诸葛亮带领南征的蜀军,另一支更不用说。 前世做为大凉山的挂职扶贫干部,他有充分的自信。 李文忠问出了关键问题,“现在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是忽必烈留在建昌地区的蒙古后裔。 到时候如果此人降而复叛,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朱樉面带微笑的说道:“让四川指挥佥事瞿能带兵进驻建昌, 而我当然是带着这帮邛部土司去和云南的元军玩捉迷藏的游戏。” “当然为了防止这些四川一地的邛部土司不听话,我得从贵州水西土司那里借点水西兵。” 好一招驱虎吞狼之计,李文忠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听完只有一个感受,这读书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定下了调北南征的基本调子,朱元璋挥挥手让众人退去。 对着留下的徐达和朱樉两人,说道: “行了明日就是正旦,百官都要进京朝贺。” “拖了小半年,该办的事也该做了。” 徐达和朱樉翁婿俩对视一眼,都明白朱元璋话里话外说的意思。 “不知父亲想将御宴设在何处?” “就在钟山外的忠勤楼,那里是咱以前的阅兵楼。” “黄狗儿,通知光禄寺在那里设宴,咱要宴请所有开国功臣。” 朱元璋身边伺候,黄狗儿奉命快步离开。 忠勤楼,也就是传说中的庆功楼。 一听这个名字,朱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好事不灵,坏事灵。刚想开口,身旁的老丈人很隐蔽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老臣家中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朱樉跟在老丈人身后退出了乾清宫。 朱樉跟着徐达上了马车,两人并排而坐。 徐达才开口说道:“你刚才在宫里,为何要说出从夹金山行军这样幼稚的话?” 朱樉的想法已经不是异想天开,换作是天方夜谭还差不多。 除非是那支岳家军,不然徐达想破脑袋能想不通能有什么样的军队,可以穿越那片死亡大草地和连绵不绝的大雪山? 说白了明军平定云南,就是一场狮子搏兔,双方实力的悬殊战争。 朱樉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重走一遍长征路。 在马车的车轮滚滚声中,朱樉小声解释道:“要让领导知道你有缺点,但是又要让领导觉得你有想法,勇于创新。” “这样领导才会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领导?徐达听到这个称呼,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原来你小子将官场上的那一套,用来对付陛下了?” 朱樉面色严肃的说道:“老泰山,你说我爹高不高兴就完事了?” 第220章 《朱子家训》 回想着朱元璋刚才的笑容,徐达很想说你爹高兴的都快找不到北了。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要让皇帝觉得你有才干,身上的才干不足以造成威胁。 这简单的藏拙二字,可是一门大学问。 自上次闭门会谈,不到三个月。这混蛋女婿就从一个刺头,变成了朱元璋的贴身小马甲。 前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徐达有些猝不及防,跟换了个人似得难以接受。 “你加起来在朝堂厮混的时间,不过一年多点时间。” “二十七岁的年纪,怎么会突然变得跟官场老油条一样?” 朱樉脸上的笑容带着真诚,态度谄媚:“这还不是经老丈人你一点拨,我这个榆木脑袋一下子就开窍了吗?” 徐达嘴角勾起,摆了摆手说道:“别整这些虚的,拍老夫马屁没用。” 要不是脸上的笑容出卖了他,朱樉还以为老丈人真是一个正人君子,油盐不进了。 徐达好一阵才收敛起笑容,板起脸说道:“你把妙锦给藏哪了?” 听到这句话,朱樉愣住了。 他除了六年前回门的时候,见过七岁的小姨子一面,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小婿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碰见过三妹。” “不信的话,老泰山可以带人到我府中搜寻。” 徐达点了点头,他跟朱樉一路同行的目的,正有此意。 随即徐达透过帘子,向车上的管事吩咐:“回去带点人,来秦王府寻找一下有没有三小姐的踪迹。” 徐府管事吩咐家丁回去报信, 不到两刻钟以后,呼啦啦一大帮徐府家丁,浩浩荡荡向秦王府涌来。 朱樉见到这帮家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不少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徐达见到他目光里的疑惑。 出言解释:“这些都是随老夫征战沙场的亲兵,不少人落了伤残和病根。” 古时候行军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水土不服都是轻的。 一旦军中发生瘟疫,大难不死也会落下难以痊愈的病根。 回到家里不但种不了地,还会成为家庭负担。 徐达能把这些老兵养在府中,每月还能领份工钱。 可以说是天大的仁慈,朱樉对着这帮伤残的老兵。 抱拳行了一个军礼,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领头的老兵断了条腿,杵着一根拐杖,受宠若惊道:“大姑爷是王爷之尊,向小的们行礼岂不是折煞我等?” 朱樉面带微笑,挥了挥手毫不在意道:“你们是为国征战的老英雄,我一个新兵向老兵致敬又有何不可?” “大姑爷在天王山一战,以一己之力血战四百倭寇。 这事传遍了大江南北,我等军中之人无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是啊是啊,大姑爷的威名说到哪里去都是这个。” 另一位老兵竖起一个大拇指夸奖道。 这些军汉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非常单纯,你有真本事他就真心实意的服你。 徐达对着这些家丁,吩咐道:“在前院里仔细搜索,不要惊扰了其他人。” 老兵们齐声答应,排好队伍鱼贯而入。 徐达对朱樉有些抱歉道:“老夫的小女儿说来你这儿探亲,失踪十来天了。” “情急之下,老夫只有病急乱投医了。” “多有打扰,还请秦王恕罪。” 朱樉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毕竟老丈人丢了女儿,这么大的事儿。 走投无路来找他,也是人之常情。 “老泰山言重了,还请您跟小婿到后院一叙。” 朱樉命人打开中门,带着徐达进了王府。 在秦王府落成以后,徐达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占地五百亩的王府,有个内城。 红照墙后面,还有三大殿。 除了绿色琉璃瓦,整个就是缩小版的紫禁城。 朱元璋修建秦王府,花费上百万两之巨。 徐达也是有所耳闻,对着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洒扫太监的寝宫。 向朱樉问道:“你为何不居住在王宫,反而要单独开辟一处后院呢?” 朱樉指着四周,解释道:“这么大的宫殿,别说隐藏刺客,就算是上千兵马藏在里面也是悄无声息。” “我府里才多少点人,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徐达听完只觉得无语,你们老朱家真是祖传的被迫害妄想症。 来到后院,徐达真的震惊了。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藩王家里竟然如此简陋。 如果不是朱樉领着他,还以为闯进了哪家乡下土财主的院子里。 两进出的院子,青瓦斜檐矮墙,除了进门时的影壁墙上面雕刻着‘家俭则兴,人勤则健,能勤能俭,永不贫贱’十六字。 下面还有个署名‘朱子家训’。 徐达看的满头雾水,问道:“老夫未曾听闻圣人朱熹说过这么一句话啊。 你小子是从哪本典籍里找到的?” 朱樉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炫耀道:“我就是作者朱子。” 徐达接过来一看,差点没闪瞎自己的眼睛。 《朱子家训》,本来只想随意翻看一下,徐达情不自禁的念出了声: “一曰慎独则心安;二曰主敬则身强;三曰求仁则人悦;四曰习劳则神钦。” “八德:勤、俭、刚、明、忠、恕、谦、浑。” 良久才合上册子,徐达赞叹道:“你这本《朱子家训》比你爹的那本强。” 朱樉立马会意,暗指的是朱元璋亲笔撰写的那本《皇明祖训》。 可以说《皇明祖训》除了里面阐明对皇室的规章制度。 文学价值简直啥也不是,哪能跟流传后世的《曾国藩家训》比。 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是拿来就用的原则。 徐达拿着这本小册子爱不释手,说道:“老夫最近正在编写府中家训,你这本册子写的不错。改日送一本到老夫府上,作为参考。” 朱樉没想到老丈人把抄袭这种事,都说的那么文艺。 赶紧应承道:“老丈人放心,我让老刘头亲自誊抄一份,送到你的府上。” 一听是当代大文豪刘伯温的笔墨,徐达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刘伯温不以书法见长,但是耐不住老刘的名气大啊。 这种流传后世子孙的东西,当然代笔之人越有名,就证明先祖的能耐越大。 第221章 不忘初心 除了在淮西老家,徐达还没有见过京城之中。 有哪一位达官贵人的府邸有这样简陋,更别说是一位皇室贵胄的府邸。 看着院子里只有一些随处可见的花草,别说珍树奇观就是一座假山都没看见。 一向脾气很好的徐达,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不善道:“你就给我大闺女住这样的环境?” 指着满地乱跑的几只鸡,徐达继续说道:“妙云一向喜欢安静素雅的环境, 这满地的鸡屎和一个院子的鸡叫声,还叫她怎么安心看书?” 被指责的朱樉带着无辜的口吻说道:“这些鸡是妙云养的,她说自家小院里养些家禽。 不然孩子们将来长大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白白惹人笑话。” 徐达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 “妙云勤俭持家,不愧是我徐达的闺女。” 面对双标的老丈人,朱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徐妙云接到下人禀报,迈着莲步款款走来。 “父亲远道而来,女儿未曾出门相迎。有失礼数。” 徐妙云躬身屈膝行了一套万福礼,徐达抬手虚扶说道:“为父路过这里,特地进来看看你。” 徐妙云昨日才打道回府,没有戳破父亲的心思。 想起前院里的动静,问道:“妙锦没有和父亲一路同行吗?” 徐达点了点头,说道:“妙锦昨日说要来秦王府探亲,彻夜未归。” “老夫派人去城外大营里,找了傅友德都没看见过妙锦。” “老泰山丢了闺女的事,你怎么不向应天府衙门报案呢?” 朱樉刚说这句话,就莫名其妙被徐妙云横了一眼。 “这事儿一闹出去,妙锦将来还怎么嫁人?” 都火烧眉毛了,还在搞「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那一套。 朱樉很想吐槽一句,一抬头迎上了老丈人和媳妇儿两人不善的目光。 话头直接卡进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徐达对着朱樉解释道: “老夫今日找你的目的,你交友广阔,消息灵通。 可以帮老夫打听打听妙锦的下落。” 朱樉明白了老丈人的来意,对着太监苟宝吩咐道:“派人去曹国公府,就说我有事找他。” 老丈人既然不愿意大张旗鼓,弄得满城风言风语,得找个中间人打听消息。 苟宝走后,朱樉转头对郑和说道:“三宝拿着我的腰牌,去锦衣卫查查各家勋贵府上,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朝廷三品以上大员的府上都有锦衣卫的密探,谁家里多了个人这种事一查便知。 朱樉之所以这么卖力,因为徐妙锦离家出走,打的是来秦王府探亲的名义。 多多少少还是跟他有一点关系,而且还是他的小姨子。 “老泰山,不如到正厅歇息片刻,相信不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朱樉热情的邀请,徐达摇了摇手说道:“老夫难得来一次,去你的书房里转转。” “老泰山,这边请。” 在朱樉的带领下,徐达来到了书房里。 和想象中古典雅致不同,朱樉的书房,跟他居住的小院一样简陋的,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书架是几块破旧木板搭建的,简简单单的刷上了木漆。 上面摆满了书籍,摆放在书房中央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 令徐达有些眼熟,弯下了腰,瞥了一眼。 桌腿上还钉着一根铁钉,正是原来乾清宫里,被朱樉踢坏的那张御案。 房间里除了两把会客的椅子,和一张茶几还算完好。 墙上的字画,全是朱樉自己的作品。 徐达还是第一次见一位当朝官员家中,陈设如此简朴。 出乎意料的是居然还是以贪财出名的秦王家里,徐达惊讶的半天都合不拢嘴。 徐妙云端上亲手沏好的茶水。 徐达端起茶盏开始打量,看到碗底上面的「御」字。 开口问道:“这汝窑天青釉的茶盏,老夫看着眼熟,有点像乾清宫那一套。” 徐妙云帮着朱樉解释:“正是夫君当年打碎的那一只,陛下要销毁一套,夫君就带了回来。” “汝窑的生产工艺已经失传了,毁一套世上就少一套。 与其白白浪费不如拿来待客还能提升格调。反正都是交了钱的。” 朱樉振振有词的论调,徐达听完只觉得这混蛋女婿不该叫秦王,应该叫破烂王才对。 “这些都是皇帝的御用物品,你有几个脑袋敢宫里捡漏?” 面对老丈人的苦口婆心,朱樉直接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票据。 “看到了没有,这是我父皇明码标价卖给我的。” “都有发票,僭越不了一点。” 【今用纹银六千两,抵汝窑天青釉御制茶具一套。】 徐达拿过来一看,还真是朱元璋的笔迹。 不禁在心中暗道:这老朱家父子一个个都市侩的不行,白瞎了我老徐家的大好闺女。 朱樉不知道老丈人的心理活动,见徐达半天不说话。 还以为是自己的勤劳节俭,让老丈人无地自容了。 “老泰山见笑了,小婿不过是身体力行,好给子女做个榜样罢了。” 徐达打开茶盖一看,里面泡的是最便宜的大叶子茶。 徐达很严肃的说道:“老夫没有一点夸奖你的意思, 况且你并不缺钱,以亲王之尊过得如此简朴,究竟是何意?” 朱樉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说道:“小婿只是想时刻提醒自己,包括后世子孙。” “我朱樉就是一个普通人,而老朱家是泥腿子出身。” “如果哪一天老朱家忘了本,这大明的江山差不多该亡了。” 朱樉的这番话,让徐达感同身受, 他为什么能在历次风波中全身而退? “身在高处不胜寒,惟有坚守本心才能不犯大错。” 徐达继续说道:“这一点,你做的很对。” 朱樉两世为人,研好徽墨,在宣纸上写道:吃的了苦,享得了福,方能远行。 徐达看着这近乎大白话的书法,回忆起往事,感叹道:“我与你父亲,当今陛下都是起于微末。” “之所以能在群雄争霸中脱颖而出,靠的正是身处乱世之中,不忘根本,守住了初心。”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第222章 长谈(1) 不忘初心,这几个字说起来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真正做到的人,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坚守。 朱樉很是赞同,想起来每年给徐府的分红。 “老泰山言行一致令小婿折服,要是不贪财就更像真君子了。” 徐达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对着朱樉反问道:“这些跟着老夫从南到北,四处征战的老伙计。 他们耕不了地,做不了工。 如果不是老夫养着,这帮人下半辈子连着落都没有。” “养着这么上千号人,所需要的开销, 长年累月何尝不是一笔巨款,现在还觉得老夫贪财吗?” 如果是以前靠俸禄和赏赐过日子,徐达对这些昔日的老兄弟们,自然是有心无力。 有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徐达现在腰包鼓了,自然要照应这帮从淮西出来的同乡老兵。 “钱是英雄胆,财是男儿腰。” “金是照妖镜,银是量心尺。” “穷者见人心,富者见人情。” “富者有四海,穷者困八荒。” 朱樉触景生情,发表了一番感慨。 徐达对此番言论,击节赞赏道:“话粗理不糙,其实这朝廷跟人一样。” “国家财政宽裕时,政令通达四方,百姓安居乐业。” “四夷宾服,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盛世繁荣景象。” “国家财政危机时,地方不听中央,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边境不稳,外敌入侵。鲜有王朝不在这内忧外患之下,落得一个覆灭的下场。” 徐达是出将入相,当过丞相的人。 自然对治理国家,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朱樉自然知道老丈人的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问题。 “老泰山说的没错,古往今来多少朝代的问题, 都是土地兼并带来的赋税和流民问题。 都可以用经济问题来概括。” “但是小婿还是有一点不同的见解,有两个王朝不太一样。” 徐达有些意外,伸手示意说道:“老夫愿闻其详。” 朱樉斟酌了片刻,说道:“一个靖康之耻前的宣和盛世,一个安史之乱前的开元盛世。” 宣和是宋徽宗的年号,北宋以王厚为大将、童贯为监军收复了河湟地区,设立了陇右都护府。 跟金国签订了海上之盟,联金灭辽,收复了部分燕云十六州。 版图达到了宋朝最大,文化昌盛,人口过亿,经济更是远超汉唐。 结果靖康之耻,一下将短短数年的宣和盛世打回了原形。 中国第一的开元盛世就更不用说了,唐玄宗两步昏招重用安禄山和贬谪王忠嗣。 但凡少干一件,都不会引发安史之乱。 以至于后世网友提到李隆基,都在调侃唐玄宗早死二十年必定成为千古一帝。 徐达熟读典籍,当然知道这两件事。 “呃,这两件王朝由盛转衰的历史事件只能算作特例,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朱樉本来想说,还有个叫门天子,差点把老朱家变成千古笑柄的土木堡之变。 能把老朱家四代人的基业毁于一旦,又怎么能算特例呢? 朱樉说道:“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不兴。” “小婿觉得真正的盛世要以国家昌盛,百姓富裕,军队强大,文化自信为标杆。” 徐达很赞同的说道:“最接近你说的应该是开元盛世,可惜明皇晚年昏聩,令大唐盛世急转直下。” “历朝历代皆以国富民强为准绳,极少做到国强民富。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樉沉吟一阵后,说道:“因为士绅。” “然也,从古至今,这个民指代就是士族和乡绅,前朝盛行的是包税制。” “将征收赋税的权力交给了士绅,百姓可以不认识当今皇帝,必须认识当地的士绅老爷。 朝廷的政令想要上行下达,必须依仗士绅在中间承上启下。” “自古宗法大于王法,没有这帮士绅配合,朝廷光是征收赋税、摊派劳役一项都是困难重重。 这也是你爹为什么要设立粮长制的原因。” 徐达的话让朱樉想通了,作为包税制的受害者,朱元璋为什么要设立一套极其相似的粮长制。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中饱私囊吗?答案是朱元璋知道,并且磨好了刀。 前段时间跟应天府尹孟端讨论过这个问题, 朱樉深有感触的说道:“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 “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 “伦理造乡绅。” 士人和乡绅之间的关系,就像一个人形影不离的影子,士大夫们在朝中为乡绅集团代言。 致仕之后,下到地方又成为士绅,代替皇权治理乡里。 徐达也感叹道:“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比起官府,百姓自然更加相信跟他们住的近,且德高望重的士绅老爷。” 士绅掌管着地方上宗族势力,也就是族权。 宗族势力可以说是盘踞在华夏数千年的老大难问题了。 哪怕是后世,照样滋生了很多村匪,村霸。 朱樉正想说话之时,就听到书架后面的门板咚的一声。 只见朱元璋黑着脸,一脚踹开密室的门。 巨大的响声,把他的魂都差点吓飞了。 朱樉顿时翘起双腿,蜷缩在椅子上。 朱元璋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沉重,脸色阴沉。 “咱就不信这帮狗日的士绅,脖子比刀子更硬。” 朱元璋声震如雷的嘶吼声,在狭小的房间里面回荡。 徐达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只有毫无心理准备的朱樉,被惊吓到面无人色。 这要是正在书房里打扑克,给神出鬼没的朱元璋来上这么一下。 他都不敢想后半辈子还能不能立棍单打。 徐达连忙出声安抚:“陛下息怒,自古皇权与士权相辅相成,贸然动手必定生出许多动乱。” 朱樉起身,将椅子让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平复了一下,心情对朱樉说道:“知道咱为什么要停了洪武四年之后的科举吗?” 洪武四年?我那时还在元军大营留学。 “儿子不知道,求父亲教诲。” 朱元璋一下子没了怒气,长吁短叹道:“辛亥科的应试举子人数不到两百,简直是咱的奇耻大辱啊。” 第223章 长谈(2) 如果是大明开国,紫金山祭天那次是朱元璋的人生高光时刻。 洪武四年的辛亥科会试,就是朱元璋起家以后,难得的一次低谷。 朱元璋跟儿子娓娓道来,“咱大明开国之前,一直用的荐举制任用官员。” “洪武三年五月,咱在宋濂和刘伯温等人的建议下设科取士。” “洪武四年正月,在南京贡院开科取士,邀请江南各地的儒士学者都来共襄盛举。” “结果这帮子心怀故主的饱学鸿儒,一个来奉诏的都没有。” “咱一气之下就把高启,那不知好歹的玩意给腰斩了。” 高启,字季迪。明初诗文三大家,明初第一大诗人,江南第一才子。 朱樉还记得这人,当年太子朱标千辛万苦请他入朝为官修元史。 辛亥科的进士文章,是朱樉最近在做的功课。 除了前三名进士及第的文章还算可以,后面的简直漏洞百出。 还有不少错别字的,可想而知朱元璋当时, 看到这些试卷会有多么的愤怒了。 朱元璋坐拥江南文教之地,结果开科取士,江南文人不是心怀故主,就是在观望北方的元朝。 好死不死,辞官不做的高启回到家乡还作了一篇怀念张士诚的《上梁文》。 于是这个江南第一大才子高启,正撞在了朱元璋的气头上,做了辛亥科取士失败的出气筒。 朱元璋继续说道:“辛亥科录取的全是毛头小子,连个可堪大用的才干之人都没有。” “在那之后,咱就下诏罢了科举取士。改用廷对,招揽人才。” 廷对又称殿试,朱元璋咬牙切齿说道:“咱一直廷试了三年,好不容易钦点了一个状元朱善。” “结果这家伙第二年以妻子病重为由,不肯奉诏。咱迫于无奈,只有把他放回老家。” “咱开科取士之前,下诏【不经科举,不得任用文官】。 相当于划了一块自留地给他们,这诚意够十足了吧? 可是这帮掉书袋的读书人一点面子也没给咱。” “这读书人说到底还是瞧不上咱老朱家是泥腿子。” 朱樉身临其境,听着当事人朱元璋跟读书人的爱恨情仇。 两眼放光,要是能有一包炒瓜子就更妙了。 比起根基尚浅的武将团体,那帮子树大根深的读书人,才是朱元璋头疼的对象。 这些由乡绅、士绅组成的读书人团体,以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 正在不断挑逗朱元璋这个铁血帝王的神经。 朱元璋长叹一声后,说道:“咱不是需要这帮读书人当官,而是必须要任用这帮读书人,才能治理这个天下。” 这是个很矛盾的问题,朱樉从书案旁边的小柜子里。 拿出一个三角形的积木,分成四块,说道:“这玩意叫金字塔,塔尖上面叫皇帝,最下面的底座叫百姓。” “而连接中间的这两块大的叫乡绅,小的叫士大夫。” “他们统称为一个群体叫读书人。” 朱樉将四块积木搭建起来,组合在了一起放在茶几上。 “现在这个金字塔就叫做大明。” 朱元璋看见其中最大的那两块,恨得牙痒痒。 “咱要是把中间那两块都抽了呢?” “不能,因为读书人这个群体,自宋朝获得功名优免特权,进士、举人名下就有大量土地投献。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依附他们生活。” 朱樉解释完,朱元璋接着问道:“咱给他们优免的本意,是让他们将心思放在入朝为官,治理地方上。” “咱要是下道旨意,取消他们的免赋役特权会怎么样?” “哪里有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啊。” “老头子可以下旨直接废除科举了,反正没几个人会来考的。” 在朱樉看来,当官发财和权力总得占一头吧。 就老朱家微薄的俸禄,会有人来考科举才是怪事。 面对朱樉不客气的指责,朱元璋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嘿嘿笑道:“如果是你来治国,你会这么做?” 朱樉沉寂了一会儿,说出了嘉靖道长的名言:“长江水清,黄河水浊。” “只能不以水清而偏用,不因水浊而偏废。” 此话一出,朱元璋眼底寒芒一闪,声音低沉的可怕:“你的意思是那些贪官污吏,害民之贼。你都要任用?” 朱樉反问道:“只知道邀名买直的清流和埋头做事的贪官,哪个对百姓危害更大呢?” “难道朝堂之上全是众正盈朝,高喊着圣天子垂拱而治的时候。” “到了这些清流君子们当国,他们就不贪了吗?” 嘉靖道长是个骂声占大多数的皇帝, 有骂他贪和坏的,唯独没有骂他蠢得。 嘉靖一朝,名臣辈出。张璁、夏言、高拱、徐阶、张居正、胡宗宪、海瑞。 武有谭纶、戚继光、俞大海。 哪怕是被骂作一代奸相的严嵩放在明末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堪称有明一代之最,难道都是巧合? 朱樉不得不佩服,嘉靖道长选拔人才这方面,还是很有眼光的。 朱元璋沉默良久,眯着眼睛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咱处死这些贪官污吏,还有错了?” 朱元璋对这些贪官污吏,可以用恨之入骨来形容。 在他看来只要刑罚够狠,就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徐达静静的在一旁看着父子俩,没有说出一句话。 朱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数页的小册子说道:“这是上个月,儿子让锦衣卫调查的京城物价。” “从洪武元年到现在十五年过去了,原本三百文一石的粮食涨到了七百文。” “而朝廷官员的俸禄一分没涨,正七品的县令,一年俸禄是九十石。” “折色之后只有白银四十五两,而如今金陵城里驾车的马夫工钱一年,都得拿四十两。” 朱元璋仔细看完之后,惊讶的说了一句,“这京师的一匹绢布为何都涨到六两了? 还有这一匹布都快涨到了二两,简直岂有此理。” 朱樉回答道:“一个是宝钞贬值导致的,另一个是海贸让市场上供应的绢布数量变少了。” 比起官员吃不吃起的饭,朱元璋显然更关心老百姓,穿不穿的起衣服。 第224章 长谈(3) 即使再雄才大略的帝王,也会有不懂的地方。 而经济问题就触及到了朱元璋的知识盲区,他开口说道: “咱要下旨废除宝钞,全部通行粮票,这物价会不会自己降回去?” 不得不说老朱的想法天真的有些可爱, 朱樉斩钉截铁的说道:“短时间内无法改变市场供需关系, 不会降回以前,但是能抑制住上涨的趋势。” “供需关系是啥?”朱元璋望着这个从小到大,时不时从嘴里冒出两句新词的亲生儿子。 朱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打个比方十户织工家庭一年要生产两百匹布,只能供应一家布庄。” “而县城里有两家布庄,都要靠着这十户织工维持货源。” “如果县城里只有两家布庄,十户织工的产能或许能勉强供应。” “可是县城里又来了一位外地客商,新开了一间布庄。” “织户产出的布匹数量还是两百匹,而三家布庄的需求的数量是三百。 织户的两百匹变得供不应求,三家布庄老板必须得加价才能收到足够数量的布匹。” “进货价格上涨了,那卖给百姓的每尺布的价格是不是的上涨?” 朱樉刚解释完,朱元璋就说了一句令他目瞪口呆的话。 “咱下一道旨意,让这些奸商都不准涨价不就行了?” 朱樉被这离谱的想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朱樉忍不住挖苦道:“您老要不下道旨意,让太阳不要落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这样一搞,天底下还有商人愿意做生意吗?” “没有了商人在各地行商,走南闯北,贩卖货物。 两淮的盐巴、苏州的丝绸、江浙的茶叶、江西的瓷器等等货物,还能卖得上价吗?” 朱元璋自从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举起手中的玉如意,恐吓道:“你小子不要太猖狂,给老子说话放尊重点啊。” 朱樉一时激动,差点把朱元璋当儿子教育。 “老头子不好意思,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朱元璋闷声说道:“君前失仪,目无尊长。先罚你三年俸禄。” 听到一下子,少了近二十万两,朱樉脸色难看至极。 将桌子拍的砰砰直响,朱樉直接撂挑子了。 “我最近拉肚子了,出征云南之事,您老还是另请高明吧。” 临出门前,还把黄狗儿刚搬进来的椅子踹了一脚。 朱元璋拍案而起,大发雷霆:“敢在咱面前拍桌子,踹板凳,你这不孝子活腻歪了?” 一旁的徐达连忙站起身,充当和事佬。 “陛下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徐达扶朱元璋坐下以后,对朱樉教训道:“你跟你爹说话得客气,别像训……长辈一样。”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没察觉徐达话里的毛病。 气呼呼对朱樉说道:“要想咱不惩罚你也行。” “把惩治贪官和平抑物价这事说出个道道来。咱可以恕你无罪。” 朱樉整理了一下语言,细细道来:“要禁绝贪污腐败,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减少贪官污吏的数量,就要实行高薪养廉和高压反腐,两项机制相辅相成。” 朱元璋认真咀嚼着这两个新词,片刻就弄懂了其中含义。 朱元璋不屑一顾道:“什么狗屁高薪养廉,说不好听点就是拿国库的银子,喂饱这帮贪官污吏。” “倒不如用严刑峻法来的省时省力些,还能省些银子。” 虽说是有点那么个意思,但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朱樉赶紧向朱元璋,解释道:“您老制定《大明律》的时候,天下还没有一统,乱世用重典是应该的。” “可现在天下承平,百姓生活趋于稳定。 新的官员还没熟悉政务,老的官员就先下了大狱,官员的频繁更换会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地方不稳,政令不畅。” “高薪养廉的目的,是将少数贪婪成性的官员和绝大多数为了养家糊口的普通官员划分开来。” 朱元璋不停敲击着茶几,反复琢磨了半天说道:“那你这高压反腐,跟咱对贪官的剥皮揎草又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你那个说白了就是残酷刑罚一时爽,换了个人执不执行的下去还不一定。” “俗话说官官相护,上行下效。贪污腐败,蔚然成风。” “我的方法是先用高薪养廉孤立贪官,然后再用黑箱密折制度。” “让官员和士绅互相举报,只要文官不是抱团成为铁板一块,收拾个把贪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吗?” 朱元璋听完之后,张大着嘴巴,半天合不拢嘴。 许久才对徐达感叹道:“天德,你看看。这读书人的坏水就是多,咱说的没错吧?” 徐达木然的点头表示赞同,是得多损才能想出这互相检举的办法? 被蒙着鼓里的朱樉满头问号,“啥意思?老头子大老远的钻地道过来,就是找我的乐子来了?” 徐达咳嗽两声,认真说道:“陛下是想考校考校,贤婿最近读书的成果。” 朱元璋接着说道:“咱决定在两年后重启科举,你出征回来后就多用心思在书本上。” “给咱老朱家拿个开门红,好好挫一挫这帮掉书袋的读书人锐气。” 朱樉不明白朱元璋今天跑过来的用意,只能说道:“老头子下次钻地道过来之时,能先敲个门吗?” 朱元璋背手进密道前,斜着眼睛说道:“咱没追究你,又私挖了两条密道之罪就不错了。” 说完,背着走消失在了密道口。 朱樉在后面大喊道:“万一你下次进来的时候,我没穿裤子呢?” 地道里传来扑通一声,还有黄狗儿焦急的声音。 “万岁爷,您没摔到哪里吧?” 徐达捂着额头,一副头大的表情。 朱樉嘿嘿的笑,转头对着徐达问道:“老泰山,看来丢了闺女一点也不焦急。” 徐达脸色平静,语气平淡:“又不是第一次丢了,无非就是跑到闺中密友那里去了。” 朱樉有点猜不到老丈人的用意,问道:“那老泰山今日掩人耳目,是为了何事?” 第225章 回马枪 徐达坐下来喝了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老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 “贤婿如今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重,一言一行应当小心谨慎才是。” 朱樉指着鼻子,问道:“老头子是老虎,那么我算是什么?” “打虎的武松,还是骑老虎的赵公明?” 一边说着,还抬起手臂,扎着马步摆了个武松打虎的造型。 “你这么嚣张,难道不怕你爹削你吗?” 被混账女婿一顿插科打诨,弄得徐达哭笑不得。 “我爹那胳膊老腿的,咔嚓一下就能给他掰折了。” 地道的暗门,砰的一声。 被一脚踢开,朱元璋站在地道口。 脸色黑如锅底,手里还拎着一根掉皮的犀牛皮带。 “咱今天不削死你,咱就不叫朱元璋。” “好的,国瑞。” 朱樉怪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跑到书房门前,伸手一拉,才发现门从外面,被人使劲顶住了。 “哪个狗日的阴老子?” 朱樉使劲拽着门鼻,急得满头大汗。 门对面传来李景隆贱兮兮的声音:“表叔,对不住了。” “对你令堂啊,二丫头,你不开门,以后别叫我表叔。” 李景隆装作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自古忠孝两难全。秦王,你懂吧?” 朱元璋离他越来越近,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清晰可见。 “已经快有三十年,没人叫过咱的大名了。” “你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今天不扒掉你皮,咱就对不起这条战功卓著的老伙计。” 说完将皮带握在手里一拉,传来啪啪的响声。 这根犀带,他可太熟悉了,简直是从小被抽到大。 朱樉高举双手,后退两步,靠着墙边说道:“我有话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朱元璋不耐烦的吼道。 见朱元璋没有罢手的意思,朱樉用很快的语速说道:“你是君父,我是臣子。父皇潜入府中殴打臣子。” “这事传出去,有损您老人家的威名。” “咱要抽你,还用得着在意这些虚名吗?” 朱元璋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父子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教而诛谓之虐,不戒责成谓之暴也。” “说人话。” 面对手拿皮带,压迫感很强的朱元璋。 朱樉悄悄挪动脚步,嘴里说道:“事前未加教育事后却加以惩罚,这叫做酷虐; 事前不予告诫事后却责罚,这叫做残暴。” “好好好,你直呼咱的名讳,这大不敬,不赦之罪还得加上儿子辱骂父亲才行。” “老头子,你这岂不是动用私刑吗?” “判你个斩立决都是轻的,抽你一顿算是纵容你了。” 朱樉悄悄退到墙角跟,转身打开窗户。 准备夺窗而逃,他的半边身子刚探出窗外。 就听到朱元璋的声音。 “你这小兔崽子立马给咱滚回来。” 朱樉回头,见朱元璋停在原地,没有暴走的迹象。 小心翼翼的从窗台上下来,就听朱元璋说道:“都快到三十而立之年的人,成天翻窗户成何体统?” 朱樉脸上不动声色,小声骂道:你都知五十而知天命之年的人了,还有脸听墙角害不害臊? 朱元璋见他低着头,嘴角一抽一抽。 “你嘀嘀咕咕,是不是在议论咱?” 朱樉信誓旦旦的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 “最好没有,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还有十来天就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看你最近忘乎所以,有点太飘了,咱就是吓吓你。” “咱怎么可能忍心,做出让你浑身带伤上阵这种不体面的事呢?” 被朱元璋一个回马枪搞得措手不及,朱樉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朱樉很想说你老人家心狠手辣,绝对干得出来。 “呃,儿子还要帮老泰山找闺女,就不送您老回宫了。” 朱樉很礼貌的送客,朱元璋站在原地,半点挪动脚步的意思都没有。 朱元璋瞪着眼睛,说道:“咱走回来,是想起你小子还有平抑物价一事,还没跟咱交代清楚。” “那事不是一两句话说的清的,等儿子出征归来再跟您老细细道来。” 朱元璋心想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对朱樉说道:“咱思来想去,觉着你一个主帅只带五千人。” “经过还有残余蒙古人和罗罗土司的建昌卫,还要去金沙江边引诱敌军。” “危险性太大了,咱觉得你应该带个五万兵马才保险。” 见到朱元璋破天荒的关心自己,朱樉难得决定向朱元璋开诚布公:“老头子,你和我心里其实都清楚。” “虽然名义上是我领军,实际上平定云南战役的主角。还是傅友德和沐英大哥。” “我这个配角主要任务是诱敌深入,将盘踞在云南的元军引出老巢。” “到时候,傅友德和沐英大哥就能率大军,轻而易举的进入防御空虚的云南。” “以雷霆之势直入大理,收复云南全境。到时候沐英大哥驻扎在昆明威慑麓川宵小。” “傅友德分兵与我会师,调集四川境内的卫所兵。” “三面夹击这支孤军深入的元军,必然可以一举大破敌军。” 朱樉的办法可以说万无一失,甚至比朱元璋自己想出来的更加稳妥。 然而朱元璋只有一个顾虑,“凉山地区山高林深,你带这么点人进去万一迷了路。” “可是就很难再走出荒无人烟的大山了。” 朱元璋的顾虑,朱樉一点都不担心,前世在那儿挂职,当了两年扶贫干部。 可以说非常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朱樉对朱元璋说道:“父亲不要太过担心,到时候儿子自有办法。” 朱元璋以为他说的意思是到时候会抓几个向导,便不再过多言语。 “那咱先回宫了,你有任何需要就派人知会兵部和兵仗局一声。” 朱元璋说完,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地道里。 等过了一会儿,朱樉跑到地道下面看了一眼。 确定没人,才放心的拉上了暗门。 被神出鬼没的朱元璋惊吓了两三次,朱樉心有余悸的对徐达说道:“老头子什么都好,就是这爱听墙根的臭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徐达翘着脚,喝着茶。淡淡说道:“这是因为陛下对贤婿上了心,才会如此关爱。” “换做寻常的皇子,陛下懒都懒得看他一眼。” 第227章 怀疑 太常寺卿吕本的府上,自从女儿被扶正太子妃之后。 原本在朝堂之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吕本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 皇帝特地赏赐了一座在长安街上的大宅子,占地百亩不亚于国公府邸。 高大宽阔的吕府在一众窄巷深院之中,显得特别气派。 吕府的正堂里,满头白发的吕本坐在主位上。 “本官托马府丞调查之事。 三个多月过去了,这事难道还没查出一个结果?” 应天府丞马天明站在吕本身前,点头哈腰:“大人所托之事,下官自然尽心尽力,不敢有一点怠慢。” “下官亲自派的家奴去凤阳多地探访,可是仍然没能找到秦王在这六年的踪迹。” 作为在东陵的现场目击者之一, 吕本抚着胡须,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秦王的尸身被放在冰窖之中长达六年,早就冻成了冰棍。” “当日秦王还阳,本官亲眼所见秦王身上的衣服没有一滴水渍。” “摔在地上碎裂的棺椁内部,没有一滴水。” 马天明听着吕本的话,只觉得毛骨悚然。身体不由的打摆子。 “大人的意思是现在的秦王不是人而是借尸还魂的恶鬼?” 听到这句话,吕本怒从心起骂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个蠢货, 堂堂正四品的朝廷命官,还跟乡野愚夫愚妇一般相信鬼神之事?” “那大人的意思是?” 吕本喝了口茶,润了润喉说道:“本官怀疑秦王根本就没有死,一直偷偷躲在某个地方。” 马天明听完,非常郁闷的问道:“可是秦王好端端为什么要诈死?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吕本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凭直觉脱口而出:“兴许是躲在某个地方,在谋划什么大事吧?” 马天明更觉得纳闷了,说出了心里话:“太子殿下正是春秋鼎盛,深得陛下信任,早就控制了朝政。” “就算是秦王智计百出,在名分大义面前,也只是徒劳无功。” 吕本咳嗽了两声,依然相信自己为官多年以来的直觉。 “虽然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但是秦王简在帝心,最近势头正盛。” “小心驶得万年船,秦王留在京城里终究是个隐患。” 马天明想起上次吕本联络都察院各道言官,集体弹劾秦王之事。 可以说刚起一个苗头,就被洪武皇帝伸出手给掐死了。 马天明小心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吕本斟酌片刻后,说道:“加派人手调查秦王诈死一事。” 马天明点头称是,吕本嘱咐道:“记住一定要暗地里进行,千万不能声张。” 马天明走后,吕本悄悄来到府中下人住的偏院。 走进角落里,不起眼的一间柴房。 打开房门,墙角处蹲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 身上穿着破衣烂衫,形同一个乞丐。 吕本手中端着一盘猪蹄,放在跟前。 “丁斌,这四处都是你的海捕文书,到处都是抓你的缇骑。” “全靠老夫心善,这天底下才有你的容身之地。” 丁斌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将一只猪蹄啃的只剩下骨头。 丁斌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道:“吕大人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小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吕大人的救命之恩。” “不用等来世,本官要你现在就报答。” 吕本的话让丁斌楞在原地,“不知吕大人需要小人去做何事?” “我要你行刺秦王。” 丁斌听到这句话,满是污秽的脸上被惊吓到面无人色。 想起秦王那孔武有力的高大身躯,要弄死他跟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京城之中警卫森严,小人被困在这里无法脱身啊?” 听到丁斌的托辞,吕本轻蔑一笑:“以你的武力哪怕是加起来一百个,都动不了秦王一根汗毛。” 丁斌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小身板,很是赞成的点了点头。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秦王是锦衣卫统领。” “本官要你混进秦王府中,先安定下来然后伺机而动。” 丁斌听完两只眼睛瞪大的像个铜铃,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小人已经被官府通缉,哪怕伪造户籍,有心之人一眼就能查出。” “又如何才能混进秦王府里?” 吕本呵呵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本官要做到当然是让你……” “来人。” 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走了进来,吕本语气平淡道:“把这小兄弟洗干净,送到宫里的净事房刘公公那里。” 四名壮汉家丁一拥而上,将丁斌五花大绑了起来。 丁斌像案板上的鱼拼命挣扎,正要大喊之时。 嘴里被塞进一只臭气熏天的袜子,还没等他干呕出声。 就被人一棍子敲晕在了地上,四名壮汉对视一眼,趁着夜色将丁斌抬了出去。 连路避开夜晚宵禁时,负责巡逻的兵丁。 悄悄来到了皇城外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因为给太监去势的净事房,经常会有挨不过去那一刀就死掉的人。 这些低贱之人自然不能坏了宫里的风水,所以净事房被设立在了,远离皇城的御道街一侧角落里。 老太监刘鸿本来已经歇息,听到房门被人敲响后。 连忙穿衣,起身推开房门。 就见到四个壮汉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见四人都是家丁打扮,刘鸿问道:“大半夜的,你们是哪家府上的?” 领头一人说道:“我们是太常寺卿吕老爷府上的,家里有名奴仆不听话。” “老爷让我们送进宫里做杂役,以此来警告府中下人。” 刘鸿听到这句话,一脸不悦道:“吕大人真是老糊涂了,真当宫里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领头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说道:“老爷说您看见这个就知道了。” 刘鸿拿过来一看,纸条上还有太子妃的印章。 气势顿时消了下去,问道:“这人家世清白吗?” 领头的家丁从怀里拿出一张户籍,刘鸿一看上面还有应天府的大印。 顿时放下心来,对着几人招手说道:“行了把人抬进来吧。” “杂家给他找最好的刀工师傅,可是这阉割一关,毕竟是生死难料。 杂家是受人之托,到时候他死在这里,可别找杂家麻烦。” 领头家丁顺口说道:“老爷说了如果这人死了,就扔到城外乱坟岗里喂野狗。” 第228章 欧洲 在领头家丁说出那句话时,被捆住手脚的丁斌已经醒了。 一句冰冷的话语,让丁斌的心情比腊月的寒冬还要刻骨铭心。 此刻的他泪流满面,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丁斌被抬进蚕室不久,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金陵城的夜空。 深夜,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自从一年前,废除了宰相。 朱元璋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 已经五十六岁的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朱笔之下一笔一划,都影响着千万人的命运。 至高无上的权力,让朱元璋身心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不由自主的深深为此着迷,批改完了所有的奏章。 已经接近子时,朱元璋背靠在椅子上。 “陈忠,咱让你去调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黄狗儿年纪大了以后,半夜都是陈忠侍候在皇帝身边。 陈忠躬身回答:“回禀万岁爷 ,奴婢询问了钦天监监正马德鲁丁。” 马德鲁丁是阿拉伯人,回回钦天监的监正。 “他说在泰西之地,遥远的欧罗巴。有一个叫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家。” “他们的国王被称为罗马皇帝。” 朱元璋冷哼一声后,说道:“什么骡子,什么马的蕞尔小国。 一个国王也敢自称皇帝,简直是猖狂到没边儿了。” 见到朱元璋有了怒气,陈忠更不敢有所隐瞒。 “万岁爷,马监正还说欧罗巴东边的国家叫拜占庭帝国。就是史籍上记载的拂林。” “据说出了八十多位皇帝。” 如果黄狗儿在这里,一定会大骂这个蠢笨如猪的干儿子,你这样说话,不是存心给万岁爷添堵吗? 朱元璋听完忍不住叹气,“存在了上千年的王朝简直无法想象,现在该是到了何等强盛的地步?” 他心里刚刚燃起的战火,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才闷声说道:“看来樉儿没有说谎,普天之下不止朕这一位皇帝。” “这什么骡马国家离朕的大明有多远呢?” “奴婢不知。” 听到这个回答,朱元璋脸色有些难看。 陈忠小心翼翼问道:“万岁爷要不要召秦王殿下进宫来问话?” “算了,现在大半夜的,樉儿肯定早已睡下了。” 朱元璋摇了摇手,接着问道:“秦王府里的那两名宦官,去东厂报到了吗?” “没有。” 陈忠一想起这事就恨得牙痒痒,他可是时刻等着报那一脚之仇。 朱元璋感到有些惊奇,在他看来能在宫里当差,可是所有宦官的梦想。 “这二人为何不奉诏?” 陈忠心里有一万个想给苟宝这个贱人,上眼药的念头。 可是面对洪武大帝,陈忠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苟伴当和郑少监舍不得朝夕相处的秦王殿下。” 朱元璋忍不住赞叹,“宦官之中,看来不全是见利忘义之辈,同样也有忠义之人。” “一个王府能出两个忠心耿耿的宦官,说明樉儿御下有方。” 听到朱元璋这样评价,陈忠很想反驳只能算一个。 话到了嘴边,变成“万岁爷圣明。” 朱元璋没了临幸妃子的热情,摆驾坤宁宫。 睡梦中的朱元璋突然一个激灵,猛然坐了起来。 身旁的马皇后被他惊醒,见到丈夫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整个后背湿漉漉的。 “重八,你是做噩梦了吗?” 朱元璋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了慌乱的心情。 对着脸上满是担忧的马皇后,说道:“咱想到还有几本奏章没批阅,就睡得不舒坦。” “咱去处理一下,你先休息吧。” 朱元璋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衣服离开了坤宁宫。 朱樉迷迷糊糊睡得正香,就被人敲的窗户砰砰直响。 很不耐烦的问了一声:“谁啊?” 听见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秦王殿下,万岁爷在书房等着您。” 朱樉从温柔乡里爬起身,胡乱套上一件衣裳。 跟在陈忠身后,朱樉的语气有些烦躁:“老头子大半夜不睡觉,钻地道来我家里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陈忠老老实实回答:“万岁爷没说,奴婢也不知情。” 来到书房,朱元璋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见到朱樉过来。 就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呃,老头子大半夜不睡觉,是发生什么事来吗?” 朱元璋扔出一本很厚的书册,说道:“这是咱命人从鸿胪寺调出的前朝档案。” “那泰西之地的蛮夷竟然目无尊卑,连和尚都敢称作教皇。” 朱元璋的脸色非常难看,朱樉粗略的翻看了一下。 是元顺帝时期,罗马教皇派遣传教士马黎诺里一行访问大都的资料。 朱樉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这不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吗?” “你给咱讲的那个故事,咱派人查证了这什么骡马的国王竟然敢自称皇帝。” 朱樉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说了一个格林童话。 竟然把朱元璋的疑心病勾起来了,思索了半天才明白朱元璋说的骡马国是什么地方。 “父亲说的可是神圣罗马帝国?” 朱元璋眼睛一亮 ,心想这小子果然知道那里情况。 “那神罗国存在了几百年,疆域有多大?” 朱樉仔细回忆之后,说道:“神圣罗马帝国的疆域有四川行省那么大,存在了三百多年。” 朱元璋脸色缓和了很多,“以一省之地竟然敢自称皇帝,果然是蛮夷之地。” 接着朱元璋问出来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朱元璋神色紧张,望着朱樉问道:“那个拂菻国存在了上千年,跟咱的大明比起来如何?” “拂菻国是啥?”朱樉一副脸色 朱元璋拿出另一本唐代杜环《经行记》, 朱樉翻看半天,左思右想才弄清楚这拂菻国是欧洲的哪个国家。 朱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拂菻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疆域和大明差不多大。” 朱元璋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比他想象中的情况好太多了。 “那这拜占庭国的国力和大明相比呢?” 朱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攻占君士坦丁堡的事跟朱元璋大概的说了一下。 朱元璋惊讶的合不拢嘴,“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笑话,一个疆域和咱大明差不多的大国。” “三千多万人口,竟然五天时间被区区三千五百名和尚军,攻陷了国都?” 第229章 罗贯中 朱元璋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王朝。 会被一帮商人联合东征的和尚军顺道就给灭了。 这是怎样的黑色笑话? 朱樉怕他不相信,还特意解释:“严格来说是登陆金角湾的三千五百名十字军,还有侧应的七千十字军和一万名威尼斯水手。” “这弹丸小国威尼斯能抽调出上万水师?” 朱元璋对于这个在攻占君士坦丁堡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商人小国很好奇。 “你别看威尼斯,只是一个城邦 。 人口不过三十余万,可是人家有三千艘商船。 全国有四万名水手,称霸地中海,垄断了整个东西方贸易。” 朱樉的话让朱元璋震惊不已,“咱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一个无君无父的商人小国,竟然能在海上称王称霸。” “那个骡马教皇是怎么回事?” 元朝建立时,教皇尼古拉四世就派传教士孟德高维诺,前往大都觐见元世祖忽必烈。 朱元璋对这些外来宗教不感兴趣,自然知之甚少。 朱樉跟他解释道:“罗马教皇是罗马教会,在梵蒂冈教廷的最高统治者。” “自称为上帝仆人,欧罗巴的所有国王和皇帝登基时,都要由教皇加冕才能得到世人的认可。” 朱元璋听了只有一个感觉,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比他还狂。 “一个白袍和尚竟然凌驾于君权之上,这罗马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朱樉从笔架上取下毛笔,沾着墨汁在宣纸上。 凭着记忆画出一幅潦草的欧亚大陆版图。 指着亚平宁半岛说道:“这个就是罗马,不过现在已经分裂成了南部的拜占庭帝国,和中北部的神圣罗马帝国。” “你不是说这拜占庭五十六年以前被瞎眼老头带领十字军给灭了吗?” 在朱元璋看来灭亡五十多年的王朝能够起死回生,简直是天方夜谭。 “严格来说它们除了都叫拜占庭帝国,但是经历了十二个王朝。” “彼此之间,早就已经没有血亲关系了。” 朱元璋听完不由得感慨道:“咱还以为这世上真有绵延千年,传承百世的王朝。” 华夏自古以来最看重血脉相连。 如果继承者没有血缘维系,在他看来那么王朝的传承跟改朝换代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听到这个拜占庭帝国如今是在苟延残喘对大明够不上任何威胁。 朱元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你自小生长在金陵,怎么会对海外之事如此了解?”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目光炯炯盯着朱樉,像是要将他由内而外看个透彻一样。 朱樉镇定自若的回答道:“我在开封的元军营寨里捕获了好几个红毛传教士。 这件事你可以询问兵仗局的掌司马应龙。” 朱元璋这才想起那几个红毛鬼还在四夷馆里当翻译。 朱元璋还没说话的时候,就被朱樉打断了。 “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回宫里歇息吧。” “儿臣就恕不远送了。” 朱樉端起茶盏,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这场面直接把在旁边伺候的陈忠,看的目瞪口呆。 第一次见儿子赶父亲走的,尤其被赶的还是大明皇帝。 逮着儿子聊了大半夜,临了还犯了疑心病。 朱元璋顿时觉自己做的过分了,仍然有些拉不下脸。 “那咱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朱元璋说完带着陈忠,二人消失在了地道口。 朱樉怔怔的望着那个方向出神,他对朱元璋的感情很复杂。 有敌视、有钦佩,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临近年关,朱樉很干脆的没有浪费精力去上朝点卯。 而是选择在府中书房里看书沉淀,锦衣卫北镇抚使赵铁柱,亲自带着一人上门。 “大姑爷,您要找的罗先生已经找到了,就在门外候着。” “还不快快有请。” 朱樉放下手里的书,吩咐苟宝上茶。 一位头发胡须都有些花白,身材匀称的老者戴着儒巾,一身蓝色长衫。 走了进来,拱手拜道:“草民罗本见过王爷。” 罗本还有个字,就是大名鼎鼎的罗贯中。 “罗先生请坐。” 朱樉连忙招呼罗贯中坐下,两人相对而坐。 罗贯中正襟危坐,显得有些拘谨。 “不知王爷找草民前来是为了何事?” 罗贯中家住杭州,听到锦衣卫上门时。 第一反应就是卷铺盖跑路,奈何家中还有老师和他的心血手稿。 只能收拾好东西,跟着锦衣卫一路忐忑不安的来到京城。 虽然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一路上都是对他以礼相待。 可是罗贯中半点都不敢放下戒备,因为他和故去的老师施耐庵的另一个身份实在特殊。 来到京城,没有住进锦衣卫的诏狱。 反而进了秦王府,更让罗贯中摸不着头脑了。 “本王听说罗先生在写一本书?” 见朱樉神态和语气和颜悦色,罗贯中壮着胆子说道:“确切的来说,在下正在动笔写的是两本书。” 朱樉有些意外,问道:“不知先生的大作是哪两本书?” “一本是续写家师的遗作《忠义水浒传》,一本是在下的拙作是关于三国的话本。” 既然是水浒传,对方的老师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正是元末明初的施耐庵,朱樉问道:“不知先生现在是否已经完成了大作?” 罗贯中从随身背着的小箱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书稿。 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在下在年初才完成初稿,还没有装订成册。” 朱樉拿起稿子一篇篇的开始翻看,罗贯中望着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读者。 神情紧张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眼神里透露着焦急不安。 朱樉全神贯注看了近三个时辰,直到苟宝上前提醒该用膳了。 才回过神来,对罗贯中说道:“先生的大作实在精彩至极,不知不觉让本王看的入迷了。” “怠慢之处,还请先生多多谅解。” 罗贯中连连摇头,“王爷能欣赏在下的拙作是草民的福气。” 罗贯中之所以对朱樉这么客气,是因为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毁掉他和老师几十年的心血。 朱樉当然知道他为何担惊受怕,对着一旁伺候的苟宝说道:“吩咐厨房多加几个菜,本王要和罗先生一起用膳。” 第230章 临江仙 前世他是看过《三国演义》电视剧的,但是看小说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罗贯中的初稿跟前世电视剧的出入还挺大的, 曹操不像电视剧里演的奸雄,反而是一位志向远大的雄主。 诸葛亮和司马懿在上方谷那一战,诸葛亮居然秘授马岱,将司马懿连同魏延一起烧死。 这让一直以为罗贯中是蜀粉的朱樉一时有些不能接受了。 郑和带着宫人将菜肴摆放在一张桌子上,跟朱樉一起入座的罗贯中有些受宠若惊。 “王爷为何不按照礼仪,与草民分案而食?” 朱樉端着碗刨了几口饭,无所谓道:“一张桌子摆放八个菜,两张桌子岂不是要放十六个菜?” “吃不完不就成了铺张浪费吗?” 罗贯中沉默不语,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节俭到甚至可以称为吝啬的皇室子弟。 见到朱樉大快朵颐,一直默不作声的罗贯中,肚子咕咕直叫。 朱樉停下碗筷说道:“罗先生不吃饭是因为没上酒吗?要不要本王先敬你三杯?” “不不不,草民绝无此意。” 罗贯中神情有些无奈的端起碗,埋头吃了起来。 和一位大明的藩王在同一个桌上吃饭,罗贯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等吃完之后,朱樉吩咐内侍收拾碗筷。 对着罗贯中问出心底的疑问,“罗先生难道对曹魏没有报以敌视的态度吗?” 罗贯中喝了一口清茶,悬着的心放下之后。 “曹魏乃受汉禅让的正朔,在下为何要对曹魏有所敌视?” 这个答案和朱樉想象的不同,“你难道不恨曹丕篡汉吗?” “汉室早已名存实亡,况且献帝禅让后,东吴与季汉业已称帝。 在下为何要独恨没有亏待汉室的曹魏呢?” 听到罗贯中这个原作者的回答, 朱樉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罗先生难道不应该尊刘抑曹的吗?” 罗贯中摇头,说道:“若论正统,献帝才是汉室正朔。 曹魏有一统乱世之功,在下又怎么会加以诋毁呢?” 朱樉被说的哑口无言,罗贯中问道:“王爷为何会觉得在下会对曹魏有偏见呢?” 朱樉很想说流传后世的《三国演义》就是这样写的。 这种话难以出口,只好推卸道:“孤听闻一些坊间传闻,罗先生对曹魏颇有微词。” 罗贯中郑重其事说道:“坊间传闻素来以离奇居多,正所谓三人成虎,自然不能算作真相。” “如果是有人删改在下的书籍,一定会曲解其中真意。” 听到这句话,朱樉终于明白为何后世流传的《三国演义》会变成了《蜀汉传》。 原来是清初负责修订的毛纶和毛宗岗父子搞得鬼。 朱樉将剩下的一百二十回话本看完,已经几近黄昏。 罗贯中好整以暇在等待着第一个读完全本的读者,给他的书做个评价。 朱樉将稿子整理好,罗贯中就迫不及待问道:“在下的书可入得了王爷的法眼?” 罗贯中在三年前就已经成书,为此不惜跑到了福建去寻找书坊刊印。 可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本以为是书中错漏之处过多, 他花了三年时间仔细修改,建阳书坊的老板连书稿都没看,只听到他的名字就出言拒绝了。 罗贯中终于明白了被拒稿的真正原因。 朱樉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罗贯中听到这个评价,还以为是客气话。 “看来在下的拙作还是有待修改。”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这部话本是能够流传后世的名著。” “本王没资格评价,你懂吗?” 这个评价高的出乎罗贯中意料,有点不敢相信道:“王爷是说在下的作品也能成为传世之作?” 朱樉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罗贯中却有些垂头丧气道:“在下的作品能得到王爷肯定,却没人愿意出版成书。” 朱樉听完顿时惊讶不已,“罗先生的惊世大作并没有违规的地方,难道现在的书商都是有钱不赚的吗?” “不瞒王爷,在下和家师施耐庵先生都曾经出仕过张士诚的幕府。” 朱樉这才搞清楚,原来违规的不是书籍,而是作者啊。 想起老爹朱元璋原本没那么恨张士诚,可是江南文人接二连三的撩拨朱元璋。 尤其是洪武四年辛亥科举上的啪啪打脸,直接让朱元璋内心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罗贯中这种张士诚麾下的谋士,自然成了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 朱樉思考半天,突然灵机一动道:“你这部话本,准备取什么书名?” “《三国志通俗演义》。”罗贯中老实回答。 朱樉皱着眉头,说道:“名字太长了,就叫《三国演义》吧。” “这名字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搞不好会受到口诛笔伐。” 古今中外都有挑刺党,文无第二,武无第一。 自古文人相轻,互相挑刺之事屡见不鲜。 罗贯中加上通俗的原因,就是明白告诉其他文人, 我这本《三国志通俗演义》就是大白话,你就别费劲过来骂了。 朱樉很淡定的说道:“招摇不了一点,本王亲自给你作序。” 前世在四大名著里,朱樉最喜欢的就是《西游记》和《三国演义》。 罗贯中听到这话,没有半点高兴。 反而望着房梁下的一幅书法怔怔出神。 罗贯中满是担忧的问道:“王爷不会说的是提序的这一种吧?” 朱樉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头顶上挂着的八个大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转过头来对罗贯中解释道:“本王现在诗兴大发,一首小词还不是信手拈来?” 朱樉说完,铺上宣纸,然后动手研墨。 见到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想起了这些年身在杭州等地,陆陆续续听到金陵疯王的一些传闻。 罗贯中心里难受的紧,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不至于白费。 暗暗下定决心这口屎再难吃,也得含泪吞下。 朱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挥毫泼墨。 不到一会儿功夫一首词跃然纸上。 罗贯中站在一旁,看着银钩铁画的书法。 罗贯中抑制不住心潮澎湃,口中念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良久罗贯中才平复下来,问道:“不知王爷这首词牌名是?”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第231章 水浒 听完这首词的上半阙,罗贯中根据双调,押平声韵,六十个字。 就大概猜出这首词是临江仙了。 谋士出身的他,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舞台让给大人物。 罗贯中始终有一点想不明白,只好开口问道:“王爷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怎么会写出这样慷慨悲凉,还带有看破红尘之感的一首词?” 在罗贯中看来,这首词的作者应该是一个经历了宦海沉浮,仕途坎坷的中年人。而不应该是朱樉这样顺风顺水的青年藩王。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当文抄公,结果当场被人抓住了鸡脚。 朱樉丝毫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神情淡然将前几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罗贯中听完只有一个感受,秦王的经历比他写的话本还要离奇。 “怪不得王爷能写出如此感伤的诗词,原来是经历了生死难关。才会有参透人生的感悟。” 秦王死而复生这件事,罗贯中是有所耳闻的。 听见朱樉亲口描述,还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王爷离世六年在棺材里还阳这件事,在下听起来怎么总感觉有些过于儿戏。” “其中好像是还有什么隐情?” 罗贯中是谋士出身,善于抓住细节。 又是个话本作者,下意识的察觉其中的一些不合理之处。 朱樉抿着茶,面无表情地说道:“罗先生听过一句话吗?” “在下不知,洗耳恭听。” “好奇心害死猫。” 罗贯中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很神奇。 下意识的问道:“请教王爷何谓好奇心害死猫?” “人们常说猫有九条命,一只从三层塔上掉下来,都没有摔死的猫,你知道最后死于什么吗?” 罗贯中摇了摇头,朱樉望着他说道:“因为主人将一个罐子装上热汤端上桌,关键是还盖上了盖子。” “那只猫很好奇就打开了盖子,最后那只猫掉进罐子里面,被活活烫死了。” 罗贯中听完以后,沉思了片刻。 猛然抬起头说道:“王爷说的这个故事很不合理,那只猫只要将罐子踢下了桌,不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还有哪个正经人家会用罐子盛汤呢?” 朱樉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杠精罗贯中。 “我就随便讲个故事,你那么认真干嘛?” 罗贯中一脸正色道:“非也,王爷讲的故事,起码要逻辑通顺才会让人信服。” “这一点都不重要。” “王爷错了,故事的逻辑性非常重要。” “如此荒诞离奇的故事,讲出去只会贻笑大方。” 朱樉的拳头都快拧出水了,正在这个时候。 房门被人敲响,朱樉闷声道:“进来。” 刚吃完晚饭的刘伯温闲着没事,到处溜达。 旷工回家小半个月了,眼见要过年了。 该放年假了,刘伯温想起还拿秦王府的俸禄。 良心有些过不去,于是来顺道突击检查一下老板的功课。 由于是傍晚时分,刘伯温穿着很随意,披着一件宽松道袍。 刚洗了头,还没扎起头发。 就这样披头散发,像回自己家一样来到了秦王府。 一进门发现除了老板,还有一个生面孔。 刘伯温问道:“这位朋友是否方便通报一下姓名?” 罗贯中见来人年纪比自己大十来岁,连忙拱手作揖。 “晚辈杭州人士罗本,不知老丈尊姓大名?” 刘伯温神色淡然,抚须一笑。“老夫青田人士刘基。” “什么,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青田先生?” 罗贯中满脸狐疑的打量着这个有些邋遢的干瘦小老头,没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朱樉接过话头,非常肯定的说道:“他就是以前的诚意伯刘伯温。” 见到罗贯中神情沮丧,一副偶像滤镜破碎了的模样。 让朱樉不由得有些怀疑,演义里赤壁之战诸葛亮借东风这一虚构的桥段。 不会是以鄱阳湖之战,刘伯温站在船头跟朱元璋预言了天象。 当夜果然起了东风,用火攻陈友谅舰队为原型的吧? 见到罗贯中的表情,朱樉觉得有很大的可能。 毕竟三国志正史里的诸葛亮没那么多装神弄鬼,反而刘伯温一天到晚恨不得在街上摆个摊算命一样的招摇。 罗贯中之所以有些失望,是因为在他的固有印象里。 刘伯温这样的大军师应该是衣着羽扇纶巾,不苟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而不是像这样邋里邋遢,一个走街串巷的邻家小老头样子。 罗贯中低垂着脑袋,躬身说道:“晚辈罗本见过青田先生。” 刘伯温人老成精,一下子就看穿了罗贯中眼底隐藏着失望。 刘伯温笑着说道:“我与你的老师施耐庵先生是同年,是不是经常听你的老师提起老夫?” 施耐庵的原名施耳,刘伯温二十三岁时和三十六岁的施耐庵同榜进士。 “老师提起和青田先生认识的时候,都是一脸神往。 说先生是世外高人,神仙一般人物。” 刘伯温听到罗贯中的回答,笑容满面说道:“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过了年关老夫就七十有三了。” “远离了朝堂纷争,理所应当回归本源,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成天端着。” 罗贯中恍然大悟,恭敬的回答。 “晚辈谢过先生教诲。” 刘伯温回忆着往昔,叹道:“你的老师一身才学不亚于我,老夫只是境遇比他好一些罢了。” 施耐庵同样是诗词歌赋、天文、地理、医卜无所不精,而且难得一身武艺还有侠义心肠。 可惜一生都未逢明主,错投了张士诚的帐下。 导致施耐庵晚年,只能寄情于山水之间,将满腔抱负挥洒在笔墨之上。 想起一生都仕途坎坷,郁郁不得志的老师,罗贯中的眼泪止不住流淌。 “老师生前最大的遗愿就是完成这《忠义水浒传》一书,可是因为曾经的经历这本书出版之日遥遥无期。” 罗贯中说完已经泪流满面,神情凄然让人动容。 能在这件事上唯一帮的上忙的朱樉,心中纠结不已。 若论文学性,《水浒传》在后世的评价不亚于《红楼梦》。 虽然这本书描写的北宋末年梁山好汉的起义,对元末群雄并起的乱象可以说讽刺性十足。 历史上的《水浒传》可是一直从明初删改到清初,最后是金圣叹把《水浒传》给一刀删减五十回。 奇怪的是有明一代,只有崇祯十五年下令销毁《水浒传》,万历皇帝甚至还阅读过全本。 历史上的明朝其他皇帝,仿佛不知道有这本书存在的一样。 反观我大清将《水浒传》一书,视为洪水猛兽。 从康熙年间到宣统年间,几乎每一任清帝都得发表一篇要求禁毁民间私藏《水浒传》的圣旨。 《三国演义》这事,他一个人就能拍板。 这本堪称平民百姓造反指南的《水浒传》能不能够出版? 他真的拿不定主意。 第232章 到底有没有抄 在场三人中,刘伯温和罗贯中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樉。 尤其是罗贯中的眼神里还充满着希冀,显得特别可怜巴巴。 朱樉犹豫半天,刘伯温等得不耐烦了。 “行与不行殿下应该给个准话,别一直吊着人家。” 朱樉愁眉不展,只好实话实说。 “这书的题材实在敏感,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刘伯温感到有些奇怪,问:“殿下都没看过,怎么就知道题材太过敏感了?” 朱樉让罗贯中拿出水浒传的手稿,翻到开头递给了刘伯温。 刘伯温只看了两篇,施耐庵的《水浒传》仅仅是一个开头, 就把皇帝的昏庸、朝堂的昏暗、百姓的民不聊生刻画得入木三分。 刘伯温还是第一次阅读到,如此辛辣的现实主义文学,看了几个章回就大呼过瘾。 “里面有忠义之辈也有奸邪小人,有贞洁烈女也有淫娃荡妇。” “这水浒传将乱世之象刻画的淋漓尽致。” “你老师的这本书可以堪称古今第一奇书。” 作为续写《水浒传》的作者,罗贯中自然对这本书信心十足。 大文豪刘伯温给出的评价出乎意料的高。 让罗贯中不禁有些感动,哽咽道:“《忠义水浒传》能得到青田先生这样的评价,老师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贤侄,这本书总共写到哪一回了?” “老师写了前七十回,晚辈续写到了第九十七回。” 在两人谈话之际,朱樉大致翻看了一下《忠义水浒传》的手稿。 发现跟前世看过的明末清初金圣叹修订的版本,差别还是挺大的。 首先手稿里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每个人都有相当于个人名片的出场诗。 而金圣叹修订版直接给删去了,这让梁山好汉鲜明的个性一下子就变成了打家劫舍的普通草莽。 施耐庵笔下的主角宋江是个讲义气,有家国情怀的江湖豪侠。 朱樉前世看的以金圣叹修订为蓝本的电视剧《水浒传》, 宋江变成了用兄弟鲜血染红顶戴乌纱的自私自利,奸险小人。 当时看到宋江无耻虚伪的嘴脸,气的他都想砸电视了。 《水浒传》成书于明初,宋江的原型不可能是李自成。 朱樉搞不明白,明末清初的金圣叹这类文人,为何会对宋江有这么大的恶意? 刘伯温对罗贯中说道:“这《忠义水浒传》之精彩,让老夫只读了个开头就不忍释卷。” “贤侄,能否将前五十回的手稿借于老夫回家抄录一份如何?” 抄录书籍是文人的传统,哪怕是印刷业发达的明代。 仍然有很多文人不屑于买刻本,而是喜欢亲手誊抄喜欢的文章。 罗贯中将朱樉递过来的手稿拿给刘伯温,恭敬道:“青田先生能如此抬爱,晚辈自然无不应允。” “你是耐庵的弟子,称老夫为世叔即可。” 作为文坛老前辈刘伯温,自然要提携一些有才华的后辈。 罗贯中虽然已经是五十二岁的年纪,在刘伯温看来何尝不是大器晚成的一类。 “这《忠义水浒传》一书,老夫爱不释手,等老夫读完你们师徒的大作,再厚着老脸为此书写作一篇序文。” “贤侄,你看这样可好啊?” 刘伯温在民间的地位可以说家喻户晓,又是当代的文学泰斗。 罗贯中大喜过望,神情激动道:“能有世叔这样的泰山北斗作序,晚辈当然求之不得。” 罗贯中激动的全身发抖,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跟刚才朱樉题诗的时候,风轻云淡的罗贯中简直判若两人。 当事人朱樉,目睹了这一幕可以用心里非常不平衡来形容。 什么意思?这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本王的文采啊。 “本王就勉为其难为《忠义水浒传》,再作一篇序吧。” 朱樉的这话一出,刘伯温直接睁大了眼睛,作为半个老师,他可是清楚知道朱樉文学素养。 “这读书人的事情,你小子来凑什么热闹?” 刘伯温没明说别人卖书是要养家糊口的,你小子就别来添乱了。 朱樉斜着眼睛,表情不屑道:“本王能文能武,怎么就不能算读书人了?” 刘伯温听到这话,将朱樉拉到一旁,板着脸反问道:“你小子功名都没有算什么读书人?” “罗贯中不是也没有功名吗?” 面对朱樉的振振有词,刘伯温有些无奈地说道:“别人是用作品说话,跟你这种白丁能一样吗?” “人家请知名大家来作序是为了出版的时候,给自己的书籍提升名气。” “时下文人多有洁癖,你小子要是一捣乱,到时候书坊老板不看好。 没准罗贯中连润笔费都少的可怜呐。” 刘伯温就差明说你不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朱樉非常不服气,像他这样的人要是早投胎个几百年,李白、杜甫都得往后稍稍。 这就是文抄公给他的底气,朱樉对罗贯中大声嚷嚷:“老罗,将本王给你的《三国演义》作的题头词拿过来。” “给这目中无人的老刘头一点小小震撼。” 罗贯中将小心珍藏的那篇词,递给刘伯温。 刘伯温看完之后,面色一变。 将朱樉拉到角落里,小声问道:“以你的文章功底,这首词不用说一定是抄袭来的。” 刘伯温对朱樉可是知根知底,连写篇八股文章都狗屁不通的人。 还能写出这么荡气回肠的词,只有两种可能,不是抄袭就是代笔。 当代文坛里能写出这种词的人不到一掌之数,刘伯温不可能不认识。 他觉得大概率是朱樉从某本失落的孤本里抄袭来的。 朱樉被怀疑之后,脸上表情非常不爽。 “本王明明是诗词歌赋无所不精的绝世天才,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刘伯温被他脸上的认真劲逗笑了,随即正色道:“这抄袭一事可是天大的丑闻,你小子可别到时候把别人多年的心血都给弄得毁于一旦啊。” 朱樉挤眉弄眼,声音细若蚊蝇。“你放心吧,这首词的来路绝对没有问题。 到时候要是有人追究,我一个人承担行了吧?” 朱樉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原作者杨慎,现在还在草履虫阶段。 第233章 查抄 听到朱樉斩钉截铁的话语,刘伯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殿下这首临江仙就用做卷首词,序言由老夫亲自来写。” 刘伯温说完,毫不见外的直接坐在书案前。 提笔写道:征雁来时木叶红,淡淡秋光,袅袅西风。 江南江北短长亭,烟草低迷落照中。 浮世生涯一转蓬,今日韶颜,明日衰翁。 五丁难挽逝川回,千古英雄,此恨都同。 刘伯温刚一停笔,就听见啪啪的掌声。 还伴随着一声喝彩。 “好好好。” 看见喝彩之人是朱樉,刘伯温皱眉问道:“殿下,说说老夫这首《一剪梅》好在何处?” “好在本王看不出,哪里有地方不好。” 刘伯温的诗词,年轻时走的是豪放路线。 晚年因为官场失意,刘伯温的诗词大多以婉约幽怨为主。 被朱樉这么一打岔,刘伯温发现了刚写的这首《一剪梅》。 与恢弘大气,战争主旋律的三国显得有些不搭。 刘伯温正眉头紧锁,想改掉这首词时。 同样是文人的罗贯中察觉出了他心中的疑虑。 “世叔这首词正暗合诸葛武侯的晚年境遇,小侄心中甚喜。” 如果说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要他自己硬选出一个主角的话。 那一定就是蜀汉的诸葛孔明,诸葛亮晚年的孤独无力。 正是罗贯中内心的真实写照,他对刘伯温说道:“世叔如果不满意,不妨再题一首诗。” 刘伯温沉默不语,良久提笔写道:《古戍》 “古戍连山火,新城殷地笳。 九州犹虎豹,四海未桑麻。 天迥云垂草,江空雪覆沙。 野梅烧不尽,时见两三花。” 站在一旁的罗贯中忍不住击节赞赏道:“世叔这首诗写出了乱世之中的战火燎原,又有对重整河山的期望。” “当彩。” 刘伯温没有对这个晚辈的评价感到冒犯了自己。 而是朱樉那首《临江仙》,激起了他沉寂多年的好胜心。 “有那小子的珠玉在前,老夫的这两首诗词都稍显平庸了一些。” “既然质量上无法取胜,那老夫只好胜之不武,依靠数量取胜了。” 只见刘伯温刚一说完,立马下笔如有神。 《绝句》 “人生无百岁,百岁复如何?古来英雄士,各已归山河。” 诗兴大发的刘伯温,把一旁的朱樉看的目瞪口呆。 什么叫真正信手拈来? 在他还在搜肠刮肚想半天,才能弄出一首切合主题的诗词之时。 这一小会儿功夫,刘伯温这个文坛宗师已经连写三首诗词。 虚假的文豪朱樉连忙使出不要脸的绝句——叫暂停。 “老刘头你再写下去,这本《三国演义》只能改名叫《青田先生文集》了。” 刘伯温这时才搁下笔,老脸一红说道:“老夫一时忘乎所以,技痒难耐。还请贤侄不要见怪。” “寻常人能得世叔一幅墨宝,已是三生有幸。” “小侄的拙作何德何能,能受到世叔这般厚爱。” 罗贯中咧开的嘴,都要笑歪了。 文坛泰山刘伯温这般追捧,今天的事一旦流传开来。 等他的《三国演义》一经上市,还不得在江南一地卖疯了?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啊,偏偏有人要横插一脚。 “罗先生把手稿拿给我,本王亲自找经厂给你刊发。” 经厂是司礼监旗下的印刷厂,专门给皇家印制书籍。 刘伯温出声提醒道:“经厂多印制典籍和经书,所印经籍大多为古人所作。” “而且没有给润笔费的先例。” 刘伯温的言外之意,宫里的经厂都是吃白食的。 作者想拿到一个铜板的润笔费,都是痴心妄想。 朱樉听完恍然大悟,朱元璋连官员的俸禄都抠抠搜搜的,想要润笔费?还要不要脑袋了你。 朱樉思索了一阵,说道:“老刘头,这金陵城里大的书坊有几家?” 刘伯温一脸无语,你一个锦衣卫头领还要问我一个老人家? 想起还在领秦王府的俸禄,回答道:“老夫的文集,都是集贤堂刊印的。” “集贤堂的印刷质量如何?” 朱樉问的别有深意,刘伯温正专心将刚写好的诗词整理,没有察觉到异常。 “印刷精美,字体清晰。在金陵城可以说独一份。” 朱樉嘴角勾起,对着门外喊道:“三宝,通知徐野驴带着锦衣卫把集贤堂查抄了。” “把书坊老板带到我的府上。。” 郑和躬身领命而去,刘伯温惊讶地合不拢嘴:“那集贤堂老板又没招惹你,平白无故上门查抄别人家产。岂不是陷老夫于不义?” 朱樉听出了刘伯温话里的毛病,有点震惊道:“老刘头,你印书居然不用给钱的吗?” 古代的文集和话本不同,属于文人雅士小范围传播,对于书坊老板简直是赔钱买卖。 绝大多数都是作者自己出资,就是所谓的私刻版本。 刘伯温像是受到天大的侮辱,急得站起身来。 刘伯温跳脚骂道:“你小子真是榆木脑袋。 以老夫在士林中的地位,还用的着自己花钱印书吗?” “那些书坊东家自会上门排队,恳求着老夫的佳作。” 朱樉终于想清楚,刘伯温为什么会跟自己急眼了。 那些书坊为了提升名气,肯定要拉一些大文豪到自家来印书做为广告。 像刘伯温这样的金字活招牌,每年的润笔费肯定高的离谱。 自己不知不觉就断了刘伯温的一条财路,不知道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刘伯温气呼呼的,好半天才平复住心情。 结果朱樉来了句不疼不痒的话,“老刘头,你别生气了。老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刘伯温一听这句话,心里恨得牙痒痒。 “你说的容易,你知道我找这么一个大…善人有多不容易吗?” 刘伯温本来想说的是大冤种,又觉得这样称呼对于一向大方的唐老板不太尊重。 朱樉只好安慰道:“老刘啊,对于你的遭遇,本王表示同情和理解。 但是你的损失,我只能说无能为力。” 刘伯温听到这话,直觉得血压飙升。 “你父子二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天底下最无耻之人。” 第234章 王府典簿 一想到每年至少亏了一千两的润笔费,刘伯温气昏了头把心里话骂了出来。 书房里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朱樉蹑手蹑脚的绕到书架背后,疑神疑鬼的贴着墙壁听了半天。 听到地道里没有一丁点动静,才彻底放下心来。 坐回原位,朱樉掏掏耳朵,故意问道:“刚才老刘头不光骂了我还骂了我爹,我应该没听错吧?” 唯一在场的旁观者罗贯中吓得不敢出声,他年轻时最多帮着张士诚跟朱元璋作对。 骂九州之主朱元璋,给他罗贯中一万个胆子都不敢。 偏偏刚刚攀上关系的世叔敢骂出口,罗贯中此时的内心只有一句诛九族的时候,应该连坐不到我小罗吧? 谋士罗贯中毫不犹豫做出了一个决定,对着朱樉躬身拜道:“现在天色已晚,草民就不作叨扰,先行退下了。” 罗贯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脚底抹油,连夜逃回杭州府。’ 朱樉叫住了他,问道:“本王知道你这些年为了写书,耗尽家产。” “这大半夜的你身无分文,又要去哪里投宿?” “到时候刊印书籍之事,本王又应该如何找你?” 罗贯中局促不安,真想大喊一声为了保命我想跑路,稿子大不了我不要了。 “草民,还没想好。等回去考虑个三五天后,再上门告知王爷。” 朱樉沉吟片刻后,对满脸紧张的刘伯温说道:“一把年纪了管不住嘴,胡言乱语。” “停发一个月俸禄,以示惩戒。” 刘伯温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心里积怨已久才会脱口而出。 还不免有一些试探之意,朱樉倒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直接不留情面的训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藏私,怪不得你老刘头叫没诚意。” “我看你以后不如叫刘一手得了。” 面对朱樉的阴阳怪气,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刘伯温,脸上没有半点惭愧之色。 “殿下,正所谓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我一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计较对吧?” 刘伯温不要脸的话一出,朱樉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对着罗贯中说道:“秦王府长史司还缺一个典簿。 罗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本王有意邀请你担任典簿一职。” 王府属官里的典簿是正九品,属于刚入流。 虽然官职低微,但是执掌了王府里所有的文书和存放财物的府库。 不过是初次见面,朱樉就将这样重要的职位交给自己。 罗贯中心里很感动,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在下曾献策帮助张士诚大败康茂才,在王府任职恐怕会给王爷带来麻烦。” 康茂才是朱元璋手下大将,朱樉毫不在意说道:“罗先生有志图王,不过是未遇明主。” “你且安心在府上住下,二十多年前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 朱樉让郑和将罗贯中安置在前面王宫的官署里。 刘伯温指了指地道,暗示小心隔墙有耳,朱樉打开暗门下去地道看了一眼。 见没人才放下心来,刘伯温开口说道:“世间贤才无数,殿下招揽张士诚旧部不是明智的决定。” 刘伯温虽然和施耐庵有私交,但是仅限于同年之间的那点交往。 他现在是站着朱樉的立场思考问题,“陛下与张士诚交恶久矣。秦王府如果有张士诚幕府旧人,难保不会让陛下感到离心离德。” 朱樉听完后,指着书案上的两部书稿说道:“像《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这两部传世巨著,是沧海遗珠的文化瑰宝。” “这两部文学巨著如果不能早日问世,将会是整个大明的憾事。” 这两部书都是因为施耐庵和罗贯中的身份问题,《三国演义》一直拖延到明朝中后期的嘉靖年间才开始印制。 《水浒传》等到万历年间才开始发行于,在朱樉看来这两部文学巨著的推迟问世,简直是有明一代文化事业上的巨大损失。 想到施耐庵那本书里的劲爆内容,刘伯温不免有些担心。 “《三国演义》倒是无妨,只是《忠义水浒传》宣扬的官逼民反,非常有可能犯忌讳。” 刘伯温没明说犯谁的忌讳,房间内的两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朱樉郑重其事说道:“如果害怕一部《水浒传》就乱了江山。 连这一丁点文化自信都没有,别叫大明了,改成小明朝算了。” “怕这个怕那个的,靠愚弄百姓苟延残喘的朝廷,早晚有一天会沦落到跟赵宋一样丢人现眼。” “哪怕是有朝一日,侥幸到了孤当国的那一天。依然不会改变这个初衷。” 唯一的听众刘伯温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现在是和朱樉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在他看来为了一部书就跟朱元璋杠上。 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破坏眼下的大好局面完全不值得。 “陛下那一关恐怕不太好过。” “这事再难也一定要有人去做,不能因为一锅夹生饭就活活把人饿死。” 朱樉的话掷地有声,刘伯温不再言语。 集贤堂的老板唐耀是出版业发达的福建建阳人,建阳地区同行众多,竞争日益激烈。 洪武十二年,唐耀打听到南直隶省官府发布解禁书坊私刻的消息,第一时间变卖家产。 赶到了京城,开始置办老本行。凭着祖传的印刷手艺和笼络到刘伯温这棵文坛常青树。 唐耀仅凭三年时间就做到了京城里十三家最大的书坊之一,上升势头很猛。 直到今天傍晚,准备关门打烊的时候。 一帮凶神恶煞的锦衣卫闯进了书坊,不由分说就查封了他的书坊。 还将唐耀塞进了一辆马车,车厢里没有窗户,四周蒙着黑布。 还有一位身穿锦衣曳撒的大汉,手中握着一把绣春刀。 满脸横肉的大汉,用恶狠狠的目光打量着他。 仿佛在思考要从他身上哪里下刀,唐耀整个人害怕的瑟瑟发抖。 “官爷,草民一向胆小如鼠,一直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钟勇露出大白牙,嘿嘿一笑:“有没有做过,是我们锦衣卫说了才算。” 说着还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唐耀的脸蛋。 “你放心,只要一进了诏狱,什么东西都会交代的明明白白。” 听到要被送进臭名昭著的诏狱,唐耀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身子一歪,没了知觉。 第235章 占股 诏狱里关的都是钦犯,几乎都是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可是这一点不妨碍民间百姓的想象力,诏狱被形容成了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的地方。 唐耀一听到要被抓进那个有去无回的鬼门关,直接昏死了过去。 还不到一会儿功夫,就被人一巴掌拍醒了。 “到地方了下车,别给我在那儿装死。” 唐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慌不择路跪倒在地上抱着钟勇的大腿痛哭。 “草民上有八十岁老母卧病在床,下有一岁小儿嗷嗷待哺。” “求锦衣卫官爷放过草民一命,草民一定将家中银两双手奉上。” 钟勇将他像小鸡一样拎在手里说道:“只要乖乖听话,就能保住你的小命懂吗?” 唐耀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然后就被抓着脖领拖拽行走。 朱樉见到唐耀,三十来岁,圆脸,留着一缕胡须,矮小臃肿的身材。 芝麻绿豆的小眼里面泛着精明的目光,站在原地不动。 身后的钟勇直接踢了一脚,说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拜见王爷。” 唐耀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草民见过王爷千岁。” 他低着头好奇地望向一旁的老熟人刘伯温。 朱樉咳嗽一声说道:“唐老板你知罪吗?” 唐耀一头雾水,声音颤抖着回答:“回禀王爷,小人一向规矩本分,从来不敢做半点违法之事。” 朱樉招招手,两名锦衣卫小旗抬进来一个大箱子。 打开之后,朱樉指着里面塞的满满一堆书籍,大义凛然说道:“你私自刊印这些艳俗小说跟春宫图,犯了伤风败俗之罪。” 唐耀大叫冤枉,死到临头顾不得那么多。 作为一个书坊老板,唐耀自然是熟读了《大明律》的。 “王爷,草民斗胆请问王爷《大明律》中可曾有一条伤风败俗之罪?” 朱樉望向旁边的《大明律》制定者之一的刘伯温。 刘伯温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口说道:“凡造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皆斩。” 唐耀听到这句话,脸色苍白如纸,牙关不停打颤。 官字两张口,他都百口莫辩。 只能后悔当初没有听家中妻子的话,在家乡老实本分经营祖上传下来的小书坊。 非要脑子一热,来这达官贵人遍地的京城闯一闯。 唐老板正在痛苦万分的时候,老熟人刘伯温给他递了个眼色。 脑子灵光的唐耀,立刻反应了过来。 要是锦衣卫存心治自己的罪,何必大费周章让一位身份尊贵的王爷来审问自己呢? “草民愿意认罪伏法。” 朱樉满意的点了点头,“鉴于你的认罪态度良好,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 “本王决定大发慈悲,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唐耀闻言大喜,赶忙磕头谢恩。 “草民谢过王爷的大恩大德。以后一定老实本分经营集贤堂。”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书籍是教化的工具。” “本王看你也算是一个儒商。要考虑长远,不要只顾着一心赚快钱。” 唐耀很想说,教化不应该是官府的责任吗? “草民今日受教了,不知王爷有何要事吩咐小人?” 唐耀不信一个王爷会百忙之中,找他来说一些老生常谈的废话。 “唐东家是个爽快人,本王准备向你的书坊投资一万两。” 唐耀问道:“王爷需要什么条件吗?” “本王要占书坊的七成股,并且不干涉你在书坊的话语权。” 唐耀的书坊一年的毛利都有五千两上下。 身份一下子从书坊的大东家跌到了掌柜。 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可是形势比人强,锦衣卫一天不解开封条。 书坊一天就开不了工,早晚都得破产收场。 唐耀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有王爷入股,是草民求之不得的好事。” “小人这就回去,写好契书送到东家府上。” 朱樉点了点头,对钟勇吩咐道:“经过本王的亲自查验,这箱书籍没有任何问题。” “误会解除,将唐掌柜送回集贤堂。” 唐耀跟着钟勇离开之后, 刘伯温觉得有必要告诫一下朱樉。 “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强取豪夺之事毕竟不太光彩。” “你又何必亲自下场,玷污自己的大好名声呢?” 朱樉扑哧一笑,反问道:“我还有好名声吗?” “况且印刷这一行很容易犯禁。如果不亲自敲打敲打他,我以后怎么能放心用他呢?” 刘伯温搞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你秦王府家大业大,以你的财力不如自己出钱成立一家书坊。” 朱樉清了清嗓,慢条斯理说道:“书坊最重要的是印刷技术和影响力,这两样东西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 “况且唐老板是个人才,短短四年时间就能在南直隶站稳脚跟。” “这样的经商人才,可不好找啊。” 刘伯温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老夫每年的那笔润笔费还作数吗?” 朱樉笑容满面说道:“不仅是你老刘头,以后天下的文人都得把本王当成衣食父母。” 刘伯温被他的奇思妙想震惊到了,想了想以后朝堂上的清流和市井文人都拿着朱樉的润笔费过日子。 还有人敢骂他吗?不得当成亲爹一样供着啊。 刘伯温仔细琢磨出了两三分味儿来,问道:“你小子不会想以润笔费的名义,给官员发俸禄吧?” “秦王府那点家底要不了两三年,就能败个精光。” 朱樉被刘伯温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 “朝廷官员的俸禄当然是由朝廷出。 我只是一个想让罗贯中这样的落魄文人,多一些养家糊口的微薄收入的好心人。” 刘伯温再次提醒道:“招揽这些曾经与陛下作对的文士,是个十分危险的想法。” “我劝你小子最好收手。不然到时候被人参上一本,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朱樉认真说道:“贤能之人流落市井,因为曾经的出身不能入仕。” “我要做的是拨乱反正,兴利除弊。” 刘伯温劝解道:“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 搞不好就会丧失现在的大好局面,还会引来太子一党的推波助澜。” 朱樉淡淡说了一句:“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第236章 阳明 刘伯温心中的千言万语,被朱樉的一句话给彻底堵住了。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这句话给刘伯温的震撼巨大。 满腹经纶的他从来没听过,像这样震耳发聩的话语。 这句话就像黑夜里划破夜空的流星,照亮了整个天空。 朱樉继续说道:“天道即是天理,天理在哪里?天理就在人心。”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守不住良知,又如何谈公道人心?” 朱樉这几个月来受的儒学教育。 都是出自他和释来复两个程朱理学门人的教导。 刘伯温忍不住出声质问:“你私底下学的可是陆九渊的心学?” 朱樉摇头说道:“陆九渊根本没创立心学,他只是让我们追求儒学的本源。”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刘伯温板着脸,非常严肃说道:“这陆学在当今之世,是离经叛道之学。” “一个把其他学说当做洪水猛兽,禁锢天下之人思想的程朱理学就是儒道正宗了?” “像永嘉学派的那样经世致用的学说,都能被理学士子贬低为歪理邪说。” “这类固步自封,墨守成规的学说,非我所欲也。” 朱樉是刘伯温的半个学生, 听到这番叛逆言论,刘伯温气的说不出话来。 刘伯温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说道:“程朱理学的核心是「存天理,灭人欲。」” “何谓天理?天理就是伦理,而伦理是三纲五常。” “三纲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什么?你知道吗?” 朱樉随口回答:“中、美、俄、英、法。”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东西?五常是仁、智、礼、义、信。” 刘伯温气的跳脚大骂,喝了一口茶润润嗓。 继续说道:“三纲里的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妻关系是整个王朝体制的基石,而五常更是约束天下人的道德。” “纲常伦理合在一起,才形成了尊卑礼法。” “没有了尊卑礼法,焉能有朝廷?没有了朝廷,焉能有皇帝?” 刘伯温第一次顾不上风度,披头散发,情绪激动说的唾沫横飞。 “我有点不明白,宋代以前没有程朱理学。” “汉唐的朝廷不一样照常运转吗?” “本朝开国十余年,八股取士不过一届,天下乱了吗?” 刘伯温叹道:“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曾说「元以宽仁失天下」。” “这个宽仁指的就是士绅,有了伦理才形成宗法,有了宗法产生了士绅。” “换句话来说不是高坐明堂的天子选择了程朱。” “而是天下士绅选择了用程朱理学来治理天下。你懂了吗?” 经过刘伯温点拨,朱樉想通了一个道理。 任何一种学说能成为时代的主流都不是空穴来风。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为程朱理学符合了以士绅为主的读书人利益,所以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推崇。” 刘伯温听到这话,露出微笑。“然也。”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刘头你的谥号我都想好了。” “文正公不错吧。” 刘伯温听到这话,一口茶呛得老脸通红。 “咳咳…你小子恩将仇报有一手。” “既然如此,老夫就以半个师长的身份给你取个字。” “你那么喜爱光明就叫阳明吧。” 朱樉脸都黑了,“老刘头,你这不是乱弹琴吗?” 刘伯温淡淡说道:“老夫作为长辈,给你取个字有何不可?” “行吧,本王命你在一个月内,将这部九十六回的《水浒传》抄录完成。” “如果完成不了,那你今年的俸禄就没了。” 朱樉说的风轻云淡,刘伯温脸都绿了。 “几十万字的书稿,你让老夫一个月抄完?” 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稿,刘伯温想骂人。 朱樉斜眼一笑,“你做不到的话,放弃也行啊。” “难不成你刘伯温还为五斗米折腰吗?” 刘伯温在秦王府领的俸禄是每个月五百两,一年就是六千两。 “老夫一把年纪,熬夜伤身。多宽限两个月行不行啊?” 朱樉点了点头,刘伯温走的时候,心里有了计策。 他别的不多就是学生多,找枪手代劳就是了。 刘伯温走后,朱樉对着门外喊道:“苟宝,什么时辰了?” 喊了三声没有动静,朱樉打开门一看,这狗东西正背靠着墙边正在呼呼大睡。 朱樉皱着眉头,踢了一脚。 醒来的苟宝第一时间,闭着眼睛大喊道:“有刺客,护驾,护驾……” “行了,大半夜的别扰民了。” “要睡滚回房睡,睡外面不得着凉?” 苟宝眼泪汪汪,一脸感动道:“老爷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朱樉听到这句话,黑着脸骂道。 “还不滚去问问计时官,现在什么时辰了?” 过了一小会儿,苟宝一路小跑回来说道:“老爷,现在是子时一刻。” 朱樉想了想,二十三点多的时间。 按照朱元璋的作息时间,现在应该在批阅奏章。 “本王现在要进宫一趟。” “啊,这大半夜的宫里早就落锁了啊。” 苟宝觉得天大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老爷,要不还是等明天早上再进宫吧?” “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去叫三宝起床。” 朱樉看着这个成天好吃懒做的狗东西就来气。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苟宝取来一盏灯笼,领着朱樉走在黑漆漆的地道里。 深邃幽长的隧道,只有他们两人「踏踏」的脚步回荡。 显得格外阴森恐怖,走在前面引路的苟宝,突然停住了脚步。 朱樉出声问道:“走啊,愣着干嘛?” 苟宝浑身抖如筛糠,面如土色说道:“爷,你说这地道里不会有孤魂野怪吧。” 朱樉被他逗笑了,“地道里又没死过人,哪来的鬼?” 苟宝仍然害怕的不行,“奴婢刚刚明明听到了一声猫叫声。” 朱樉直接夺过灯笼,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没用的东西,一只野猫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朱樉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突然感觉有一双手爬到了他的肩膀。 朱樉猛一回头,举起拳头时。 就听见苟宝害怕到发抖的声音传来,“爷,你阳气重。你走前头好吗?” 第237章 东楼 “你走在前头,苟宝在背后保护你。” 朱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走在前面,苟宝两只手搭在他的肩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后面的苟宝越来越近。 差不多要贴到他的后背上了。 如果不是这小子没有作案工具,朱樉都要觉得他想图谋不轨。 朱樉回过头,咬牙切齿:“别他娘的恶心人。 男男授受不亲的道理,没听过吗?” 苟宝满脸委屈,不情不愿地向后挪了两步。 “爷身上的阳刚之气重,奴婢阴柔之气重。” “我们主仆二人正好互补。” “胡说八道,谁他妈跟你互补。” “再废话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鬼地方,你信不信?” 苟宝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再去撩拨朱樉的怒火。 他心底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死了六年的人,身上还是滚烫滚烫的?’ 可是他不敢问出声,搞不好这里黑灯瞎火。 指不定会被暴怒的朱樉,在这里了无人烟之地杀人灭口。 这两里多长的隧道,朱樉也是第一次走。 走了半个时辰,才发现出口。 朱樉是个有礼貌的好青年,敲了敲三下暗门。 「咚、咚」 才听到朱元璋略显疲惫的声音。 “进来。” 咔嚓一声,有人打开门背后的铜锁。 光亮照进黑暗的地道,显得有些刺眼。 朱樉走进御书房,就看见陈忠满脸怒容盯着他的身后。 苟宝一上来,就对着陈忠用耳边骂骂咧咧道:“狗奴婢,再看本公公赏你两个大嘴巴子信不?” 见到苟宝来自己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 陈忠阴恻恻的笑道:“苟公公要是哪天离开了秦王府。” “走到大路上,突然掉进沟里摔死可如何是好啊?” 面对陈忠的威胁,苟宝宝摸了摸肚皮,在陈忠面前小声耳语:“咱家要是告诉小郡主,路上被你陈公公推了一把。” “摔断了腿,不能再陪她玩了。” “猜猜你陈公公的下场会怎样呢?” “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吧?” “你够狠。” 一想到狗东西每日要进宫,逗小郡主开心。 陈忠就恨得牙痒痒,只能将满腔怒火噎进肚子里。 朱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出声教训道:“你们两个要是没事做的话,都给孤去外面守着。” 朱樉摆了摆手,宫人全部退了下去。 御书房内只留下父子二人。 朱元璋正伏首案前,案前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朱樉自己端来一把椅子,在朱元璋身前相对而坐。 朱樉翘起二郎腿,开口说道: “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日复一日都是高强度工作。” “这么枯燥乏味的生活,身体受得了吗?” 朱元璋抬起头,抿嘴一笑。 “咱每日宵衣旰食,就是盼望着世间百姓都能丰衣足食。” “咱的大明,能早日实现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对于朱元璋的勤勉,朱樉深有感触。 除了除夕、冬至和万寿节,朱元璋基本上全年无休。 朱樉曾看过一份内档,自从废除丞相后。 朱元璋在短短八天的时间里。 批阅了内外诸司共计奏疏1660件,处理的国事共计3391件。 每天要平均处理四百多件国事,二百多份奏章。 一想到朱元璋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去造娃,朱樉就不得不瞠目结舌。 朱元璋批阅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见他半天不说话。 打趣道:“唉,老了。就没过几天清闲日子。” “不像你们年轻人,除了闭门读书,就是到处瞎逛。” 朱樉知道这是小心眼的老头子,还记得上次被他下逐客令的事。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样子。” “要不我俩交换一下,我天天忙,你老人家天天歇着。” “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正在喝茶的朱元璋听到这句话。 手上的茶盏一抖,茶叶直接吞进喉咙里。 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咳、咳……” “你这不孝子,一天到晚就没说过几句人话。” 朱樉嘿嘿傻笑,他已经摸准朱元璋的脾气了。 他要是天天藏着掖着,朱元璋反而提防的紧。 时不时撩拨一下,朱元璋反倒不会觉得他野心勃勃。 “不换就不换吧,你老人家的工作就不是人能干的。” “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 “你这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朱元璋见他脚边放着一个书箧子,好奇问道:“你这大半夜带着一堆书,跑来找咱是为了干啥?” 朱樉打开书箧子拿出书稿, 开门见山说道:“我这不是最近得到一本不错的书,第一时间就拿过来孝敬你老人家。” 朱元璋见那厚厚一沓,快有一尺高的书稿。 皱着眉头,语气不悦道:“你这一堆稿子都没装订册,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会是什么犯禁的书籍,拿来糊弄咱吧?” 朱樉望着朱元璋,笑呵呵说道:“看完之后,你要是不拍掌叫好的话。” “我干脆把自己挂在华表上,给你老人家助助兴如何?” 华表是耸立在宫殿前,立在广场雕刻着盘龙和云纹,还有一对翅膀的柱子。 朱元璋见他牛都吹成这样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拿起最上面两张看了起来,仅仅是开头一篇临江仙的卷首词。 就将朱元璋深深吸引住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朱元璋情不自禁念出声来,赞叹道:“这位加钱居士真是大才,不知是何方人士?” “咱一定要征辟他入朝为官。” 朱樉指了指鼻子,说道:“你说巧了么不是?那人远在天边,近在你眼前。” 朱元璋露出狐疑的神色,反复确认了一下笔迹。 终于确定了下来。 “你这不孝子的这首词还行吧。” “你确定只是还行?” 朱樉被老头子这个草率的评价,给震惊到无以复加。 “有咱当年的三分功力,足够你自傲的了。” 朱樉很想骂人,这得是多么大的一张脸?才能这么的自信。 朱元璋看了下署名,不满意道:“你遗传了咱的文采,取个加钱的雅号。” “庸俗带着铜臭,不是玷污了咱老朱家的书香气息吗?” “不行,咱坚决不同意。” “啊?”朱樉愣住了,心想:老朱家跟书香就沾不了边好吗? “你的书房名字叫作东楼,咱给你亲封一个东楼居士。” 东楼居士?还不如直接叫西门大官人了。 第238章 报备 如果不是反复确认了,朱元璋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 朱樉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挖苦自己? “这东楼居士怪不正经的,能不能换一个?” 这逆子哪股筋不对劲了?朱元璋一脸不耐烦。 “一个地名而已,你要是不喜欢就改成东门居士吧。” 东门居士?朱樉觉得这雅号跟给东宫看大门的保安差不多。 “呃,突然觉得东楼居士这个雅号,其实还是可以的。” 朱元璋不再搭理朱樉,《三国演义》精彩的剧情,恢弘大气的战争场面引人入胜。 朱元璋全神贯注看了一个多时辰,才想起还有十来份奏疏,还没有批阅。 勉强克制住心痒难耐,朱元璋依依不舍的放下书稿。 “咱第一次看这话本,比那裴松之注解的《三国志》有意思多了。” 《三国志》对于战场的描写不过寥寥几笔,这《三国演义》的精彩在于让人身临其境一般。 朱樉问道:“那这本书能不能出版呢?” “以往那些酸腐文人撰写的话本,多以情情爱爱居多。” “这么精彩绝伦的话本,咱觉得要胜过那些千倍万倍。” “这才是我辈男儿应该看的雄文。” 朱元璋评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三国演义》这种风格的话本,非常合朱元璋的胃口。 朱樉见火候差不多了,接着问道:“如果这本书的作者身份上,有那么一丢丢的小问题呢?” 朱元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看来你这逆子是给咱下套了。” “说吧,这本《三国演义》的作者到底是谁?” 朱樉开口说道:“张士诚幕府的谋士罗贯中。” 朱元璋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在意。 如果是在阅读《三国演义》之前,朱元璋肯定一口回绝。 对于一本难得喜爱的话本,朱元璋很难再昧着良心说话。 “咱同意这本书刊印发行了。” 朱樉见朱元璋难得这么大度,开始得寸进尺了。 “老头子,我任命罗贯中为王府属官。” “你这么大气的人应该不会生气吧?” 朱元璋瞪大眼睛,沉声说道:“大半夜的你跑到宫里,就跟咱说这个?” “赶紧滚蛋,咱的回答是不准。” 朱樉嬉皮笑脸说道:“张士诚的旧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你要是赦免了罗贯中,不显得你洪武老爷子宽宏大量吗?” 朱元璋觉得这逆子,今天是存心来找茬的。 “咱没有将这帮跟随张士诚的叛逆文人,全部下狱治罪就不错了。” “麻溜的滚蛋,别在这儿给咱蹬鼻子上脸的。” 见到朱元璋面色平静,朱樉继续说道:“再过两年,你不是要重开科举吗?” “张士诚曾经盘踞的江南一带,是咱大明的文教圣地。” “赦免了罗贯中就等于树立了一个典型。” “不但能显示您的宽宏大量,还能告诉江南文人们,让他们放心出来科举出仕。” 朱樉给出的这个建议,朱元璋在心中反复考量。 江南之地的文人不是不想当大明的官,而是因为曾经跟张士诚有旧。 害怕受到朱元璋的清算,携家带口在深山老林中隐居。 “咱同意这罗贯中在秦王府中任职。” “但是有一条,将来要是某一天,罗贯中同张士诚后人勾连,行谋逆之事。” “到时候,别怪咱这个做父亲的心狠手辣,株连你秦王府啊。” 朱元璋刚一说完。 朱樉把玩着他的玉如意,笑呵呵说道:“到时候你就是要诛我的九族,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朱樉的话,就像一柄利剑直捅朱元璋的心窝子。 “明天就是除夕夜,你这不孝子存心不要咱好好过年了,是不是?” 朱樉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这大半夜的来跟您报备,不就是怕影响您过年的心情吗?” 朱元璋想了想,这小子自从开窍之后。 就没跟他对着干了,反而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朱元璋缓和语气说道:“天寒地冻,咱决定将大军推迟到下个月。” “先让将士们在家过个好年,等二月份春暖花开时再说。” 朱樉听完,睁大眼睛问道:“你国库里有钱了?” 他心里清楚,朱元璋原来将出征日期。 定在正月,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国库缺钱。 时间拖得越久,反而朝廷的财政压力越大。 朱元璋神秘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你能有啥妙计?难不成还能点石成金不成。” 朱樉对朱元璋的经济头脑,可是没有半点信心。 “咱找儿媳妇从长安钱庄,征调了五百万两现银。” “你放心,咱是打了条子借出来的。” 钱庄的股份有朱元璋一半,朱樉倒是不担心朱元璋赖账。 而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上次削减朝贡那事,你跟大哥商议了吗?” 朱樉上次跟他建议,通过削减朝贡规模,来减轻大明的财政负担。 朱元璋一直放在心上,他开口说道:“上次我跟你大哥商量,将朝贡次数由一年一次改为三年一次。” “既保持了朝廷体面,又不少天朝上国的威仪。” 朱樉听到这个回答,跟他心里的朝贡体制仍然相差十万八千里。 大明不过是从以前的冤大头,变成了傻大款而已。 见朱元璋心情不错,朱樉决定再接再厉。 “罗贯中的师傅施耐庵,写了一本很带劲的小说。” “老头子,你要不要看看?” 朱元璋见他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份书稿,一副谄媚的模样。 原本听到施耐庵这个名字,勾起的不愉快回忆。 朱元璋忍住了,将稿子接过来一看。 随手翻了几章,越看脸色越黑。 “借古讽今,如此倡乱之书应该禁绝。” 朱元璋发现里面的梁山起义,虽说是以宋朝为背景。 实际上里面的打家劫舍,强抢民女。很多映射的是元末红巾军和造反的义军。 这让红巾军起家的朱元璋,情何以堪。 尤其是抢夺别人妻妾的情节,让朱元璋觉得特别刺眼。 毕竟陈友谅的妃子达定妃和手下韦德成的妻子还住在他的宫里。 第239章 除夕 “这部《忠义水浒传》名为忠义,实为谋反。” “写这部书的施耐庵着实应该千刀万剐,处以极刑才能以儆效尤。” 朱元璋觉得这部书里,每个字都很扎眼睛。 虽然他的军纪严明,没干过烧杀抢掠之事,可是书里充斥着杀官造反的字眼。 这部《忠义水浒传》一旦发行天下,朱元璋已经可以想象出这世间,会冒出来多少绿林好汉。 朱樉耐心跟朱元璋,解释道:“老头子平生不是最恨这些贪官污吏吗?” “你编纂十部《大诰》的威力,比不上这一部《水浒传》对贪官污吏的威慑大。” 朱元璋斩钉截铁说道:“咱不仅要查禁这部书,还要将施耐庵这人以「造妖书妖言」问罪。” 对朱元璋来说,大明江山的安稳与否就是他的逆鳞。 “施耐庵在洪武三年就去世了,难不成您准备将他开棺戮尸吗?” 听到施耐庵已经去世,朱元璋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毕竟拿死人撒气这种事,自从伍子胥干过以后。 就受到后人诟病了上千年,朱元璋还想说话时。 朱樉突然打断了他,“这部《水浒传》只有前七十回,是施耐庵本人写的。” “后面的都是他的学生罗贯中续写的,我不妨跟你提前剧透。” “梁山好汉的结局是被朝廷招安,然后派去攻打方腊,全部死了。” 朱元璋只看了个开头,没想到梁山好汉的结局,居然是全部死了。 这是朱樉准备让罗贯中续写的剧情,他反复思考过只有跟前世一样悲剧收场。 才能让《水浒传》顺利问世,不然以朱元璋统治者的角度,梁山好汉逍遥法外的结局肯定得封杀这部书。 朱元璋斟酌了片刻,开口说道:“这部《忠义水浒传》写完之后,交给咱审核。” “咱确定里面没有夹带私货,才能在民间刊印。” 朱元璋的回答,让朱樉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才能办成这件事。 没想到朱元璋还有通情达理的一面。 “那我就不打扰,您老早点休息了。” 朱樉正要告辞的时候,朱元璋叫住了他。 “你这孩子从小就胆大包天,行事喜欢兵行险着。” “这一点跟咱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咱那个时候是没有其他选择,被逼无奈才会去冒风险。” “咱希望你在平定云南的时候,不要去冒险。” 铁血硬汉朱元璋难得真情流露,表达出关心之情。 “孩儿知道了。” 朱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地道里。 等回到秦王府里,朱樉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是一个让感情左右的人,朱元璋对他越好。 心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丝愧疚之情。 除夕日一大清早,秦王府开始张灯结彩。 平日里都有下人打扫一尘不染,大扫除自然是做做样子。 朱樉正准备提笔写春联时, 就见到在一旁研墨的苟宝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 “你昨晚跟陈忠打架了?” 苟宝点了点头,然后满脸得意, 跟朱樉炫耀道:“奴婢给他挠破了相。” “陈忠是司礼监掌印,你不知道让着点他?” 朱樉觉得苟宝这货,最近有些气焰太嚣张了。 “爷,那陈忠一把年纪居然不讲武德,偷袭奴婢这样的年轻人。” 陈忠四十多岁,而苟宝二十出头。 两个人动起手来,自然是苟宝占了上风。 “陈忠是黄狗儿的接班人,是我爹贴身太监。” “你打他的脸,四舍五入不成了我打我爹的脸了?” 苟宝委屈巴巴,说道:“那下次奴婢就打不还手,让陈公公随便出气好了。” 朱樉说道:“用暴力解决问题,最下乘的手段。” “宫里的太监,与你交好的有那么多人。” “你难道还怕抓不到他陈忠身上的把柄吗?” 苟宝眼睛一亮,心里仔细琢磨。 整黑材料这一招,对他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老爷,这一招真是够阴损。” 朱樉睁大着眼睛,咬着牙说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奴婢说错了,应该是老爷这一招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苟宝磨好墨后,退到了一旁。 朱樉面色稍缓,提笔在春联上一挥而就。 释来复本来是今天准备跟家人团聚的。 年底的最后一天,听说秦王府要发过节红包。 一大清早,释来复就和刘伯温结伴上门。 刚走到秦王府大门前,看到门上的对联。 两位饱读诗书的大儒,同时愣在了原地。 释来复开口说道:“上联是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刘伯温接过话头:“下联是无功受禄一步登天。” 两人不约而同念道:“横批美梦成真。” 刘伯温直接骂骂咧咧:“这对联俗不可耐,简直是有辱斯文。” 要是传出去他刘伯温的关门弟子,写了这么一副庸俗的对联。 刘伯温文坛泰斗的一张老脸简直没地方搁了。 释来复出乎意料,用略带欣赏的语气:“老衲倒是觉得秦王是一个性情中人。” 释来复这个利益熏心的和尚,跟朱樉之间的关系。 刘伯温只能用臭味相投来形容。 刘伯温‘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朱樉正在指挥着下人们挂完灯笼,然后贴窗花。 那灯笼高高挂起,像一个个熟透了的柿子,点缀了整个庭院; 窗花则像一幅幅精美的画卷,给这喜庆的日子增添了更多的欢乐和吉祥。 等忙完了之后,朱樉将王府里的所有宦官、侍女,下人们都召集在了一起。 朱樉对着这上百号人,清了清嗓。 大声说道:“大家忙忙碌碌了一年,我作为王府的主人给大家准备了一个红包。” “数额不是很大,只有你们三个月的例钱。” “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过个好年。” 王府众人都欢呼雀跃起来,好一阵功夫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朱樉拍了拍手,让王德发将红包发给众人。 发完以后,朱樉才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对着众人鞠了一个躬,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爷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对我等卑贱之人行礼呢?” “是啊,这不是折大家伙的寿吗?” 众人脸上都是诚惶诚恐的表情,不少人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 朱樉摇了摇手,认真说道“感谢大家一年多以来对秦王府的付出。” “我已经命人包下整座醉仙楼,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第240章 红包 热闹的氛围里。 人群里有一长相平凡普通的青年宦官,属于丢进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再看第二眼的那种。 朱樉注意到了他,因为拿到红包的人都是兴高采烈。 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唯独他泪流满面,哭成一个泪人。 这异常的举动,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朱樉的目光。 一旁的王景弘察觉到了异常,悄悄戳了戳这个新来的杂役。 “大喜的日子,你哭个什么劲啊?” “这不是存心给老爷添堵吗?” 王景弘对这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徒弟,这般没有眼力见的行为,感到很生气。 那名杂役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擦拭脸上的泪水。 可惜有些晚了。 下人纷纷退到两边,朱樉直接大步走了过来。 见到对方二十来岁,一身灰袍的杂役打扮。 朱樉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位公公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不妨直接说出来。” “奴婢…没有…什么事。”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景弘替那名杂役解释道:“回老爷的话。 这丁大发自小父母双亡,又被养大他的叔父卖进了相公堂子。” “因为相貌粗陋,没有客人要他。被老鸨子赶出了门。” “走投无路之下入宫做了阉人,前两日才从宫里送到府上。” 朱樉听完,觉得这身世还真是有些离奇曲折。 只能随口安慰一下:“好好干,以后秦王府就是你的家。” 原本平常的一句话语,却让化名丁大发的丁斌悲痛不已。 从小将他养大的舅父李善长,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 救命恩人吕本只会利用他,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在世上举目无亲的丁斌,原本死去的心死灰复燃。 因为简单的一句话,感觉自己又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 当事人朱樉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就将一个身处绝境之中的人拉出了苦海。 看见丁大发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还以为他是触景生情,朱樉不再言语。 用手拍了拍丁大发的肩膀,表示安慰。 丁大发受到了莫大鼓励,擦了擦眼泪。 目光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朱樉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就此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转头对王景弘问道:“你秦王府三个月了,过得还习惯吗?” 原本在通集库整理书籍,过着清闲的生活。 来秦王府干了两个月劈柴挑水的粗活不说,还看了近一个月大门。 听到这句关心,王景弘很想骂人。 “回老爷的话,奴婢吃的饱、睡得好。早就习惯了。” 朱樉点点头,开口说道:“既然习惯了,就任命你为王府的茅房总管。” “以后秦王府的茅房,都交由你来管理。” 王景弘苦着脸说道:“王府有十三间茅厕,奴婢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朱樉眨了眨眼睛,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本王听说相公堂子里最受欢迎的,就是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尤其是不带把的,看茅厕和去堂子选一个吧?” 十六七岁的王景弘,想到自己瘦弱的小身板上压着十几个大汉的场景。 就打了一个冷战,内心不寒而栗。 “老爷的吩咐,奴婢一定照做。” 朱樉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小王,你是一个可造之材,你要知道本王是为了锻炼锻炼你。” “希望你能明白本王的苦心,毕竟宦官跟错了人,可就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王景弘当然知道秦王是在敲打自己这个奸细。 秦王的话没有半分虚假,背叛主子的太监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他的内心开始动摇了。 “奴婢愿意一心一意,为王爷效死。” 朱樉嘴角露出微笑。 “先把茅房里的屎擦干净再说。” 一想到还要干不知道多久的脏活累活,王景弘就对曾经勾搭燕王的举动后悔不已。 朱樉走过去,对着王德发招了招手。 “收他当干儿子,然后给我死死的盯紧。” “奴婢遵命。” 朱樉挥手屏退了众人,就看到释来复和刘伯温两人联袂而来。 朱樉不由得打趣道:“平日里难得看见你们两位师傅,其中一个人的身影。” “今天是刮得什么风,将刘先生和来先生一起吹来了?” 释来复神色如常,刘伯温老脸一红。 他们两位不称职的老师,当然是有意无意躲着秦王这个麻烦的学生。 释来复厚着脸皮,笑呵呵说道:“今日上街采买年货,路过此地当然是向殿下拜个早年。” 刘伯温接着说道:“恰巧偶遇来方丈,老夫正好有此意。” “稍一合计,都决定一路同行。” 朱樉阴阳怪气道:“世间哪有老师给学生拜年的道理?” “不应该是二位先生,为本王这个学生准备红包才对吗?” 释来复义正言辞道:“殿下此言差矣。天地君亲师,应该是先有君臣再有师生才对。” 刘伯温附和道:“我等是秦王府的属臣,理应由殿下准备红包。” 朱樉懒得跟这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一般见识。 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红包,塞进望眼欲穿的二人手里。 刘伯温捏在手里发觉,厚度有些薄。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五百两银票。 原本高兴的脸庞,瞬间松垮了下来。 “不是说好的年终奖有三个月俸禄吗?” 朱樉一听这话,扑哧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糟老头联合起来,天天旷工。” “如果不是念在你们一把年纪的份上,本王连一个铜板都不会发给你们。” “明年还想要年终奖,恰屎吧你。” 羞辱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刘伯温将银票塞进怀里。 “希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老夫下次一定改过自新。” 朱樉听完,想起这老刘头出了名的没诚意。 对着身旁的王德发说道:“下次让本王两位师傅,每日到府中签到。” “要是有迟到、早退、旷工这些现象,直接停发当月俸禄。” “要是超过三十天没来签到,直接收了这两个老登的腰牌,叫他们卷铺盖滚蛋。” “奴婢遵命。” 刘伯温变成苦瓜脸,委屈道:“老夫和来方丈都是风烛残年,有个头疼脑热在家里修养实属人之常情。” 释来复直接附和道:“是啊,人吃五谷杂粮,老了自然体弱多病。” 第241章 王景弘 刘伯温和释来复,这两个人人老成精。 仗着资历倚老卖老,一个比一个偷奸耍滑。 朱樉觉得如果再不遏制这股歪风邪气,秦王府的下人们一个个都会有样学样。 让这两个老头带歪了,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拾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人互相监督,如果谁不尽心尽力教授本王。” “举报的那人可以获得另一个人的当月俸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刘伯温和释来复面面相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缺德的主意。 “殿下此例一开,老夫和来方丈二人今后还如何共事?” “我二人还怎么齐心协力辅佐于殿下啊?” 朱樉算是彻底看透这帮文人。 你们两个抱起团来,只会把我当傻子忽悠。 “新规定从下个月开始实行,就这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刘伯温和释来复两老头,分别跟朱樉道了几句家常。 离开时,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马车,开始分道扬镳。 朱樉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这两老头现在敢联合起来旷工。 将来就敢联合起来架空自己,这是个不好的苗头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王景弘提着装满水的木桶,冲了几次茅房就累的气喘吁吁。 他挠破脑袋也没想通,为什么秦王就一眼看破他是燕王的眼线了。 想起神出鬼没的锦衣卫,王景弘只能将暴露的原因归结在了这上面。 大老远见到王府承奉正王德发,孤身一人背着手走来。 王景弘坐在地上,刚准备起身。 就被王德发按住了肩膀,他一个年轻小伙竟然被年近五十的老太监轻描淡写用一只手,给压的动弹不得。 “王公公,奴婢没有冒犯到您吧?” 王德发眼角布满了皱纹,径直在王景弘身边坐下。 “咱家不让你起来,是因为有话要对你说。” 王景弘感到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知道这是老太监对自己的警告。 王景弘低着头说道:“不知公公,要告知奴婢何事?” 王德发开口说道:“咱家原来是沧州人士,从七岁开始习武。” “至正年间家乡闹了饥荒,为了一口吃的,只能阉了自己。” “在元朝的大内当了杂役,因为是汉人原因,咱家常年在大都宫里受欺负。” “咱家就拜了奇皇后的总管太监朴不花为干爹,本以为可以出人头地。” “没想到权倾朝野的朴公公有朝一日会命丧九泉。” “咱家没享过当朴公公干儿子的福气,却要受到他的连累。” “被流放到了宣府等地,那时咱家整日跟街上的流民混迹在一起。”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局势崩乱,咱家饿了十来天,眼睛都饿红了。” “你是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别说地里杂草和树根,就是那能撑死人的观音土,整座山头都被饿红眼的流民挖空了。” “如果不是王爷带着安民军进城开仓放粮,咱家就成了路边杂草丛里的一具枯骨。” “所以咱家一路乞讨,来到京城投奔王爷。” 王德发回忆着往事,有感而发。 王景弘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说完往事,王德发感慨道:“咱家说了那么多,就是要告诉你一个简单道理。” “咱们这些阉人跟士大夫不一样,他们可以修降表,迎立新君。” “哪怕是认蛮夷为君,照样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咱们这些苦命的阉宦只有能一条道走到黑。” “因为咱们这些阉人跟着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景弘终于听明白老太监的告诫,问道:“我们这样的卑贱之人,也能选择自己的主子吗?” 王德发闻言一笑,说道:“你来秦王府三个月了,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这世上除了王爷这样胸襟豁达之人,还有其他人把我们这些残缺之人当作人看吗?” “其他的人,不过是将我等阉宦视为可以随时扔掉的夜壶罢了。” “你离开了宫里,这几个月燕王可曾想起世界上还有王景弘这号人吗?” 王德发的话,让王景弘瞬间如遭雷击。 呆立了片刻,才一脸木然的表情,说道:“燕王殿下不过是事务繁忙,暂时忘了奴婢。” 王德发听完摇摇头,说道:“你说出的这个答案,连你自己都不信。” “你离开了宫里,来到另一个藩王府上。” “自然没有了利用价值,燕王那样野心勃勃之人,又怎么会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没品没级的小太监呢?” “更有甚者,甚至燕王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过你的姓名。” “你只是燕王手下人手里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呢?” 王景弘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道:“不可能,燕王殿下一定知道我。” “他上次来信还亲口问过我母亲的病情。” 王德发脸上带着同情,对王景弘说道:“是不是真的,你修书一封一问便知。” 王景弘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像是抽空了全身力气。 他不敢接受这个现实,一直都在不停欺骗自己。 “奴婢会一定会亲口问问王爷。” 王景弘回到书房里,写了一封信。 换了一身粗布麻衣的百姓打扮。 悄悄溜出了秦王府,找了一辆马车。 赶往城外的天界寺里。 天界寺内香火鼎盛,前来上香礼佛的百姓络绎不绝。 王景弘不敢有丝毫停留,直接轻车熟路的来到一间僻静的禅院里。 禅院位于后山角落,除了清扫的僧侣。 一路上都没碰到过一个行人。 王景弘像往常一样推开禅房的木门。 里面坐着一个正在打坐诵经的老和尚。 老和尚闭着双眼,嘴里念着经文。 听到动静,睁眼问道:“王公公,今日前来可是宫里又有什么消息?” 王景弘看着这个六十岁,满脸皱纹。 花白长须的老和尚。 王景弘满脸慌乱道:“我现在身份暴露,秦王要派锦衣卫上门捉拿。” “我走投无路了,只能将刚得到的消息,亲手送到北平。” “王施主切莫惊慌,你把信直接交给老僧。” “老僧自会替你转交王爷。” 见老和尚无动于衷,王景弘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事关重大,我一定要亲手交到王爷手里才能安心。” “那老僧只好由不得你了。” 第242章 道静和尚 老和尚的话音一落,从角落里冲出六名膀大腰圆的武僧。 一拥而上将王景弘一把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和尚发号施令:“将他身上的信件搜出来。” 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王景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只能用悔不该当初,来形容他的心情。 王景弘身上的衣服,被几名僧人扒了个干净。 领头一名武僧抬头问道:“长老,他身上没有信件。” 老和尚眯着眼睛问道:“王景弘,你把信件藏在什么地方了?” “说出来,老僧可以饶你不死。” 王景弘被反绑着双手,被几名武僧死死压在地上。 满身大汉的他,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我把信件给徒弟了。” 老和尚不知道他还有个徒弟,当下直接下令道:“直接从他嘴里逼问出消息。” “如果他不说出实话,慢慢折磨到死。” 领头的武僧伸出两只手,抓住王景弘的手臂用力一掰,咔嚓一声。 王景弘咬着牙关,闷哼一声。 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脸色煞白。 额头上冷汗直流,他忍着剧烈的疼痛。 “我只问一句话,燕王殿下给我的信上,说是会治好我母亲的病情是不是真的?” 老和尚阴沉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显得特别狰狞。 “别做白日梦了,燕王殿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给你这阉人写信。”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老僧只能让你和你娘到往生极乐之地团聚了。” 听到这些话,王景弘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 手下两人拿出铁签,按住了王景弘的手。 道静和尚接过手下递来的马鞭,凶相毕露。 经过了漫长的一个时辰,王景弘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浑身被鲜血浸透,五根手指血肉模糊。 身上被皮鞭抽的皮开肉绽,王景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两边的脸肿的跟山包一样高,王景弘艰难的开口说道:“道静和尚,你下午没吃饭吗?” “有种你就打死我,不然休想我说一个字。” 道静狞笑道:“那老僧就有亲手超度了你。” 马鞭勒在了王景弘的脖颈之处,王景弘呼吸困难。 整个人快要窒息时,恍惚之间看到了体弱多病的母亲。 王景弘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用手拍了拍地上,道静和尚松开了马鞭。 王景弘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下来。 “你老实交代出打探到的消息,老僧可以保证留你一条小命。” 王景弘趴在地上,气若游丝道:“你对天发誓绝不伤害我娘。” 道静和尚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若是你交代了实情,老僧要是动了你娘一根头发。” “甘愿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见道静和尚发了毒誓,万念俱灰的王景弘说道: “我从秦王府一个年老的仆人那里听说。” “在过去六年间,每到秦王的忌日。” “秦王府都会派人去淮西悼念秦王。” “每次都是由王府的典膳正马三宝领头。” 典膳正掌管王府的饮食和祭祀,可以说是最信任的太监才能担任。 道静和尚觉得这件事再正常不过,勃然大怒道: “你这阉人是不是在拿老僧开涮?” 王景弘惨然一笑,说道:“马三宝每次去淮西祭祀之时,都会偷偷准备一箱书籍。” “拿一箱书去祭祀一位生前不学无术的王爷,你不觉得这件事非常蹊跷吗?” 道静和尚有些不解的,说道:“万一是这箱书籍是路上用来打发时间的呢?” “秦王自从死而复生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从一个不通文墨的粗人,变成一位勤奋好学的儒生。” 道静和尚还是不肯相信这套说辞。 “秦王入殓之时,燕王殿下亲眼所见。” “并且亲自确认秦王已经彻底断气。”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秦王的转变。或许是种巧合。” 王景弘继续说道:“我听秦王府的人谈论,说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药叫龟息丹。” “吃了以后能让人陷入濒临死亡的假死状态。” “没准秦王正是通过假死来欺骗皇帝,对他和家人报以同情。” “才有资格和东宫太子争夺储位。” 听到这个解释,道静和尚瞬间不再淡定。 对于有心争夺大位的燕王来说,秦王是绊脚石或者拦路虎。 某种意义上秦王的威胁不亚于太子。 如果能够传递这个消息到了北平,燕王殿下就能借皇帝的手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哪怕是将消息传递给东宫,燕王也能使出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道静和尚心里很快有了决定。 拍着王景弘的脸,道静和尚笑眯眯说道: “如果没有其他的遗言,你和令堂可以放心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道静手下的两名武僧,一人按住王景弘的脑袋。 另一人从靴子里拿出一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离王景弘越来越近。 王景弘使出最后的力气,大骂道:“道静和尚,你不得好死。” “阿弥陀佛。”道静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送王施主上路吧。” 道静的话一说完,王景弘痛苦的闭上眼睛。 心里的悔恨之情如潮水一般涌来。 想起在秦王府的这段日子,虽然成天都在做脏活累活。 可也是他短短一生之中,唯一仅有的无忧无虑时光。 王景弘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能偿还对秦王的亏欠就好了。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禅房的木门受到巨大的力量冲击,四分五裂的木屑和残渣掉落了一地。 一身圆领蓝袍的朱樉抱着手站在门口。 眼神凌厉,声音低沉。 “我秦王府设宴时,丢了一个奴仆。” “请问你们几位秃驴,见到过本王的奴仆吗?” 道静和尚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对着朱樉说道: “王爷千岁,这阉奴吃里扒外。” “老僧奉燕王之命,正在帮王爷清理门户。” 朱樉眉毛一挑,冷笑道: “我秦王府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燕王府教训了?” 道静和尚见今天的事没法善了,轻轻一挥手。 四名武僧手持匕首,将朱樉团团包围。 “秦王爷,老僧劝过你不要不知好歹。” “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243章 我的回合 道静和尚放完狠话。 朱樉扶着额头,哭笑不得道: “本王真是天生跟你们这些秃驴犯冲。” 朱樉发现自己只要跟这些和尚打交道。 总会爆发一些莫名其妙的冲突。 “秦王难道不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与佛家为敌,你这种人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吗?” 道静和尚的话,让朱樉愣在了原地。 自己每次都是受害者,还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一想到这里,朱樉勃然大怒,并指如剑道:“竟敢诬陷本王,吔屎吧你。” 道静和尚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这里是后山,你秦王自恃勇力,居然孤身一人前来。” “那老僧实话告诉你,老僧这边人多势众。” 道静和尚啪啪一拍手掌,从屏风后面。 禅房的卧房里传出四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光头。 全都是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一个个手里握着雁翅刀,用恶狠狠的目光望着自己。 朱樉今天没有身披甲胄。 他赤手空拳,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人手持兵器一拥而上。 身上难免要挂上彩。 于是朱樉后退几步,大骂一声:“你这秃驴真是卑鄙小人,有种跟我一对一单挑。” “咱们不死不休,你个老秃驴给我等着。” 还没骂完,朱樉快步退到门口处,脚底一抹油。 丝毫不带犹豫,转身拔腿就跑。 道静和尚一时没反应过来,朱樉已经跑到禅房外。 道静本来不想和秦王撕破脸皮,可是今天事情一旦败露。 不仅他们一个都跑不了,还会牵连到燕王身上。 道静和尚破口大骂道:“快趁现在抓住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不然我们这伙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一帮在原地发呆的武僧,这时候才如梦初醒。 大步流星向门外,追了出去。 这帮青衣僧袍的僧人,身手矫健,三五成群,手持利刃。 几名僧人堵住了院门,剩下的四十多人开始向朱樉这边聚拢过来。 朱樉被一群人围攻,他身陷困境,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的眼神坚定,身体紧绷,仿佛一头猛虎, 他的两条腿快速地移动,像一阵风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他的步伐轻盈而灵活,仿佛脚踩风火轮,快速地穿梭在人群中。 围攻他的人手持武器,向他扑来。朱樉侧身躲开,同时不断向院墙边靠近。 终于退到了院墙边,朱樉立马转身。 面对着高墙,他弯下腰,猛地一跳,两只手稳稳抓住墙头,用脚蹬在了墙壁之上。 他像只猿猴一样,灵巧地翻过了墙头。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是在表演一场攀岩。 他的身影消失在敌人视野里。 “长老有令,不能放跑此人。” 一个黑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正是朱樉。 他刚站稳脚跟,负责把守后山小道的僧人听到动静之后。 手持铁棍,从角落里突然杀出。 见到朱樉的身影,不由分说就是一棍子砸了下来。 当头一棒,朱樉本能察觉到了危险,狼狈的向后一滚。 躲过致命一击,铁棍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声音。 溅起一片尘土,两名僧人一左一右堵住了朱樉前面的道路。 后面的追兵赶到,将朱樉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樉见到前后都被堵死,直接双手高举。 “光头兄弟们打个商量,我选择投降行不行?” 道静和尚发出桀桀怪笑,语气冷冰冰。 “秦王你现在投降有点太晚了。” “既然事情败露,那就格杀勿论。” 对方手里的钢刀在月光下映照出森冷的寒光,离朱樉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道静和尚,以为朱樉已经放弃无谓的反抗了。 会站在原地束手就擒,朱樉打了一个响指。 山间的林子里,响起了沙沙声。 和甲胄叶片的摩擦声,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昏暗的月光下,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山林之中。 站满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见到这一幕的道静和尚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你是如何在这后山上,悄无声息的埋藏了这么多伏兵?” 朱樉笑吟吟说道:“泐秀才,你自己告诉他吧。” “阿弥陀佛。” 一个白眉老和尚带着一帮武僧出现在山间小道上。 “佛门清净之地,道静你妄动刀兵。” “实在罪无可恕,老衲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道静和尚仰天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宗泐,这么多年你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以为老僧不知道,你宗泐不就打着几头下注的主意?” 宗泐和尚面不改色说道:“老衲念在多年的感情,本来是想让你迷途知返。” “谁曾想你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这地步,行刺秦王,其罪可诛。” 道静和尚见到宗泐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对着手下僧人大喊道: “我等已无任何退路,唯有鱼死网破。” “杀身成仁就在今朝……” 朱樉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老秃驴,你喊完了吗?” “风水轮流转,现在该到我的回合了。” 朱樉对着山上大喊:“兄弟们,告诉这帮秃驴什么叫真正的人多欺负人少。” 朱樉的话音一落,树林里传来嗖嗖的弩箭破空声。 朱樉趁着前方两名僧兵一个不注意,直接大步流星越过两人。 朝着释宗泐那边拼命逃窜,等两名僧兵反应过来。 抡起铁棍准备追赶,已经为时已晚。 月光照耀下,箭矢如黑色雨点一般,划破夜空。 扑哧扑哧的响声不断,是箭头入肉发出的闷响。 三轮齐射之后,原地站立的只有道静和尚一人。 他武艺高强,身上插满了十几支箭。 浑身鲜血淋漓,靠着一把刀,勉强支起身子。 道静和尚嘴角流出一抹鲜红,准备引颈自戮时。 生龙活虎的朱樉一个箭步跳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根在地上刚刚捡到的铁棍。 朱樉将铁棍在手中耍出棍花, 嘴里发出一声暴喝:“老秃驴,你敢不敢和我决一死战?” 花甲之年的道静和尚,年纪老迈加上身受重伤。 一个青壮小伙居然向趁他病要他命,提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 道静听完直觉得怒从心起,喉头一甜。 一股鲜血抑制不住,从嘴里喷涌而出。 道静和尚面如金纸,瞳孔涣散。扑通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244章 善后 释宗泐上前试探了一下道静的鼻息。 发现对方已经断气,释宗泐双手合十,默念了一段超度经文。 等到念完,释宗泐对着朱樉感慨道:“殿下真是盖世神勇,有古之项羽之风。” “仅仅一声吼,就能让道静这种佛门败类,吓得肝胆俱裂而亡。” 朱樉赶紧谦虚道:“泐和尚过誉了。本王何德何能,能跟力能扛鼎的项羽相比。” 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打个三姓家奴的吕奉先,本王还是轻而易举的。” “吕布是三姓家奴?如此称呼吕布为人,倒也颇为恰当。” 释宗泐倒是觉得三姓家奴这个称呼挺新颖的。 《三国演义》还没问世,吕布三姓家奴的名声还没传出去。 朱樉笑呵呵说道:“下面就由我来向你介绍一部名为《三国演义》的小说……” 朱樉一通介绍,勾起了释宗泐的好奇心。 “哪里可以买到《三国演义》这部话本呢?” 对于释宗泐的问题,朱樉的回答是:“呃,这本书还没刊印,最快是在下个月月底。” 毕竟书坊的工人都是福建籍,早在年底就放假回家过年了。 朱樉这样的老资本家,就是想加班也无能为力。 朱樉叫人将浑身是伤的王景弘抬了出来。 见到王景弘一只手臂绵软无力的垂了下来,鼻青脸肿像个猪头。 感觉到朱樉的目光,王景弘眼神闪躲。 显得特别心虚,当朱樉听到王景弘出卖自己的时候。 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弄死王景弘。 可派人打听到王景弘母亲的事,朱樉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毕竟这王景弘以后,可是郑和下西洋的重要助手。 实际上郑和第七次下西洋的时候,病逝在了印度古里。 剩下的航行,都是由王景弘独立带队完成的。 王景弘眼含热泪,嘴角苦涩:“王爷我对不起你。” “我把你的事都告诉了那些人。” 朱樉指着地上的一堆尸体,开口问道:“有漏网之鱼吗?” 王景弘艰难的摇了摇头,朱樉说道:“等你的伤养好之后,本王再处置你。” “你娘的事,本王会亲自帮你解决。” 王景弘眼神黯淡,语气伤感道:“我娘身在北平,王爷有这份心就够了。” 朱樉毫不在意说道:“你可能想象不到本王在北平的人脉,可能比燕王朱棣要强上那么一点。” 朱樉本来想说北平乱不乱,我秦王说了算。 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过招摇了。 王景弘对这件事没抱太大的希望,被带上了马车送回秦王府里。 朱樉将年夜饭,定在了醉仙楼。 这醉仙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装修典雅,菜品精致,价格不菲。但朱樉为了让王府的下人们能过个好年。 花了一千两包下整座醉仙楼,把秦王府的所有下人都叫过来,要与他们一同庆祝新年的到来。 年夜饭上,每张桌子都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朱樉穿梭在每张桌子之间,对每一桌都敬了一杯酒。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喜悦,他知道,这一年来,王府的下人们为了照顾秦王府的正常生活,付出了很多。 “感谢大家一年来对秦王府的付出。”朱樉嘴角带着微笑,声音低沉而真挚, “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没有你们的帮助和支持,秦王府就没有今天的风光。” 听到这句话,下人们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纷纷站起身来,向朱樉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知道,朱樉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们为能在这样的王爷手下共事而感到自豪。 “老爷,您太客气了。” 一个老太监激动地说,“奴婢们只是做好了分内之事,您对我们推心置腹,奴婢这样的卑贱之人该如何报答您这般厚爱。” 朱樉微笑着摇摇头,说:“你们不用报答我,只要你们能在秦王府过的舒心。” ”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年会在温馨和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着。 朱樉与下人们一起开怀畅饮,一起品尝美食,一起分享彼此的故事和笑话。 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其乐融融。 这一夜,朱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他知道,今晚过后,不管王府里有谁的眼线,都会一步步变成他的死忠。 “今晚过后,我允许你们半个月的探亲假。” 朱樉的话,将宴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酒宴散场之后,朱樉乘坐马车回到了王府里。 朱樉将在刘伯温府上过年的医师滑寿,叫了回来。 为王景弘诊治了一番。 七十多岁的滑寿须发皆白,对着朱樉说道:“这位公公所受的大多数是皮外伤。” “因为气血虚弱,显得伤势比常人更重一些。” “幸好这位小公公最近有勤加锻炼身体,不然如此伤势可能要他命。” 朱樉没想到对王景弘的惩戒,居然还让这小子因祸得福了。 “滑医师这大半夜的麻烦你了,为你准备了一点过年的小礼品。” “希望你能收下。” 滑寿却摇手拒绝道:“老夫是王府的医官,自然要尽心尽力。” “本王一点心意。” “王爷这样就是将滑某当做外人了。” 滑寿这样推辞,朱樉便不再坚持。 朱樉挥了挥手。 让双手奉银的太监先退了下去。 朱樉叫了一辆马车,将滑寿送回刘府。 王景弘在床上被包扎的像个木乃伊,骨折的那条手臂夹着木棒。 叫厨房给王景弘煮了一碗馄饨,让郑和喂王景弘吃。 王景弘吃完之后,躺在床上。 满眼感激的望着朱樉,王景弘说道:“这辈子除了娘亲,王爷是世上对我第二好的人。” 朱樉虎着脸说道:“你别感动的太早,等你伤愈之后。” “不光要打扫所有厕所,还要劈柴挑水给本王做一辈子长工。” 王景弘听完,就知道秦王没有怪罪自己。 眼泪婆娑道:“王爷真是菩萨心肠。” 朱樉心说要不是以后还用的着你,早把你剁碎了喂狗了。 “行了,好好养伤,本王就不打搅你了。” 临出门时,朱樉吩咐郑和照顾王景弘这个病患。 第245章 朝会上更衣 苟宝在门口,探着头时不时往里面张望。 朱樉出来之时,苟宝跟在他身后。 “爷,你是不是换口味了?” 朱樉听到这话,有些不悦的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的是什么鬼?” 苟宝挤眉弄眼说道:“别难为情了,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王景弘,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太监。” 朱樉脸色一黑骂道:“你这狗东西在胡言乱语什么了?” “你再说胡话,就把你发配到西安去。” “再重申一次,本王只对女人感兴趣。” 苟宝贼兮兮的拿出一本小册子,是记录朱樉临幸妃嫔的时间。 “老爷你这个月召娘娘们侍寝的次数不超过这个数。” 说着,还举起手掌比了个五。 朱樉脸色黑如锅底,张嘴骂道:“你这狗东西实在没事做,就将这个月茅房替王景弘打扫了。” 苟宝顿时闭上了嘴,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一定是王爷移情别恋的小心思被我猜中了,才会这样子气急败坏。 朱樉要是会读心术,一定会当场打死这个狗太监。 —— 洪武十六年春节,朱元璋宣布一个消息。 以后将早朝、午朝、晚朝移到同是三大殿之一的华盖殿举行。 将奉天殿改为举行重要大典和接受百官朝贺的地方。 元旦、冬至、万圣节在奉天殿举行礼节性的大朝会。 这三天算是大明朝的法定节假日。 百官整齐划一跪倒,异口同声高呼。 “皇上圣明。” 今天的大朝不处理政务,主题是群臣进献贺表。 “我大明自从洪武建元以来,万象更始、物产丰饶,国力日渐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等大臣们都念完一篇篇贺表。 高坐金台龙椅的朱元璋,听到群臣连连夸赞的彩虹屁。 朱元璋满面红光,跟吃了人参果一样。 等群臣念完,朱元璋心里总觉得还是差了点东西。 抬头看见第一排孤零零的朱樉,自从废除了丞相。 加上《皇明祖训》规定,藩王无诏,不得进京。 于是滞留京城的朱樉,每次上朝都成了百官之首。 如果是平时,朱樉还能躲在后排偷懒摸鱼。 可是大朝会,这样重要的礼仪场合。 就没有大臣敢站在他的身前,朱元璋特意点了朱樉的名。 “今日是大年初一,秦王难道没有准备贺表来向朕道喜吗?” 朱樉沉吟片刻后,老实说道:“回禀父皇,儿臣没来得及准备。” 一都察院佥都御史茹太素,出班奏对。 “臣茹太素有本启奏。” “自古以来儿子给父亲道贺新春,乃人伦孝道。” “秦王身为臣子,却在新春佳节不为君父上表朝贺,有失孝道。”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臣恳请陛下将秦王贬为庶人,以正视听。” 茹太素的废话奏折,自从知道是秦王批阅的以后。 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茹太素觉得一个不学无术的藩王批阅自己的奏折,简直是对他的天大羞辱。 朱元璋听完,没有半点生气。 反而露出微笑道:“咱说了今天不议朝政,秦王出征在即,军中事务繁杂。” “一时抽不出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 朱元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谁要是把咱的钱袋子弄没了。 就统统将全家下到诏狱里过个团圆年。 “从初一到元宵,朕召秦王一家在宫中团聚。” 只能老实站在第三排的吕本,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要放到以前,在宫里过年只能是太子一家才能享受到待遇。 朱元璋可不会在意别人的建议,直接宣布道:“朕罚秦王三天之内,将这篇贺表补上。” 群臣哗然,所有人心里都在想。 陛下这是处罚吗?这分明是纵容秦王。 没想到当事人朱樉,却不太领情。 “不用那么麻烦,儿臣正好有腹稿。” “儿臣就现写一篇贺表,上呈父皇。” 值殿太监搬来一张书案,老丈人徐达自告奋勇给他研墨。 “让老夫看看,你最近的文章有没有长进?” 朱樉穿着九章冕服,戴着九旒冠既遮挡视线,又觉得宽大的袖袍,写字不太方便。 于是转头对大太监黄狗儿,说道:“还不快服侍本王更衣?” 此话一出,百官瞠目结舌,不约而同用余光瞥向金台之上。 黄狗儿那可是,跟随朱元璋多年的贴身太监。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太子为了避嫌,都没公开使唤过黄狗儿。 你秦王算老几?当着朝臣的面,竟然敢使唤黄公公。 没想到当事人黄狗儿没有半点矜持,一溜烟就从金台上下来。 黄狗儿脸上带着谄媚,轻手轻脚帮朱樉脱了外衣。 朱樉将九旒冠取下,塞到黄狗儿手中。 就这样用狼毫笔沾着墨汁,在铺开的宣纸上奋笔疾书。 徐达见到朱樉的一手馆阁体,忍不住叹道:“秀润华美,正雅圆融。” 徐达夸奖完了,有些遗憾道:“就是少了一分灵动个性,多了一分匠气。” 朱樉是下苦工,练字帖练出来的书法,模仿的再像。 终究还是缺少了,属于自己的神韵。 朱樉全身心都投入在了书写贺表中,他不精通八股文。 但是贺表这种拍领导马屁的文章,那叫一个驾轻就熟。 不然凭什么没背景,就能年纪轻轻当上副处级。 除了办事能力就剩下让领导顺心。 朱樉写了一个时辰。 大中午的,百官饿着肚子,跟在奉天殿坐牢一样, 陪着他站了一个时辰。 朱樉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才满意的停下了笔,其实他写了两遍。 上一篇因为错字改动的太多,让他直接当成了草稿。 朱樉在黄狗儿的服侍下,穿戴好服饰后。 朱樉拍了拍手掌,哈哈大笑道:“古有高力士给李太白脱靴。” “今有黄狗儿给朱阳明更衣,都是千古美谈。” 文官队伍里,朝臣们的脸上憋成了猪肝色。 听到这句话,就像当众吃了排泄物一样恶心。 心中骂骂咧咧:李白的文采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高力士能脱他的靴子。 那是荣幸至极。 而你秦王的文采,就只配给高力士脱靴。 朱樉吹干墨迹,将新鲜出炉的贺表交给了黄狗儿。 第246章 马屁文章 朱元璋望着台下,自信满满的二儿子。 心里面的感觉,不知道用怎么来形容。 要是朱樉能遗传到他的一半文采。 估计考个状元都是轻而易举的。 黄狗儿捧着朱樉新鲜出炉的大作,走上金台。 恭恭敬敬的用两只手,放在朱元璋身前的御案上。 朱元璋直接点了中书舍人刘三吾的姓名。 “刘爱卿将二郎这篇大作,念给各位品鉴一下。” 年近七旬的刘三吾清了清嗓,拿着贺表,直接朗声诵读道: “臣闻天命所归,王者之兴,必有英明神武之主,以安社稷,抚万民。 今陛下开创伟业,洪武之基,德配天地,威震四方。 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务在安民兴邦,国家昌盛,百姓乐业,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陛下明察秋毫,洞察万机,善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政务之暇,不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以道德化民,以仁义治国。 臣等深受陛下之恩泽,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今值元旦佳节,臣谨代表百官万民,献上最诚挚之祝福。 愿陛下洪福齐天,寿比南山;愿国家繁荣昌盛,江山永固;愿万民安居乐业,共享太平之福。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治理国家,共谋社稷大业。 愿陛下垂拱而治,德化天下,使国家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永享太平之世。 谨以此表,献上陛下,伏望圣鉴。臣不胜感激之至,谨再拜顿首以闻。 儿臣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数百字的文章念完,朱元璋脸色红润,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什么叫贺表,这种有一说一,如实相告的文章才叫贺表。” 文臣们都变成了苦瓜脸,心里暗骂:这不就是一篇,纯粹的马屁文章吗? 在座各位饱读诗书之人,哪个写不出来? 不就是怕出来之后,被同僚和士林批判成阿谀奉承之辈吗? 早知道朱元璋好这口,比这篇更加辞藻华丽的锦绣文章,他们都能写的出来。 朱元璋对身旁的朱标,问道:“标儿,你弟弟这篇贺表。 你觉得如何啊?” 太子朱标躬下身子,回答道:“二弟的文章虽然稍显平庸,但是胜在临场发挥。” 朱元璋别有深意,问道:“如果是让标儿你主持科举,你觉得二郎能拿到什么功名。” “儿臣觉得以二弟现在的文章功力,如果不是在余姚和吉安两地应试。” “考个举人应该不是大问题。” 朱标的话说的非常中肯。 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贬低。 朱元璋笑道:“标儿,你知道咱打从心底最满意你什么地方吗?” “儿臣不知,请父皇教诲。” 朱元璋解释道:“你行事作风持正守中,不偏不倚。” “不会把个人好恶、私人恩怨掺杂到国事和家事当中。” “这一点是最让咱满意的地方。” —— 朱樉一家老小早在年底冬至的时候,就被朱元璋接进了宫里。 只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回到京城以后一直居住在王府里。 毕竟按《皇明祖训》来说,成年的藩王,还没有全家人住进宫里的先例。 “大王请留步。” 朱樉刚走到了奉天门,就碰到了杨士奇。 杨士奇年幼丧父,母亲改嫁给了德安府同知罗性。 后来因为继父罗性获罪,被贬谪到西北充军。 杨士奇一家,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如果不是在开封,遇到了朱樉。 现在的杨士奇搞不好,还在哪个私塾里给童子开蒙。 靠着微薄的束脩,来养家糊口。 哪会有今日的远大前程?对于秦王的知遇之恩。 杨士奇一直心怀感激,两个人明面上没有任何来往。 私底下的关系,都心照不宣。 早上在宫门等候时,杨士奇就已经向他拜过年了。 特意在这儿等他,肯定不是为了寒暄。 “杨先生,找孤可是有要事?” 杨士奇一向公私分明,先谈起了公事。 “世子在文华殿小半年,学业上的成绩一直稳居前列。” 做为父亲,儿子被老师夸奖。 朱樉笑的合不拢嘴,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高阳郡王在学业上,一直没用功。” 朱樉对于朱高煦没读书天赋这事,心里早有准备。 “高煦这孩子,从小就对行伍之事感兴趣。” “长大了做个将军也挺好的。” 杨士奇倒不这么认为, “臣觉得是高阳郡王刚进文华殿,还没适应学堂里的生活。” “只要他不捣乱课堂,杨先生不必过于在意。” 杨士奇对于朱樉的放养态度,有些意外。 “高阳郡王有皇后和徐王妃管束,倒是没在课堂上调皮捣蛋。” 朱樉放心了,杨士奇才忧心忡忡说出了最大问题。 “汗王出阁读书两年多来以来,在学业上没有长进。” “现在已经是文华殿里,所有皇子皇孙的成绩中垫底。” 到了冬至日,文华殿都会举行一次考试。 朱元璋还会在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驾临文华殿。 亲自考校皇子皇孙的学业,朱樉知道今年的排名是朱元璋定的。 “呃,我父皇当时是怎么评价尚煌的?” “陛下对汗王的评语,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到这句话,朱樉真想立马冲进乾清宫,找朱元璋理论一番。 老头子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哪根上梁歪了? 杨士奇有些同情道:“臣找大王,正是为了汗王的学业。” 朱樉万万没有想到,在大明朝遇到的第一次请家长。 会是外表忠厚老实的大儿子。 杨士奇继续说道:“汗王不仅经常逃学,约其他藩王去垂钓。” “还和肃王、辽王、庆王、赣王几人拉帮结伙,以保护费的名义敲诈年幼的亲王。” “他们五人合称「春秋五霸」,在文华殿横行无忌,为祸一方。” 朱樉都能感觉到朱元璋,当时的尴尬。 儿子和孙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 又都是未成年的小屁孩,他总不能全部都拖去打板子吧。 于是朱元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将难题扔给了宗人令朱樉。 “大王,陛下口谕这件事交由您这位宗人令处置。” 朱樉听完头都大了,都是问题儿童。 他前世又没子女,哪里有管教孩子的经验。 只能使出拖字诀,朱樉说道:“大过年的,让这几个熊孩子再高兴几天。” “这件事,等本王出征回来再议。” 第247章 杨士奇的请求 朱樉挺不愿意去掺和这件事,因为每一位皇子背后都有一位嫔妃。 别看朱元璋嘴上说着都是一些普通豹纹阿姨, 可是有孙贵妃的例子摆在那儿。 搞不好哪天某个豹纹阿姨嗝屁。 朱樉还要成为戴孝大军当中的一员。 杨士奇听到‘熊孩子’这个称呼。 倒是出声提醒道:“大王,如此称呼怕是有些不妥。” “要是流传出去,怕是陛下那儿不好交代啊。” 杨士奇没明说这个称呼有讽刺朱元璋的意思。 毕竟有熊孩子,就一定会有熊父母。 朱樉倒是轻蔑一笑:“老头子能说我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就不能说这几个熊孩子?” 杨士奇很想说,你这样不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谈完了公事。 杨士奇变得有些难为情,低垂着头说道:“臣下今日找大王,其实还有一件私事相求。” “就是感到有些难以启齿。” 朱樉摇了摇手,丝毫没有介意。 “虽说我们现在算不上君臣,好歹是相交多年的知己。” “你不妨相告,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自然没有二话。” 杨士奇说道:“臣有一继父姓罗讳性,原本是德安府同知。” “因当年得罪了御史大夫陈宁,被弹劾充军流放西安。” “继父从小待我视如己出,如今年事已高。” “臣想接他回京颐养天年,惟有恳请大王施以援手。” 按理说杨士奇这样的翰林清贵,又是皇子皇孙的老师。 这点小事知会刑部一声,自然有人替他办理。 朱樉当然读懂了,杨士奇的意思。 “既然胡惟庸乱党之一的陈宁已经认罪伏法,你父亲的案子应该属于冤案。” “本王会派人护送你父亲回京,你继父以前专管刑狱。” “秦王府还缺少一名正六品的正审理。” “如果你继父不嫌弃的话,就先担任着王府属官吧。” 朱樉说完,杨士奇直接答应道:“大王对臣恩重如山,臣真不知道如何感谢大王的恩德。” 杨士奇说完,直接对着朱樉躬身行礼。 朱樉伸手扶住了他,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的事自然是秦王府的事。” 杨士奇满脸感动,“大恩不言谢,大王的恩情,臣铭记于心。” 朱樉和杨士奇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朱元璋在乾清宫举行了家宴,除了未成年的藩王就只有太子和秦王一家。 宴会上,朱元璋坐在主位,太子坐在左边。 朱樉坐在朱元璋的右边。 宴会上,朱元璋连连咳嗽几声,旁边的朱樉都当做视而不见。 朱樉心里明白朱元璋的意思,是让他出面教训几个弟弟一顿。 大过年,朱樉可没有要当恶人的觉悟。 朱元璋重重咳嗽一声, 朱樉吃了两口菜,抬头说道:“老头子,你要是得了风寒。” “就叫太医院,给你开两副治咳嗽的药呗。” 朱元璋听到这话,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 朱元璋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骂骂咧咧:“叫你小子做点事,比请县太爷还费劲。” “您老人家下道圣旨,儿臣绝对跑的比县太爷还勤快。” 朱元璋的脸黑了,小声说道:“咱是让你背锅,不是让你甩锅。” “你有本事,你让大哥去背呗。” “我一个藩王,去教训其他藩王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朱樉说的话,把朱元璋噎得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半晌才缓过来,开口埋怨道:“都是你小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了咱的儿孙。” “我的那几个弟弟年纪,可都比尚煌年龄大。” “谁带坏谁,还不一定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不依不饶道:“你小子在宫外收保护费,这几个小崽子在宫里收保护费。” “你还说不是你带的头?” 朱樉这一下,有些百口莫辩。 索性闭口不言,干脆耍起赖来。 朱元璋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小子准备什么时候,把那元史稿审完?” “儿子手下几个老头,那两三百万的元史稿得审到什么时候?” “要不你从翰林院派几个大儒过来?” 朱元璋说道:“你需要哪些人自己去找,咱同意了。” “那行,你先把王祎那个老头派给我吧。” 洪武元年,王祎和宋濂一起任命的《元史》总编,也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朱元璋说了一句让朱樉吃惊的话,“王祎死了。” “怎么死的?” “洪武五年,咱派他出使云南招降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 “被把匝剌瓦尔密用来祭旗了。” 朱元璋的解释,让朱樉觉得无语。 王祎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儒,被老头子用来当使者。 最后还被敌人宰了,用来提振士气军心。 “元朝的降臣那么多,你用王祎这种大儒当劝降的使者。” “老头子,你可真是奢侈。” 面对儿子的质问,朱元璋长叹一声,有些后悔道:“咱当时的想法,就是派个重臣。” “显得咱诚意十足,本来劝降的过程还挺顺利的。” “谁知道北元王庭派出使臣脱脱,经过乌斯藏进入云南。” “元梁王见到北元使臣脱脱之后,事到临头反悔了。” 蒙古人重名的挺多,不叫全名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朱樉听完,小声说道:“我与元梁王不共戴天。” 少了个能干活的老头,等于给元史稿的审议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朱元璋笑着说道:“如果元梁王愿意投诚的话,咱不介意留他一命。” 朱樉被这善变的老头子,搞得一下子没了干劲。 “行吧,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朱元璋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纳老邓家的大闺女?” 朱樉说道:“这件事等我出征回来再说。” “过了年,别人就二十六了,已经是金陵城有名的老姑娘了。” 如果是邓愈活着的时候,朱元璋不会关心这些小事。 可是邓愈死了好几年,朱元璋觉得有必要替以前的老兄弟的家事,做一下主。 朱樉出声解释道:“眼下出征在即,总不能娶回家之后。” “将别人扔到一边,独守空房吧。” 第248章 争执 吃完了饭,朱樉准备打道回府。 宫里等级森严,待在这里反而没有秦王府里自在。 朱樉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朱元璋叫住了他。 “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跑回秦王府像什么样子?” “我这不是,想着能回去找点事做吗?” 朱樉在宫外野惯了,在宫里多待两天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朱元璋提醒道:“你要是真没有事做,就帮咱每天批阅一下奏疏。” 大过年的,朱元璋难得想偷懒两天。 毕竟这段时间最多的是,请安和各地的贺表。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的。” 朱樉来到御书房里,陈忠抱着小山一样堆起的奏章。 朱樉从笔架上取下朱笔,将奏折翻开一本一本开始批阅。 朱元璋坐在一旁,将脚翘到了桌子上,端着茶盏当起了监工。 朱元璋还是第一次知道,当监工的感觉是如此惬意和美妙。 朱元璋突发奇想说道:“老是咱一个人处理这么多的政务,时间长了不是个事儿。” “咱想了一个办法,设立四位辅官轮流帮咱处理政务。” 朱樉被这天才的想法,震惊的合不拢嘴。 “老头子不怕这四辅官慢慢揽权,变成实际上的宰相。” 朱元璋跟朱樉解释: “只要是临时兼任,没有任何品级。” “咱想用就用,不想用的时候打个招呼。” “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部卷铺盖回家。” 朱樉前世没听说过这什么四辅官, 只好停下笔向朱元璋问道: “老头子,你这四辅官准备叫什么名字?” “春、夏、秋、东四辅官,位列公侯、都督之下。” “每到月旬轮流上值,这些人只有参议之权。” “最终决定,还是要由咱亲自拍板。” 听到朱元璋的解释,朱樉觉得春夏秋冬,四个官职的名词有点耳熟。 仔细回想才想起来,历史上还真有这四个官职。 不过不是明朝,而是唐朝之时。 朱樉说道:“老头子,你这春夏秋冬四辅官,不是跟武曌当年将六部改成天地春夏秋冬。” “六官尚书一模一样吗?” 朱樉说的是武则天登基以后, 将中书省改为凤阁,门下省改为鸾台。 六部尚书改为天官尚书、地官尚书、春官尚书、夏官尚书、秋官尚书、冬官尚书。 朱元璋听到这儿,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那咱不用了,免得晦气。” “咱再好好考虑几天,想一个靠谱一点的官名。” 见到朱元璋放弃了四辅官的想法。 朱樉松了口气,这春夏秋冬四辅官在大明两百七十六年的历史中,一点浪花都没掀起。 想来只是一项失败的制度。 朱樉开始埋头批阅奏章,遇到不懂的地方。 让朱元璋亲自拿主意,不到三个时辰就将两百份奏章处理完了。 从里面挑出一份,朱樉对朱元璋说道:“这是永嘉侯上的折子,弹劾当地的番禺县令道同。” “内容是道同傲慢无礼,诋毁上司。” 朱元璋接过折子一翻,勃然大怒道:“这道同区区县令,竟敢将咱的开国侯爵当成奴仆一样呼来喝去。” “如此专横跋扈之人着实该杀。” “让朱亮祖派人将道同捉拿,判处斩立决。” 朱樉却摇头拒绝道:“不能只听朱亮祖的一面之词。” 朱元璋却一口咬定:“朱亮祖做人一向憨厚老实。” “若不是道同将他欺负狠了,怎么会声泪俱下向咱告状。” “咱绝对不会坐视老实人受委屈。” 面对怒气冲冲的朱元璋。 朱樉仍然不为所动,语气平静道: “万一是朱亮祖与道同有嫌隙,恶人先告状呢?” 朱元璋费了半天口舌,都没劝动朱樉。 伸手抢夺朱笔,要亲自勾决。 可是朱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活都不松手。 朱元璋手上青筋暴起,朱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父子俩僵持不下,朱元璋暴跳如雷,放声大骂:“你这不孝子,还不赶紧撒手?” “咱是皇帝,咱金口玉言说要杀就一定要杀。” 朱樉没有半点怯弱,理直气壮道:“在我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离开御书房以前。” “你这老头子,先一边待着凉快去。” 朱元璋气的脸色通红,声音咆哮如雷。 “你这不孝子,咱今天就要大义灭亲。” 朱樉心烦意乱,直接对着朱元璋吼道:“你不用脑子想想,朱亮祖是什么善茬吗?” “一个开国猛将,能被一位七品县令给拿捏住了?” “说明朱亮祖屁股底下不干净。” “说白了,朱亮祖只是把你这个冲动易怒的老头,当成白痴耍而已。” 被朱樉这么吼了一嗓子,朱元璋终于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朱元璋琢磨出了一些蹊跷。 朱亮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在当年征伐四川的时候。 朱亮祖屡教不改,经常屠戮俘虏。 动不动斩杀手底下的军士。 这样的人能被一介县令欺压? 朱元璋说道:“咱现在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不少猫腻。” “咱先安排巡按御史,去调查一下当地的情况。” “得到消息之后,再做决定。” 朱樉望着这暴躁小老头,松了一口气。 真想夸他一句‘恭喜你,终于长大了。’ 可朱樉心里清楚,他只要敢说出这句话。 朱元璋肯定跟他脸红脖子粗,搞不好还会情绪失控。 当场把他掐死都很有可能。 朱樉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不再挑逗朱元璋脆弱敏感的神经。 将奏折整理好后,起身离开。 走到门前,朱樉下意识的说道:“老头子,你年纪大了,少熬点夜。” “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吧。” 说完转身离开,朱樉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朱元璋有些猝不及防。 站在案前,朱元璋手里拈着一本奏折,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一句平淡的关心,除了马皇后说过。 他已经好久没听到过,其他人这样说了。 在太子朱标眼里,他是英明神武,还带些残暴的父皇。 朱元璋回想起,刚才父子争执的场景。 前半生的坎坷让朱元璋磨炼出了,能看透人心的火眼金睛。 他刚才在朱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憧憬和仰望。 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平凡的小老头,甚至略带了一些同情的目光。 “咱的这个二儿子,还真够放肆的啊。” 第249章 养心殿 “万岁爷,要不要奴婢派人将秦王追回来?” 旁边伺候的陈忠刚说完这句话, 大殿内响起「啪」的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 被黄狗儿甩了一巴掌。 摸着红肿的脸庞,陈忠有些委屈。 “干爹为何打我?” “不长眼的东西,天家的事轮的着你插嘴吗?” 黄狗儿胆战心惊悄悄望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低头翻看奏折,眼皮都不抬一下。 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行了,你们两个碍眼的狗东西,赶紧滚蛋。” “奴婢遵旨。” 黄狗儿如蒙大赦,拉着陈忠迈着小碎步离开。 来到乾清宫的值房里,拉上门之后。 黄狗儿满脸怒容,命令道:“你要想继续当咱家的干儿子,先赏自己数十下嘴巴子。” 陈忠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着干爹的提携。 心里尽管再不情愿,不敢违抗干爹命令,只能照做。 陈忠抬起左右手,不停用力的扇打两边脸。 连扇数十下,直到左右两边脸颊,肿的像个猪头。 黄狗儿眼见差不多了,才开口喊停。 “行了。” “你站着说说,咱家为什么要教训你?” 陈忠低垂着脑袋,小声说道: “孩儿做错了事,干爹是为了孩儿好。” “你能明白这点,说明你这猪脑子还有得救。” 黄狗儿消了些气,对着陈忠谆谆教导。 “跟宫里的那些奸滑之人不同,你陈忠骨子里没什么心眼。” “万岁爷心里跟明镜似得,他不喜欢阿谀奉承的小人。” “不喜欢宦官弄权,看重的是你身上的愚忠。” “不然咱家,为什么偏偏要提拔你这个蠢货?” “咱家就是听说你和秦王身边的伴当苟宝有了嫌隙。” “不得已拖着一把老骨头,半夜三更跑来盯着你。” “就是生怕你再犯错,招致万岁爷厌恶。” 黄狗儿一想到刚才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忠老实说道:“孩儿见到万岁爷一脸不悦,方才大着胆子提起秦王。” 黄狗儿痛心疾首,教训道:“你这才伺候万岁爷小半年,从哪里看出来万岁爷不高兴了?” “咱们万岁爷板着脸,不一定是真生气。” “倒是脸上笑呵呵的时候,搞不好会人头落地。” 陈忠心里藏不住话,下意识说道: “干爹的意思是说万岁爷喜怒无常?” 黄狗儿听完,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样。 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抬起脚,就在陈忠身上连踹好几下。 黄狗儿才消了些气,骂道: “你真是个蠢笨如猪的玩意,在宫里当差,首先是管好自己的嘴。” “难道祸从口出,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陈忠委屈巴巴,捂着屁股上的脚印。 “孩儿不过是想着没人,私下里跟干爹说说心里话。” 黄狗儿唉声叹气道:“万岁爷能把东厂那么大摊子,放心交给你。” “也是因为你藏不住事,不然以你的愚蠢行为早就掉了几个脑袋。” 为了这个干儿子,黄狗儿也是操碎了心。 “现在咱家年老体衰,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 “教你的事,你要好好记着。” “咱家能跟老皇爷几十年屹立不倒。” “全靠着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不去说,不该做的事不去做。” “老皇爷叫你做什么,千万不要添油加醋更不能擅自做主。” “老老实实办事,这就是咱家一直不犯错的秘诀。” 陈忠有些诧异道:“就这么简单的吗?” “这话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是咱家用了四十年才真正做到。” 面对这个悟性极差的干儿子,黄狗儿感到心力交瘁。 想到最近在回回钦天监,学习天文地理的郑和。 黄狗儿心里感到庆幸,还好阴错阳差收罗了一个真正的人才。 至于陈忠这个猪头三,黄狗儿的耐心差不多到了极限。 养心殿位于紫禁城的西北角,紧挨着乾清宫。 结构是前厅后宅的工字型,取自立德养心之意。 属于紫禁城里规模最小的几间宫殿。 原本是作为朱元璋的书房和临时召见大臣的场所。 养心殿面积虽小,可是建筑的规格是按照帝王来修建的。 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朱樉。 自从朱高煦年满六岁,进宫读书以后。 朱樉还是第一次跟妻儿一起在宫里团聚。 刚走到养心门时,就听到孩童的嬉笑声。 朱樉走进去,发现朱尚煌和朱高煦正趴在一只铜兽上嬉闹。 朱尚煌一见到朱樉,麻溜的从玄武铜像上下来。 大老远喊道:“爹,我可想死你了。” 说完一路小跑到朱樉身前。 一把抱住了他,还用脑袋蹭了蹭他腰上的玉带。 望着朱尚煌小脸上真挚的表情,如果不是有杨士奇提前告诉他。 朱樉做梦都想不到,在他面前表现的懂事听话。 这个大儿子暗地里会是跟朱高煦一路货色。 “尚煌啊,你年底的成绩在文华殿是第几名啊?” 面对亲爹的问话,朱尚煌显得有些紧张。 不过片刻功夫,朱尚煌镇定了下来。 “皇爷爷给孩儿排的是第十一名。” 朱樉面无表情地说道:“依我看不对吧?应该去掉那个十才对。” 朱尚煌摸着后脑勺,连连摆手道:“孩儿成绩虽然排在中上,可是离第一名还差的有点远了。” 看着这兔崽子居然还谦虚起来了,朱樉怒极反笑道:“谁说倒数第一,就不能算第一了?” 见谎言被戳破,朱尚煌埋着脑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骑着玄武脖子上的朱高煦,打抱不平道:“爹当年不也是在大本堂,常年垫底的吗?” 朱樉一听,直接黑着脸骂道:“哪个王八蛋讲老子坏话?” “皇爷爷说的。” 朱高煦的话,让朱樉立马闭上了嘴。 半晌后,朱樉满脸严肃的说道:“你爹当年在大本堂是倒数第二才对。” “那倒数第一是谁?”朱高煦有些好奇。 “你四叔朱棣。” 朱樉谈起往事,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 毕竟他一年的时间,只有开学和考试的那两天会在大本堂。 就这样,还能在学业上压制永乐大帝一头。 他不是天才,还能是什么? 一想到这里,朱樉不免有些自鸣得意。 第250章 教训 “你们四叔惊才绝艳,却只能屈居在我之下。”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为父的才华令多少人心悦诚服。” “那些鼎鼎大名的江南才子,见了我都得羞愧的掩面遁走。” 朱樉自顾自的开始,吹捧起了自己的才华。 朱尚煌跪在地上,仰着头,眼里冒着星星。 朱尚煌满脸崇拜道:“爹的才情,那是名满整个紫禁城。” 朱樉很享受亲儿子的追捧,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打断了他。 年幼的朱高煦,不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 “皇爷爷说了,爹和四叔都是老朱家的榆木疙瘩。” “还说有你们两个臭皮匠在,简直是坏了老朱家的文脉传承。” 听到弟弟话,朱尚煌捂着脑门,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三弟,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这怎么能够实话实说呢?” 朱高煦一脸天真望着朱樉,问道:“皇爷爷这样说的,爹不会觉得不高兴吧?” 朱樉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刺耳。 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讽刺自己。 朱高煦正准备从玄武铜像上下来,他双手吊在铜像的脖子上, 双脚在空中晃荡,像荡秋千一样。 突然,整个身子失去平衡,直接背朝着地面摔了下来。 一旁侍候的宫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朱樉快步向前,如风驰电掣一般。 眼见朱高煦即将摔在地上,距离还有三米不到。 朱樉猛然一跃,紧接着一个滑铲,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将掉落下来的朱高煦,一把抱进怀里。 受到惊吓的朱高煦,小脸煞白。 朱高煦紧贴着父亲的胸膛,感受着传递过来的那股暖意。 令人觉得安心。 “爹,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 朱高煦的眼睛冒着小星星, 可是回应他的, 不是想象中父子之间,相视一笑的温馨场面。 朱樉直接解下了腰带,将朱高煦双手反绑。 朱高煦跟小鸡仔一样,被朱樉拎在手中。 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朱高煦就这样,被亲爹吊在了墙角的一棵石榴树上。 “大哥,十万火急,快进殿内去搬救兵。” 朱尚煌很讲义气,准备转身就跑时。 “你要是想和他一起挂在树上,就听他的话吧。” 听到亲爹的警告,朱尚煌顿住了脚步。 朱高煦见到他无动于衷,焦急万分的喊道:“大哥,救人如救火啊。” 朱尚煌只能回应,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朱樉直接脱下了一只靴子,扒掉了朱高煦的裤子。 大过年的,朱樉本来不想教育孩子。 他觉得这小子再不教训,迟早有一天会闯下难以挽回的大错。 有着前车之鉴,朱樉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朱樉手里的靴子是水牛皮缝制的,质地又厚又硬。 打在朱高煦的屁股上,啪啪作响。 不一会朱高熙屁股上,已经被他打出两条血印。 朱高煦哭爹喊娘,嚎了半天也没人过来救他。 只能赶紧向朱樉低头认错, “爹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打了。” 朱樉停下手,说道:”写一篇五百字的检讨,在元宵之前放在我的书房。” 朱高煦一听这话,小脸变成了苦瓜。 “我认识的字,加起来都还没有五百个字。” “爹,你还是打死我吧。” 朱樉想了想,这小兔崽子一共上了不到一个月的学堂。 “那你写篇一百字的检讨,少一个字。” “我就抽你一下。” 朱高煦苦着脸,含泪点了点头。 朱樉这才给他拉上裤子,从树上放了下来。 看到朱高煦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朱尚煌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心有余悸,要是刚才他不是下来的早。 今天就是他和朱高煦两个难兄难弟一起,吊在树上同甘共苦了。 朱樉直接抓起了朱高煦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临了突然回头瞥了朱尚煌一眼,把大儿子的小心肝吓得一哆嗦。 直接缩在了铜兽后面,朱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朱尚煌才怯懦的探出头,对刚才亲爹的眼神心有余悸。 “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 “我爹真是太凶残了。” 朱尚煌刚说完,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脖领。 直接把朱尚煌拎在了半空之中, 朱樉打量这个表里不一的大儿子,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你这兔崽子在骂我?” “没有,孩儿可以对天发誓。” “绝对没有如此不孝的举动。” 朱樉对朱尚煌警告道:“在我出征以前,不许在宫中收保护费。” “孩儿知道了。” 至于出征以后,山高皇帝远,他管不着。 朱樉进到养心殿,徐妙云见到朱樉拎着朱高熙。 上前问道:“是不是高煦又闯祸了?” “刚才这小子从一丈高的铜兽上掉下来。” “如果今天不是遇到我,非得摔成肉饼不可。” 听到朱樉描述的经过,徐妙云顿时感到后怕不已。 从屋里拿出一根戒尺,对着朱高煦呵斥道:“去后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朱高煦心中觉得委屈,眼泪汪汪求饶道:“孩儿今天屁股遭了大罪,能不能改日再跪啊。” “不行,今日的错,今日罚。” 徐妙云举起戒尺,瞬间吓得朱高煦不敢再言语。 朱樉想起府中的三个小子,除了朱高炽比较让他省心以外。 其他的两个儿子都是问题儿童,对于子女的教育。 朱樉前世没有任何经验,只能跟着朱元璋有样学样。 毕竟棍棒底下出孝子,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传统。 朱樉去书房,想看看二儿子最近的学习情况。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打开门,就见到让他血压升高的一幕。 小胖子朱高炽站在一根凳子上,从书架的顶上取下一个笔洗坛子。 朱高炽见到朱樉,吓了一跳。 差点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朱樉连忙上前扶住他。 “高炽啊,你站那么高多危险啊。” “以后这样的事,吩咐下人去做就行了。” 朱高炽支支吾吾道:“孩儿力所能及之事,不想麻烦别人。” “以后别站高处,你要是摔出一个好歹。” “爹的下半生可就孤苦无依了。” 朱樉的话让朱高炽尴尬不已,只好说道:“不是还有大哥和三弟吗?” 一提到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朱樉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别提那两个酒囊饭袋了。” 第251章 教育子女 朱高炽不知道亲爹,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从小就心宽体胖吗? 看他一直将笔洗坛子抱在怀里,一副宝贝的不得了的表情。 朱樉不由的起了疑心,出声问道: “笔洗坛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朱高炽额头直冒冷汗,搜肠刮肚半天才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 “这坛子里装的的三弟存的金豆子,让孩儿帮他小心看管。” 朱樉听到之后,更加怀疑道:“老三的金豆子,不是交给你娘保管的吗?” “娘亲最近忙着宫里的事,就将三弟的金豆子交由孩儿看管了。” 朱樉问道:“我是他爹,就看一眼也不行?” 朱高炽摇了摇头,小脸绷起,一本正经说道:“三弟说了不让别看。” “人无信而不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孩儿作为兄长,自然不能失信与同胞兄弟。” 听到朱高炽这样说,朱樉便不好再追问下去。 毕竟兄弟之间的小秘密,自己这个当爹掺和进去不太合适。 “行吧,既然你答应他,就替他好好看管吧。” 朱樉走后,关上了房门。 朱高炽悄悄躲在书桌底下,长舒一口气。 将坛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伸出手指在坛子里,轻轻搅动几下。 沾满了蜂蜜的手指,放进嘴里。 朱高炽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现在的他已经彻底离不开了甜食。 每天不吃,就会觉得看书都看不进去。 朱高炽正在偷吃的时候,房门被人突然打开。 朱高炽万万没想到,亲爹朱樉居然厚颜无耻的杀了一个回马枪。 “咦,居然没人。” “刚才小胖子不是还在这里吗?” “高炽,你跑哪去了?” “朱高炽。” 朱樉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 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书桌底下露出一只小短腿。 “高炽,你藏在桌子底下做什么?” 听到说话声,小短腿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蹑手蹑脚靠近之后,朱樉用鼻子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蜂蜜味。 朱樉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来这小胖子,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老实。 朱樉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伸手在宣纸上刷刷写下一句话。 然后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小胖子一定是贪玩,偷偷跑出去了。” 说完,直接关上房门离开。 躲在书桌下的朱高炽,悄悄探出头来。 发现老爹不在,朱高炽松了一口气。 将装蜂蜜的笔洗坛子放在桌上时。 朱高炽看见了宣纸上留下的字迹。 ‘甜食吃多了,不仅导致肥胖还会患上消渴症。’ ‘希望你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短短的两句大白话,让朱高炽发了半天呆。 过了一会儿,朱高炽泪流满面。 直接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怎么就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朱樉和徐妙云,两个人一左一右趴在门上,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到里面只有翻书的沙沙声,两个人一同选择了离开。 走在路上,徐妙云问道: “高炽和高煦都是一母同胞的两兄弟。” “哥哥,为何独独偏爱高炽?” “对高煦就不能有那样的耐心呢?” 面对徐妙云的打抱不平,朱樉有些猝不及防。 “我做的有那么明显吗?” 徐妙云点了点头,她原来最担心夫君不喜欢肥胖臃肿的朱高炽。 没想到真实的情况,会是两极反转。 朱樉只好解释道:“高炽从小就懂事独立,不用我操心。” “反观高煦是三个儿子里,最像我的那一个。” “从小就表现出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我最害怕的是我们二人百年之后,没人约束的高煦会犯下弥天大错。” 听到朱樉心中的担忧,徐妙云释然了。 她知道,以朱高煦的性子。 等到长大以后,恐怕这天底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那妾身从今往后,应该如何管束高煦?” 一说到朱高煦这个刺头,朱樉脑子里的思绪就成了一团浆糊。 “呃,他现在文华殿上学,有他皇祖父看管着。” “应该闯不了祸,我们夫妻二人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到后堂时,朱高煦还在墙角一个人跪着。 不过膝盖底下放了几层软垫,屁股底下还放着一个垫子。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罚跪了一个时辰。 朱樉走过去,轻声问道:“知道错了吗?” 朱高煦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声抽泣道:“我知道错了,孩儿不该顶撞父亲。” 朱樉轻笑一声:“你居然认为你爹,我是那种会打击报复的心胸狭隘之人。” “看来你反省的不够深刻,还得接着跪啊。” 朱高煦感觉到屁股底下火辣辣的疼痛。 心想:屁股都快被你抽成八瓣了,这还不算打击报复? 朱高煦嘴上却说道:“孩儿年幼无知,不明白错在哪里。” “还请父亲教诲。” 朱樉满脸严肃的说道:“你攀爬高处,要是出现了闪失。” “最伤心难过的还不是我和你娘?” 朱高煦恍然大悟道:“孩儿下次再也不敢调皮捣蛋了。” 朱高煦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朱樉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得了吧,你啊,狗改不了吃屎的。” 朱樉用食指戳了戳朱高煦的脑门。 朱高煦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是狗,你是老狗?” “你这个孽障。” 听到这句话。 朱樉怒从心起,正想踹他一脚。 却被徐妙云一把抱住了腰,朱樉不敢用力,怕伤了她。 “妙云,我在管教孩子,你撒不撒手?”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错。” “哥哥要打的话,就打在我身上吧。” 面对泪眼婆娑的徐妙云,朱樉刚冒出的火气,顿时浇了个凉透。 朱樉唉声叹气道:“慈母多败儿啊。” 轻轻拉开徐妙云,朱樉背着手走在前面。 朱樉仰天长叹一声。 “风水轮流转,转到我家里来了。” “这他娘找谁说理去呢?” 朱樉直接进了后堂,称呼是后堂,其实是后殿。 与乾清宫后殿的寝宫,规制相同,别无二致。 为了避嫌,朱樉才将这里改名为后堂。 第252章 矫上奏对 院子东西两侧有十余间围房,走过穿堂。 明黄琉璃瓦,硬山字顶的后堂,门梁上挂着一块牌匾,御笔亲书‘涵春室’三个大字。 里有五间宽阔的卧房,最边上的两间卧房紧挨着隆禧馆和臻祥馆。 东边的隆禧馆是敏敏的卧房,西边的臻祥馆是徐妙云的卧房。 苟宝大老远望见,朱樉和徐妙云结伴而行。 对着端着牌子的小太监,摆了摆手,示意离开。 “王爷千岁,娘娘万福金安。” 现在没了外患,东西两房开始暗地里较劲。 他的两位王妃除了宫里赐宴,其他的时间,敏敏和徐妙云绝对不会出现在同一场合。 徐妙云和敏敏二人,已经王不见王的趋势。 朱樉在心里长叹一声。 到底啥时候,我能够实现大被同眠的梦想? 大年初二,四更天。 朱樉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好了朱红色衮龙服。 天色未明,夜幕星河。 外边还是漆黑一片,朱樉走出养心门。 看到不远处的乾清宫,依然灯火通明。 先去午门外侯朝,还是先给朱元璋请安这个问题上。 朱樉犹豫了一下,决定了还是去乾清宫。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浪费精力,多绕一大圈。 朱樉走到大殿内,对着空无一人的御座。 磕头请安道:“儿臣恭请圣安。” 朱元璋刚穿戴好龙袍,正在用湿毛巾擦脸。 见到朱樉还跪在地上,保持头贴着地面的姿势。 他语气不耐烦道:“一天天,净整这些没用的。” “呃,不是显得尊重您老人家吗?” “你有守这些破规矩的时间,不如多办几件实事。” 莫名其妙被朱元璋教训一通, 朱樉很想说这些破规矩,不是你定的吗?偶像。 又怕说出来后,被反复无常的朱元璋拖出去打板子。 朱樉索性闭口不言,朱元璋擦了擦手以后,直接上了御辇。 黄狗儿刚喊出“起驾。” 朱元璋就对着朱樉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上来。 朱樉觉得自己最近风头正盛,行事应该低调点。 朱元璋见他踌躇不前,直接高声说道:“滚上来,咱有事问你。” 听到这话,朱樉一把抓住御辇旁边站着的起居郎衣领子,说道:“你听到了吗?” 三十多岁的浓眉大眼,留着八字胡的起居郎木然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老头子翻旧账,你可要为本王作证啊。” 起居郎被秦王突然的举动,给弄懵了。 “下官一定尽力。” 起居郎有些敷衍的口气,让朱樉不满道:“一定要写进《起居注》里,不然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知道了吗?” “你在那儿磨蹭个什么劲?还不快给咱滚上来。” 朱樉小心翼翼登上御辇,朱元璋挪了挪屁股让开了半边龙椅。 朱樉心中警铃大作,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轿底。 “你这不孝子,今天还跟咱客气上了。” 朱元璋斜着眼看了他一眼,朱樉十分警惕的离朱元璋脚边远点。 毕竟上次在御书房,他跟朱元璋扳手腕来着, 谁知道这小心眼的老头,会不会借题发挥? “你离的那么远,咱跟你说话都费劲。” “赶紧滚过来。” 朱樉又挪回朱元璋的脚边,蹲在龙椅扶手旁。 “儿臣洗耳恭听父皇教诲。” 朱元璋见他那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由的有些好笑:“你这样,跟钟山上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您是猴王,我最多算个巡山的。” 朱元璋难得没生气,打趣道:“你应该算个二猴王。” 二猴王是猴群里,部落的首领。 算是猴王宝座的,最有力争夺者。 朱樉摇头,认真道:“我哥才是二猴王,我只能算猴群里打酱油的。” “打酱油?”朱元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比喻。 细一思索,觉得跟打杂的含义差不多。 “别那么看轻自己,你在咱的眼里就比你哥差那么一丢丢。” 有句话叫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当初李世民不就是比太子李建成,在李渊心中的地位差上那么一点点吗? 朱樉将姿态放的很低,满脸严肃道:“太子是君,我是臣。” “君臣相提并论,岂不乱了纲常?” “你掰咱手臂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般小心啊。” 朱樉很想大声说,没给你这把老骨头弄折了,说明我已经够小心的了。 “岳少保曾言‘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天下便可太平。’” “儿臣不材,昨日不过是效仿先贤文死谏,武死战之举。” 朱元璋反复咀嚼着,‘文死谏,武死战。’这句话。 “行了,咱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这小辈一般见识。” “若是文武百官都能恪尽职守,何愁咱的大明不兴盛啊。” 朱元璋感慨道:“要是有一天,咱的大明没有了贪官污吏,百姓的生活该有多美啊。” “老头子,你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朱樉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朱元璋期望的理想化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 “咱坚信,只要余生尽全力,励精图治。 这世上的贪官污吏,终究会有消亡的一日。” “会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朱元璋是朱樉两辈子中,见到过的人中最努力的一个。 可惜他努力错了方向。 说好听点是宏图壮志,说不好听就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举个例子,秦始皇能执掌权柄,可以说李斯的‘逐客令’功不可没。” “可是李斯和赵高勾结,矫诏杀了公子扶苏。” “李斯其人,可谓功也皇皇,罪也彰彰。” “老头子,关于人性的复杂,相信你比我更懂。” 对于秦始皇遗诏的悬案,对于命令扶苏自杀那一段,朱樉倾向于是篡改了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刚刚激发起的斗志,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快三十岁的人了,成天就知道说些风凉话。” “我只是讲述一个道理,人的本性不是一成不变的。” “可是没有半点,针对你老人家的意思。” 朱元璋想起前段时间,二儿子说的那句话。 “不以水清而偏用,不因水浊而偏废。” “二郎啊,这用人一道,你比咱精通不少。” 第253章 转正 “你这不是捧杀我吗?” 朱樉脸上满是警惕之色,望着朱元璋向后挪了几步。 朱元璋哑然失笑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是咱的儿子。” “你就是犯再大的错,咱断然不会加害于你。” “况且你又没犯错,咱更加于心不忍。” 朱元璋眼神真诚,表情严肃。 历史上秦王被毒杀,这桩谜案到底是不是跟朱元璋有关呢? 朱樉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现在真的弄不清楚。 朱元璋倒是看出了他心中的防备。 “要不要咱赐你一张丹书铁券?你才能对咱推心置腹了。” “您老还是收了神通吧。丹书铁券那玩意儿,儿臣搁着烫手。” 朱樉可是清楚知道,历史上有两张丹书铁券,能免死六次的李善长。 可是全家老小,一个不落的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免死金牌?免不了一点,改名阎罗王的催命符还差不多。 朱元璋见到他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便不再存心逗弄。 随后岔开话题,“咱昨日通宵达旦,冥思苦想。” “觉得这四辅官确实有些儿戏,咱想了一个办法。” “决定设立几位殿阁大学士,来辅佐咱处理政务。” 听到大学士,朱樉小心脏抑制不住怦怦狂跳。 难道永乐朝才出现的内阁,要提前到来了吗? “老头子,准备设立几名大学士呢?” 朱元璋沉吟了一会儿,念出了他心里的名单:“咱准备设立四殿二阁大学士。” “华盖殿大学士邵质、武英殿大学士吴伯宗、谨身殿大学士吴沉、文渊阁大学士宋讷。” 这四个人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宋讷是国子监祭酒,吴沉是《精诚录》的总编。 《精诚录》是朱元璋去年下令编纂,取自四书五经里「敬天、忠君、孝亲」的内容。 可以说是大明版本的教科书,排名第一的邵质是礼部尚书。 而最年轻的吴伯宗是洪武四年,辛亥科的状元,都已经五十岁了。 “这四个老头加起来几乎三百岁了,还能处理政务吗?” 朱樉严重怀疑,朱元璋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熬老头。 “正因如此,咱才决定要吸收年轻血液。” “咱要任命你为东阁大学士。” 朱樉一下就来了精神,东阁在左顺门旁边的庑房。 虽然是排名最末尾的大学士,好歹有个奔头。 “那么大学士是什么品级?有什么职能呢?” “正五品,随侍左右,以备顾问。” 朱元璋说完,朱樉直接没了兴趣。 什么叫顾问?领导问你,你才是顾问。 领导不问你,充其量最多算个秘书,说到底要看领导的眼色行事。 “儿臣体弱多病,难以胜任大学士这一要职。” “请父皇还是另请高明。” 朱元璋本来想用一个闲置,将他吊住给自己白打工。 没想到,朱樉一点要上当的意思都没有。 “你是咱的儿子,大明的藩王。” “连一点勇于担当的觉悟都没有?” 面对朱元璋的质问,朱樉倒是没有半点怯弱:“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不做就不会错了。” “你小子岁数不大,哪来这么多的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朱元璋被这小子不要脸的逻辑,给气笑了。 门楼上的三通鼓敲响,十六个精壮的火者抬着御辇,来到了华盖殿时。 文武百官在殿前广场上,井然有序的排队等候。 太子朱标的铜辇在华盖门前,等候朱元璋到来。 御辇停在门前,朱标立刻迎了上来。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朱标刚俯身下拜,就被朱元璋上前一把扶住。 “朕躬安。” 朱元璋面带微笑,亲热的拉着朱标的手。 两个人一同携手同行,锦衣力士撑开黄罗伞盖走在两人身后。 走着走着,朱元璋发现少了个人,回头对朱樉骂道:“还不赶紧滚过来?” 朱樉有些委屈,大哥从小到大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朱元璋对大哥永远是和颜悦色。 当事人朱标反倒很羡慕,朱元璋和朱樉之间亦父亦友的亲近。 隔得老远,文官队列里不少言官,目不转睛盯着朱樉。 朱标和朱元璋并肩走在前面,朱樉故意落后半个身位。 自从朱元璋,将不杀言官定为铁律以后。 这帮都察院御史,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到处寻找目标攻击,朱樉可不想招惹上这些黏人的苍蝇。 刚走进华盖殿,文武百官排好队列。 黄狗儿站在台上,手中拂尘一甩。 “有事起奏,无本退朝。” 大太监黄狗儿的话音一落,群臣中, 一身正四品绯红官袍,胸前云雁补子的官员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众人。 出班启奏道:“臣袁凯弹劾秦王罔顾朝纲,目无法纪。” 不少人满脸疑惑,抬起头定睛一看。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疯狗御史’袁凯,堪称都察院的劳动模范。 曾在年底创下,一个月弹劾上百人的记录。 袁凯这人是出了名的,跟秦王朱樉有仇。 秦王在紫禁城里吐口痰,都会被袁凯上折子弹劾。 听到弹劾秦王,御座上的朱元璋一下子来了精神。 “袁爱卿请讲,朕愿闻其详。” 袁凯挺直腰板,朗声说道:“秦王今日早朝,没有到石亭点名册上签字。” “臣觉得应当算作秦王旷朝。” “按照《大明会典》所注,无故缺席朝会。” “处以罚俸一年,官降一级。” 不少大臣对朱樉投以同情的目光。 大殿内原本跃跃欲试的言官们,一下子变得偃旗息鼓。 在场都是人精,心里都一清二楚。 疯狗袁凯自从装疯卖傻,被抓了现场之后。 从此死心塌地给朱元璋,专门干脏活。 专门处理那些皇上,看不顺眼的人。 朱樉本来想偷一次懒,少绕点远路。 万万没想到,直接掉进了亲爹挖的坑里。 “其中可有什么隐情?秦王放心大胆说出来,朕又不是不能原谅你。” 面对明知故问的亲爹,朱樉拱手作揖说道:“儿臣心服口服,没有半点不服。” 朱元璋面带笑容,顿了顿说道:“念在你是初犯,朕就从轻发落。” “将秦王樉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一职,降为中军都督府都督。” “以后五军都督府大小事务,由中军都督府署理。” 毕竟大都督府,都拆分成了五军都督府。 朱樉以前挂的大都督只是个虚职。 听完,朱樉松了一口气,这算是临时工转正了。 第254章 征南将军 朱元璋抬了抬手示意,黄狗儿从御案上拿起圣旨展开,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元室失政,天下纷扰,群雄并起。 云南之地,亦被奸邪所据,百姓生活困苦,朕甚悯之。 云南自昔为西南夷,至汉置吏,臣属中国。 今元之遗孽把匝刺瓦尔密(梁王等,自恃险远,桀骜梗化,遣使招前,辄为所害,负罪隐匿,在所必讨! 朕承天意,为天下万民请命,誓要平定四海,恢复汉家河山。” 洪武大帝的旨意,昭示天下云南之地属于华夏旧土。 将平定云南这次战役,定性为收复汉家江山。 “授命秦王樉为征南将军,傅友德为左副将军、沐英为右副将军。” 朱樉、傅友德站在前排,躬身拜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臣傅友德遵旨。” 朱元璋站起身,朗声说道:“朕命尔等领兵三十万步骑,征讨把匝刺瓦尔密等北元余孽。” “尔等应当严明军纪,听从号令。上下同欲、勠力同心,早日克复云南全境。”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老臣恭听圣谕。” 朱元璋简单说了下,大军出征日期定在闰二月。 随后,坐回了龙椅。 黄狗儿拿起另一份诏书,大声朗读:“自古帝王之治,皆赖良才辅弼。 朕承天序,欲求博学多才之士,以资顾问,共商国是。 今设立殿阁大学士,以资朕之咨询。” “命礼部尚书邵质,为华盖殿大学士。” “命翰林院检讨吴伯宗,为武英殿大学士。” “命翰林院典籍吴沉,为谨身殿大学士。” “命国子监祭酒宋讷,为文渊阁大学士。” “命秦王樉,为东阁大学士。钦此。”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出来时,群臣之中一片哗然。 一堆文官里挤进去一个藩王,还是只上过几天学的秦王。 所有人的关注点,从新鲜出炉的殿阁大学士这个官职上,一下子转到了朱樉身上。 翰林待诏朱善,年近七十,满脸褶子。 他是洪武八年,钦点的廷对状元。 “臣善启奏陛下,这殿阁大学士当属文官。” “洪武三年陛下诏云:‘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进,非科举者毋得与官’。” “秦王以藩王之尊,出任文臣是否有些不妥?” 朱元璋自己都记不清了,曾经还下过这么一份诏书。 不过耍赖这种事,一点都难不倒他。 “眼下用人之际,殿阁大学士不过是临时顾问。” “既然大学士非常设之例,自然不必拘泥形式。” 殿阁大学士是否长期存在,朱元璋这个设计者心里都没拿定主意。 更别说还蒙在鼓里的大臣们,当场之人中。 只有朱樉一个人清楚, 殿阁大学士的设立,会对大明的政治体系,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唐宋都有重用皇子,出任朝廷官职的例子。 根据《皇明祖训》,大明的皇子十岁册封藩王,加冠之年二十岁就要离京就藩。 一直没就藩的秦王,身上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虚职。 刘三吾、汪睿、朱善三人对视一眼,似乎觉得不是太难以接受的事。 胳膊拗不过大腿,朱樉不情不愿地跟着几个老头,向洪武皇帝磕头谢恩。 刚一散朝,朱元璋刚离开大殿。 朱樉快步跟了上去,走到朱元璋身边。 朱樉非常不满:“老头子,你不地道啊。” 朱元璋转身,面带微笑看着他说道:“咱不是事前就和你,打过招呼吗?” “可是你都没征得我的同意。” 朱元璋笑着说道:“咱承天受命,统御万方。”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你同意也得做,不同意也得去做。” 一旁的朱标连忙出声,打圆场:“二弟不要介怀,替父分忧是你和我人子的本分。” 在这样一个强势霸道的皇帝手下,当太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望着朱标日渐消瘦的面庞,朱樉忍不住叮嘱:“大哥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自从朱雄英离世,带给朱标沉重的打击。 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朱标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国事上面。 借此来麻痹自己内心之中的悲痛。 偏偏朱元璋是个不省心的主,废除宰相之后。 丞相的政务都压在了朱标一个人身上。 每天繁杂的政务,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让朱标的身体每况愈下。 朱标脸色有些苍白,连连咳嗽了几声 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大军出征,所需的粮草,户部已经调齐。” “我这个做兄长的,提前祝愿你旗开得胜。” “等你凯旋归来,为兄亲自在东宫摆酒为你庆贺。” 朱樉抱拳,郑重道:“有大哥在后方坐镇,臣弟在前线,一定为老朱家斩将夺旗。” “战场瞬息万变,元梁王虽然只有十五万兵马,在云南一地苟延残喘。”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以赴。” “二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听得出来,朱标的话语里满含关切之意。 朱樉非常严肃的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小弟绝不是好大喜功之辈。” “会听取文忠表哥、颍国公和沐英大哥的建议行事。” 朱标一脸欣慰道:“你能这样想,我这个做大哥的就放心了。” “粮草、军械一事,你大可放心。” “我会竭尽全力保障前线大军的一切供应。” 在国家大事上,朱樉和朱标的立场是一致的。 兄弟二人寒暄了两句,朱樉就向朱元璋和朱标道了别。 他走后,朱元璋转头对朱标问道: “六年前,咱对二郎极尽哀荣。” “现在咱又对他委以重任。” “标儿,你心中是否有过对咱的埋怨?” 朱元璋的语气诚恳,听到父亲的真情流露。 “儿臣自小受到父皇偏爱,又岂会嫉妒一母同胞的弟弟?” “为君者自当胸怀坦荡,二弟身上的才干不亚于我。” “与其埋没在王府之中,不如投身朝廷,为大明效力。” 朱标从生下来,几万千宠爱于一身。 从来不需要和别人争宠。 他身上的成熟稳重,胸襟宽广。 才是朱元璋最看重的一点。 “你能这么想,咱就彻底放心了。” 第255章 安庆公主 马皇后像往常一样,在乾清宫带着孙女。 等待着朱元璋下朝,老太监吴永急冲冲的来报。 “娘娘,安庆公主回宫了。” 安庆公主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嫡次女,从小备受宠爱。 在一年多以前,下嫁给了驸马欧阳伦, 今年过年,已经出嫁的公主都被朱元璋打发回了夫家。 听到安庆公主回宫,马皇后眉头一皱,说道:“这丫头,怎么又私自回宫了?” “娘亲,女儿来给您拜年了。” 一身燕居冠服的宝庆公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刚进殿门,就看见在那里玩耍的朱万福。 朱万福抬头望见,美丽的宫装丽人,急忙道喜:“安庆姑姑,新春大吉,万事如意。” “这小嘴儿甜的,怪不得父皇和母后都宠爱你这个小人精。” 安庆公主伸手将朱万福抱在怀中,取下腰间挂着黄田玉佩香囊。 塞到朱万福的小手中,安庆公主笑呵呵说道:“姑姑进宫也没带金瓜子,就将贴身香囊送给你。” “万福谢谢安庆姑姑。” 马皇后见到这一幕,出声问道:“驸马呢?你这碎嘴子怎么一个人回宫了?” “娘亲,欧阳伦在老家过年。” “女儿为了早点跟您二老拜年,就先回来了。” 安庆公主的眼神闪躲,马皇后自然了解这个从小到大,古灵精怪的二女儿。 “你已嫁作人妇,自当夫唱妇随。” “哪有大过年的,把驸马扔在了夫家,自己一个人回门的道理?” 安庆公主将朱万福放下,拉着马皇后的手臂撒娇:“女儿这不是好久没见到父皇和母后了吗?” “日思夜想思念成疾,这才厚着脸进宫陪你们过年的。” “等过几天,女儿一定老老实实回去。” 马皇后拿这个自小任性的二女儿,有些没办法。 只能劝说道:“你成婚第一年就没回婆家,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安庆公主,逗弄着朱万福,故意岔开话题:“这二哥家的小妮子,这小鼻子小眼睛跟娘亲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 见到这情形,马皇后感到无奈,感叹一声‘女大不由娘。’ 朱元璋一进大殿,手里提着一串鞭炮。 他大声嚷嚷道:“万福,爷爷带你去放炮仗。” 一看到宫里多了一个人,是他的宝贝女儿安庆公主。 朱元璋脸黑了下来,斥责道:“安庆,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回婆家,又一个人赖在宫里?” “爹,女儿不就在宫里待几天,陪陪你们都不行吗?” 安庆公主嘻嘻一笑,直接抓起朱元璋的手臂,左右摇晃撒起娇。 很可惜铁血硬汉朱元璋,不吃这一套。 朱元璋直接说道:“出嫁的媳妇在婆家过年,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大年初六以前,你不在家敬奉公婆,别人就会乱嚼舌根。” “会有闲言碎语说我朱元璋的女儿,是嫌贫爱富之人。” “我天家的脸面,迟早因为你一个人丢的一干二净。” 朱元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安庆公主从小到大,没受到过这等委屈。 安庆公主直接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爹爹真是好狠的心,都不体谅女儿在婆家一日三餐,吃糠咽菜的吗?” 看着这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儿,朱元璋直接怒其不争道: “你眼里的这些粗茶淡饭,咱小时候是做梦都吃不到。” “你是穷苦出身的老朱家女儿,不是老赵家那些金枝玉叶。” “爹,难道就不能宽限宽限女儿这几日吗?” 安庆公主跪在地上,哭成一个泪人。 朱元璋没有半点心软,反而说出的话更加严厉。 “如果你不能守百姓家的规矩——敬奉公婆,那你就不配做天家的女儿。” “爹。” 安庆公主泪眼婆娑,抓住朱元璋的袖口, 朱元璋狠下心,直接摆手甩脱了。 安庆公主见父亲不搭理自己,只能哭哭啼啼的向宫外走去。 人走远后,马皇后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她有些感慨道:“都是我对她太过宠爱,由着她任性选择自己的夫婿。” 朱元璋的女儿大多是政治联姻,只有马皇后两个嫡女。 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都是自己选的驸马,宁国公主嫁给了汝南侯梅思祖之子梅殷。 梅殷文武双全一直很得朱元璋器重,而安庆公主选的读书人欧阳伦,就让朱元璋头疼不已了。 虽然是进士出身,可惜是个酸腐文人。 朱元璋心里很清楚,欧阳伦是个不堪大用的人,所以仅仅给了个驸马都尉。 “当初她的姐姐们都是咱指婚的公侯之子。” “她可偏偏倒好,非要由着性子选择一个家境贫寒的读书人。” “她自己选的路,就是哭着也得给咱走完。” 对朱元璋来说,公主都有自己的府邸,只是逢年过节在公婆家小住几天。 连这一丁点苦都吃不了,不是让民间的百姓们,都来骂他忘本吗? 马皇后作为过来人,当年劝过这个二女儿。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安庆公主,可惜没听得进去半句。 “自古婚姻大事,门当户对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行了,让她过几天粗茶淡饭的日子,又不是要她的命。” “咱这些年给她赏赐的田地和财物,足够她几代人衣食无忧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向抠门的朱元璋只能通过割自己的肉。 让二女儿尽量过得好一些,朱元璋转头对着朱万福笑吟吟道:“走,爷爷带着你去殿外放炮仗。” “咱还让兵仗局订做了好几个大礼花,保证漂漂亮亮的,今晚就能送到宫里。” 听到朱元璋用制造火器的兵仗局,做礼花来哄孙女开心。 马皇后有些担忧道:“重八,公器私用,可是犯了大忌。” 朱元璋抱着朱万福嘿嘿哈哈道:“这是她爹上个月在兵仗局定制的样品,叫什么窜天猴。” “咱没花一分银子,正好闲着没事帮二郎检验一下威力。” 马皇后对于这个爱薅儿子羊毛的丈夫,感到有些无语。 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爹,大郎和二郎可真是三生有幸。 第256章 新年礼物 朱樉来到内官监,是为了给女儿万福做一件新年礼物。 内官监主要负责采办宫里所需的器物。 掌印太监曹旺在城外督造孝陵,一名精壮的小火者带着他来到存放木材的库房。 前方带路的火者身材高大,体型魁梧。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三山帽底下露出一小撮金钱鼠尾辫,步伐矫健,走路带风。 朱樉察觉出此人是个练家子,出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公尊姓大名?” 前方的少监转过头,十六、七岁的年纪。 “回禀殿下,奴婢名叫亦失哈。” 亦失哈立刻弓下了腰,大脸盘子上透露着一股老实憨厚劲。 朱樉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来。 直接问道:“亦公公是哪里人氏?” “奴婢是海西女真人,家父汉名是武云。” 听到这里,朱樉这才想起来滹沱河之战中。 纳哈出手下的将领里,有一个海西女真人带着三个儿子投诚了明军。 朱元璋赐姓武,还赏赐了田宅、俸禄。 “原来亦公公是将门之后,失敬失敬。” 朱樉说着还抱了抱拳,以示尊重。 朱樉倒不是对武云很在意,而是亦失哈能上马领军,下马治民。 在宦官里面属于文武双全,非常难得。 第一次遇到这样谦逊有礼的皇室贵胄,还是最近在宫中炙手可热的秦王。 亦失哈显得不知所措:“奴婢身份低贱,干的是伺候人的活。” 朱樉摇了摇手,毫不在意:“劳动都是光荣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 亦失哈曾经因为言语不通,在宫里饱受歧视和欺辱。 朱樉的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亦失哈一潭死水的心境当中,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能遇到殿下这样善心的贵人,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 朱樉没想到随口一句话,能让亦失哈内心产生这样大的触动。 亦失哈带着朱樉来到库房深处的隔间,这里是存放珍贵木材的地方。 各地进贡而来的小叶紫檀、黄花梨木、金丝楠木等,以及专门用作帝王棺椁的阴沉木都存放在了这里。 朱樉从堆成小山的木材里,找两块半截的黄花梨木料。 亦失哈建议道:“殿下只要告知下需求。” “奴婢送到御用监,亲自去找匠人加工。” 朱樉将木料递给旁边两位火者,拍了拍手说道:“不必了,本王会做木工活。” “你帮我将工具找齐就行了。” 朱樉前世在农村老家长大,家里的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 从小帮着打下手,自然会一些简单的木工手艺。 亦失哈离开了一小会儿,从御用监的作坊借来了全套木匠工具。 还有一个木匠师傅跟在亦失哈身后。 亦失哈对秦王的木工手艺不是很放心,特意从御用监的匠户里借了一个老师傅。 木工师傅身上粗布麻衣,一脸老实巴交。 对着朱樉磕头行礼:“草民蒯富见过王爷千岁。” 蒯富不是紫禁城的设计者吗?怎么会穿的像个土农民。 朱樉以为是同名同姓,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氏?” “草民是南直隶吴县人氏。” 蒯富的回答,让朱樉更加疑惑:“你一个工部的木工首,怎么会沦落到宫里来当匠户了?” 木工首虽然不是官,好歹是皇家御用的大匠。 蒯富身上的粗布麻衣,明显跟普通匠户没什么区别。 “草民曾经参与中都修建,奉天殿内发生异响,草民便从工部主事贬到了匠户。” 做为亲身经历者,朱樉当然知道蒯富这个设计师是倒霉催的。 中都的大殿早不震,晚不震。偏偏朱元璋一坐下就开始震动,伴随金戈铁马的异响。 “草民还得谢谢王爷当年的救命之恩。” 蒯富说完,对着朱樉连连磕了三个响头。 当年督造中都的李善长,为了推卸责任。 将大殿震动的原因,诬陷成工匠们在大殿内埋藏了厌胜之术。 幸好有秦王阻止,不然参与修建中都三大殿的八千多名工匠,可都要成了朝廷的刀下亡魂。 做为设计师的木工首蒯富,当然在死亡名单上排第一个。 在工坊里一听到秦王要做木工,蒯富就自告奋勇带着工具来了。 “王爷对草民恩同再造,草民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 “只能来世结草携环,来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 蒯富说着,又要跪下来继续磕头。 朱樉一把扶住了他,毕竟年近四十的蒯富比自己还大一轮。 “本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王爷的救命之恩,草民今生今世也报答不完。” 蒯富说着说着,膝盖一软又要跪在地上。 朱樉终于受不了这般热情,对蒯富说道:“本王府中还缺一名工正,正八品。” “草民正有此意。” 蒯富喜不胜收,他因为修建紫禁城有功,做过一段时间的正五品工部主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蒯富被贬回匠籍这几年的生活,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军户好歹有自己的土地,匠户就要靠服徭役,给朝廷做工才能换取生存的口粮——每个月三斗米,半斤盐。 朱元璋没限制他们闲暇时,给民间做工糊口,虽说比元朝的坐班匠人,只能给官府当奴隶好上不少。 可一旦到了工期紧张的时候,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发放的那点口粮就显得不够了。 蒯富将工匠们的烦恼和痛苦,跟朱樉一股脑大吐苦水。 朱樉才明白,原来大明朝不仅官员没有加班费。 工匠们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别说工钱,甚至连加班的伙食都没有。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面禀父皇。” 朱樉先用墨斗弹了线,再用木工锯将木料锯开。 拿起了刨子给木料抛光,用凿子修掉边上的木刺。 最后用刻刀开始雕刻,蒯富见他做的有模有样,索性站到一旁没有插手。 不到半天的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马摇椅就新鲜出炉了。 “王爷,需要草民帮您上色吗?” 朱樉摇了摇头,他前世受爷爷影响,本来想考建筑专业,可惜成绩太差名落孙山。 只能求其次去当美术特长生,很讽刺的是他进入了某国企,在分公司负责的又是建筑工程。 朱樉直接拿出了木刷,给木马摇椅开始上色。 第257章 走水 朱樉弄好木马摇椅,等到晾干了漆。 已经是天色昏暗的时候,跟蒯富交代了下什么时候来王府报到。 正要离开之时,朱樉余光瞥到了,亦失哈眼中噙满了泪水。 “你这是触景生情了?” 亦失哈点了点头,说道:“在奴婢小的时候,阿玛亲手做了只差不多的木马,送给奴婢当礼物。” 有时候,感情是会传染的。 朱樉刚才在做木工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前世爷爷佝偻着背,在木工台上忙活的身影。 想起濒死之前,恍惚间看到的幻觉。 在医院里老爷子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 还要接受唯一孙子离世的痛苦,那一瞬间生活的苦难,压弯了他佝偻的脊背。 一想到晚年孤苦无依的老爷子,朱樉心里就堵的难受。 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良久才平复心情说道:“起码你的亲人还在这世上,终会有相见的一天。” 亦失哈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奴婢的家人都远在辽东,这辈子恐怕都难以相见了。” 做为宫里的内侍,要想出一次宫太难了。 更别提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朱樉笑了笑说道:“今年开春,正好兵部有一批棉甲要押运到辽东。” “我帮你请一道旨意,让你带队视察辽东等地的卫所。” “亦公公,你觉得意下如何?” 听到秦王,要让他以公派的名义,顺道回乡探亲。 在人情薄凉的深宫中,地位卑微的亦失哈,还是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关心。 一时间心里掀起了波澜,亦失哈十分感动道:“殿下的恩情,奴婢真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朱樉笑着摆了摆手,“本王觉得有时候成全别人,也是一种美德。” “回报就不必了,你就当本王喜欢助人为乐吧。” 说完,朱樉转身径直离开。 帮助亦失哈回乡与亲人团聚,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功利的想法。 非常单纯的想帮别人圆一个,自己圆不了的梦。 经历了生死之后,他对刘伯温和王景弘等人选择了原谅。 放下功利,才能真正俘获人心。 朱樉走到乾清宫时,就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蹲在墙角小声抽泣。 看到身上的燕居冠服加上头饰,朱樉登时明白了。 “小妹,大过年的谁把你哭了?” 安庆公主听到熟悉的声音,直接抬起了脑袋。 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朱樉的怀里。 安庆公主声音哽咽道:“二哥,我被爹爹赶出宫了。” 安庆公主把刚才的遭遇,跟朱樉复述了一遍。 “好了好了,二哥去找老头子的麻烦。” “给你这个丫头出出气。” 朱樉像哄孩子一样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安庆公主哄好。 牵着安庆公主来到乾清宫时,发现里面除了洒扫的宫人。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不在,问了负责值殿的太监。 “万岁爷说谨身殿那里宽敞,带着娘娘和小郡主去放烟花了。” 谨身殿是皇帝更换朝服,册封皇后、太子之处。 前面那块广场非常宽阔,站上千人都没问题。 安庆公主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催促道:“爹娘一把年纪带着侄女,随从就黄公公一人。” “二哥,我们不跟过去看看吗?” 朱樉倒是信心满满:“谨身殿是三大殿,那么大一块空地放点烟花爆竹能有个什么事?” “难不成老头子,还能把谨身殿给点了?” 朱樉的话音一落,就听见宫人焦急的喊叫声。 “大事不好了,谨身殿走水了。” 乾清宫留守的太监,万分焦急的叫人从殿内拿出灭火的工具。 朱樉被自己的乌鸦嘴震惊到了,来不及思考,急忙跑到乾清宫的台阶上。 放眼望去,乾清门正对着的谨身殿。 上面升起了一股浓烈的黑烟,在夜幕的笼罩下燃起冲天的火光。 朱樉将木马摇椅放在地上,对着安庆公主喊道:“小妹你千万不要乱走动,我去看看情况。” “哎,二哥你等等我啊。” 安庆公主刚喊出口,朱樉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朱樉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大步奔跑。 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来到谨身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到处都是闻讯赶来灭火的宫人和侍卫。 朱樉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里找到了马皇后和女儿万福,万福的小脸被烟熏的黑乎乎。 朱樉朝马皇后问道:“娘,我爹去哪了?” 马皇后咬着手绢,眼里满含热泪。 “你爹跑进谨身殿去找玉玺了。” “都快半个时辰了,还没看到人出来。” 朱樉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就为了几方破玉玺,他一把年纪了犯得着以身犯险?” 在朱樉看来,十七方玉玺丢了,重新刻一套就完事了。 “那是大元的传国玉玺。” “你爹平日里宝贝的紧,才从交泰殿移到谨身殿存放着。” 朱樉想不通大元都亡了,只不过是元朝的传国玉玺,又不是秦始皇那枚。 “爹爹,爷爷还在里面。” 朱万福受到了惊吓,眼神怯弱的看了看他。 又看向熊熊燃烧的谨身殿,原本准备置身事外的朱樉。 “爷爷平日最疼爱万福,万福以后都看不到爷爷了吗?” 朱万福泫然欲泣的样子,让朱樉于心不忍。 在女儿可怜兮兮的目光下,原本准备置身事外的他。 一咬牙对女儿说道:“万福在这里跟着奶奶不要乱走,我去救你爷爷。” 朱樉脱掉了外面的长袍,叫宫人找来一条棉被。 在广场上大水缸里将棉被泡湿,用一条湿毛巾捂住口鼻。 顶着湿棉被就向火海中冲了进去。 赶来救驾的勋卫侍从徐增寿,刚向冲进去就被炽热的火焰逼退了。 在上百名勋卫呆滞的目光中,朱樉顶着被子撞开谨身殿大门,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徐增寿一下子反应过来,对着众人大喊:“快学我姐夫,裹着湿棉被救驾。” 侍卫们四散而去,赶忙去找棉被。 望着消失的背影,徐增寿忍不住感叹:“我这大姐夫,读了书果然脑子好使了不少。” 朱樉一进火场,就感觉置身在火炉中。 身体周围都是翻滚的热浪,眼睛里除了火光,就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的黑烟。 第258章 火场救驾 朱樉刚进入大殿内,立马就觉得了后悔。 他之所以那么冲动,是因为每一个父亲都有在女儿面前,当超级英雄的梦想。 朱樉觉得脚下隔着靴子,脚底板都能感受到火辣辣的滚烫。 他觉得再呆在这里,十有八九要比朱高煦先一步成为南京烤鸭了。 正转身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咔嚓一声。 是大殿门上的房梁,粗大的木梁中间燃烧成了焦炭。 大梁终于不堪重负,直接断成了两截。 直接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大梁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不偏不倚正好拦住朱樉的退路。 “大明属火德,我这辈子算是跟火有不解之缘。” 眼见后悔已经晚了,朱樉一咬牙,一闭眼,往谨身殿的后殿,直接玩命狂奔。 火势越来越大,宫殿内部烈焰腾腾,火蛇狂舞。 赤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整座皇宫。 谨身殿内的宫人,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朱樉在大殿内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搜寻着朱元璋的踪迹。 “老头子,你还活着吗?” “老头子,没死就说句话啊。” “老头子,你这不省心的老毕登。” 朱樉一边大喊,一边在心里默默问候朱元璋的祖宗十八代。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排解他内心之中的惊恐。 每一次喊叫,都有浓烟窜进口鼻。 “咳咳…” 让他开始不断咳嗽,头顶和四周不断传来木头燃烧的噼啪作响。 朱樉隔着湿毛巾,都能闻到一股烧焦味混合着朱砂颜料的呛人味道。 那味道,只能用让人窒息来形容。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边喊边朝最里面跑。 耳边轰隆隆声响起,朱樉裹着被子,本能的往旁边地上一个驴打滚。 高温烘烤下,一面墙壁不堪重负,直接垮塌了下来。 倾倒的砖块,掉落了一地。 碎裂的青石砖,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将隔着厚棉被的朱樉,砸了个头破血流。 朱樉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站直身子。 要不是有厚棉被缓冲,这猛的一砸足够让他脑袋开瓢。 额头上流下一抹鲜红,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朱樉不用看都知道,身上出现了不少淤青。 脚一使劲就疼的难受,他顾不上伤势。 一瘸一拐的向大殿深处走去。 浓烟滚滚之下,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朱樉只能凭着脑海里的记忆,找寻着宫殿内的房间。 披在身上的棉被,原本湿漉漉的,在高温下渐渐蒸发掉了水分。 朱樉感觉整个后背,都开始变得灼热。 搜寻到了最后几间房,朱樉没找到朱元璋的身影。 他心里的耐性已经到了临界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老子真是造了几辈子的孽,才会投生在这儿。” “朱元璋,我日你仙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呼救。 “咱在这里,快来救驾。” 朱樉循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而去,一路上磕磕绊绊。 脚下时踩到屋顶掉下来的琉璃瓦,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卧槽。” 琉璃瓦碎片扎进了鞋底,朱樉疼的忍不住叫出了声。 翘起一只脚,忍着剧痛。 伸出一只手,抓住碎片的一头,猛的一下从脚底拔了出来。 啪嗒一声,将带血的碎片扔在地上。 朱樉疼的额头直冒冷汗,要是再深一些,估计能把他的脚掌扎个对穿。 “狗日的老朱,你他娘的是存心要害死我。”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朱樉只能通过口吐芬芳,来缓解巨大的疼痛。 “咱要坚持不住了。” 朱元璋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朱樉已经来不及思考。 瘸着一只脚朝声音那头走去,来到一间不大的浴室。 朱樉终于找到了朱元璋,只见朱元璋躺在浴池里。 整个人躺在水面上,浑身像煮熟的鸭子一样泛红。 朱元璋脸上一抹病态的潮红,两条手臂还紧紧将一枚玉玺抱在怀中。 朱樉定睛一看,正是他用来给刘伯温赎命的大元国玺。 走到朱元璋身前,朱樉伸出手,摸了一下浴池里的水温。 滚烫的吓人,他要是再晚来一小会儿。 估计朱元璋就要炖成一道名菜——卤水鸭了。 朱樉将意识模糊的朱元璋拖出水面,望着大火之中摇摇欲坠的宫殿。 他将一面已经焦黑的棉被,在浴池中泡湿。 脱下两只臭袜子,在水里打湿之后。 直接捂住朱元璋的口鼻。 原本意识模糊的朱元璋闻到一股老坛酸菜的酸臭味,一瞬间就神志清醒了。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横了朱樉一眼。 朱樉用湿毛巾掩住口鼻,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老子都没嫌弃你的洗澡水,你还嫌弃上我才穿三天的袜子了?” 朱樉直接将朱元璋背在背上,用湿棉被罩住。 朱樉背着个成年男子,刚才被伤到的左脚,每迈出一步都是刻骨铭心的疼痛。 他的身子东倒西歪,走几步摔倒一次。 一路上连跪带爬,跌跌撞撞来到谨身殿后门。 后门被上了锁,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 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大门上巨大的铜锁纹丝不动。 “表叔,舅老爷。你们没事吧?” 李景隆的声音传来,朱樉已经接近脱力了。 一把夺过朱元璋手上抓着的玉玺,朱樉忍着疼,跳起身对着谨身殿的窗户猛砸。 咔嚓一声,烧焦的窗户被他砸倒了。 头顶上的瓦片不断下落,宫殿内的房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大殿的立柱开始倾斜,整座宫殿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响声。 望着将近两米高的窗台,朱樉抓起倒在地上的朱元璋。 朱樉红着眼,大声嘶吼道:“老头子踩在我身上爬出去。” “那二郎你怎么办呢?”朱元璋看到朱樉脚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朱樉直接蹲在了窗台下,“别婆婆妈妈的了,谨身殿快塌了。” 朱元璋勉强站直身子,踩在朱樉的肩膀上。 由于他在水中泡了太久,身子骨十分虚弱。 翻了几次都没有翻过窗台,朱樉只好直起腰,让朱元璋的双脚站在他的肩头。 朱樉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往墙边一靠。 才将朱元璋顶飞了出去,朱元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飞了两三米,即将落地时。 李景隆见机得快,对着徐增寿等人大喊:“快快给陛下当肉垫。” 一帮侍卫连滚带爬,躺倒在地上。 朱元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跟摔在棉花上一样,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充当肉垫的侍卫们,尤其是躺中间的徐增寿就没那么好受了。 为了怕皇帝受伤,他们全部卸了盔甲。 这一百多斤的重量,直接将他砸的七荤八素。 宫殿上的琉璃瓦哗啦啦,跟雨点一样下落。 朱元璋这时才反应过来,来救他的儿子还困在里面了。 第259章 得救 朱樉浑身疼痛,双脚跟灌铅了一样。 两条手臂感觉到麻木,翻越了几次都抓不稳跟烙铁一样烫手的窗台。 朱樉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干脆踩着朱元璋逃出去算了。 反正老朱有天命在身,搞不好老天爷看在亲儿子的份上,还能天降大雨救他一命呢? 个人英雄主义害死人啊,本来以为是一场从龙救驾的个人秀,谁知道轮到自己就出不去了。 屋顶的琉璃瓦,哗啦啦掉了一大片。 朱樉吓的魂不附体,赶忙将身子缩在墙角,举起厚棉被一挡。 饶是如此,仍有一片瓦朝他头上落下来。 将近十斤的长片琉璃瓦,砸在窗台上碎成两半。 短的一截正好砸在他的头上,好歹减轻了不少力道。 仍然将朱樉砸的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殿外的朱元璋看到宫殿的殿脊已经倾斜。 整个宫殿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崩塌。 朱元璋急得上火,指着里面大喊:“十万火急,快救咱的儿子。” 朱元璋逃出的窗台一阵垮塌,碎石跟断木已经堵死了洞口。 徐增寿等人只能用刀柄,使劲砸门。 李景隆指着一截断墙,急中生智道:“快叠罗汉,上墙头将表叔拉出来。” 徐增寿一看断墙有一丈多高,有些为难。 “除非能找到梯子和绳子,不然我们就算爬上去,也够不到我姐夫啊。” 李景隆灵机一动道:“快解裤腰带。” 说着,解下了腰间玉带,然后上前扒徐辉祖的裤子。 徐辉祖后退两步,脸上充满了警惕之色。 “这大庭广众的,你二丫头要干嘛?” “你傻啊,大家把腰带拴在一起不就是绳子了?” 李景隆对徐增寿的榆木脑袋,简直是不可理喻。 徐增寿不是想不到,而是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 经李景隆一提醒,徐增寿对着十余名手下勋卫吩咐道:“都把腰带解下来,串成一根绳子。” 十二人的腰带串起来有十二米长,李景隆在腰带系成的绳子顶端,拴了一块石头。 朝断墙处一扔,里面的朱樉听到砰的一声。 就听到李景隆的喊声。 “表叔,表叔你拽着那头。” “我们拉你出来。” 李景隆等人,四个人在最底下,两个人踩住四人肩膀。 李景隆站在上面两人的肩头,金字塔站位,差不多已经是极限。 可惜距离断墙的墙头,还差三尺多。 朱樉在原地,拼命蹦来蹦去。 跳起来时,手离绳子的那头还有一尺不到的距离。 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仍然够不着。 望着不停掉落的殿脊,朱樉急得满头大汗,只能忍着咳嗽。 朱樉火急火燎,放声喊道:“就差一点,他娘的就差那么一点。” 眼看得救的希望就在眼前,就差那么一点点。 朱樉终于憋不住了,气急败坏开始骂娘。 “要是让老子知道,哪个狗日的王八蛋还没解裤腰带。”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咳咳…” 外面不论是站在墙上,叠罗汉的李景隆等七人。 还是在下面,拉绳子的徐增寿等五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老脸一红,说道:“咱一时情急,忘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说完,快速解下了腰间玉带,扔给了徐增寿。 徐增寿将玉带和绳子尾端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将绳子朝前松了一松。 朱樉向上一跳,终于抓住了绳索。 李景隆拽住绳子中间,因为站的太矮。 使劲拉了下没拉动,李景隆只能无奈喊道:“表叔,只能靠你自己上来了。” 朱樉默不作声,头发上一股焦糊,屁股被火燎的难受。 只能双脚蹬在墙面,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攀爬。 等爬到墙头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没有半点力气了。 李景隆见到他的半边身子,爬了出来。 一条手臂吊在外面,李景隆踮起脚尖。 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朱樉整个人拖了出来。 等将朱樉抱下来的时候,李景隆和徐增寿一帮人已经累得跟狗一样。 躺在地上吐着舌头,朱元璋歇了有一会儿,恢复了一些体力。 就见到整个宫殿,开始朝着四面倒塌。 朱元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抱起地上的朱樉。 就往前面玩命狂奔,李景隆和徐增寿反应过来。 都来不及爬起身,四脚并用,拼命往外跑。 “舅老爷,还有我了。” 李景隆不明白平日里最疼自己的舅老爷,怎么会?头也不回,跑的比兔子还利索。 还好李景隆和徐增寿这帮人都是壮小伙,不一会儿就在乾清宫前,追上了朱元璋。 李景隆和徐增寿抱拳跪地道:“末将等人救驾来迟,还请圣上恕罪。” 朱元璋一把老骨头,累得跑不动了。 他摇了摇手,说道:“今日还是多亏了你们,不然咱父子二人就要葬身火海了。” 众人一听,脸上露出喜色。 “万岁爷,奴婢救驾来迟。” 黄狗儿安置好皇后和郡主之后,急急忙忙找来了太医。 朱元璋把宝贝玉玺藏的很深,是自己要进去找才能找到。 “咱恕你无罪,快让戴卿家,看看咱儿子有没有事?” 朱樉满脸被熏的漆黑,头发被火撩了个精光。 脑门上还顶着几个大包,屁股后面的裤子被烧掉了半截。 看起来就像穿了一条开裆裤。 朱樉整个人看起来,只能叫一个惨不忍睹。 宫人们找来的水车不过是杯水车薪,伴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 朱樉感觉跟地震一样,地面一阵摇晃。 整个宫殿倒塌下来,溅起了漫天的尘土。 戴原礼给朱樉全身上下检查了几遍,正准备扒裤头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朱樉抓住了他的手,非常严肃道:“戴太医,非礼勿视懂不?” 戴原礼这才作罢,对朱元璋说道:“秦王除了左脚的伤势有些严重,需要静养几日。” “其他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朱元璋这才放下心来,“那就辛苦戴卿家,为我儿诊治了。” “陛下客气了,这是微臣的本分。” 李景隆和徐增寿两人将朱樉抬到了乾清宫,朱元璋的龙床上。 戴原礼从药箱里拿出药膏,亲手为朱樉上药。 第261章 火药 陶成道向朱元璋解释道:“回禀陛下,改进了火药的配方加了白糖。” “将火药粉末加上鸡蛋清,制成颗粒。方能有如此威力。” 朱元璋听到里面,加的是白糖和鸡蛋清。 他眼睛都瞪圆了,要知道一斤白糖就是四分银子,一颗鸡蛋是五十文。 原本脑海中一排排火箭倾泻到敌军营寨,掀起漫天火海的壮观场面。 变成了一箱箱银子像雨一样下,一想到这个场景。 “陶爱卿制作这两发火箭,花费了多少糖霜?” 陶成道如实回答道:“前面尝试火药配方的时候,浪费的比较多。” “回禀陛下,大概在二十五斤左右。”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几下,笑容变得僵硬。 “这上好的糖霜,都是广西和福建等地进贡的。” “一斤差不多二两银子,你这败家子就拿来这样给咱浪费?” 这二两银子起码包含了一半的运费,毕竟这玩意金贵,路上得派不少人看护着。 朱樉是无奈之举,现在市面上大多便宜的是红糖。 纯度高的白糖有市无价,他从御膳房拿了二十五斤做实验。 就花了五百两之巨,一向以小气著称的朱元璋对于朱樉这种浪费行为。 简直是用刀子在割他的肉。 “宫里一年的糖霜,也就两百斤不到。” “平日里咱都舍不得吃,用来赏赐皇子皇孙。” “你这败家子可倒好,一下子给咱弄掉了近两成。” 朱元璋的关注点很奇特,朱樉反问道:“几十万两的宫殿被点了,你一声不吭。” “区区二十多斤糖霜,你跟我吹胡子瞪眼?” “我可是给了现银,按道理这笔钱还应该由户部支出才对。” 朱元璋被说的哑口无言,谨身殿是他点的总不能赖别人吧? “咱就是教育你一下,勤俭持家的道理。” “你这败家子要谨记「成由勤俭败由奢。」” 朱樉轻蔑一笑,随即反驳道:“合着你老人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 “这发火箭要是万福点的,你是不是还得赖在儿子身上?” 要不是朱万福年纪太小,朱元璋还真有这个意思。 他现在心里很后悔,放烟花的时候,没叫上养心殿的三个孙子。 要是有秦王府背锅,他连重新宫殿的钱都不用出了。 朱元璋一脸正经道:“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人,哪有你这不孝子说的那么无耻?” 朱樉笑了,你是无耻吗?你是不要脸。 “你这不孝子是在嘲笑咱?” 朱元璋眉头一锁,总觉得老二的表情充满了恶意。 “没有,父皇为人诚实守信,世人皆知。” “父皇的信誉,堪比汉高祖刘邦。” 听完,朱元璋一脸得意之色。 细品之下,回过味来。 刘邦有信用吗?刘邦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欠钱不还。 “本来是念在救驾之功,咱准备让你执掌京营二十七卫。” “有你这小王八羔子这句话,咱决定削减一等赏赐。” “刘舍人,传朕的旨意加封秦王樉为威武大将军,掌管亲军上十二卫。” 亲军上十二卫,是守卫皇城都核心力量。 由皇帝亲自执掌,独立在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管辖之外。 亲军十二卫又称御林军,听到洪武皇帝要将禁军交到藩王手里。 “禁军宿卫宫禁,与陛下安危干系重大。” “交于藩王之手恐有倾覆之祸,臣请陛下三思。” 在刘三吾看来,这道旨意等于昭示天下,皇上把紫禁城的钥匙交给了秦王。 一旦颁布,必然会动摇太子的根基。 刘三吾这老头倒也硬气,直接将笔一扔,跪倒在了地上。 可惜他只是个拟旨机器,朱元璋完全置之不理。 转头对一旁随侍的大学士宋讷说道:“宋卿家,你亲自拟旨,送到通政司下发。” “老臣遵旨。” 宋讷捡起朱笔,在诏书上拟好旨意。 朱元璋看了一眼,拿着大印加盖了上去。 “行了,你们退下吧。” 宋讷捧着诏书,刚走出乾清宫。 就被刘三吾张开双臂拦住了,刘三吾须发皆张,严正言辞道:“秦王留京,本是权宜之计。” “如果再执掌了禁军,岂不是要动摇国本?” 宋讷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直接说道:“老刘你说了这么多,跟我一个七十有三,不知道还有几年致仕的老翁有什么关系?” “宋祭酒,你的文人风骨呢?”刘三吾痛心疾首,希望唤醒同僚内心深处的良知。 宋讷不为所动道:“秦王执掌锦衣卫以来,从未发生过一起冤狱。” “以往嚣张跋扈的锦衣缇骑,再没有惊扰过百姓。” “这样的正人君子受到重用,我为何要上书反对?” 宋讷直接绕开了刘三吾,朝着通政司赶去。 刘三吾一屁股无力的坐在地上,垂头丧气道:“世道变了,人心不古啊。” 寝宫内,朱元璋将话题拉了回来。 “为何加了糖霜以后,火药的威力大了这么多?” 陶道成本业是读书人,副业炼丹道士。 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朱樉。 朱樉解释道:“一硝二黄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就这么简单。” 听到从朱樉嘴里又蹦出一个新词,朱元璋问道:“这大伊万是何物?” “呃,一种威力很大的火药。” 朱樉不知道怎么形容,直接敷衍了事。 为了防止朱元璋刨根问底,朱樉连忙解释道: “白糖是助燃剂,将火药制成颗粒物,都是为了使它燃烧的更充分。” “你的意思你并没有改变原来的火药配方,为什么会提升这么多威力?” 对于朱元璋的问题,朱樉回答道:“其实有改变,我把火药的硝石比例改到了七成五,硫磺改到了一成。” “而木炭一成五,再加了不超过五厘的白糖。” “才有现在这番威力。” 朱樉改进的火药,是西方近代才测出的黑火药最佳比例。 差不多已经是黑火药的极限,再厉害的无烟火药。 只能工业化的化学出现,才能生产出来。 朱元璋反复沉吟半天,才说道:“这新火药好是好,就是有些费钱。” 第262章 火箭 “陶爱卿,一斤新式火药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陶成道翻出一个小册子,回答道:“大概需要二钱八分银子。” 听到成本一下子翻了二十倍,朱元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一把上好的腰刀,不过三钱银子。” “你这一斤火药的价格,都抵得上一把腰刀了。” “腰刀保养得当,能用十年、二十年。” “哪怕损坏了,从战场上回收损坏的刀具,还能熔炼锻造成箭头。” “这新式火药,打出去的每一发炮弹可都是钱啊。” 对于朱元璋来说,新式火药的成本如此高昂。 以现在的国库,一两场战争还能勉强负担。 可要是长期生产,用于大规模装备全国的军队。简直是痴人说梦。 陶成道是火器专家,至于怎么算经济账完全一窍不通。 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朱樉。 朱樉半靠在龙床上,床头上的蟠龙浮雕硌的他很不舒服。 咳嗽一声,黄狗儿唤来宫人取来两个软垫。 朱樉靠着舒服了一些,才开口说道:“老头子,账不是你这样算的。” 朱元璋闻言一怔,脸色变得不悦:“古往今来只听说过老子教训儿子。”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教训老子来了。” 朱樉没有半点怯弱,慢条斯理地说道:“明军以前的火箭,不过是箭矢上面绑了一根炮仗。” “射程不过五十步到六十步的距离,再远就只有看天意。” “而元人的弓箭吊射,可以轻松达到百步,哪怕是破甲的重箭都有五十步。” “咱们的新式火箭理论上平射的话,能飞到四百步左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一项可以改变战争的武器。” “什么?就这六寸大点的玩意,能射四百步?”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真的惊讶了。 当时点的时候,没太在意。 只知道看到嗖的一下,窜进了宫殿里。 二十丈是他自己估算的距离,听到这新式火箭能平射出四百步。 朱元璋彻底坐不住了,要知道明军主要装备的碗口铳射程不过七八十步。 用于守城攻城的大将军炮,有上千斤重,射程不过五百步。 这新式火箭意味着能在野战之中,抢占先机。 “二郎,你确定这竹筒做的炮仗玩意,能飞到四百步?” 朱元璋十分焦急的向他询问,如果野战中真有这样的神兵利器。 朱樉很笃定的说道:“我找万户做了两发火箭,对着空中试射了一枚大概有一百二十步那么高。” “平射的话,四百步只多不少。” 朱元璋不懂什么叫做地心引力,但是对着天上射箭,高度不到平地三成这个道理。 他还是懂的,朱元璋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只做了两枚,要是能让咱亲眼见证一下就好了。” 话音一落,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陶成道满脸难为情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私藏了一枚火箭。” “陶道长,你浓眉大眼的居然搞起了小偷小摸那套?” 朱樉不敢相信,这老道士前两天还信誓旦旦的跟他说白糖已经用完了。 “老道心中一直有个飞天梦想,想见识下天上白玉京的真正模样。” “老道一时私心作祟,还请殿下恕罪。” 陶成道拼死拼活,炼丹修道就是为了将来能够羽化登仙。 朱樉想起了前世看钱老纪录片,讲的一个典故。 这位陶成道,不就是第一位坐火箭飞天的万户吗? “陶道长,你是我大明国宝。” “可千万不能做椅子上绑火箭,这种物理飞升的傻事啊。” 陶成道有些奇怪,问道:“老道心中的计划,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殿下是从何处得知的?” 朱樉直接找了个借口:“我们朝夕相处了好几天,你成天磕金丹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陶成道顿生知己之感,对朱樉大倒苦水:“老道五十有余,修仙一道还没摸到门槛。” “只能另辟蹊径,哪怕能看一眼仙人居住的紫府天宫也算死而无憾了。” 朱樉清楚知道,陶成道的结局可是机毁人亡。 除了流传给后世一个励志的故事,可以说是大明科学界的一大损失。 他极力劝阻道:“想上天不是什么难事,你给我几天时间养伤。” “到时候,本王亲自带你上天看看有没有天宫。” 朱元璋听得瞠目结舌,这小子口气怎么比常遇春还大。 朱元璋忍不住敲打道:“那天界是神仙的地界,可不是凡人能去的地儿。” “樉儿啊,做人还得脚踏实地,方为正道。” 朱樉前世坐飞机出差,平常的很。 他懒得跟这大惊小怪的老头子计较。 “年轻人的事,你老人家少管。” “等过几天,让你个土…生土土长的淮西人长长见识。” 朱元璋觉得这小子的口气,跟癞蛤蟆打哈欠似得,越来越大了。 不过现在正事要紧,将话题拉了回来。 “既然陶爱卿还有一枚火箭,那咱也别耽误了。” “今天就在钟山上,测试下这枚火箭的威力。” 朱元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招手就让黄狗儿去准备车驾。 朱樉傻眼了,大晚上就被李景隆和徐增寿几个人抬上了马车。 朱樉挨着朱元璋上了法驾,李景隆在外面驾车。 “母亲和小妹刚接到消息,正要赶来。” “你就把她们扔在宫里了?” 朱元璋正在闭目养神,眼皮都不抬一下说道:“咱已经派人给她们和你哥都传过信儿了。” “叫他们在宫里等着,咱们一会儿就能完事。” 朱樉身上还带着伤,朱元璋身上衣服有几块烧焦的显眼处。 “缓几天不行吗?大半夜黑灯瞎火的,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朱元璋笑道:“一万年太长,咱只争朝夕。” 朱樉真是让老头子的行事风格,整得无语。 “你就不能等我换一身衣服吗?” 他指着屁股后面露出的一个大洞,对朱元璋说道。 “咱一时心急,忘记了。” 马车赶往城外,已经接近亥时。 夜色昏暗,钟山脚下除了时不时传来的鸟叫声。 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朱元璋命令随行的侍卫举起火把,数千支火把点燃。 将四周照耀的犹如白昼一般。 第263章 上火 之前点燃谨身殿的事,让朱元璋心有余悸。 他干脆将安排现场的任务,交给了朱樉。 朱樉杵着一根拐杖,对着李景隆和徐增寿二人吩咐道:“先找一处没有杂草树木的山头。” 不一会儿一名勋卫来报,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采石场。 朱樉被几人用滑竿抬着,来到这处曾经为了修建紫禁城。 而挖掘出来的采石场,面积有十来公顷。 因为荒废不久,还没长什么杂草。 附近还没有人烟,真是天然的试验场地。 朱樉直接下令道:“每五十步做一处标记,每一百步的距离设一人当测量官。” 徐增寿正要派人去时,伴驾的驸马梅殷主动请缨:“秦王殿下,卑职愿意前往。” 朱樉眼睛一眯,这梅殷接到消息横插一杠不说。 连姐夫都不愿意叫一声,看来梅殷这小子是有备而来。 “好妹夫,那就麻烦你在五百步的位置当总测量了。” 朱樉拍了拍梅殷的肩头,煞有其事的叮嘱道:“这火箭威力不可小觑,妹夫千万要万分小心,一定站远点才行。” 梅殷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在孝陵卫哪种火器没见过? “卑职遵命。” 梅殷脸上满是自信,他这次来就是充当太子的眼睛。 如果试验失败,到时候尽可能将宫殿失火的原因,全部推卸到秦王身上。 到时候朝野上下一起发动,皇上就算再偏爱秦王,也承受不了全天下的非议。 梅殷没有按照他的吩咐,走到四百步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 朱樉不知道梅殷内心的活动,大晚上都跟着他们跑了几十里。 傻子都看得出来,是别有用心。 两人中间隔了将近五百米,朱樉在朱元璋的注视下。 对徐增寿说道:“让你手下人过去传个话,让驸马退远一点,不然到时候有可能会受伤。” 徐增寿吩咐了一名勋卫,那名勋卫不一会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大将军,梅都尉说他披了甲胄,自可安然无恙。” 那名勋卫说完,走到朱樉耳边小声说道:“二哥,梅家小子不领你的情。” 侍卫御前的勋卫都是开国功臣的子嗣充任的。 朱樉除了李景隆、徐辉祖等发小以外,自然不可能每家的都认识。 这小子很有眼力见一上来就跟他卖好,朱樉开口问道:“令尊是?” “在下凤翔侯之子,张麟。” 张麟对着朱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朱樉点了点头,正准备点火的时候。 朱元璋走过来,介绍道:“这是咱给福清选的驸马,等过两年就让他们完婚。” “你们都是青年才俊,应该多多亲近才对。” 福清公主是朱元璋的第八个女儿,母亲是安妃郑氏。 朱元璋给他特意介绍,说明张麟的父亲凤翔侯张龙,这个淮西老将是老朱的心腹。 闻弦歌而知雅意,朱樉立刻会意: “儿臣远征云南,还缺一经验充足的老将掌管中军。” “素闻张老将军老成持重,儿臣特请父皇让凤翔侯随军左右。” 朱元璋指着他,哈哈大笑道:“你啊,真是世间一等一的滑头。” “咱,允了。” 朱樉办事,就是合乎他的心意。 “大晚上的别磨蹭了,早点试完,咱还等着回去批奏折。” 朱樉拿着火把,正准备点火之时。 站在远处的梅殷,眼皮一跳。 在众人目瞪口呆下,向后狂奔了三百步。 退到大概七百步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 朱樉发现梅殷这人,主打一个表里不一。 怪不得历史上持有朱元璋遗诏的梅殷,拥兵四十万之众。 会在靖难之役中选择按兵不动,坐等朱允炆败亡。 在朱樉迟疑的一小会儿功夫,风风火火的朱元璋终于坐不住了。 一把夺过朱樉手里的火把,对着地上的竹筒火箭引线点燃了。 刺啦刺啦声,引信燃尽过后,竹筒尾部冒出一串尾焰。 一声刺耳的啸声响起,火箭如离弦之箭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刹那之间,在远处炸裂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伴随轰隆一声响,一时间碎石飞溅。 严格来说,这只是一支大号的串天猴。 朱樉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玩意在地上爆炸。 “威力比想象的小很多。” 朱樉是这样评价的,因为他觉得最少打到十公里才配叫火箭。 朱元璋则是震惊不已,张大着嘴: “咱粗略算了下,得有五百步了吧。” 朱樉则是有些奇怪,指着远处说道:“那边怎么会有一团火会动啊?” 会动的火?朱元璋立刻反应过来。 他扯着嗓子喊道:“快快救朕的驸马。” 说完,朱元璋拔腿就向梅殷那边跑去。 梅殷整个人跟个火球一样在地上打滚。 勋卫们手忙脚乱,用腰间的水囊倒在驸马爷的身上。 只有不到一百人身上带了水囊,那点水虽然熄灭了大部分火焰。 梅殷裤子上还有一团火焰还在烧,疼的他死去活来。 “快去马鞍上取水囊。” 李景隆正要吩咐大家去找水囊。 朱樉一挥手打断了他,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战马在一里外,等拿回来驸马都没救了。” 朱元璋问道:“那咱的驸马,怎么办才好?” 朱樉面色沉重道:“开闸放水。” “这荒郊野外哪来的水源?”徐增寿满脸疑问。 朱樉直接把裤子一解,闭着眼睛说道:“救人如救火,管不了这么多了。” 哗哗的流水声响起,梅殷身上的火焰熄灭了一点。 李景隆和徐增寿两人对视了一眼,有样学样的开始尿了起来。 人虽然有三急,但不是想急就急。 勋卫里只有十来人有尿意。 众人轮流尿了一圈,驸马梅殷的身上还有一小撮火苗。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抬起一只手臂。 众人全部转过身去,朱元璋脸上满是纠结,口中念道:“咱也是为了救人,迫于无奈之举。” 窸窸窣窣声后,就是一阵哗哗的流水声。 朱樉偷偷瞄了一眼,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尺寸。 心中暗道:还好,我险胜那么一点点。 “哪个王八蛋,居然敢用尿浇我?” “还他娘的尿黄。” 梅殷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一睁开眼就破口大骂。 朱元璋两只手拽着裤腰带,后退了几步。 他一脸愧疚道:“不好意思啊驸马,咱最近有些上火。” 第264章 二级火箭 梅殷长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自从过继了叔父汝南侯梅思祖,文武双全,被世人称为儒宗。 深受洪武皇帝的喜爱,将嫡长女宁国公主许配给他。 这些年顺风顺水,可谓勋贵子弟中的第一人。 没想到今日受此奇耻大辱,梅殷身上的甲胄和衣物都变得破破烂烂。 他一站起身,身上还在滴着水珠。 浑身臭烘烘的,让周围人都掩住了口鼻散开。 一身狼狈不堪的梅殷,眼中满是血丝。 “秦王今日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有朝一日,在下必定会亲手报答。” 梅殷望着朱樉,眼神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朱樉笑了笑摆手,说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驸马若是良心不安的话,就先报答我父皇好了。” 自小熟读圣贤书的梅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梅殷咬牙切齿说道:“你敢说,你不是嫉妒我才貌双全吗?” “我嫉妒你一个有才无德之人?” 被一个臭名远扬的王爷,骂作是有才无德。 梅殷的心情可想而知,比大夏天吃了冰镇奥利给还难受。 “你们两个光头,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了?” 朱元璋刚刚勘察了爆炸点,径直走了过来。 朱樉摸了摸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 原本有些免不了难过。 但是眼前的梅殷整个人,被烧的只有牙齿和眼珠子能看到白色。 在火把微弱的光芒照耀下,一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变成了非洲小伙。 他的心里立刻平衡了。 “咱刚才和陶爱卿测量了下,这竹火箭的射程大概有七百步。” “七百步?老头子确定不会是算错了吧?” 一步是五尺,一步大概是1.5米。 朱樉原本预计的竹筒火箭极限距离是600米,那还是理想的实验条件下。 实际射程能达到四百米就不错,差不多已经是黑火药的极限。 除了银火药,朱樉想不到能有其他办法达到七百步,大概一千米的射程。 可惜这年代没有电力,没办法提取银火药所需的铝粉和镁粉。 朱元璋懒得解释,对陶成道招了招手。 “陶爱卿,你来跟二郎说说吧。” 陶成道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说道:“老道是将一根竹筒锯成了两节,中间用细铁丝串连在了一起。” “两节竹筒里的火药,用锡箔纸包裹确保火药不会一次性燃烧干净。” 朱樉拿过图纸一看,这不是二级火箭的原理吗? 不愧是后世誉为‘世界航天第一人’的万户。 朱元璋倒是不太满意,开口说道: “虽然这竹筒火箭能射两里远,可这杀伤力着实有些低微。” 他最不满意的地方,爆炸时的动静很大,实际溅起来的都是些小石子。 倒霉蛋驸马梅殷,只是受到一些轻微烧伤。 如果不是刚好碰到了,木材建造的宫殿。 这十发竹筒火箭的威力,还不如用用铁砂和鹅卵石做炮弹的碗口铳,一发造成的杀伤力。 火器专家陶成道解释道:“启奏陛下,老道想了一个办法。” 朱元璋抱着手,饶有兴致的说道:“爱卿尽可直言。” “在竹筒火箭的外面绑上几根药管,里面塞满铁砂和铅丸。” “飞入敌营之中,可造成意想不到的杀伤力。” “如果将药管里面,用油纸包入猛火油也可用于水战。” 朱樉听得瞠目结舌,再也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 一发小小的竹筒火箭,硬是给老道士玩成了水陆两栖的神兵利器。 朱元璋满脸喜出望外,说道:“既然能用于水战,那朕赐名这竹筒火箭为「火龙出水」。” “老臣谢陛下赐名。”陶成道激动道。 朱樉总感觉这「火龙出水」,有点耳熟。 朱元璋豪气干云道:“朕命陶爱卿执掌兵仗局和工部军器局。” “在大军出征前,赶制一万…不对一千枚火龙出水来。” 朱元璋想了想需要的白糖和鸡蛋,就觉得肉疼。 陶成道正要领旨谢恩,朱樉打断了他。 “如果兵仗局和军器局同时开工,一个月能生产多少枚这火龙出水?” 陶道成仔细思考了下,说道:“如果原料充足,一个月制造三千枚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还不是匠户和军户制度,瓦解的明朝中后期。 宫廷和官府的作坊里,有大量的能工巧匠服徭役。 朱元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有些为难道:“需要的鸡蛋,咱能忍痛从内帑里拨钱从民间收购。” “可是这白糖产量每年都是固定的,咱就无能为力了。” 朱元璋再抠门,也知道军国大事上不能小家子气。 朱樉呵呵一笑道:“白糖和鸡蛋清的事,我有办法解决。” 朱元璋对他脸上带着自信,感到好奇:“先不说你小子会不会母鸡下蛋,难不成你还能把红糖变成白糖?” 比起制作工艺麻烦的白糖,红糖的价格就低廉了许多。 虽然比不上唐代,明初红糖的价格不过十文钱一斤。 晶莹剔透的冰糖更是难得的贡品,被败家儿子拿来做实验,才让朱元璋心疼不已。 朱樉抿嘴一笑:“到时候山人自有妙计。” “行,只要你能将新火药的成本降下来。” “这件事要是成了,不亚于开疆拓土的大功。” “无论你想要什么,咱到时候都会赏赐给你。” 朱元璋的承诺,可是出了名的不兑现。 朱樉摇摇头,说道:“老头子,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感到很害怕。” “你让小妹每年初二就可以回宫。” “再把我那个东楼的雅号和威武大将军的封号改了就行了。” 朱元璋对二儿子最满意的地方就是不贪功,不揽权。 点头答应道:“那就一言为定。” “你放心,到时候咱绝不让老实人吃一点亏。” “尤其你还是咱的亲生儿子。” 朱樉没想到自己在老头子眼里的形象,居然是个老实人。 他改进火药的目的,可不是准备按部就班平定云南就了事了。 不把那些表面臣服的西南土司,和爱找事的安南猴子都收拾干净。 怎么对得起他这些年的委屈求全? 等着吧,老头子。 二爷到时候一定给你整个大活。 第265章 老朱,你看人眼光不咋地 朱元璋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心想着二儿子躺尸好几年。 这逆子应该是学乖了。 派遣一个心腹老臣在身边看着他,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要是看过两百年后的冯梦龙著作《醒世恒言》,朱元璋一定会懂一个道理。 什么叫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李景隆和徐增寿两人,殷勤的抬着朱樉上了滑竿。 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李景隆打小报告道:“表叔,那梅家小子一路上,一直看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回头望了好几眼。” “看就看吧,又不是大姑娘,难不成还怕他看上我了?” 梅殷这种虚伪自私的人,只要不来招惹他。 朱樉倒是毫不在意。 以沉稳著称的徐增寿,都忍不住吐槽:“梅家这小子一向自命清高,跟我们这帮武人尿不到同一个壶里去。” 想起一些旧事,徐辉祖继续说道:“梅家小子表面上与我们交好,实际上很喜欢在背后诋毁我们。” “他暗地里与很多文臣子弟来往密切,姐夫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李景隆跟着附和:“这梅殷两面三刀,他要是主动向你示好。 “必然有是所图谋,表叔可千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啊。” 两个著名二五仔的友情提醒,让朱樉感到哭笑不得。 他脸色古怪道:“放心吧,有你们两个哼哈二将在我左右护法。” “小小梅殷,不过尔尔。” 《封神演义》还没问世,把守寺庙山门的护法神——哼哈二将,还是一个褒义词。 听到这样的夸奖,李景隆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暗道:徐辉祖、邓镇那帮人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表叔果然最看重的还是我。 徐增寿的嘴角扬起,魏国公的爵位是嫡长子大哥的。 他跟大姐夫都是嫡次子,属于能继承一点家业,但不太多。 只要抱紧大姐夫的大腿,将来搞不好还能给老徐家再挣一个国公。 把他老李家的嚣张气焰,彻底打压下去。 朱樉没想到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形成了一个造反铁三角的小团体。 李景隆望见朱元璋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小声说道:“表叔出征云南,能不能带上我一个?” 朱樉愣住了,反问道:“你爹跟着我一起去,少不了你老李家那一份军功。” “我军事指挥上稀松平常,侥幸捡了个冠军侯。” “成日里受到不少弟兄嘲笑,我李九江咽不下这口气。” 李景隆回过头来,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朱樉当初为了避免功高震主,将天大的功劳分给了李景隆。 没想到成了他的心结,朱樉面露微笑道:“知弱而图强,知耻而后勇。犹未晚也。” “你李九江有这份雄心壮志,那就依你说的办。” 听到从小敬仰的表叔,第一次称呼自己的表字。 李景隆的心情,不免激动了起来。 “表叔,你这样叫我。我还有些不习惯哩。” “我都说过了,你和我是儿女亲家,以后平辈论交即可。” 李景隆壮着胆子说道:“那我叫你朱阳明还是朱东楼呢?” “算了,你还是叫我表叔吧。” 听到这两个名字,朱樉总感觉是在叫其他人。 徐增寿忍不住插话道:“李二丫头都去了,姐夫把我顺道一起带上吧。” “你伴驾君前,等过两三年外放难道不好吗?” 朱元璋对徐家的恩宠可是独一份,一门两王妃,两个儿子都统领过勋卫。 徐增寿却苦着脸说道:“紫禁城的防卫固若金汤,可以说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我每天都度日如年,闲的慌。” 自从六年前回了趟老家,出了那档子事。 朱元璋干脆当起了宅男,在紫禁城哪也不去。 最爱的休闲节目——微服私访,都取消了。 徐增寿这帮贴身侍卫,只能每天无所事事陪着皇上一起坐牢。 “小弟真的是太想升官外放了。” “姐夫,你就帮帮我呗。” 朱樉点点头,心里非常赞同。 你的姐夫,我何尝不是做梦都想进步呢? “出征的时候可以带上你,只要你征得你爹同意。” “小弟,谢谢姐夫。” 徐增寿脸上洋溢着喜色,要老徐同意太简单了。 到时候,把老徐家列祖列宗的灵位请出来就行了。 前方的李景隆皱起了眉头,暗道:看来老徐家,才是我老李家的劲敌。 朱樉经过梅殷身边,故意咳嗽一声。 “驸马这副好皮囊,要是破了相就怪可惜的。” 被揭了伤疤,梅殷咬牙切齿道:“秦王不要太得意,小心将来栽个大跟头。” 朱樉轻蔑一笑道:“我栽不栽跟头谁知道呢?倒是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能不能进公主府的大门都不一定。” “梅老二,你千万小心别把我妹妹给吓哭了。” “不然本王,到时候可饶不了你。” 朱樉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让梅殷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梅殷咬碎后槽牙:“你。” “赶紧上车,别磨蹭了。” 远处的朱元璋不耐烦催促起来,朱樉在黄狗儿的搀扶下上了车。 刚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场景,朱元璋注意到了。 他觉得非常诧异:“之前,没听说过你跟梅驸马有过节啊。”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朱樉屁股底下垫了三层软垫,才慢悠悠说道:“我是替你这老头子打抱不平。” “替咱打抱不平?”朱元璋觉得更加奇怪。 朱樉很想直接了当的告诉他,历史上的你所托非人。 将遗诏和京畿重地的所有精兵,交给了一个隔岸观火的小人。 “梅殷这种人大伪似忠,我瞧不上眼。” 朱元璋还是第一次听到,朱樉对一个人表现出厌恶之情。 厌恶的对象还是自己看重的驸马梅殷,朱元璋更加好奇。 “梅驸马此人能文能武,朝野上下无不称赞。” “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朱樉觉得口干舌燥,顺手抄起车上的御用紫砂壶,直接将茶水灌进嘴里。 解渴之后,朱樉才开口说道:“老头子,你看人的眼光真不咋地。” 除了开国那帮功臣,洪武一朝的名臣凑不出一掌之数。 更别提方孝孺、黄子澄、齐泰这三位更是重量级。 第270章 金台 这敏敏整日神龙见首不尾,一出现就吃他的飞醋。 “我怎么不记得曾经有过哪个相好。” “那宁河王府里,不就住着一位你的老相好吗?” 一提起邓明月,敏敏的语气变得酸溜溜。 朱樉眼睛一瞪,没好气说道:“我要是和她有私情,还用等到现在吗?” “那你说的那个西方蛮婆子,是怎么一回事?” 自知无理的敏敏一时语塞,立马开始转移话题。 “西方的一幅著名油画而已,其价值相当于宫里收藏的《千里江山图》。” 一说到《千里江山图》这样的传世名画,徐妙云和张红桥恍然大悟。 徐妙云开解道:“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传国玉玺,代表着君权天授。” “天命无常,非有德之人不能居之。” “夫君今日得而复失,将来必定能够失而复得。” 朱樉眼睛亮了起来,将玉玺白送给朱元璋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是将说法,换成朱元璋暂时先替他保管。 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张红桥问出了一句: “万一皇上龙驭归天的时候,要用传国玉玺陪葬呢?” 以朱元璋守财奴的性格,朱樉觉得很有可能。 “传国玉玺,本来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宝贝。” “老头子要是敢埋,我就敢挖。” 三女互相对视一眼,达成一个共识。 刨自家祖坟这事,王爷很有可能干得出来。 朱樉见她们都不搭理自己,将被褥拉开。 朱樉眉头紧皱,一只手揉着胸口,连连呼痛。 徐妙云坐在床边,神色紧张,问道:“夫君可是在救驾时受伤了?” 朱樉脸色难看,呼吸急促道:“本王心里堵得慌,三位爱妃快到被窝中来。” “我们一起彻夜畅谈,互相排解一下彼此的烦恼和忧愁。” “不要脸的家伙。”敏敏脸色羞红地啐了一口,转身扬长而去。 张红桥面红耳赤,像只煮熟的虾子,灰溜溜地跟在敏敏身后,亦步亦趋。 见两人一眨眼跑了,徐妙云慌忙起身,正要迈步跟上的时候。 徐妙云发出一声娇呼,朱樉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娇躯像风中杨柳般柔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朱樉嘿嘿一笑道:“好妹妹,哥哥今天讲个孙悟空棒打白骨精的故事。” 徐妙云脸色红的像块布,仿佛盛开的桃花般娇艳欲滴。 她欲拒还迎地挣扎了几下,那模样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朱樉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温柔乡。 在宫人服侍下穿戴好了衣冠,朱樉杵着一根拐杖上了步辇。 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的苟宝,回头说道:“老爷的脚受伤了,皇上特许您在家中休养。” “何必这时辰出来遭罪受呢?” 朱樉指着包扎好的那条腿,说道:“我要不趁着工伤,在老头子面前多晃悠几天。” “等我离京的时候,老头子又怎么会记着我的好呢?” 苟宝走到他身旁,小声说道:“昨日陈公公半夜来找奴婢。” “说是皇上的旨意,让奴婢陪他调查欧阳驸马走私茶叶一事。” 朱樉觉得其中肯定有猫腻,问道:“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苟宝一直充当着包打听的角色,在他耳边说道:“奴婢听驸马府的管事太监说,公主和驸马的母亲安氏在去年春节发生了口角。” “安氏对安庆公主多有苛责。” “奴婢打听到欧阳驸马经常去秦淮河上的画舫买醉。” “在老家的宅子里,还金屋藏娇了一个茶商的女儿秦氏。” 这欧阳伦玩的挺花啊,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怪不得妹妹安庆会和婆家闹别扭。 本朝的规矩,公主和驸马各自有一座府邸,平时分居而住。 夫妻之间要见一面,还得经过公主府女官的同意。 说实话,他还有些同情明代的驸马。 可是涉及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朱樉选择了去他娘的理智。 “调派锦衣卫仔细调查,给孤的好妹夫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苟宝跟了秦王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是早日投胎。 “奴婢知道了。”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朱樉绕了大老远,先到午门点了名。 然后在华盖殿前的石亭处,花名册上签了到。 等到朱元璋的御辇来到时,朱樉才拄着拐跟在他身后。 见到朱樉脚上绑着厚厚的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 朱元璋有些心疼道:“咱允许你这几日在家中养伤。” 朱樉满脸严肃道:“父亲年近花甲,仍然每日披星戴月,坚持处理朝政。” “儿子正是大好年华,又怎能安睡于卧榻之上。” 朱元璋听到这话,十分满意道:“不愧是咱的种,有那股子闯劲。” 接着朱元璋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举动。 他直接伸出了手,搀扶着朱樉走上御阶。 “从今往后,你就站在咱的左右。” 朱樉还是第一次站在金台之上,放眼望去。 台下的诸位大臣,连每个人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出声打趣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情万丈?” “没有,站在这上面总感觉怪怪的。” 朱樉努努嘴示意,站在前面的黄公公,还有在龙椅背后持扇的宫女。 总感觉自己跟这帮宫人是一个档次。 朱元璋哑然失笑道:“你大哥都没你这么多毛病。” “来人,给秦王赐座。”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出列反对。 “臣詹徽启奏陛下。” “秦王乃是臣子,金台宝座乃帝王之基。” “臣子脚踩帝王基业,有僭越之嫌。”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他的父亲詹同是洪武元年的吏部尚书。 同时还是太子老师宋濂的好友,可以说詹徽是太子的铁杆拥趸。 朱元璋不慌不忙说道:“这地方太子站过。” 詹徽出言反驳:“太子是君,秦王是臣。” “陛下,怎么可以将太子和秦王相提并论?” “这岂不是乱了礼法,失了尊卑?” 詹徽慨慷激昂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第271章 上将军 在场的文臣之中,大多数都与东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碍于洪武皇帝的淫威,许多人都不敢大声叫好。 只能在心底,默默为詹徽加油。 “彩。” 叫好声从台上传来,詹徽抬起头,发现喝彩的人,居然是秦王。 朱樉击节赞赏道:“如果当年有詹御史这样的忠贞之人,胡惟庸这样的奸险小人自然无所遁形。” 詹徽被这番言论弄懵了,讷讷道:“微臣可是弹劾的,殿下您呐。” 朱樉毫不在意道:“你说的没错,既然朝廷有章程,本王自然应该遵守。” 说着拄着拐,在众人的目光下。 朱樉慢吞吞地走下了御阶,走到詹徽身边时。 停下了脚步,朱樉伸出手从腰间犀带上,取下一枚玉带钩。 递给詹徽说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你能当面直谏孤的过失,这枚玉钩就赏赐与你。” 詹徽看到这枚蓝田玉带钩,上面雕刻着螭纹龙首,还有一个篆书的‘秦’字。 詹徽连连推辞道:“殿下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这玉带钩太贵重了,是代表您身份的象征。” “秦王赏赐你的,詹爱卿就收下吧。” 朱元璋一发话就是圣旨,詹徽只能将那枚玉带钩,小心的放进了怀中。 太监抬上来椅子,朱樉径直坐下。 朝臣人堆里,开始小声议论。 “这秦王真有待人有雅量。” “秦王今日带着伤病,都坚持上朝。” “圣上因为秦王进谏,才赦免了刘伯温的凌迟之罪。” “古之贤王,莫过如此。” 人群中有一人,黑了脸色。 那就是太常寺卿吕本,吕本冷哼一声。 刚想出言反驳,传来奸细的声音。 “肃静。” 黄狗儿挥动拂尘,殿外的大汉将军鸣鞭作响三声,示意大臣们安静。 大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黄狗儿说道:“陛下,有旨意宣读。” 自从有了大学士,诵读圣旨的工作又变成了文臣。 领头的华盖殿大学士邵质,拿着明黄卷轴从左边御阶走上金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年前,贼人猖獗勾结倭寇,欲加害于朕躬。 朕身处险境,命悬一线。唯秦王樉英勇无畏,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血战数百倭寇。 其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之举,令朕深感敬佩。 朕之得以安然无恙,实赖秦王樉之功。” “昨日,朕困于火海之中,险些丧命。 幸赖宗庙神灵之庇佑,秦王樉奋不顾身营救。 得以脱离险境,保全龙体。 秦王樉屡次救朕于危难之际,上安宗庙,下保社稷。” “特封秦王樉为天蓬上将军,位列诸王、三公之上,执掌上亲军十二卫。 许其在西安开府,自置官属。钦此。” 朱元璋这人,办事一点都不讲究。 他不仅偷偷改了诏书,甚至连一个天策上将都舍不得给。 当见到朱樉巍然不动时,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秦王还不快领旨谢恩?” 朱樉觉得这名号实在太难听了,流传后世不得笑掉别人大牙。 他心中暗想,朱元璋怎么会想出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封号?于是便开口请教道:“儿臣请教父皇,这天蓬上将是何意?” 朱元璋指了指邵质,邵质会意,出声解释道:“这大元帅天蓬真君本是道家四大护法天神,北方四圣之首。 “他是北斗七星中破军星的化身,破军是将星,直接听命于紫薇大帝。” “陛下为了避尊者讳,才任命您为天蓬上将。” 朱樉终于听懂了,原来朱元璋是为了将自己塑造成紫薇大帝的转世,才给自己封了个不伦不类的天蓬上将。 这老头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朱樉望向朱元璋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虽然这将军名号有些恶搞,但是秦王府的官职不够用了。 能在南京养老院之后,再开一所西安养老院倒是不错的选择。 朱樉欣然接受道:“儿臣领旨。” “慢着。” 正在朱樉叩头谢恩的时候,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太子岳父吕本出班,怒气冲冲道: “本朝从未有过上将军一职,陛下此举于礼不合。” 朱元璋把玩着玉如意,漫不经心地说道:“大明以前是没有上将军,可咱口含天宪。” “言出法随,现在有了。” 吕本没有半点怯弱,据理力争道: “东吴的二宫之争,还有玄武门之祸犹在昨日。” “陛下学孙权搞二宫并阙,将来举国中分,置太子殿下于何地?” 上次将吕本扔出宫后,看在朱标的面子上,朱元璋才让吕本回来上朝。 他抓着龙椅扶手,朱元璋眼神凌冽,声音冷厉道:“老匹夫,你这是在教咱做事?” 吕本跪地叩首道:“老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发出磨牙的声音,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大魔王要吃人的前兆。 “咱要是不收呢?” “老臣,就……”吕本想说一头撞死的大殿之上,话还没说完。 一根拐杖砸在地上,发出金铁之声,他身前的青石砖断裂成了几截。 朱樉冷冷说道:“咆哮朝堂,没收他的入宫腰牌,扔到外面去。” 大汉将军虽然属于锦衣卫序列,但是不受锦衣卫指挥使管辖。 朱樉现在掌管亲军十二卫,自然在紫禁城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几名大汉将军上前,直接将还欲挣扎的吕本带走。 吕本正要放声大喊的时候,徐增寿直接将臭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老坛酸菜味,充斥在嘴巴里,吕本一翻白眼,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 徐增寿对着朱樉挤眉弄眼,然后让手下人将吕本抬了出去。 不少大臣对朱樉悄悄竖起大拇指,暗道:秦王真仁义,要不是秦王出手,估计吕府当晚就能开席了。 朱樉倒是看出了,朱元璋并没有真心要处死吕本的意思。 吕本是朱允炆的亲外公,朱允炆在宫里还是很得宠的。 朱元璋就坡下驴道:“传朕的口谕,以后不准吕本入宫。” 他刚才装出盛怒的样子,就是想测试一下二儿子对待太子亲属的态度。 如果朱樉容不下吕本,就证明他将来,必定容不下侄儿朱允炆。 朱元璋心想:允炆这么文弱,咱可得保护好他。 朱樉要是知道,朱允炆在老朱心里的形象是一只小绵羊。 肯定会气到吐血,朱允炆这个好大侄,可是刀刀都砍在亲叔叔身上啊。 第272章 追封 可惜朱樉不知道老朱心底的想法,不然一定会摇着他的肩膀。 大喊一声:你清醒一点。 接着邵质又接过一道圣旨,诵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日,蒙元暴虐无道,使中原之地久污膻腥,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 “朕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故率群雄奋起,除暴安民,澄清寰宇。” “兹有泰州白驹义士张九四,以十八条扁担,揭竿而起反抗暴元。高邮一战力拒元军百万,提振天下义军。” “义士张九四在姑苏一带兴农桑、倡教化、建水利、减赋税、整饬民风,令江南风气焕然一新。” “鉴于此,追封张九四为「诚王」,许民间为其庙宇祭祀。钦此。” 这道圣旨,宛如一道惊雷在大殿之上炸响。 不少大臣被炸的晕晕乎乎,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不少人探头探脑望向殿外,想看一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张九四不就是张士诚的原名吗?” “皇上给张士诚立庙,不是曹操给袁绍哭丧吗?” “嘘,陛下还在那儿坐着了,你吼那么大声?” “肃静。”黄狗儿开口提醒,嘈杂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朱元璋难得没有发怒,语气淡然道:“咱和张九四的恩怨,起源于过往的一封书信。” “现在人死账消,瑕不掩瑜,功不掩过。” “近日,咱追忆起了往事。” “对以前的老对头,难免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在场之人都知道内情,只有坐在前排的朱樉一脸懵,脱口而出道:“到底是什么信让你们翻脸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搭理他,他身后的礼部尚书兼大学士邵质,看在同僚的份上。 邵质小声解释道:“昔日,陛下占据应天之时,曾给张士诚一封盟好的亲笔书信。” “那张士诚为什么会突然翻脸?” “陛下在信中,将张士诚比喻成汉末的隗嚣。” 没想到朱元璋和张士诚结怨的原因,竟然令人喷饭。 朱樉捧腹大笑道:“老头子刚攻占一个南京,就把自己当成了刘秀了。” “坐拥大半个江南的张士诚,被他比作隗嚣。” “哈哈,老头子真够飘的,对方能不跟他急眼吗?” 好比一个新任市长,不经请示跑到省长办公室。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以省委书记的身份命令你。” 朱樉做梦都没想到,朱元璋年轻时还有这样中二的一面。 “秦王在朝堂上交头接耳,罚俸两年以示惩戒。” 朱元璋隔得老远,虽然听不到谈话内容。 不过一看,这逆子笑的前仰后倾,一准是没憋什么好屁。 朱樉一下子就变成了苦瓜脸,本来就要贷款上班三年。 “老头子,我头上挂着这么多职务,就领一份亲王的俸禄。” “你还给我克扣到五年,还有没有人性?” 朱元璋虎着脸,说道:“什么老头子,乱七八糟的。” “咱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上朝的时候要叫尊号。” “好的,朱洪武。” 民间百姓称朱元璋为朱洪武,朱元璋啼笑皆非道:“你小子,总是给咱整些出点新花样。” “你放心,俸禄少不了一个铜板,已经有人替你领了。” 有人替我领工资?朱樉满头雾水。 等到散朝的时候,朱元璋起身,准备摆驾回宫。 朱樉拄着拐,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老头,等等我啊。” 朱元璋坐上御辇,对着朱樉招了招手。 在黄狗儿的搀扶下,朱樉上了车。 龙椅旁边放着一个小马扎,没想到老朱还挺暖心的。 朱樉坐下之后,抬头问道:“你干嘛,莫名其妙给我弄个天蓬上将。” 朱元璋抿嘴笑道:“不喜欢这个封号?” “废话,这天蓬上将跟侯景的宇宙大将军差不多。” “说出去不是惹人笑话吗?” 正经人谁会用神仙的名号,做将军的封号啊。 见到朱樉一副嫌弃的模样,朱元璋耐心地解释原由:“当年你血战数百倭寇的事迹,在淮西传开了以后。” “当地百姓正好在山上,发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唐代天蓬殿。” “你死而复生的消息,一传出去。淮西的父老乡亲对你是天蓬神将的转世深信不疑。” 朱元璋拿出一幅画像,在身前的小案几上展开。 朱樉定睛一看,只见画像上的他身披金甲,双脚矗立云巅,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手持斧钺、刀剑和大戟还有一把长弓。身材高大壮硕,威猛无比。 别说是令人闻风丧胆,妖魔鬼怪见了都要屁滚尿流。 朱樉一看到落款上的名字——刘基,顿时恍然大悟。 “好啊,这狗日的刘伯温居然阴我。” 朱元璋倒是非常理解,说道:“因为咱曾经出家当过和尚,大明朝佛教日益兴盛。” “刘卿做为道门中人,自然有振兴道教的义务。” 朱樉那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谁叫他的境遇那么离奇了。 刘伯温在民间的崇高威望,那么一提点神霄派。 朱樉毫无争议成为了造神运动的最佳人选。 老头子朱元璋,在民间传说成了紫薇大帝转世。 老四朱棣,号称自己是真武大帝的化身。 自己这个老朱家唯一正常的崽,都成了天蓬元帅的转世。 朱樉心里五味杂陈,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用九齿钉耙,把你们这帮妖魔鬼怪全部挠了。 “你嘀嘀咕咕,是不是在骂咱?” 朱元璋收好画卷,见这小子嘴巴不停嘟囔,出声质问。 “没有,你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 “天地良心,我要是骂你,这车轱辘立马断成两截。” 话音一落,车底传来一阵震动,车厢一阵晃悠,朝旁边倾斜。 朱樉眼疾手快,立马抓住车窗,才没摔倒。 朱元璋毫无防备,砰的一声一下撞到了木板上。 差点被甩出车外,朱元璋头上的翼善冠歪斜,衣服凌乱上面还有朱樉的几个脚印。 他狼狈的爬出车外,黄狗儿赶紧上前扶住,胆战心惊道:“万岁爷真不关奴婢的事,这车轮好好的就断开了。” 朱元璋摸着头上的大包,对着朱樉骂道:“你这不孝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第273章 人才 朱樉一脸错愕,不就刚才手忙脚乱的时候,踢了你几脚吗? 朱元璋看着倒在地上,摔得稀巴烂的御辇。 原本镶嵌的宝石掉落一地,挂坠的宝珠散落开来,金丝楠木车板上的金漆磕破了不少。 朱元璋的心在滴血,指着朱樉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这个败家子啊。” 朱樉一脸尴尬,吞吞吐吐道:“谁叫你没买保险,出了事故开始赖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朱元璋发出一声怒吼。 “孙太仆是怎么一回事?” 驾车的太仆寺卿孙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告饶。 “出发之前,微臣明明检查了车驾来着。” “一路上都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压碎了一块砖。” “碎石弹起来,卡在了轱辘上,把车轴绞断了。” 听到这样离奇的巧合,朱元璋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好半天憋出一句:“此事与孙卿无关,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朱元璋将他的大舅子扶起,随侍的刘三吾突然开口说道:“大军出征之前,陛下的銮驾倾覆恐是不祥之兆。” “臣请陛下更换主帅人选,以安军心。” 刘三吾深得朱元璋信任,曾任东宫左赞善,是皇孙朱允炆的老师之一。 刘三吾一直寻找机会,在关键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他选择的时机很恰当,刚才的巧合,加上心腹之言。 令朱元璋的内心开始动摇。 “刘爱卿言之有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刘三吾脸上不动声色,在宽袍长袖下攥紧了拳头,内心激动不已。 只需一颗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传朕的旨意,让傅友德接任大军主帅……” 朱樉在旁边急得上火,第一次遇到这种离奇的情况。 整个人慌了神,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人打断了他。 一直跟在朱元璋身边,一言不发的起居郎作揖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元璋语气不善道:“朕问你喜从何来?” “要是你卓敬说不清楚,朕就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三十五岁的卓敬面如冠玉,身材欣长。 他朗声说道:“陛下乃万乘之尊,周礼有云:天子千里,当出万乘。” “今日上天降下祥瑞,要给陛下换一辆新的銮驾。” “微臣提前恭贺,我大明开疆拓土。” 朱樉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文人的嘴皮子厉害,居然能把一件坏事变成好事。 别说是皇帝,哪怕是民间百姓都喜欢讨个好彩头。 朱元璋听完,脸上的愁容换成了喜色。 “卓爱卿所言极是,句句说到了咱的心坎上。” 刘三吾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他很想说卓敬的话,完全是牵强附会。 但是又怕愤怒的朱元璋,把他拖出去砍了。 刘三吾正在纠结的时候,朱樉开口了,“儿臣不材,愿为大明疆域安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薄力。” 朱元璋一脸欣慰的望着朱樉,说道:“我儿的一片丹心,日月可鉴。” 说完,用他的大手拍了拍朱樉的肩头。 銮驾毁了,朱元璋乘着步辇回宫。 卓敬正要离开时,朱樉叫住了他。 卓敬在朱元璋身边,一直沉默寡言。 朱樉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卓起居,今日为何要助我?” 卓敬取出一支竹筒水笔,笑着说道:“世子见下官案牍劳累,送了下官这支水笔。” “王爷发明的这支笔非常轻便,算是帮了下官不少忙。” 朱樉没想到为了练文章时偷懒,弄出的简陋钢笔。 会让卓敬这个史官如获至宝,关键是小胖子的无心之举。 就让他遇到了一个人才,朱樉抱拳说道:“今日大恩,来日必有厚报。” 卓敬没有放在心上,挥手笑道:“下官就先告退了。” 朱樉坐上步辇来到了刑部衙门,门房见到他身上的朱红色衮龙袍。 连忙向内堂送信,不一会儿,刑部尚书开济迎了出来。 “秦王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知殿下有何事,需要下官代劳?” 开济这人四十多岁,獐头鼠目。 说话滴水不漏,是个善于钻营的人。 朱樉说道:“本王听说前德安同知罗性素有贤名,前几年惨遭奸人陈宁馋劾。” “可是有此事?” 开济眼珠子轱辘乱转,很快就领会了秦王的来意。 “殿下稍等,下官立刻派人查证。” 对着身旁的刑部郎中仇衍,吩咐道:“还不快去将罗同知的卷宗调出来。” 开济特意将罗同知三个字,咬的很重。 仇衍做为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立刻会意。 一路小跑回衙门,开济在朱樉身边,一脸殷勤道:“积年旧案,翻找出来需要一小会儿功夫。” “殿下,不如进去,歇息片刻。” 朱樉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会来事的六部尚书。 “既然开大人盛情相邀,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朱樉刚下轿,开济的反应比一旁专门伺候人的宦官。 还要眼疾手快,立马上前将他扶住。 朱樉抿嘴笑道:“开大人是大司寇,位高权重。伺候我一个藩王恐怕不太合适吧。” 废除宰相以后,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就成了朝臣之首。 上面只有虚职三公,太师李善长、太傅徐达、太保常遇春。 李善长被软禁,徐达致仕,常遇春离世。 开济听完,没有半点羞愧,反而一本正经说道:“殿下是救驾时受的伤,下官的些许照顾不过是为国尽忠罢了。” 朱樉哈哈大笑道:“开大人真是一个妙人。” 比起伪君子,朱樉更喜欢真小人。 起码小人活的通透,更好驾驭。 伪君子则是混淆视听,最擅长背地里图谋。 朱樉在官廨坐了片刻,还没喝口茶。 刚才离去的仇衍,匆匆赶来。 仇衍手捧着卷宗说道:“下官已经查明乱党陈宁弹劾罗同知的罪名,纯粹是诬陷。” 开济点头说道:“既然是冤案,那么应当平反才是。” “尚书大人明见,下官立刻去跟兵部传达公文。” 仇衍十分恭敬,拿着卷宗离去。 大臣被判流放充军,还需要有兵部的照会才能发回原籍。 开济却愁眉苦脸,对着朱樉说道:“下官虽然能为罗同知平反冤狱。 “但是要官复原职,还得需要吏部点头才行。” 第274章 谈判 开济这样的人精,当然知道能值得权势通天的秦王亲自跑一趟。 罗性此人,必然和秦王关系匪浅。 开济立马将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事来办。 “下官曾与吏部文选司的金郎中有旧。” “用不用下官亲自去打点一番?” 刑部尚书开济,先是说出自己的难处。 然后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帮助秦王办事。 只要事情办成,秦王岂能记不住他的好呢? 朱樉听完,面露微笑。 开济这个人跟胡惟庸是一类人,擅长逢迎上意。 “孤要任命罗性为秦王府的审理。” “开大人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听到秦王拒绝,开济以为错过了一次交好秦王的机会。 开济脸上满是遗憾,朱樉顿了顿,对着门外招手道:“柱子,把东西拿进来。” 身着飞鱼服的赵铁柱,一走进内堂。 “这是御史陶垕仲家里找到的。” 赵铁柱将一封信交给了开济,开济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声音都在颤抖。 “本官与这陶御史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诬陷本官?” 朱樉笑道:“将外甥女闫氏打为奴婢,侵占姑姑的家产。” “每一条罪状都是铁证如山啊,开大人。” “最重要的是你去年入宫奏对时 ,将奏扎藏在怀里。” “没有向太子请示,这可是把我的好大哥得罪狠了。” 开济当时耍了小聪明,办理胡惟庸案向皇上事无巨细奏报。 而太子那里,他选择了隐瞒。 借机来试探皇上对胡惟庸案的态度,没想到这件事被御史揭发了。 得罪了当朝太子,他开济还有活路吗? 满朝的公卿大臣里,只有秦王可以保住他的小命。 开济立马反应过来,跪到秦王面前。 像溺在水中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开济不停磕头道:“下官冤枉啊,求殿下施以援手。” 朱樉将他扶起,语气平淡道:“开大人请放心,在陶御史弹劾你之前。” “锦衣卫已经先一步,将他下到诏狱中了。” 开济忐忑不安,说道:“这陶御史是个清官,无罪下狱怕是有些不妥。” 开济的言外之意是赶紧罗织一个罪名,将陶垕仲彻底灭口。 朱樉嘴角扬起说道:“这陶垕仲是魏观的好友。” 魏观是苏州知府,任内在张士诚府邸的旧址上,重建苏州府衙。 请来江南第一才子高启,作了一篇《郡治上梁文》。 其中提到了‘虎踞龙盘’,受到苏州指挥使蔡本跟御史张度弹劾。 苏州知府魏观,连同文人高启、王彝一同被判处腰斩弃市。 史称魏观案,老实说朱樉觉得这是一起冤案。 但一点不妨碍,他利用这案子大做文章。 毕竟小孩子才讲对错,而成年人只看立场。 开济一听御史陶垕仲涉魏观案,脸上洋溢着喜色。 “殿下,不如让下官将这件事,彻底做实了。” 朱樉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算了算时间,大哥的人差不多该到了。” 把守门口的锦衣卫来报。 “左都御史詹徽求见。” 朱樉点点头,詹徽走进内堂。 对着秦王行礼道:“下官詹徽,见过王爷千岁。” 朱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两人相对而坐。 上午才打过交道,彼此之间算半个熟人。 直接省去了寒暄的环节,詹徽开门见山道:“陶御史为人清廉正直,太子殿下觉得王爷不应该为了一个奸佞之人,去诬陷一个正人君子。” 朱樉悠然自得道:“谁是正人君子?谁是奸佞小人?” “要我父皇说了才算,好像还没轮到我大哥作主。” 太子一党三番五次挑衅,令朱樉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别说朱樉这样的暴脾气。 如果不是爹娘还活着,他肯定送好大哥一家去凤阳享福了。 秦王的语气火药味十足,詹徽只能直接问道:“王爷这边有什么要求吗?” “开济的事,东宫那边既往不咎。” 詹徽摇头说道:“刑部尚书开济连同侍郎王希哲、郎中仇衍等人结为乡党,陷害忠良、排除异己。” “这几人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太子有令必须下狱严查。” 朱樉当即龇牙笑道:“既然没得谈,那就别谈了。” “柱子,带上陶垕仲和江南文人来往的书信。” “本王要进宫面圣。” 詹徽急忙起身拦住,一脸为难道:“不过些许小事何必叨扰陛下?” “一旦兴起大狱,必然搞得朝野动荡。” 朱樉笑呵呵说道:“小事?这些江南文人在背后非议我的父皇。” “孤要是知情不报,岂非人子所为。” 虽然开济逃脱制裁,对太子威望是不小的打击。 可是让秦王将此事扩大,绝对是太子一党的灭顶之灾。 詹徽计较一番之后,很快做出决定:“殿下可以既往不咎,只是需要交出那些书信。” “陶垕仲交给你们,已经是本王的最大让步。” “至于书信的事,别做白日梦了。” 詹徽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就是王爷的态度吗?” 朱樉面无表情,摆手说道:“你不妨回去告诉东宫,本王的态度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詹徽起身告退道:“那下官就先去诏狱,将陶御史领走了。” 朱樉点点头,吩咐道:“柱子 派个人跟着詹大人。” 詹徽走后,刚才剑拔弩张的情形,让开济大气都不敢喘。 就任刑部尚书以后,还是第一次目睹了秦王跟太子之间公开的交锋。 表面上看,太子没有亲自出面,只派出一个心腹。 这场不对等的谈判,秦王先落了下风。 只有目睹了全过程,开济心里才清楚。 整场谈判,完全是秦王占据了主动。 “殿下的大恩大德,下官真是无以为报。” 开济能做到六部尚书,不是靠着背景深厚。 而是他的上司们一个个因涉胡惟庸案被接连处死,换来的平步青云。 他得罪了太子,再不抱上秦王的大粗腿只有死路一条。 “下官以后一定唯殿下马首是瞻。” 朱樉眯着眼笑道:“开大人的这话说的有些欠妥。” “应该是唯陛下的马首是瞻。” 开济喜上眉梢,郑重其事道:“秦王殿下,真乃本朝第一忠臣也。” 第275章 洪武亮剑·1383 朱樉瞥了他一眼,暗道:我一个洪武皇帝亲自认证的忠臣孝子,还用都着你说? “你现在好歹是一部尚书,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不太好。” 开济以机敏过人著称,自然知道秦王是要重用自己。 开济的姑父没有子嗣,死后留下万贯家产。 他为了把姑父的家产占为己有,将亲表妹变为奴仆,姑母给赶出家门。 这开济为了钱财,六亲不认,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下官马上恢复外甥女的户籍,再将钱财还给姑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再有下次,本王一定让你尝遍锦衣卫的刑具。” 他没有朱元璋那样的精神洁癖,恨不得将天底下有污点的官吏,全部赶尽杀绝。 对于朱樉来说,官员只有能不能做实事的区别。 开济听说过诏狱里,梳洗、钩肠、剥皮等惨绝人寰的刑罚。 一想到他被脱光衣服,整个人用铁链绑在一张铁床上。 旁边的锦衣卫不停用滚烫的开水浇在他身上。 然后用满是铁钉的刷子,在他身上用力刷洗直到皮开肉绽,露出白骨的场景。 开济脸上的肥肉,害怕到颤抖。 “下官一定改过自新,老实做人。” 开济的保证,朱樉没有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只要拳头够大,狼都能当成狗养。 见秦王没有说话,开济惴惴不安道:“不知殿下还有什么事,交给下官去办的?” “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今日准备送一份天大的功劳给你。” 开济想破头都想不到,还有比胡惟庸案更大的功劳。 “下官洗耳恭听;烦请殿下教诲。” 朱樉思考问题时,保留着前世的习惯,手指头嗒嗒敲击在桌上。 “如果能将京城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你觉得这份功劳够不够大?” 开济听完,惊讶不已:“历朝历代只有贞观之治,才能出现的盛世场景。” “当然能算天大的功劳。” “可是下官的刑部只能关人,独木难支啊。” 刑部的职能是主管刑法政令,执行刑罚,管理全国监狱。 涉及到死刑的裁决,还需要三法司会审。 最终呈上御览,由皇帝亲自勾决。 开济言外之意,就是刑部没有抓人和审判的权利。 朱樉淡淡说道:“如果先由锦衣卫抓人,抓到应天府审理。” “最后再交予刑部关押呢?” 开济听到这个想法,忍不住拍案叫绝。 “如殿下所说,此事当大有可为。” 朱樉说道:“三个多月来,京城内所有作奸犯科之人,罪证已经收集完毕。” “孤已经派人跟孟府尹通过气了。” “接下来开展一个月,轰轰烈烈的治安大整顿。” 开济有些为难道:“没有陛下的旨意,动静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朱樉拍了拍手,对着门外说道:“把东西带进来。” 郑和抱着两个盒子走进来,放到桌上直接打开。 正方形木盒里放着符节和斧钺。 长方形木盒里放着一把雕着两条龙首的黄钺弓。 开济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何等圣眷长隆。 “下官这就派人将监牢打扫出来。” “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朱樉笑道:“那本王就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之时,朱樉对赵铁柱问道:“锦衣卫都整训完了吗?” 赵铁柱抱拳道:“严格按照姑爷的操典,每日让所有锦衣卫和孝陵卫进行拉练。” “已经把其中的害群之马踢出了队伍,两卫风气焕然一新。” 朱樉点了点头,高兴道:“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三个月。” “集结所有人马,今晚开始行动。” “代号就是洪武利剑·1383。” 赵铁柱满是疑问道“姑爷,那1383是个啥数字?” 朱樉这才想起,现在还没有公元纪年。 “不好意思说顺嘴了,就叫洪武亮剑吧。” 朱樉终于认清了一个悲惨的事实,老朱家是祖传的取名废。 “卑职遵命。” 洪武十六年正月初三夜里,锦衣卫和孝陵卫足足有上万人集中在五军都督府的校场内。 宽阔的校场内,拥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身穿锦衣卫绛红色曳撒服,腰间别着绣春刀。 上百十名应天府差役被围在校场中央,被四周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吓得瑟瑟发抖。 赵铁柱和徐野驴一身飞鱼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好生威武。 赵铁柱从怀中拿出一张帛书,大声念道:“秦王宪令:孤近日以来有感,京城之内作奸犯科之事屡禁不绝。” “平民百姓备受恶霸欺辱,长此以往律令形同虚设,百业凋零,朝廷威信沦丧。” “念及如此,孤食不能寝,夜不能寐。”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治安败坏如斯,孤无奈越俎代庖。” “以洪武亮剑行动,捍卫百姓之民生。” 朱樉为了这次行动正名,绞尽脑汁写了一篇领导发言。 接下来徐野驴宣布道:“都指挥使有令,罪大恶极者杀无赦。” “阻挠办案者杀无赦。” “包庇藏匿者杀无赦。” “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逃脱拒捕者杀无赦。” “知情不报者杀无赦。” “欺压百姓者杀无赦。” 七个杀气腾腾的杀无赦一出,在场的差役们无不胆战心惊。 “现在宣布行动开始。” 紫禁城内,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像往常一样正埋头案前,全身心投入批阅奏折。 陈忠匆匆忙忙一路跑进大殿。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朱元璋抬起头,眉头一皱道:“你都是大太监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陈忠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锦衣卫和孝陵卫上万人马,在金陵城内大肆搜捕。” 朱元璋笑呵呵道:“大过年的,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 说着伸起一个懒腰,朱元璋感叹道: “咱还以为他会一直按兵不动了。” “一次出动上万人,这排场十足。” “咱是真的老了,还是年轻人干劲足啊。” 见到朱元璋感慨良多,陈忠小心翼翼地说道:“万岁爷,这两卫人马调动,可是没有您的旨意啊。” 朱元璋不以为意道:“咱要是连亲生儿子都信不过,这世上还能信的过谁呢?” 第276章 反复无常 这话直接把陈忠噎的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说道:“咱敢打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 “那小兔崽子必定出现在咱的面前。” 陈忠有些不相信,毕竟这么大行动。 肯定是秦王亲自坐镇,搞不好意图就是攻进紫禁城。 “奴婢觉得秦王可能分身乏术。” 话音一落,书房里的暗门就被人咚咚敲响。 隔着门缝传来朱樉的声音。 “老头子,开开门。” 铜锁打开,朱樉拄着拐从地道里走了出来。 一路风尘仆仆,朱元璋有些心疼道:“你脚伤没好,都是禁军统领的人了。” “不知道坐个轿子,从宫门进来吗?” “宫里落锁是规矩,我走地道不是证明咱们父子之间关系好吗?” 朱樉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朱元璋有些纳闷道:“你整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 朱樉从怀中拿出一张帛书,说道:“我的第一份宪令,给你老人家开开眼界。” 朱元璋拿起来一看,扑哧一笑道:“写的跟檄文一样,简直狗屁不通。” “要是没有翰林学士润笔,你老人家的水平跟我比好不了多少。” 父子俩都是知根知底,大哥别笑二哥。 “咱不跟你做口舌之争。” 朱元璋转移起了话题,“你鼓捣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为了什么?” 朱樉早就想好了措辞,朗声说道:“金陵城不仅是您的帝业根基,更是大明的政治和经济、文化中心。”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罪案频发,作奸犯科之人日益猖獗。” “豪门家奴、市井恶霸欺行霸市,欺压良善、压榨百姓之事络绎不绝。” “长期以往有损您老人家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朱元璋心里清楚,他跟其他皇帝不同。 他的背后没有世家、门阀支持,甚至江南地区的士绅与他为敌。 朱元璋面色严肃道:“咱的基本盘就是天下百姓,谁动了百姓就是在刨咱的根子。”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不论涉及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开国勋贵,都给咱从严从重处置。” 有了洪武皇帝的旨意为这次行动正名,谁都别想挑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朱樉终于放下了心。 “咱有个疑问,你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过年的时候动手?” 朱元璋不太明白二儿子的用意。 朱樉解释道:“除旧迎新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吗?我寻思过几日就是您宴请开国功臣的日子。” “打扫了屋子才好请客嘛。” “大扫除都是在除夕之前,哪有过年打扫屋子的道理?” 朱元璋很不理解,这小子为什么要选在大半夜的动起了刀兵。 大过年的,这不是给老百姓添堵吗? “洪武元年,正月初四是您在紫金山之巅宣布大明成立的日子。” 朱樉的一句话,让朱元璋陷入了深深回忆。 春日的晨曦照耀在紫金山上的祭坛,宝鼎之中燃起熊熊烈焰。 前方摆放着三牲祭礼的太牢,神案上供奉着天地神位。 朱元璋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玉冠。长身肃立在山巅,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双手高举酒樽敬天。 下方的文武百官站位井然有序,神情肃穆。 漫山遍野旌旗招展,朱元璋声音洪亮,铿镪顿挫。 向世间宣布道:“臣朱元璋,叩告天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陵寝:自宋运告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主中原百余年,今运也终。 惟臣上承天运,下顺臣民,驱除年患,勘定南北枭雄,于正月四日,设祭紫金山巅,昭告天地皇衹,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那一刻天地为之动容,云层翻滚,阳光洒满紫金山巅。 朱元璋站在山顶,俯瞰着脚下万里江山。 仿佛那一刻,他就是这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主宰,朱元璋心中充满了豪情万丈。 一声呼唤,把朱元璋从云端拉回了现实。 “老头子,你陷入魔怔了?” 朱元璋脸上毫无征兆的泛起了红光,让朱樉觉得非常诡异。 心想:这老头,不会偷偷背着我在磕丹药吧? 朱樉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挥了一挥。 朱元璋拿手一挡,不耐烦地说道:“你才陷入魔怔了,咱不过是想起了开国时的意气风发。” “那是你哥不过十三岁,你才十二岁。” 他不免有些感慨:“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咱转眼就成了年近花甲的老翁,孙子们一天天长大。” “自古以兵马取天下者,无不受骄兵悍将之害。” 朱元璋下定决心道:“咱绝不能将这些隐患留给后世子孙。” 朱樉被老朱跳脱的思维方式,给震惊到了。 你老人家回忆的方式,原来是拿老兄弟开刀啊。 “淮西勋贵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将了,收拾几个刺头杀鸡儆猴,没必要搞得腥风血雨。” 朱元璋将奏折扔到一边,斜着眼看他。 “你这年纪懂个什么?” “司马懿七十岁还发动高平陵之变,才有机会让子孙篡了曹魏的江山。” 朱樉没想到,居然是司马懿开的坏头。 才让历代君主对开国功臣忌惮不已。 朱元璋说道:“英明神武莫过于唐太宗,晚年之时不也拿司马懿之事讽刺李靖。” 朱樉读过史书,当然知道唐太宗晚年出征高句丽之时,对卧病在床的李靖说道:‘勉之,昔司马仲达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勋魏室。’ 意思是‘没错啊!当年司马懿一样又老又病,后来又突然"自强",为魏国建立功勋。’ 潜台词‘你李靖是想学司马懿吗?’ 李靖拖着病体,到了相州,终于再也走不动道了。 前些日子,还说好了杯酒释兵权,今天又要大开杀戒。 朱樉被朱元璋的反复无常搞懵了,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这次行动是他发起的,要是让朱元璋趁机大肆屠戮功臣。 以后史书上大明屠戮开国功臣的屎盆子,可就原封不动的扣在他头上了。 朱樉出声反对道:“您宴请功臣的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 “要是赐宴变成了鸿门宴,您洪武老爷子的声誉,可是要臭大街了。” “况且朝令夕改还是兵家大忌。” 第277章 老朱的执政理念 “咱不论做什么,你这兔崽子都要反对几句。” “你是存心不让咱好过是吧?” 朱元璋怒气冲冲,不停地拍着桌子大骂。 朱樉则是没有半点慌乱,跟他冷静分析道: “自从李善长和胡惟庸相继倒台以后,之前还是满朝尽是淮西人,都以淮西话为荣的局面。” “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六部九卿之中超过半数以上,尚书公卿不是松吴,就是江浙口音。” “剩下的都是江西吉安府人士,现在江南文臣和淮西武将勉强保持着朝堂平衡。” “就好比人的两条腿,你把武将这条腿掰折了。” “这大明王朝还走得动道吗?” 朱元璋这才如梦初醒,回想起这些年。 虽然没有举行科举会试,地方上的县试、州府试、乡试可是照常举行。 每年国子监都会从地方挑选优秀生员,充入国子监读书。 被称作贡生,而朱元璋举行的廷对。 是让国子监里成绩优异的贡生,召入宫廷与皇帝奏对。 选拔出其中的才学兼备之人,由他亲自授予官职,加以重用。 “咱因为出身贫寒,任用官员一向唯才是举,都没留意过这些人的籍贯。” “这才不到十年,咱都没注意到居然提拔了这么多江南士人。” 朱元璋虽然每次提拔几人,看似不多,经年累月积攒下来,数量就占据了半个朝廷。 朱樉倒是看得很开,说道:“自晋朝衣冠南渡以来,江南就成了文教圣地。” “与沦陷了数百年的北方相比,无论人口、文化、经济都占据了天时地利。” 朱元璋好不容易清理了淮西党,要是又冒出一个江南文官集团。 这不是要他老朱的命吗? 他斟酌半晌后,咬牙切齿道: “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百年。江南文人必将挤满朝堂,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实在不行,咱就废了这科举。” 朱元璋提出了一条绝户计,不过是给大明王朝自掘坟墓。 朱樉怒不可遏道:“恢复科举是大势所趋。” “没有科举,你的大明还算个狗屁华夏正统。” 朱元璋吹胡须瞪眼,攥紧拳头威胁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东西,敢冲咱发脾气,是不是活腻歪了?” 朱樉向前两步,不甘示弱道:“你一个老古董,除了会开历史倒车还会什么?” 在一旁默默记录起居注的卓敬也是活久见,历史上儿子敢骂父亲的有不少。 皇子敢骂皇帝,还当众顶牛的古往今来真找不到一个。 “你信不信咱将你贬为庶人,发配到边塞充军?” 朱元璋是真的怒了,这逆子真是脾气随着年纪渐长。 以前敢薅他的龙须,现在升级成了把他当成儿子训。 朱樉听到这话,激动的拄着拐杖跳了起来。 “求之不得,到时候别怪儿臣带兵进紫禁城找你讨要说法。” 朱元璋气笑了:“别忘了,你妻儿都在宫里。” 拿人质威胁我?朱樉疯狂叫嚣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有种你撕票啊。” “我才二十八岁,大不了再生几个就是了。” 都是老朱家的骨血,朱元璋还真的下不去手。 朱樉一句话,差点把朱元璋气到吐血。 “只要你不怕以后我爷和我奶当面问你,这些重孙子和重孙女是咋下来的?” “我这个人完全无所谓的啦。” 朱樉这一番缺德言论,怼的朱元璋哑口无言。 直接脱下一只靴子,抄起了鞋底。 “咱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棒打出孝子,娇惯养逆儿。”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成器。” 朱元璋一遍念着顺口溜,一边挥舞手里的靴子。 朝着朱樉身上劈头盖脸打去,雨点般的鞋底拍在身上。 朱樉瘸着一条腿,连连后退,躲避不及。 只能用手里的拐杖,勉强招架。 “老东西你不讲武德,有种等我脚伤好了。” “咱们摆好阵势,一对一单挑。” 朱元璋怒极反笑:“你一个青壮年跟咱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斗将。” 古时候战场上单挑就是斗将的意思。 “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儿子?” “咱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清理老朱家的门户。” 朱元璋的满腔怒火,化成了雨点抽在朱樉身上。 “都是当爹的人,给我个面子。” “别往脸上招呼成不?” 一炷香后,朱樉浑身上下全是鞋印子。 朱元璋这才松开了他,穿上鞋拍了拍手。 感觉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好几年没抽你了,还挺怀念的。” 朱元璋发出感叹,毕竟是他从小抽到大的娃。 朱樉躺尸那几年,他心里空落落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天终于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说来也怪,每次抽完你,咱这心里就怪…踏实的。” 派密探监视亲儿子,挖地道到儿子书房,朱元璋的掌控欲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朱樉只能无能狂怒,摊上这么个心理变态的亲爹,谁他妈受得了。 朱元璋见他嘴皮子一动一动,多半又是在嘀咕自己的坏话。 顺了气之后,朱元璋懒得跟他计较,直接提起刚才的话题。 “元朝不过举行了几次科举,这天下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元朝有1127个县,正因为停办科举。” “大搞官员世袭,才搞得百姓民不聊生。” 元末冷笑话,汉族士绅为什么散尽家财,组织民团。发起武装保卫大元朝? 官员终身任职和世袭罔替,就相当于1127个地方的土皇帝。 元廷采取的包税制,只要能收上赋税。 任凭地方官吏和士绅压榨百姓,才有权臣伯颜那近乎白痴的那句话,‘杀尽天下五姓汉人。’ 朱元璋仔细琢磨看一下,是这么个道理。 作为元朝暴政的受害者,朱元璋很有感触道:“这元朝之所以亡,在于对官绅过于宽宥。” “而对百姓过于严苛。” 朱樉听到这话,突然眼睛一亮。 问出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疑问,“老头子,你治理大明朝的思路,不会是跟元朝反着来的吧?” 朱元璋理所当然道:“咱对百姓宽容优待,对官绅稍微苛刻一点。”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第278章 背锅侠 听完,朱樉满眼不敢置信。 “你那是苛刻一点吗?”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 “牲口吃得太饱就会偷奸耍滑,只有喂个半饱吊着,拿起鞭子抽打才会老老实本分。” “咱让他们能吃上饭就不错了,要求那么高做什么。” 朱元璋振振有词,述说着他那套牲口理论。 在他的设想中,大明朝的官员只要维持基本的温饱。 饿不死,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这严刑峻法就是咱手里的鞭子。” “程朱理学就是脖子上的驴套,让他们只能围着磨盘转悠。” “这一套流程走下去,把这帮读书人拴在磨坊里,给我老朱家老老实实拉磨。” 这一套完整的牲口论,令朱樉大开眼界,听完只有一个感受。 朱元璋不去美洲搞种植园,让黑人兄弟们摘棉花,真是太屈才了。 “能混官场的读书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他们最擅长的是钻空子,找漏洞。” “老头子,你的这套粗糙的理论,就别拿出来献丑了。” 历史早就证明了,朱元璋的设想完全行不通。 程朱理学这件驴套,最后会被读书人变成了祖宗成法。 原封不动的,装在了老朱家子孙的头上。 朱元璋没想到自己的精心设想,被好儿子贬低的一文不值。 “你这兔崽子这样说,肯定是有更好的办法。” 朱樉拿过桌上巴掌大的铜香炉,指着铜香炉说道:“大明好比是这香炉,下面的三条腿。” “正好对应宗室、文臣、武将。” “宗室以各地藩王为主,文臣以江南士人为主,武将以淮西勋贵为主。” “三股势力呈三足鼎立之势,勉强维持着朝堂的平衡。” “你把淮西勋贵清理了,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 “宗室和文臣的势力必定大涨。” “如果有一方势力打破了平衡,必定会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经过朱樉的讲解,朱元璋恍然大悟。 “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咱想的跟你不同,咱想要的是一个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咱五十六了,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 “照这样按部就班,搞不好哪一天突然撒手人寰。” “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子孙后代。咱不放心。” 父子俩难得敞开心扉,朱元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朱樉一直以为朱元璋是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人,是那种可以为了皇权可以牺牲一切感情。 没想到朱元璋还是个热血中年人,心中怀揣着一个乌托邦式的理想。 朱樉满脸认真地问道:“老头子,我来跟你算笔账。” “如果恢复了科举,朝廷要培养一个合格官员需要多久?” “从县试到府试、乡试,最后到会试,至少需要三年。” “中了进士经过殿试排名以后,还要到六部观政,时间是六个月到三年不等。” “经历了观政,吏部才会授予官职,新官上任到熟悉政务,至少需要一年吧。” “就是说朝廷要花费最少五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一名合格的官员。” 朱樉继续问道:“如果要培养一个独当一面的将领呢?” 这句话一出,朱元璋怔了一怔。 做为马上得天下的开国皇帝,他心里十分清楚。 没等他说话,朱樉继续说道:“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至少需要三场战争的磨炼。” “而不世出的名将,更是可遇不可求。” “一个朝代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老头子,你是老行伍了。” “应该知道军中将领的培养,都是以老带新。” “陪您打天下的这些个老将经验丰富,可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啊。” 听完,朱元璋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 想起前些日子,朱樉打着他的名义在军中大搞拉帮结派。 他有些玩味地说道:“你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堆。” “没少往里面掺杂私心吧?” 朱樉倒是坦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儿子不是圣贤当然也有。” “只要我们立场一致,目标一致。那我们就是志同道合,并肩作战的伙伴。” “伙伴?” 朱元璋快有二十年,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曾经的李善长和那帮淮西老将,都是他的伙伴。 对他来说,现在能称得上伙伴的,只有徐达和汤和。 朱元璋长吁短叹道:“自从登基称帝之后,咱身边的伙伴就越来越少了。” “汤和躲在老家,徐达闭门不出。” “你娘除了家事一概都不过问,你哥虽然对咱敬畏有加,可他骨子里跟你娘一样执拗。” “咱和他政见不同,你哥都是藏在心底。” “只剩下你个兔崽子,还能对咱说几句知心话。” 曾几何时,朱樉也想夹起尾巴做人。立志当一个人畜无害的乖宝宝。 自从他发现,他那点拙劣的演技,在火眼金睛的朱元璋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朱樉选择彻底放飞自我,朱元璋感叹道:“咱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你说的对,咱做事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满朝公卿大臣和言官们,对咱的错误默不作声。” “真是世道变了,人心不古。” 朱樉面色古怪,小声嘀咕道:“我看他们不是不想劝谏,而是不敢说真话吧。”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朱元璋耳目聪颖,自然进到了耳朵里。 他板起脸说道:“咱都立了规矩,不杀言官。” “他们有什么不敢当面说的?” 想起了胡惟庸案里,株连的大臣里有一个大冤种。 朱樉直接反问道:“您都判处汪广洋流放海南了,为何要中途变卦将他在半路上赐死呢?” “他在江西参政任上,包庇朱文正,在中书省时随波逐流,不肯揭发杨宪和胡惟庸的罪过。” 朱元璋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可是朱樉对这件事有截然相反的理解。 “朱文正在洪都时,是都督中外诸军事,位高权重又是您的亲侄。” “一个正三品的参政包庇正一品的大都督,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扯淡了。” “而且杨宪是您的心腹爱将,胡惟庸是您任命的左丞相。” “整个大明官场之中,有谁不知道他汪广洋,其实是替你老人家背锅的呢?” 第286章 收服 额间冷汗涔涔而下,苟宝强颜欢笑道:“奴婢什么都没有说,老爷,是不是听错了?” “真的吗?”朱樉满脸狐疑地问,马三宝木讷地点了点头。 朱樉进去之前,突然回头说了一句。 “要是本王发觉了,你在背后偷偷议论。” “一定亲手扒了你这狗东西的皮。” 说完抬起脚,踢在苟宝肥硕的臀部上。 见到车帘拉上,苟宝捂着红肿的屁股,小声在郑和耳边埋怨。 “咱们王爷心机可深了,脚上的伤早就痊愈了。” “成天装个瘸子,到处卖惨扮可怜。” 郑和瞪了他一眼,十分严肃道:“你懂个屁,只是轻轻擦破点皮,万岁爷能念着王爷的好吗?” 苟宝发现他们心机男的世界,真的很难让人理解。 马车停在乾清宫,朱樉拄着拐一瘸一拐,走进御书房。 将抓捕名单递给朱元璋,朱樉朗声说道: “幸得圣上明察秋毫,锦衣卫袍泽上下用命,在东厂同僚相助下。” “京城内外的作奸犯科之辈,阴谋作乱的不法之徒,已全部一网打尽。” “常茂、朱亮祖、朱暹、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等钦犯已经押解到了诏狱。” 朱元璋见他满头大汗,头发凌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还沾染着不少血渍。 朱元璋难得的心疼道:“我儿身上旧伤未愈,还为国事连夜奔波。” “真是叫为父汗颜啊。” 朱樉一脸正色,语气郑重:“儿臣愚钝,比不上父兄处理朝政日理万机。” “只不过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花费些许力气,完全不值一提。” 朱元璋望着他,老怀大慰道:“要是你弟弟们和大臣们,都能跟你一样。” “咱就可以彻底省心了。” 朱樉打了一个喷嚏,满脸疲倦,说道:“儿臣鏖战了一夜,现在身子困乏不已。” “没有其他事,儿臣就先下去歇息了。” 朱元璋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勉励。 “去吧,好好休息。” 朱樉告退之后,出了宫门,一上马车变得神采奕奕。 他在马车上睡了一觉,故意等到东厂那边传来消息,才驱车赶到宫里报信。 清晨的冷风凉嗖嗖,朱樉连打好几个喷嚏。 接过苟宝递过来的手绢,朱樉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骂道:“你这个狗东西焉坏,往老子身上泼洒这么多的冷水。” “奴婢,罪该万死,求老爷恕罪。”苟宝感到一肚子委屈,他倒是很想泼开水,可是小心眼的王爷,八成会弄死他。 朱樉回到秦王府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道袍。 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省亲回来的王景弘。 王景弘一见到他,就跪在地上磕头感谢:“奴婢的母亲,已经到了京城。” “王爷的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只愿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才能报答。” 如果不是念在这小子,是郑和未来的左膀右臂,凭他出卖自己的消息。 朱樉真的很想,让他好好享受一番诏狱的贵宾待遇。 不过眼下,府里没几个心腹宦官。 朱樉自然不会有道德洁癖,什么‘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根本就不适合他。 说白了,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实际上他是朱元璋这个恶婆婆,手底下过日子的受气小媳妇儿。 头上还顶着一个大姑子朱标,他这个受气的小媳妇,要升级成婆婆还得熬段时间。 朱樉从书房里,从书架上翻找出王景弘上次留下的那封信。 直接大大方方递了给他,跪在地上的王景弘愣住了。 上一次,为了防止前来接头的道静和尚杀人灭口。 王景弘做了两手准备,将这些年跟燕王传递的消息,都写在一封信上。 交给了新任的干爹王德发,直白点,就是交给秦王的投名状。 因此,才会有秦王赶到天界寺,救他的那一幕。 “王爷将这封信,还给奴婢是何意?” 朱樉抱着手,满不在乎道:“俗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本王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自然没有那个必要,天天捏着你的把柄。” 王景弘大受感动,素不相识的秦王能花大力气,将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接到京城。 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还对他信任有加。 这令王景弘心悦诚服,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今后王爷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行了,以后好好做事,不要辜负本王对你的信任。” “奴婢遵命。” 朱樉从怀里拿出一千两银票,摆摆手说道:“你跟三宝去街上,买一千斤红糖回来。” 王景弘拿着银票,不知所措道:“王爷,红糖贱价,才几文钱一斤。” “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行了,剩下的算是你的安家费。” “你母亲体弱多病,老住在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 朱樉回房看书,王景弘将那张银票,小心放在怀里。 叫上郑和一起出门时,两人坐在驴车之上。 王景弘怔怔望着前方,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郑和赶着驴车,顺手递过去一张毛巾。 王景弘擦干脸上的泪水,他见到郑和总能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就好像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兄长一样。 王景弘将毛巾还给郑和,一脸感激道:“小弟失态了,让三宝兄见笑了。” 郑和反倒是见怪不怪,笑着说道:“我第一次见到王爷的时候,哭的比你都厉害。” “郑兄,是在何处认识的王爷?” 王景弘询问之下,郑和将他第一次与朱樉见面时的场景,娓娓道来:“那时,我还是掖庭洒扫的一名小火者,不小心打碎了贵妃娘娘的花瓶。” “被陈公公拖到司礼监刑房,鞭笞了一天一夜差点断气。” “在陈公公等人,准备将我扔到一口废井之时。” “幸得上天怜悯,让我遇到了王爷。” “可以说没有王爷的庇护,就没有今日的三宝。” 王景弘在宫中待过不少年,自然知道郑和提到的贵妃娘娘,是宫中最得宠的孙贵妃。 可以说,要是没有马皇后的嫡子秦王给他出头,郑和绝对会被当场打死。 第287章 随个大胖儿子 郑和感慨道:“王爷不嫌我身份低贱,屈尊降贵亲自给我上药。” “我们这类阉宦,为世人所轻贱,残缺之躯令祖宗蒙羞。” “只有王爷不论出身,一视同仁,不将我等看作异类,也不像宫中当成牛马使唤。” “只有在秦王府中,我才能觉得自己活得像人样。” 王景弘对此深有同感,各宫之间,明争暗斗之事屡见不鲜。 若不是,有马皇后这尊大佛镇着。 宫廷里讨生活的小宦官和小宫女,可以说活的命如草芥。 王景弘感同身受道:“小弟来王府三个多月以来,刷马桶和打扫茅房。” “虽然干的都是脏活和累活,好在这里没有勾心斗角,不用再过着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郑和感到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是印绶监掌印赵公公的义子吗?” “按理说,不应该活的这么累啊。” 王景弘自嘲地笑了笑,“宫中内宦有上万人之多,赵公公的义子有百八十人。” “我这个通集库里不起眼的小宦官,谁会放在眼里呢?” 宫里一些大太监,都会挑选一些聪明伶俐的小宦官做干儿子。 并不是为了看重培养,更多是一种利益关系。 你能得到干爹多少帮助,取决于能带给干爹多少好处。 王景弘在通集库那样的清水衙门榨不出半点油水,自然得不到赵公公的重视。 郑和自然知道些,宫里的弯弯道道。 他略带羡慕地说道:“你童年时,比我命好的多。” “我是打小被俘虏进宫,顶着一个叛贼之后的身份。” “在宫里受尽欺负不说,还在永巷之中呆了六年。” 永巷并不是一个地名,而是红墙之间的一条夹道。 那里专门关押着犯错的嫔妃和宫女,那里的房间狭小,暗无天日。 在后世有个鼎鼎大名的称呼‘冷宫’。 光听一个名称,就能让王景弘不寒而栗,因为被关到那里的嫔妃和宫女,没有几个能撑过一年的。 不是活活被逼疯,就是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郑和在那里足足生活了六年。 王景弘想象不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宦官,成天生活在一群疯疯癫癫的疯子当中。 见惯了生离死别,还能保持住正常的心态。 王景弘对他说道:“郑兄饱经磨难,心智之坚韧,令小弟佩服不已。” 郑和对这段阴暗的童年,毫不在意道:“就像王爷说的那句话,苦难和不幸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习惯了痛苦和磨难,才能铸造出坚韧不拔的性格。” “王爷以前在北边,经常跟我讲大海一望无垠,海洋对面有许多跟我们大明迥然不同的国家。” “如果能有机会,我一定要乘着大船扬起长帆,到海的对面去探索一番。” 谈起了海洋,郑和眼神之中,满是憧憬和向往。 在小时候,父亲马哈只就告诉他,等他长大一定要带着他去麦加朝圣。 现在父亲不在了,他一定在有生之年完成这个父亲留下来的约定。 王景弘虽然不向往海洋,但是郑和是他有生之年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觉得做为朋友,有必要为对方完成这个心愿。 王景弘郑重其事道:“既然郑兄跟小弟之间彼此交心,有朝一日小弟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郑和望着他真诚的目光,露出了笑容。 他素来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 王景弘跟他特别有缘,郑和理所当然认下了这个朋友。 “有朝一日,我们一起去海上劈波斩浪,扬名四海。” 朱樉指挥着下人,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 还找来一个形同漏洞的瓦罐,派人从城外土地庙弄来一大盆黄泥。 准备工作刚做完,就看到郑和跟王景弘一道回来。 下人们将一担担红糖,搬进院子里。 望着形影不离的郑和跟王景弘两人,两人紧挨在一起,下意识地牵起了手。 朱樉脸色古怪道:“这刚出去一会儿,你们两个人怎么好的跟蜜里调油一般?” 两人刷地一下,撒开了对方的手,脸色通红。 郑和结结巴巴道:“奴婢与景弘老弟特别投缘,今日又互相倾述,一时之间…竟忘了礼数。” 王景弘更是神情慌乱,连连后退道:“奴婢跟郑兄之间,只是志同道合的普通朋友。” 朱樉觉得更加奇怪,这两人一个高大威猛帅气,一个唇红齿白文弱。 站在一起还真他娘的…般配,朱樉满脸狐疑,这两人不会背着自己,偷偷去官府领证了吧? “你们都是本王的心腹爱将,这随礼该随什么好呢?” 朱樉摩挲着光头,半天都没想出来。 他只能信口开河道:“要不你们择个良辰吉日,本王给你们随个大胖小子吧。” 听到这不着调的话,郑和跟王景弘拔腿就跑,向着偏院逃去。 路上郑和还痛心疾首道:“这王爷好好的,癔症怎么又犯了?” 朱樉望着两人的背影,大喊大叫道:“我有一子高煦,从小跟本王一样聪明可爱,讨人喜欢。” “本王可是忍痛割爱啊,你们要不再考虑考虑?” 两人拉着手,一阵风跑的没影了。 朱樉脸上满是遗憾,到底啥时候,才能找个大冤种,把朱高煦这个赔钱货给送出去啊? 苟宝不在,王德发在宫里伺候三位少奶奶。 朱樉只能把刚来的蒯富叫过来干活了。 新上任的蒯富刚安置好家人,住进亲王府里。 就接到消息,王爷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蒯富充满着干劲,来到院子里。 看到堆满一地的红糖,和中间支起的大锅。 蒯富原本一脸斗志,瞬间变成了垂头丧气。 “王爷,下官擅长的是木工活,这炼糖之术,下官是一窍不通。” 蒯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专业不对口啊。 朱樉发现有个穿开裆裤的小孩,正伸出手指往装红糖的麻袋里不停抠来抠去。 一向抠门的朱樉,脸色一黑说道:“这小屁孩是谁放进来的?” “来人,给本王扔出去。” 蒯富将小屁孩拎了过来,对着屁股就是一巴掌,打的小屁孩哇哇大哭。 蒯富一脸惶恐道:“这是下官的犬子蒯祥,乡下孩子不懂规矩。” “希望王爷大人有大量,能够饶恕小儿无知。” 第288章 制糖 听到,眼前这个还在流着鼻涕,光着屁股的小破孩是未来故宫的总设计师。 朱樉立马换了一副神情,摸着蒯祥的小脑袋。 他眉开眼笑地说道:“这孩子一看就是聪明伶俐,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蒯富不知道自家王爷,什么时候学会的川剧变脸,不过看王爷拿着一块红糖,逗弄着小儿子。 蒯富松了一口气,朱樉把红糖递给未来的‘蒯鲁班’。 “小鲁班,喜欢吃吗?” 三岁的蒯祥望着和蔼可亲的大人物,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朱樉哈哈大笑道:“等过两天,本王一定要让你吃更好的白糖吃个够。” 小鲁班不懂什么是白糖,只能木讷地点点了头。 朱樉蹲下身子,伸出小拇指,笑眯眯说道:“那咱们就做个约定,我给你吃不完的糖。” “你长大了,帮我修一座紫禁城好吗?” 三岁的蒯祥不知道什么是紫禁城,但是他知道给小孩子发糖都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好心人。 “好。” 蒯祥点了点头,跟朱樉拉了拉勾。 蒯富在一旁听的头都大了,这世道人心不古,处处透露着人心险恶啊。 蒯富哭丧着脸,为难道:“王爷,小孩子不懂事,这紫禁城可不兴随便修啊。”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朱樉倒是看的很开,一脸认真道:“这人活一辈子,总该有个盼头不是?” “老蒯啊,你放宽心,这是青史留名的好事。” “要是杀头的活计,本王绝不连累你们父子。” 朱樉说的信誓旦旦,蒯富则是半信半疑,总感觉跟了这不着调的王爷跟上了贼船似得。 还不如原来蹲在工部的营缮所里,啃窝窝头的日子。 起码不用每天过的这样提心吊胆,朱樉看见蒯富耸拉着个脑袋。 “老蒯,你可是要成为木工王的男人,咋能这么蔫巴?” “你得支楞起来啊,老蒯。” 朱樉一顿加油打气,跟蒯富整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蒯富摸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手不停乱摇:“下官,绝对没有一丁点称王称霸的念头。” “什么木匠王,那可是谋逆之言,千万乱说不得。” 朱樉本来想放低姿态,开一开玩笑,跟下属拉近一下关系。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对方的疏远。 朱樉长叹一声,没想到天下之大,能跟他开得起玩笑的,只有老朱那糟老头子一个。 看见蒯富心惊胆战的模样,朱樉收敛起了笑容。 他指着院内那口大锅,说道:“一会儿,你按照我的吩咐,先把红糖熬成汁。” 蒯富十分为难道:“王爷,下官对炒糖一窍不通啊。” “放心,跟熬漆的步骤差不多,有我在旁边指导你。” 古代的油漆都是熬制的,听到是自己的老本行,蒯富脸上充满了信心。 点燃土灶里的柴禾,将一麻袋的红糖块,倒进了烧热的大锅里。 因为制作工艺的原因,现在街市上贩卖的红糖,杂质很多更接近原始的蔗糖。 锅里的红糖块,呈现色泽偏黑泛黄。 蒯富双手握着大勺,不停得在锅里翻炒。 红糖加热之后,慢慢融化变成了一滩浓稠的糖膏。 “一点一点往里加热水,一次别加太多。” “老蒯,你要不停将水搅拌均匀,不然有可能会爆炸。” 听到王爷说的那么严重,老仆人阿旺正在往锅里掺水,拿木瓢的那只手都有些颤抖。 蒯富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粗壮的手臂将锅勺抡的冒烟。 终于在大火熬制了半个时辰后,一锅糖膏变成了金黄色液体的糖稀。 朱樉命人将生石灰兑水,搅拌而成石灰乳倒了进去。 目的是为了让糖稀二次结晶,蒯富翻炒了半个时辰,浑身湿透,豆大的汗珠如雨滴不停滴落。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让刘胖子来换你。” 在朱樉的吩咐下,一个伙夫打扮的胖子,接过了蒯富手里的锅勺。 蒯富走到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气喘如牛。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王爷,老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 “明明府里有厨子,你让臣一个木匠瞎忙活了这么久。” 面对蒯富的吐槽,朱樉面露微笑道:“秦王府一年到头,都遇不到两次木匠活计。” “差点忘了告诉你,本王从来都不养闲人。” 蒯富听完无言以对,本以为来秦王府可以享清福,没想到绕了一大圈还是给人当牛做马。 这叫什么?刚出狼窝,又入了虎口。 刘胖子跟随朱樉多年,曾是安民军的厨师长。 他心底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在退休前,能跟大内御厨徐兴祖一样,混一个类似光禄卿的勋散官就不错了。 因此,刘胖子干活显得特别卖力,整个院子都是烟雾缭绕。 朱樉咳嗽几声,见到锅里的糖稀变得清澈不少。 他命人将筛细后的黄泥和活性炭混合在一起,加上水搅拌成泥浆水。 “好了,把这盆黄泥浆倒进锅里,差不多就大功告成了。” 两名下人抬着木盆,就要将泥浆水倒入锅中。 刚才累死累活,忙活半天的蒯富立刻不干了。 他张开双臂,拦在下人前面。 蒯富神色焦急,对朱樉劝阻道:“王爷,上好的一锅黄糖,这一盆泥水下去,不就糟蹋完了吗?” 比起粗制的红糖,黄糖纯度更高,价钱自然更贵。 朱樉是从宋应星写的《天工开物》上面,学来的黄泥水淋脱色法制造白糖。 他前世吃的白糖,都是工业制造的。 土法制糖,他是一窍不通,只能照着上面依样画葫芦,等弄出了白糖,再慢慢加以改进。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敢拦着,我就把你的户籍打回原籍。” 朱樉的口头警告一出,蒯富顿时吓得不敢再动。 好不容易恢复了官身,再让他回到匠籍,子子孙孙给朝廷做白工。 那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下人们将浑浊的泥浆水,倒进大锅里。 朱樉立刻叫人,将灶火熄灭。 刘胖子用锅勺将糖稀和泥浆水搅拌均匀后,朱樉看着这锅屎黄色的糖泥浆,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真能做成白糖?朱樉心里没底,都到这个关头了,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朱樉吩咐下人,将瓦罐做的漏斗,底部塞满干枯的稻草。 再铺上一层黄泥细砂,将漏斗放到合适的大缸上面。 再将锅里冷却好的汤汁倒进漏斗之中,汤汁顺着漏斗,滴答、滴答流淌进了大缸里。 第291章 替父申冤 散朝以后,李善长独自走在金水桥,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卫。 不论是昔日的同僚,还是淮西的老乡。 路过的每一位大臣,都像躲避瘟神一般,看到他就绕道而行。 李善长神色如常,脚下大步流星。 在午门前,等候他的驸马李祺看到这一幕,内心接受不了。 “爹,您在位之时,满朝公卿大臣,有几个没受过您的提携之恩?” “现在您落难了,他们一个个忘恩负义,忙着跟你撇清关系。” 面对儿子的打抱不平,李善长呵呵笑道:“你爹当年在定远时,不过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 “还有什么,是拿不起放不下的呢?” 李祺望见不远处三五成群的御史,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他忿忿不平道:“这些言官,就是一帮落井下石的小人。” “以前没少受您的恩惠,可是您老人家一下台。” “为了讨圣上欢心,这些年他们可没少弹劾您。” 李善长衣袖一挥,毫不在意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都是人之常情。” “老夫这一生,见惯了趋炎附势之辈,刚正不阿的君子,也见多了阿谀奉承的小人。” “却独独没见过这雪中送炭的好人。” “这好人啊,在这明争暗斗的朝堂之上难以生存。” 李善长说完,背着手上了马车。 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锦衣卫,翻身上马。 三十名缇骑分成前后,左右紧紧围在马车四周。 车厢内的李祺,望着这样严密的看守。 拉上了车窗帘子,李祺满脸愁容,叹气了起:“现如今,圣上将爹视作囚徒,严加防范。” “爹,这辈子为了大明,可以说披肝沥胆,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老夫是老夫,你是你。” “老夫的事与你无关,好好当你的驸马。” 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李善长都是一直瞒着儿子,私底下进行的。 事到如今,李祺仍然觉得自己的老爹是冤枉的。 “爹,圣上刻薄寡恩,孩儿就是拼着驸马不当,也一定要还您的清白。” 李善长听完之后,感到哭笑不得:“老夫是罪有应得,你如今是陛下的长婿,只要奉公守法自然能安享太平。” “爹,你分明是受胡惟庸的牵连,可胡惟庸那种奸邪小人,能够窃居高位。” “何尝不是圣上用人不察,又岂能完全怪罪在爹的身上?” 李祺满腔愤慨,李善长望着正义感爆棚的儿子,内心不由感到一丝羞愧。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不仅是大明皇帝,还是你的岳丈泰山。” “他慧眼如炬,行事英明果断。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我们长辈之间的恩怨,不是你这个做小辈的,能够瞎掺和进来的。” 父亲的话,听的李祺云山雾绕,他坚信父亲一定是被冤枉的。 做为人子,他一定要为父亲申冤。 至于申冤的办法,李祺想到了冤枉父亲的罪魁祸首。 他朝着外面大喊:“停车。” 马车停下,李祺拱手作揖道:“孩儿想起还有一件要事没办。” “就不能陪着父亲回府了,请父亲恕罪。” 说完,还没等李善长反应过来,李祺一个纵步跳下马车,直接朝另一边大步奔跑。 锦衣卫小旗想要上前阻拦,领头百户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小旗一脸为难道:“大人,要是陛下降罪下来,我等该如何好啊?” 百户解释道:“陛下,命我等看住韩国公时,并没有提及驸马。” 李祺一转眼,消失在了街角。 驾车的老管家刘全,转头问道:“老爷,需要老奴去追回少爷吗?” 李善长摇摇头,唉声叹气: “唉,算了,还是打道回府吧。” “这傻小子,八成去找秦王了。” 知子莫若父,李善长当然知道这个正义感爆棚的傻儿子,要为他打抱不平。 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 想要插手干预,也是有心无力了。 索性就让傻小子闹上一闹,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也不一定。 至少,没有比眼前更坏的处境了。 此刻,秦王府后院的东楼,一座二层小楼,一楼是朱樉的书房。 书房内,刘伯温和释来复两个老头,望着这堆满一房间的元史稿。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一个大胡子的光头和尚。 两个老头,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一团,变成了沟壑。 刘伯温抱着一堆书,对朱樉抱怨道:“我的秦王爷,这将近五百万字的元史稿,要逐字逐句的审核。” “这不是,要我们两个老叟的命吗?” 释来复也附和道:“老衲与刘道长,都是风烛残年。” “操持如此繁重的事务,若是有个万一传出去,可是有损王爷尊老爱幼的美名啊。” 朱樉却毫不在意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孤花重金请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大儒,来给你们帮忙。” 刘伯温和释来复一听到,有个年轻的苦力要来,可以供他们两人驱使。 立马来了精神,刘伯温大喜过望:“敢问殿下,这位年轻大儒姓谁名谁,何方人士?” 朱樉指向释来复,高声宣布道:“当然是老和尚的师弟,宗泐大师。” “怎么样?二位听到宗泐大师要来,是不是觉得很惊喜啊?” 惊喜?惊喜个屁,听到来人,是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师弟。 释来复拉长着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刘伯温当然听说过释宗泐的大名,甚至还在宫中见过不少面。 刘伯温满脸幽怨,诉苦道:“殿下,还不如把罗主簿派给我二人打下手,起码还是个生力军。” 朱樉果断拒绝了这个无理要求,说道:“罗贯中忙着完成《三国演义》最后的修订。” “那是为大明的文艺事业,添砖加瓦的大事。” “谁叫你们两个糟老头,成日在府中无所事事。” “一个个偷懒耍滑,真把这秦王府当成了养济院不成?” 养济院就是朝廷开办的养老院,专门收容一些孤寡老人。 刘伯温、释来复被一口回绝,一想到三个老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 日复一日地审议这些根本看不完的稿子,刘伯温眼前一黑,这样的生活,还不如回到诏狱里蹲着。 第292章 教导 起码在锦衣卫的大牢里,好吃好喝,有人送饭,还能看些自己喜欢的书。 朱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戳破道:“老刘头,别以为凭借那点装神弄鬼的伎俩,就可以有恃无恐。” “要不是本王的传国玉玺,换你一条狗命,你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化作一捧黄土了。” 朱樉用传国玉玺换自己一命,传遍了街头巷尾。 刘伯温自然有所耳闻,对于这样可笑的传闻,刘伯温付之一笑。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傻子,用价值连城,代表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来换他一个风烛残年,没有几年可活的糟老头。 没想到当事人,居然在他面前亲口承认。 刘伯温震惊到无以复加,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朱樉,许久才哽咽道:“大王对我,真是情深义重。” “刘基无以为报,只能……” 刘伯温老泪纵横,拉着朱樉的衣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令朱樉恶心的不行。 朱樉挣脱刘伯温,拉开了一段距离。 “老刘头,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千万别说以身相许之类的话,来恶心我。” 刘伯温这才发现,刚才因为过于激动,说出的话很有歧义。 “老臣纠正一下,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刘伯温说的一本正经,可是他脸上满是眼泪鼻涕,再配上凄苦的面相,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让身旁的释来复,都情不自禁的向后挪动了几步。 朱樉感到很害怕,让刘伯温再胡言乱语下去。 再过几天,满大街都会冒出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毕竟当年,为了保刘伯温的小命,他可是跟朱元璋踢桌子摔凳子。 还赔上了一枚传国玉玺,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谣言传着、传着弄不好就变成了。 秦王冲冠一怒为刘基,或者是秦王不爱江山爱刘基。 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去,朱樉板着脸,面色严肃道:“老刘头,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要是传出去,会招人误会。”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老臣亏欠殿下太多了。” 刘伯温满脸羞愧,朱樉拍拍他的肩头,淡然道:“老马迷途尚能知返。” “况且你刘基大半生都奉献给了大明,反而是老朱家亏欠了你太多。” “孤算是父债子偿,跟你刘基扯平了。” “大王…” 咚的一声,躲在门口偷听的朱高炽,不小心碰到了门边的花瓶。 朱高摸着后脑勺,装作若无其事,刚刚一进门的样子。 “爹,皇爷爷来让我来通知。” “让您一道去府衙听审朱亮祖案。” 朱樉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 一早就发现了,这小胖子在门口偷听。 朱樉带着朱高炽上了马车,望着这肚子圆滚滚,脸颊肉嘟嘟的小胖子。 朱樉问道:“你皇爷爷为什么叫你上一起去?” 朱高炽笑了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回答道:“皇爷爷说朱家的儿郎,要见了血才能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对于老头子的教育方式,朱樉颇有微词。 不得不说,老朱家能冒出那么多残暴的藩王,跟朱元璋的教育方式,有脱不开的关系。 一个三观没长成的小孩子,见到血淋淋的场面,性格不变得扭曲才是怪事。 “你爷爷老糊涂了,别听他的。” “你现在回宫找你娘去。” 朱高炽的小脸上,挂满了遗憾,讪讪道:“可是皇爷爷叫了我和允炆堂弟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朱樉顿时愣住了。 他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直接询问朱高炽:“你太子大伯陪着允炆一起去了呢?” “大伯现在正在奉天殿接见贡使。” 朱高炽的回答,令朱樉出乎意料。 贡使就是番邦进贡的使臣,一般是由老头子亲自接见,以示天朝上国的恩德。 这还是老头子破天荒的头一次,让太子大哥代为接见使臣。 朱樉一时间,拿不准老头子的真正目的。 他接着问:“那是谁陪着允炆一起呢?” “回爹爹的话,是刘舍人。” 朱高炽的回答,让朱樉琢磨出一丝丝味来。 刘三吾除了中书舍人以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东宫左春坊左赞善。负责教导皇孙朱允炆。 如果是字面上那么简单,只是为了教育皇孙。 有老头子,这个当爷爷的在场足够了。 叫上他一个当爹的和朱允炆的老师陪同。 就显得别有深意了,朱樉正在思考的时候。 朱高炽出声问道:“孩儿一直有一事不明,向爹爹请教。” 朱樉回过神来,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捏捏他的小脸蛋。 “你问吧,凡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杨师傅告诉孩儿,为臣不忠,虽复材智之多,治行之优,不足贵矣。何则?大节已亏故也。” “听娘说,刘长史当年差点害死爹爹,爹爹为何要宽恕于他?” 朱高炽说的这段话,出自《资治通鉴》,朱樉当然知道。 大概意思是做臣子的不忠诚,就算才智再多,政绩斐然。因为没有气节,不值得去看重。 朱樉知道这是杨士奇,利用小胖子传话,来告诫自己。 望着充满好奇的小胖子,朱樉笑着解释道:“刘伯温早年因为刚正不阿,正直无私受到官场排挤。” “刘伯温到了中年,投效在你皇爷爷麾下,虽然屡建奇功,但是不受重视。” “他的功劳足以封侯,却落在了开国功臣的榜尾。算得上是仕途多舛,境遇坎坷。” “可是爹爹待刘长史恩重如山,他却恩将仇报。” “古人云:为人臣不忠,是为人子不孝也。” “这不是说明他德行有亏,毫无气节吗?” 朱高炽想不明白,虽然只有七岁年纪,可是在看他来,臣子的忠诚,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朱樉看着敏而好学的小胖子,耐心解释道:“刘伯温虽然有愧于我,可是他无愧于江山社稷。” “这叫私德有损,大节无亏。” 朱樉亲昵地揉着他的小脑瓜,轻声说道:“高炽,你要记住。” “这胸襟器量就是君王的贞节牌坊,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只有立起了这个牌子,你才能将这天底下的贤才俊杰收入口袋之中。” 第293章 拦车 朱高炽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很短,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崇拜的父亲。 并不像文华殿的夫子们,之乎者也的讲一些晦涩难懂的大道理。 而是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跟自己沟通。 朱高炽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孩儿懂了,好勇斗狠,睚眦必报很容易。” “学会容忍,学会宽恕,学会受气才是最难的。” 朱樉欣喜的发现,小胖子的悟性很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早熟。 “也不能一味的忍让,过度的忍让,就等于是纵容别人伤害你。” “应该适当的反击,清楚告诉对方你的底线。” 小胖子的性情跟他的大伯朱标,十分相似。 历史上他的境遇跟朱标差不多,头上都有一个强势的父皇。 小胖子点点头,郑重地说道:“父王的教诲,儿臣知道了。” 朱樉宠溺地抚摸着他的小脑瓜,马车行进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朱樉向着外面,问道:“三宝,怎么突然停车了?” “老爷,有人拦住了马车。”郑和的回答,让朱樉有些意外。 随行的侍卫拔出腰刀,大声呵斥道:“何人竟敢拦住秦王车驾?”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老二,你识相点赶紧滚下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朱樉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威胁,听到这声音有点耳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打开车帘一看,望见李祺对着他怒目而视。 朱樉感到慌妙至极,他一个冤家债主,居然被欠债的人找上门来了。 “李家孙子,本王跟你从小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再说你李家还欠着本王一笔血债,你找上门来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啊?” “我乃当朝驸马,谁敢拦我?” 李祺嘶吼一声,愣是吓住了旁边的侍卫。 他气势汹汹走到马车前,指着朱樉的鼻子,大骂道:“你这个阴险小人蒙蔽圣听,陷害忠良。” “我父亲一生忠君守礼,被你栽赃陷害,身陷囹圄。” “朱老二,我与你这国贼誓不两立。” 再好的脾气,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一通,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朱樉一时半会弄不清这小子的来意,冷哼一声:“骂完了吗?” “骂完了,又待如何?”李祺抱着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小子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李祺不甘示弱地向前两步,怒目而视道:“我乃国公之子,天子贵婿。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未触犯过王法。” “我就不信,你敢擅自做主把我抓进诏狱里。” 朱樉轻蔑一笑,嘴角勾起。 “你这个二傻子,自己送上门来。” “还想去蹲诏狱?大白天的做白日梦了。” 他转头对着侍卫,吩咐道:“李祺冲撞王驾,念在他是孤的妹婿。” “当街抽他十鞭子,然后关进柴房里以示惩戒。” 话音一落,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上前将李祺一把按住。 本就文弱的李祺,拼命挣扎也挣脱不了半分。 朱樉憋着一肚子火气,对着侍卫命令道:“扒了他的裤子,往死里抽。” 街坊百姓听到动静,大老远望见马车上挂着的秦字旗,壮着胆子围过来看热闹。 “老少爷儿们,父老乡亲们,快出来看热闹啊。” “驸马挨鞭子,可是大明朝头一遭啊。” 市井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呼朋唤友,拖家带口赶来。 一时间整条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周围都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祺双手被反绑,裤子被扒了下来。 不少百姓还对着他的屁股,评头论足。 一个卖肉的屠夫,两眼放光,咽了口唾沫。 他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不愧是当朝驸马,这大腚圆润挺翘,跟白面馒头似得。” “我观他那活儿无精打采,跟条鼻涕虫似得。” “这公主当的,不得跟守活寡一样吗?” 一个卖菜的胖大婶,煞有其事的评价。 这些话传到李祺的耳朵里,让他彻底颜面尽失,比身上挨了十鞭子,更让他觉得痛不欲生。 他本来打定主意,当街怒斥秦王,故意激怒对方,让自己关进诏狱。 来换取民间百姓和天下士林的同情,到时候振臂一呼,号召天下读书人声讨秦王这个奸贼。 鞭子啪啪啪打在李琦身上,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李祺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朱樉看见手下人,畏惧对方身份,不敢使出全力。 将手中拐杖一扔,大步上前,朱樉黑着脸骂道:“你们没吃饭吗?轻飘飘的甩鞭子,给李驸马挠痒痒呢?” 朱樉一把夺过侍卫手中的马鞭,手腕一抖,在空中挽出一个鞭花。 “秦王爷,好俊的功夫。” 围观的百姓非常捧场,纷纷鼓掌叫好。 朱樉举起马鞭,用力一挥鞭,手中的长鞭犹如毒蛇吐信。 啪的一声,李祺紧闭的嘴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啊~。” 见到李祺脸色通红,痛不欲生的表情里还夹杂着一丝丝兴奋。 朱樉见到这诡异的表情,像是被鞭子咬了一口,急忙扔掉手中的马鞭。 向后连退几步,朱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李祺大声说道:“这小子不对劲,太变态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涂脂抹粉,身着女子服饰的胡子大汉,恍然大悟道:“奴家在相公堂子里见过这位驸马。” 胡子大汉边说边翘起了兰花指,四周的百姓见到这粗壮的大汉露出女儿姿态,朝旁边挪动了几步。 李祺额头是汗珠密布,嘴唇发白。朱樉这一鞭子下去,差点抽掉他的半条命。 他梗着脖子,声音虚弱道:“你胡说,本驸马洁身自好,从来就没去过那种藏污纳垢之地。” 听到了这句话,女装大汉用手绢捂着脸,泫然欲泣道:“你这负心的小郎君。” “你难道忘了那一晚抱着奴家在被窝里,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吗?” 女装汉子翘起了兰花指,不停述说着跟李祺过往的私情。 女装汉子故意捏着嗓子,声音粗哑仿佛在磨铁片一般。 描述的绘声绘色,犹如现场直播一般。 加上刚才的一幕,围观的人群更加确信确有其事。 不少人发出感叹:“没想到李驸马年纪不大,口味如此独特。” “要不说还是读书人会玩,花样就是多。” “李驸马细皮嫩肉,多半就好这一口。” 面对围观人群七嘴八舌,李祺百口莫辩,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大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群之中,发出一阵哄笑。 李祺喉头一甜,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感到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294章 二叔看好你 李祺吐血倒地,生死不知。 赶来瞧热闹的百姓,见到闹出了人命,一哄而散。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刹那间变得冷冷清清。 那名女装汉子快步上前,用手检查了一下李祺的伤势。 摸到鼻尖处还有温热的呼吸,女装大汉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来到朱樉身前,抱拳行礼道:“卑职东厂珰头田牛,见过秦王爷。” 眼前的女装大汉,身形高大如铁塔一般。 一脸的络腮胡,胸口敞开,露出一撮浓密的胸毛。 朱樉面色古怪,憋不住问道:“甜妞?” 田牛向朱樉解释道:“卑职在胭脂巷常年潜伏,不慎弄坏了嗓子。” “本王没想到毛公公麾下,还有田珰头,这样的忠贞义士。” “田珰头当真是忍辱负重,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朱樉嘴角抽搐,显然理解成了另一种苦。 田牛正想解释一番,远处一名宫中内侍骑马赶来,下马催促道:“陛下有旨:宣秦王和世子立即前往应天府衙门见驾,不得延误。” 内侍梁珉是宫里的太监,对着朱樉躬身行礼。 “秦王爷请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朱樉指着地上的李祺,对着田牛问道:“这小子没什么事吧?” “回王爷的话,李驸马只是气急攻心,昏迷过去了。” 朱樉对着手下侍卫下令道:“把这小子关到偏院的柴房里去。” 四名侍卫抬起昏迷不醒的李祺,翻身上了马。 见到这情形,梁珉忍不住出声提醒:“秦王爷,李驸马是万岁爷的长婿。 “动用私刑的话,万岁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朱樉毫不在意道:“我是宗人府的宗人令,处理违法乱纪的皇亲国戚是我的分内之事。” 宗人府是个草台班子,朱樉这个宗人令的权力大小,取决于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想起秦王头上一连串冗长的头衔,梁珉觉得皇家的事,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朱樉带着朱高炽坐着马车,来到应天府衙门。 衙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应天府」三个大字。 门口的戒石碑上刻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御笔亲书的大字。 衙门的左边是一座土地祠,门口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公生明」三个大字。 朱高炽是第一次来到衙门,指着土地祠门前,摆着的一个人皮稻草。 他好奇道:“父王,为什么要在祠堂放一个稻草人?” 朱樉觉得小胖子不过七岁,得维护一下老头子这个朱扒皮,在孙子眼里的形象。 他随口敷衍道:“别瞎说,那是你皇爷爷的手办。” 手办?朱高炽听到这个词,不明所以:“父王,什么是手办啊?” “就是你妹妹玩的布偶娃娃。” 朱高炽想起朱万福拿着老虎布偶,只有巴掌大小。 他想起杨师傅讲的经史,小脸变得煞白:“父王,那人偶娃娃不是巫蛊吗?” “皇爷爷做这一人多高的巫蛊娃娃,是要诅咒谁啊?” 朱樉没想到这倒霉孩子,居然扯到巫蛊之祸上了。 只能揉揉他的小脑瓜,温声解释道:“你皇爷爷慈眉善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诅咒别人?” “他有一个小爱好,就是喜欢收集一些真人做的手办,比如永昌侯蓝玉……” 朱樉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爆栗。 “什么狗屁手办?你这逆子,成天就知道在背后抹黑咱。” 朱元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 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把朱樉吓得魂不附体,手中拐杖下意识飞了出去。 朱元璋不慌不忙侧身一躲,随即张口大骂:“你这逆子,难道还想弑君不成?” “老头子,你走路脚步声都没有,整天神出鬼没,是想吓死个人吗?” 朱元璋哑然失笑,得意道:“咱行走江湖的时候,还没你们这堆小崽子了。” “要不然你以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是谁亲手调教出来的?” 望着朱元璋脸上得意的笑容,朱樉恨不得弄个狗铃铛,挂在他脖子上。 朱元璋对着小胖子招招手,嘴角挂着和善的微笑。 “乖孙别听你爹瞎扯淡,咱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哪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朱高炽木然地点了点头,朱元璋牵起他的小胖手,转头对朱樉不耐烦道:“你这不成器的玩意,别拄着那根破拐杖了,磨磨蹭蹭跟个娘们儿一样。” 装病号这件事,被朱元璋当场抓包。 朱樉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这不是脚伤刚好,怕落下病根吗?” 爷孙三人走着,朱元璋恨铁不成钢道:“你这逆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什么名声都跟浮云一样虚无缥缈。” 朱樉可不会真信了朱元璋的忽悠,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 到时候,连皇位角逐战,第一轮的进场资格都没有。 名声这玩意,看似没有多大用处。 关键时候,搞不好就是压倒天平的最后一颗砝码。 朱樉跟在朱元璋的身后,进了府衙后堂。 与衙门正堂,仅有一墙之隔。 朱允炆身边坐着刘三吾,听到太监禀报:“皇孙殿下,陛下和秦王到了。” 朱允炆连忙起身相迎,对着朱元璋十分恭敬地行礼:“孙儿见过皇祖父。” “侄儿见过二叔。” 除了家宴上隔得老远打过照面,朱樉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好侄儿朱允炆。 细看之下,这长相竟然跟大哥朱标有八、九分相像。 怪不得历史上,朱元璋为了把位子传给他,发了狠大开杀戒。 这么一个惟妙惟肖的小号朱标,成天在他面前晃荡。这让刚刚痛失爱子的老头子如何把持得住? “你这逆子在发什么愣?”朱元璋踢了正在发呆的朱樉一脚。 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朱允炆一直弯腰作揖,满是尴尬之色。 朱樉上前将他扶起,拍着朱允炆瘦弱的肩膀。止不住的夸奖:“好小子,不愧是我老朱家的千里驹。” 朱允炆谦逊道:“侄儿年幼无知,当不得二叔这样夸赞。” “此言差矣,二叔一看你就是当皇太孙的料。” 第295章 升堂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朱元璋皱眉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头子,我觉得允炆聪颖好学,心地善良。” “深得我大哥的真传,正是皇太孙的不二人选。” 朱樉搂着朱允炆的肩膀,一脸亲热,像一个关心侄子的好叔叔。 朱允炆受宠若惊,没想到二叔比亲生父亲,还要看好自己。 年仅六岁的朱允炆,觉得这个英武不凡的二叔,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刘三吾陪同朱允炆一起前来,原本是防备着秦王不安好心。 没想到唱了这么一出,一时间刘三吾竟拿不准,秦王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朱元璋眉毛一拧,斩钉截铁道:“咱还活着,这立储之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老头子,我这不是作为宗人令,又是诸王之长。” “在家族大事上,给你提个建议吗?” 朱樉一脸正气,拿出忠臣孝子的架势,昂着头,挺起胸膛。 “管好你自己,这国本大事用不着你操心。” 朱元璋摆了摆手,转过身去,显然是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 朱樉在朱允炆耳边,小声耳语道:“有二叔在,这皇太孙之位,将来一定是你的。” 朱允炆虽然年幼,但是在外公和母妃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皇太孙之位意味着什么。 朱允炆耳根子通红,抑制不住心神荡漾。 有手握重兵的二叔支持,我就不用怕朱允熥的背后,有常家和永昌侯蓝玉撑腰了。 朱樉当然知道,别看好侄子现在外表老实忠厚,长大了一定会六亲不认。 朱樉的目的很简单,在好侄子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将来一定会开花结果。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朱樉坐在他的下首。 朱高炽挨着他,与朱允炆相对而坐。 朱元璋对着随侍的黄狗儿说道:“传朕的口谕:让道同开始升堂吧。” 黄狗儿急忙前去传旨,朱元璋感慨道:“咱没想到,这道同虽是一个蒙古人,还是一个强项令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咱差点听信朱亮祖的谗言,误杀一个好官。” 朱元璋随即指着朱樉,庆幸道:“幸好有秦王在旁劝谏,不然咱一定追悔莫及。” “秦王,你的功劳,咱一直记在心里。” 难得见老头子真情流露,朱樉借机提出要求:“那儿臣就厚着脸皮,向父皇请赏了。” “大胆提出来,只要咱有的,一定赏赐给你。”朱元璋大手一挥,十分大方的样子。 “儿臣现在养家糊口,老领着一份俸禄还经常克扣,总不是个事吧?” “儿臣斗胆请父皇,将兼任的那几份差事的俸禄一起发放了。” 朱元璋难得大方一回,一想到朱樉头上几个实职,宗人令、中军都督、天蓬上将虽然是虚衔,但是总领亲军十二卫。 论实职的话,差不多是大将军。 朱元璋发现朱樉头上挂着三个正一品,还正二品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孝陵卫指挥使…… 细数之下,每年要发的俸禄有上万石之多。 朱元璋立马变了口风,“咱们父子亲密无间,不能跟外人一样落了俗套。” “老话说得好,千万别谈钱,谈钱伤感情。” 朱樉看出来了,老头子抠抠搜搜的臭毛病又犯了。 当着晚辈给他留点面子,朱樉选择了作罢。 旁观全程的刘三吾,却变了脸色,作为每日伴君侍驾,负责起草诏书,给皇上代笔的贴身大秘书。 刘三吾自然熟悉皇帝的性格,对皇室子嗣,皇帝一向不吝赏赐。 唯独对秦王过分苛刻,这是不待见秦王吗? 刘三吾觉得恰恰相反,皇上这是别有深意,把秦王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刘三吾发现出了端倪,可惜他人微言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之后,刘三吾觉得只能将这件事私下告知太子爷,早做打算。 应天府大堂内,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牌匾。 道同一身七品青色官袍,坐在太师椅上。 刑部尚书开济、左都御史詹徽、大理寺卿李仕鲁,这些三法司的堂官都坐在他的下首。 应天府尹孟端坐在道同身旁,看起来像个师爷。 因为是皇上钦点在应天府审理此案,说明皇上信任他。 孟端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 七品知县审理二品侯爷,堪称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一大奇景。 衙门门口人头攒动,住在周围赶过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 差役们拿着水火棍,在门口维持着秩序。 道同拿着惊堂木,在法案上一拍,发出声响。 “升堂。” 站在下方,分列两方的差役们不停敲动手中水火棍,口中齐声喊道:“威武。” 道同面对着台下坐满的朝堂大人物,没有半点怯场。 他朗声说道:“将钦犯朱亮祖、朱暹父子带上堂。” 朱亮祖、朱暹父子二人,被五花大绑带上了大堂。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被锦衣卫强按住的朱亮祖就是不肯跪下。 张口对着堂上大骂:“道同,你这狗县令,别小人得志的太早。” “爷爷我有免死铁券在手,根本就死不了。” “等爷爷出来,第一个弄死你这狗县令。” 道同面色如常,取下竹筒里的令箭,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大胆人犯竟敢咆哮公堂,藐视王法。” “传本县的命令,杖责二十。” 朱亮祖虽然年过半百,但是身强体壮。 十几个差役和锦衣卫上前,居然按不动他。 朱亮祖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腰上使出蛮力。 竟然把按住他的差役,甩飞到了一旁。 押解他的四名锦衣卫,凭着武艺傍身,才堪堪稳住身形。 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纷纷鼓掌叫好。 朱亮祖站起身来,望着台上的道同一脸得意之色。 “如果不是没有陛下的旨意,老子早就弄死你这个狗县令了。” 就在众人相持不下之时,内堂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搞快点,我赶时间,府里还关着一个病号。” “先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再说。” 朱亮祖听到这完全陌生的声音,勃然大怒道:“哪个狗东西躲在后面,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第296章 父辱子死 此话一出,正在后堂的朱樉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前有海瑞会审三龙,后有朱亮祖一言骂四龙。 朱樉都忍不住想跳起来大喊一声,干的漂亮。 小胖子低头看着脚尖,似乎在数地上的蚂蚁有几只。 朱允炆正襟危坐,脸色发红明显有一丝恼怒。 “宵小鼠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出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隔着墙壁,朱亮祖的叫嚣声不断传来。 朱元璋的忍耐,终于到了临界点。 他脸色铁青,手指头关节处噼啪作响。 自言自语了一句,“狗咬了咱一口,咱不能咬回去。” 随即指着朱樉说道:“你捅出来的篓子,去给他一点教训。” 朱樉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儿臣这就去教他做人。” 见到他两眼放光,兴奋地不停戳手,朱元璋马上猜到这小子是准备下死手了。 他提前嘱咐道:“要给永嘉侯一个全尸,这是朝廷的体面。” 朱樉握拳在胸,行了一个军礼。“老头子放心,我保证永嘉侯绝对少不了一个零件。” 另一边,大堂内的朱亮祖不停叫嚣,他每骂出一句。 右边坐着的淮西勋贵,那些公侯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徐达、汤和、李文忠、邓镇、冯胜、傅友德坐在第一排。 汤和禁不住和身旁的徐达,小声抱怨:“后面坐着的那位,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这朱亮祖想找死,可别捎上大家伙啊。” 徐达自嘲地一笑:“没想到不过十来年,这朱亮祖竟变得骄纵跋扈,目中无人。” “我曾对这样的人心存幻想,真是可笑至极。” 汤和跟徐达曾是发小,倒是颇为理解。 汤和安慰道:“天德老弟,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但是这人一旦有了权势,还有几个能够老老实实做人的?” 李文忠则是如坐针毡,生怕自己的好舅舅,盛怒之下会找他翻旧账。 邓镇作为小辈,被一帮长辈围在中间,连话都插不上,跟坐牢一样。 冯胜倒是忧心忡忡,对旁边的傅友德讲:“这朱亮祖跟常茂自寻死路,可把我们这帮老兄弟害惨了。” “以圣上的性格,这件事必定不能善了,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被牵连。” 傅友德说道:“圣上派你驻守河西,修筑嘉峪关长城。” “派我跟秦王征讨云南,我们二人还是有用之身,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冯胜长叹一声:“唉,但愿如此吧。” 朱亮祖有恃无恐,还在张嘴大骂。 道同眼看控制不住场面,对着差役吩咐道:“来人,将人犯朱暹带上来。” 几名差役将朱暹押到了大堂,本以为朱亮祖看到了儿子,会变得投鼠忌器。 没想到朱亮祖骂的越发大声,“道同,你这条老狗以为拿我儿子威胁,我就会怕了?” “有种把我弄死,不然我一定杀你全家。” 朱亮祖红着眼睛,霍然起身。 要不是几名锦衣卫端着连弩挡在身前,朱亮祖真想扑上去,撕咬道同一口。 道同啪的一拍惊堂木,大声问道:“朱亮祖,你勾结豪强恶霸,纵容妾室的家人欺压百姓。” “夺人田产,百姓稍有不从便被你诬陷下狱,落得个家破人亡。” “种种恶行,令我番禺县民不聊生。” “朱亮祖和朱暹,你父子二人可知罪。” 话音一落,朱亮祖梗着脖子,破口大骂:“知你奶奶个腿。” 说完哈哈大笑,还对着跪在地上的朱暹,朱亮祖安慰道:“儿子别怕,爹有丹书铁券能免死两次。” “等皇上一来,我们父子就能出去。” 朱亮祖说着,还转过头,眼神狠厉盯着台上的道同。 “等到咱们父子一出去,便是道同这条老狗的死期。” 御赐的丹书铁券,不光可以免死,还能够免罪。 这是朱亮祖的最大倚仗,道同正在一筹莫展时。 啪啪的鼔掌之声响起,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帘背后传来。 “想的倒是挺美的,可惜还没睡醒。” 朱樉掀开帘子,拍着巴掌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朱亮祖脸色一变,他再傻也听的出,对方来者不善。 “秦王,我与你近日无冤,往日无仇,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朱樉抱着手站在台上,好整以暇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除了刚开国那会儿,赶上册封的时候,他与秦王两人之间,并无交集。 朱亮祖以为刚才的话,惹到了这位风头正盛的秦王。 他连忙赔起笑脸:“末将言语粗俗,不知道是秦王爷,您老人家在后面。” “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末将这一回。” “改日,末将亲自做东,摆桌酒向你老人家赔罪。” 朱樉面带微笑,颔首示意:“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嘛。” “孤一向大人不记小人过,当然是原谅你了。” 朱樉走下去,拍着朱亮祖的肩膀叙起了旧。 “孤经常听父皇提起永嘉侯勇猛过人,开平王在世时,与你难分伯仲。” 开平王是常遇春,面对秦王的夸耀,刚才还气焰十分嚣张的朱亮祖显得十分拘谨,脸上还露出一些的羞涩神情。 “哪里,哪里。末将一时险胜,险胜而已。” 台下的六部堂官跟淮西勋贵,面色古怪看着两人叙旧。 台上负责主审的道同,则是满脸带着尴尬。 只有熟知朱樉秉性的人,才知道朱亮祖要倒大霉了。 朱樉很自然地解开了朱亮祖身上的绳索,朱亮祖望着他,满眼感激之情。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朱樉突然问道:“小王有一事不明,求教永嘉侯。” “王爷请讲,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亮祖说完,还万分得意地瞥了道同一眼,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朱樉眉头紧锁,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要是有人当面侮辱了令尊,永嘉侯觉得此人该当如何?” 朱亮祖哈哈大笑道:“父亲受辱,儿子当然要拼命报仇。” “这种人当然是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第297章 算账 朱樉抚掌大笑:“好好,永嘉侯所言极是。” “你说巧了不是,孤的想法刚好跟你差不多。” 朱亮祖一听,面露欣喜之色,嘴巴笑的合不拢嘴。 “王爷与末将不谋而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这话,说的不太对。” 朱樉眉头一皱,满脸不悦。 “孤是英雄豪杰,而你嘛,不过是一个江东鼠辈。” 朱亮祖还以为是刚才出言不逊,惹恼了秦王。 他朝着左边招了招手,从文官队伍里走出了一人。 见到来人,朱樉不由得乐了,正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广东布政使徐本。 “下官徐本见过秦王殿下。” 徐本捧着一个木盒,十分恭敬地递到朱樉面前。 朱樉指着木盒子,问道:“永嘉侯,这般行事是何意?” “莫非想在这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贿赂本王?” 朱亮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价值连城的圆环玉璧,尺寸有碗口那么大,质地晶莹透亮,如玻璃一般通透。 上面刻着云龙纹,朱樉一眼就认出材料是翡翠中的极品帝王绿。 如果只有一只翡翠玉璧,还不足以令朱樉觉得稀奇。 难得的是一模一样两只,成双成对就让价值翻了好几倍。 见到秦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盒子里,朱亮祖心中暗道:‘这秦王贪财好色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幸好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朱亮祖笑容满面,跟他解释道:“这对云纹双龙玉璧,可是赵宋高宗皇帝的心爱之物。” 一听是完颜构的宝贝,朱樉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宝贝好歹价值不菲,能值个好几万两银子。 朱亮祖见缝插针,不着痕迹地将木盒塞到朱樉怀里。 朱樉抱着木盒不撒手,假装责怪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孤先拿回去研究几天,过几天一定还给你。” 朱亮祖欣喜万分,连忙摆手。 “末将的一点心意,王爷喜欢就好。” 朱亮祖心想:只要秦王收了他的礼就落下了把柄,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朱元璋就算再冷血,还能惩罚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成? 朱樉将木盒塞到一旁看热闹的邓镇手里。 他特意大声道:“永嘉侯借给本王的宝贝,收好了可别弄丢了。” “知道了,大姐夫。” 邓镇木然地点了点头。 主审官道同见到这一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面如死灰,藩王在公堂之上公然收受贿赂。 皇上坐在后堂,听完全程却一言不发,算是默许秦王胡作非为。 下面的公卿大臣,闭口不言。 漠视着,眼前这荒谬绝伦之事发生。 道同拍案而起,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他厉声喝道:“朝堂诸公尸位素餐,皆是碌碌无为之辈。” “尔等苦读圣贤书十余载,却坐视秦王与不法勋臣狼狈为奸。” “尔等对得起圣人教诲?” “对得起当今圣上的俸禄?” “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吗?” 道同对官场彻底失望,他将头上乌纱帽取下。 对着下面坐着的公卿大臣,怒目而视。 道同并指如剑,大声呵斥:“因为你们的明哲保身,朝廷中枢才会糜烂至此。” “因为你们的纵容,皇室宗亲、开国勋臣、地方豪强,使尽手段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逼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你们这帮衣冠禽兽,身上的绯红官袍浸透着平民百姓的鲜血。” 台下的六部九卿被道同骂的抬不起头来,心里有苦难言。 谁都不想出头,成为被秦王钓鱼的倒霉蛋。 道同对着紫禁城的方向屈身一拜,脸上庄严而肃穆。 他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将签筒里一枚红色令签扔在地上。 道同大声喝道:“人犯朱亮祖勾结地方豪强罗承仁私设公堂,虐杀百姓数人。” “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数十人,判处朱亮祖腰斩弃市。” “道同你这老狗疯了不成?” “本侯有圣上御赐的丹书铁券,你奈何不了我。” 朱亮祖抱着手,悠哉悠哉看着道同气急败坏的样子。 道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抽出一支绿色签子,扔在地上。 对着差役喝道:“秦王收受贿赂,纵容不法。给本县杖责三十棍。” 差役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向前一步。 朱樉倒是没有一点反应,旁边的朱亮祖表起了忠心,举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朱樉立马拦住了他,朱亮祖装作怒不可遏的样子,放声喊道:“王爷,别拦着我。让末将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 朱樉却面带微笑,劝道:“亮哥,你且放宽心,我已经派人通知了父皇。” “等父皇驾到,就要这老小子好看。” 朱亮祖一直被关在大牢里,不知道皇上就在后堂坐着。 一想到有皇上撑腰,朱亮祖的气焰变得更加嚣张,指着道同大骂:“等一会儿,就让你这条老狗死无全尸。” 道同倒是察觉出了其中的古怪,秦王明明是跟皇上一起来的。 虽然不知道秦王唱的是哪一出,道同还是将计就计,陪着秦王演这出戏。 道同脱下官袍,厉声喝道:“本县今天就是拼着罢官去职,也要还番禺县的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来人,将朱亮祖和秦王押下去大刑伺候。” 道同准备拍惊堂木时,才发现了不对。 桌子上的惊堂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门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听到黄狗儿的声音,朱亮祖急忙转过身,俯下身子跪拜道:“臣朱亮祖恭请圣安。” “我们的账两清了,还有一个糟老头子要跟你算账。” 朱亮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小臂粗的惊堂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跟他的脸部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这股力量犹如火山喷发,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朱亮祖砸倒在地。 地面的青砖都碎了一点,所有人都没想到上一秒,还在称兄道弟的秦王,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暴起。 第298章 神医 木屑飞溅如天女撒花一般,朱亮祖倒在地上,捂着脑袋表情非常痛苦。 拿着断成两半的惊堂木,朱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惋惜之情。 他不过是临时起意,才顺手从公案桌上抄起了一块木头。 早知道揣着一根铁棒在怀中防身,这一棒子敲脑袋上去,朱亮祖只有去投胎的份儿。 旁边的朱暹焦急地喊出声:“爹,小心。” 朱亮祖的额头,被砸开一个大口子。 一时间血流如注,朱亮祖满脸是血,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脑子晕晕乎乎,勉强站直身子。 电光火石间,朱樉大步流星,抬起拳头朝着朱亮祖头上挥去。 他嘴里喊道:“吃我一记,天马流星拳。” 耳朵里听到喊声,多年沙场磨炼出来的本能。 让朱亮祖身上的肌肉绷紧,身子蜷曲成一团,双臂环绕着额前,死死护住脑袋,整个人呈现防御姿态。 换作是普通人的一击,必定会被朱亮祖轻而易举地格挡下来。 然而,他低估了朱樉的阴险程度,只见朱樉拳头要落下的瞬间,突然变换了招式。 快速收回拳头,抬起了膝盖,脚下用力一踩,朱樉的整个身子顺势腾空。 在空中翻转身体,犹如托马斯回旋,姿态标准而优美。 朝着对方的胸口,朱樉抬脚就是一个回旋踢,这一脚快如闪电让朱亮祖猝不及防。 势大力沉的一脚,犹如利剑出鞘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正中朱亮祖的心窝子,朱亮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有数米之远。 扑通一声摔落在地上,听到肋骨发出咔嚓一声,朱亮祖感到喘不过气,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张着嘴一股血箭喷涌而出,连惨嚎都没发出一声,就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一套堪称教科书的窝心脚,被朱樉运用的出神入化,行云流水。 朱樉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就好像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一个青年壮小伙偷袭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让老丈人徐达看的直皱眉,语气有些责备:“这小子出手狠辣,还一点都不讲武德。” 汤和倒是非常欣赏朱樉的行事作风,张口称赞:“不愧是上位的种,不动则已,一出手就置人于死地。” “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人,唯独这老朱家狠人扎堆。” “上位杀人见血,这小子吃人不吐骨头。”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徐达不是很赞同:“这小子阴险狡诈,行事天马行空。” “说白了,就是难成大器,跟上位根本没法相比。” 都是同乡发小,汤和自然对朱元璋了解颇深。 他出言反驳:“咱们都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谁不知道上位有两副面孔。” “一副菩萨低眉,一副怒目金刚。” “这小子也一样有两种性情,一种春风化雨,一种暴烈如火。” 汤和说道:“这小子能屈能伸,不但有菩萨心肠,还有霹雳手段。” “跟上位一样,都是能成大事的人。” “我老汤看人的眼光,从来都不会错。” 汤和看人的眼光,徐达是相信的。 没想到他对朱樉的评价,出乎意料的高。 汤和话锋一转,挤眉弄眼道:“我有一个八岁的孙儿,年纪正好跟新丰郡主相仿。” “郡主又是你老徐的干孙女,不如我俩一道上奏陛下。” “将新丰郡主许配给我那个嫡长孙汤晟可好啊?” 徐达眼珠子一转,十分严肃道:“老汤,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子心胸狭隘,一言不合就打爆别人的头颅。” “不瞒你说,我跟他同桌吃饭都戴着头盔,披着全身甲胄。” 都是千年的狐狸,一起穿开裆裤的兄弟。 汤和一眼就看穿了徐达的鬼心思,张口骂道:“徐大眼,你从小就是个坏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早就在打小郡主的主意。” “表面上说什么收干孙女,其实就是童养媳。” 被当面戳破心思,徐达嘿嘿一笑:“我老徐的三个闺女,都被上位相中。” “他老朱家不还一个回来,有点说不过去了。” 去年,徐达的次女徐妙清许配给了燕王。 前几日,朱元璋的心血来潮下,又定下了徐达最小的女儿,跟安王朱楹的娃娃亲。 一门三王妃的徐家,历朝历代,可以说荣宠甚盛,仅次于一门三皇后的独孤氏。 汤和虽然很羡慕,但是徐家闺女不光长得水灵,还一个个知书达理。 得益于徐达治家,家风严明,在开国勋臣里无出其右。 汤和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 “徐老弟,我那次子汤軏与你三女儿年龄相仿。” “不如我俩效仿秦晋之好,结个亲事如何?” 想起成天不见人影的三女儿,徐达果断拒绝道:“妙锦打小舞枪弄棒,不瞒老哥,就连我也管教不了。” 汤和听说过关于徐妙锦的一些传闻,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成天女扮男装混迹于市井。 汤和本来心存幻想,但是见到徐达亲口承认。 自然打消了结亲的念头,汤和可不想儿子娶个姑奶奶回家,当他的儿媳妇。 这边正在闲谈之时,道同见势不对,急忙走过来拦住朱樉。 “秦王殿下,您要是当堂把人打死,这案子可没法审下去了。” 眼前的知县道同,性情跟海瑞相似,都是不畏权贵,敢为百姓做主的强项令。 朱樉轻言细语道:“道知县你放心,本王心里有数。” “我刚才根本就没下死手,还留着好几分力气。” “没下死手?”道同望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跟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的朱亮祖。 朱樉见到他怀疑的目光,立马拍着胸口保证。 “我给他做个心肺复苏,保证他马上变得活蹦乱跳。”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朱樉大步流星,走到朱亮祖的身前。 抬起膝盖,对着朱亮祖的裆下猛踢了一脚。 这一脚大开大合,还用的是牛皮靴子最硬的鞋尖。 在场之人,仿佛听到一声鸡蛋壳碎裂的声音,原本昏迷不醒的朱亮祖猛然惊醒,脸色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蜷缩成了一团。 他张大着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公鸡,喔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299章 认错 道同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心肺复苏,但是他觉得秦王的这一招,应该叫断子绝孙腿更是合适。 这一脚下去,朱亮祖确实变得生龙活虎,像一条在上岸的活鱼一样不停地在地上翻滚。 朱樉双手叉腰,一脸傲然,装出一副在世华佗的高人风范。 原本坐镇后堂的朱元璋,听到前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再也维持不住仪态,马不停蹄赶了出来。 打开帘子,就见到了满地打滚的朱亮祖捂着裤裆,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 朱元璋见到朱亮祖裤子上,红的、白的、黄的混杂在一起,流了一地,地上一滩不明液体发出阵阵恶臭。 他捂着鼻子,指着朱樉骂道:“我就叫教训他一顿,将朱亮祖的手脚剁下来,抽筋扒皮就行了。” “朕的爱将,何苦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此话一出,在场的开国勋臣跟六部九卿,人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落后的传统刑罚?” “我是讲究人,极力反对削成人棍,剥皮萱草这种血淋淋的野蛮酷刑。” 面对朱樉振振有词的反驳,朱元璋指着他脚下那双靴子,包着铁片的鞋尖,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朱元璋痛心疾首道:“咱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一个心思歹毒的东西?” “子不类父,子不类父啊。” 台下坐着那么多大臣,门口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朱樉又不傻,当然知道老头这副做派,是为了将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 朱元璋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当事人,没有一星半点背锅的觉悟。 朱樉目光如炬,直视着朱元璋的脸。 当着公卿大臣的面,问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老头子,你虽然贵为皇帝,大明王朝的当家人。” “可是你的担当去哪了?” “一有过失,就让手底下的臣子出来顶缸。” “长此以往,这满朝文武,不就剩下磕头如捣蒜的应声虫吗?” 话音一落,原本还坐立不安的公卿大臣们齐齐跪倒在地,整齐划一喊道:“臣等死罪,请陛下息怒。” 门外围观的男女老少,就像遇到搭台子唱戏的戏班子一样,七嘴八舌地谈论着眼前这一幕奇景。 朱元璋脸色黢黑,此时此刻只觉得颜面扫地。 “咱不过是说你几句,你这小王八蛋竟敢顶嘴?” 顶嘴?二爷,没顶你的肺就偷着乐吧。 当然这是心里话,朱樉面不改色,朗声说道:“朱亮祖此等不法勋贵,之所以能够在横行地方,祸害百姓。” “皆因地方官员畏惧权贵,对不法勋贵曲意逢迎,甚至卑躬屈膝。” “像道知县这样忠直敢谏的臣子,不仅是一方百姓的青天,还是我大明的脊梁。” 只见朱樉撩起衣袍,往地上一跪。 他拱手作揖,说道:“儿臣恳请父皇,重用道知县这样的臣子。” 朱元璋在这之前,就派人将道同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 为人正直,家世清贫,全部家当不过二十两纹银。 特别孝顺母亲,而且还爱护当地百姓。 在朱亮祖之前,曾因一郎中触犯法律,就顶撞过广东布政使徐本。 可以说道同这样的清官,正是朱元璋心目中的理想人选。 朱元璋自然应允,他开口说道:“传朕的旨意:知县道同秉持公心,不屈权贵。擢升道同为应天府丞。” 此话一出,满堂大臣无不震惊。 知县是正七品,府丞是正四品。 道同在一天之内,连升五级。实属大明立国以来,未有之事,更别说还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的应天府丞。 而且府尹孟端年事已高,过不了两年就要致仕。 可以说道同这个府丞,就是皇上钦点的下一任府尹。 幸福来得太突然,道同整个人都傻站原地,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在来京城之前,他甚至借了银子为自己订做了一副棺材,好让自己死的时候,能体面一点。 朱樉不动声色,悄悄推了推他。 道同方才醒悟,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臣道同谢过陛下隆恩。” “微臣资质愚钝、才学疏浅,幸得陛下垂青,惟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很喜欢道同这样清正廉洁的官员,上前几步,亲自将他扶起。 他一脸真诚地说道:“朕遭奸人蒙蔽,险些将爱卿置于死地。” “幸得秦王在旁提醒,朕想说的是朕行事冲动,有愧于爱卿。” 比起道同连升五级,更让在座大臣觉得惊悚的是洪武皇帝陛下,居然跟臣子道歉了。 徐达和汤和、周德兴三名发小知根知底,感触最深。 小时候偷牛被发现,朱元璋被地主刘德抽的遍体鳞伤,他都没认过一句错。 更别说登基为帝后,朱元璋的字典里更没有‘错’这个字眼。 见皇上拉着自己的手,道同深受感动,眼含热泪说道:“臣万死不足以报答陛下之恩。” 朱元璋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你是咱的肱骨,同样是朝廷的良心。” “希望爱卿今后大胆做事,只要奉公守法。” “只要咱活着,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道同用力的点了点头,朱元璋没想到轻轻地放低了姿态,就收获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铮臣。 在门口看热闹的京城百姓,虽然不认识道同,但是淳朴的百姓见到道同身上的內衫打满了补丁,加上刚才怒斥群臣的一幕。 京城百姓们纷纷鼓掌喝彩,齐声大喊道:“洪武老爷子,给咱们送来了一个青天父母官。” “咱们以后有好日子过咯。” 朱元璋看见这一幕,向门口百姓挥了挥手,笑着说道:“这都是咱应该做的。” 人群里的百姓,情绪更加高昂,纷纷挥手热情回应朱元璋。 “洪武老爷子,跟我招手了。” “刚才还冲着我笑了。” “洪武老爷子,明明是冲着我笑。” 朱樉见到这场面,很有发展为粉丝见面会的趋势,连忙指着地上痛的死去活来的朱亮祖。 “你们再聊下去,永嘉侯就该下去见太奶了。” 第300章 狠人 说起来很讽刺,今天的主题是主审朱亮祖一案,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关心朱亮祖的死活。 好在,有朱樉这个暖心小天使的提醒,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再不叫人医治,本案的主犯朱亮祖就要死在堂上了。 朱元璋向着黄狗儿吩咐:“快宣太医。” 太医蒋用文提着小药箱匆匆赶来,孟端叫来府衙的两个郎中,给蒋太医打下手。 蒋用文拿着一把小剪刀,看着不停满地打滚的朱亮祖,开始犯难了。 “启奏陛下,得叫几个人按住人犯,微臣才好救治。” 朱元璋一招手,十余名锦衣卫上前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按住朱亮祖。 正待蒋用文上前,天生神力的朱亮祖又从这帮人手里挣脱出来。 朱元璋大骂:“一帮没用的东西。” 随手一指朱樉,“你捅出来的篓子,你来收拾。” 朱樉摇摇头,拒绝道:“儿臣,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将他弄死了怎么办?” 朱元璋黑着脸,说道:“死了就拖出埋了。” “那可说好了,是你让我干的咯。” 朱樉两眼放光,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刚才朱亮祖骂的话,还历历在耳。 朱樉觉得一对翡翠玉璧,难以抚平自己心灵上的创伤。 只见他从腰间玉带内侧,抽出一枚指虎。 揪着朱亮祖的衣领,将对方从地上单手拎了起来。 朱亮祖刚想挣扎,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刚刚还痛不欲生的他,惨叫声卡在嗓子眼里。 势大力沉一拳,直接将朱亮祖一边脸颊打的凹陷,牙齿掉落了一地。 扑通一声,朱亮祖直挺挺向后栽倒,一动不动睡得很安详。 朱樉一脸淡定,掏出手绢擦了擦指虎上的血渍。 太医蒋用文急忙上前检查脉搏,试了试鼻息才说:“启奏陛下,人犯还有一口气。” 朱樉一脸得意,说道:“这是儿臣自创的脑震荡拳法。” “什么骄兵悍将,到了诏狱都得给儿臣变成小白兔。” 朱元璋眉头紧皱,指着他说道:“粗鄙,粗鄙不堪。” 蒋用文剪开朱亮祖的裤裆,就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启奏陛下,人犯的那根没了。” 朱元璋听的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 蒋用文也算读书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点不好意思:“下面那个,齐根断了。” 朱元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小子出手没轻没重,一招就让人变公公。 这里人多眼杂,传出去不是毁我老朱家的清誉吗? 蒋用文有点犹豫道:“陛下,要用针线缝上吗?” 朱元璋摆摆手,有些厌恶道:“把他弄醒,拉到西市口。” “让道爱卿辛苦一趟,亲自去法场监斩。” “微臣遵旨。”道同的眼神里充满了感动。 蒋用文用了几根银针,扎在朱亮祖的穴位上,朱亮祖慢悠悠醒来,面如纸色,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生气。 几名锦衣卫上前,正要将他抬走时,朱亮祖知道死期将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陛下,我为大明立过战功。” 朱元璋讪然一笑,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没错,你是立过战功,可是咱也给你封了侯,还赏赐了不少田庄。” “你的功劳,咱们早就两清了。” “咱对你委以重任,让你镇守广东。” “可是你朱亮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侵害百姓,贱淫掳掠无恶不作。” 朱元璋抬手一指,满腔怒火道:“你这种人,就是遮在大明百姓头上的乌云,你不死,咱的大明就永无宁日。” 朱元璋背起手,沉声说道:“念在你往日的功勋,咱留你一个全尸。” “不然千刀万剐,也难泄咱的心头之恨。” 朱亮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忍着剧痛喊道: “我还有块免死金牌,就在徐本身上揣着。” “求陛下,饶我一命。” 朱亮祖来之前,做了两手准备。最后一手就是丹书铁券。 徐本站起身,摸了摸身上。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侯爷,下官一不小心就将丹书铁券弄丢了。” 朱元璋露齿一笑:“别怪咱没给过你机会,记得下辈子投胎时一定要好好反省。” 他一挥手,锦衣卫上前将朱亮祖抬走。 朱亮祖面丧考妣,张嘴大喊:“朱重八,你这是卸磨杀驴。” “你不得好……” 死字还没喊出口,朱樉就出手了,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直接捏着朱亮祖的嘴巴,拉出一条舌头,手起刀落。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净了。 朱樉将满是血迹的匕首,朝地上一扔,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 朱亮祖抬走之后,跪在一旁的朱暹用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朱樉拍了拍他的脸,笑道:“给你一个为父报仇的机会,如何?” 朱暹咬牙切齿道:“阴险狡诈之辈,我恨不得饮你的血,吃你的肉。” 朱樉直接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说道:“给你一个跟本王公平决斗的机会。” “我数到三声,你捡起地上的匕首。” 朱暹也是练武之人,他武艺高强,就不信跟眼前的人没有拼死一搏之力。 朱樉掰着手指头,悠哉悠哉地数道:“三。” 朱暹一个猛扑,抓起地上的匕首,正要冲上去的时候。 噗哧一声,一把钢刀刺穿了他的胸膛,朱暹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一名锦衣卫将绣春刀,收刀入鞘一气呵成。 朱暹艰难说出的最后一句遗言,“你真不……要脸。” 说完,朱暹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朱樉撇撇嘴,对着地上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既然都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对着刚才出手的赛哈智眨眨眼,朱樉慢悠悠地说道:“忘了告诉他,本王没有对坏人讲信用的习惯。” 他一出手,便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除了便宜老爹,朱元璋。 朱元璋转过身,对着右边的开国勋臣招了招手:“这兔崽子成天惹是生非,众位爱卿可有人愿意出来?” “让这兔崽子,吃吃苦头也好啊。” 开国勋臣那边,就像集体施了定身咒一般,刚刚还和常遇春齐名的猛将朱亮祖,连秦王手底下一个回合都没走到。 没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秦王可是专朝下路招呼都狠人。 第301章 下注 朱亮祖改判成了绞刑,之前已经招供的豪强罗承仁等人,被押解到西市口枭首示众。 原本挤在门口围观的平民百姓,有上千人之多。 在一众案犯被带去法场行刑后,绝大多数百姓赶去了法场看热闹。 剩下的不过寥寥数十人,都是住在远处刚赶过来,想要目睹天颜的百姓。 朱元璋没有命人驱赶这些百姓,而是转头继续说道:“既然众位爱卿都一言不发,那朕现在开始点名了。” “朕的冠军侯,勇冠三军,生擒敌酋,立下不世之功。” “李景隆,你出来和秦王比试一番。” 听到自己被舅老爷点名,李景隆站起身,苦着脸说道:“末将愚钝,陛下能否让末将跟秦王比试弓马骑射?” 朱元璋冁然一笑道:“弓马骑射改日再比,这里地势狭窄更适合比划拳脚。” 李景隆哭丧着脸,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舅老爷这样安排,不是要我小李的小命吗? 李景隆走脱下身上的官袍,走了过来。 他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挺拔,一身肌肉显得英武不凡。 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犹如一尊雕塑,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平日里见过的最大军官,充其量也就一个百户。 第一次见到大明的将军,尤其还是卖相极佳的李景隆,剩下的百姓,人人脸上激动不已,纷纷鼓掌叫好。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李冠军,听说不过二十出头。” “这也太年轻了。” “传闻他孤身一人进入守卫森严的北平城,生擒了元帝。” “从古至今,只有霍骠骑能与他相提并论。” “你这不废话吗?要不是有真本事,人家凭什么能封冠军侯呢?” 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进了李景隆的耳朵里,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帘子后面冒出一个小脑袋,挥舞着拳头,放声大喊:“冠军侯威武。” 朱樉转过头去,定睛一看居然是侄子朱允炆。 看着朱允炆面色潮红,激动的浑身发抖,就像后世的脑残粉见到心目中的偶像。 没想到朱允炆这么小,就中了李景隆的毒。 “表叔,请多指教。” 李景隆行了一个抱拳礼,两条眉毛像毛毛虫一样有节奏地上下舞动。 李景隆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悠。 两人之间心知肚明,朱樉立刻会意,这小子是想让我放水。 别让他输得太难看了,朱樉心中正有此意。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好处弄到手。 朱樉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毛。 见到他眉毛,挑动了三下。 李景隆心中暗骂:‘三十万两?你怎么不到银作局去,直接动手抢啊?’ 银作局是宫里负责打造金银器皿、金银首饰的机构。 不过形势比人强,面子和里子,他总得保住一个。 只要大明战神的金字招牌还在,撒出去的银子,总有一天能赚回来了。 李景隆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条线,暗语:十万两,多一分免谈。 他估摸着李景隆在西北边境搞茶马互市,这些年捞的银子,差不多就这么多。 朱樉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他的身材高大伟岸,气宇轩昂,站在那里,犹如一棵悬崖峭壁上的苍松。 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肌肉虬结,爆发力极强。 他的前胸和后背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这些伤口纵横交错,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恶龙,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朱樉赤裸着上身,光是往那里一站,身上的气势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在一旁观战的老将军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汤和对徐达问道:“这秦王军旅生涯不过几年,身上的伤竟然比常遇春还多?” 徐达白了一眼,这老小子明知故问。 如果不是你当年见死不救,他身上的伤,估计能少一半。 念在昔日的交情份上,徐达只能陪他演戏:“这小子在北边,每战必奋勇争先,死在他手下的元兵和倭寇至少有上千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以前这一帮老将军,对秦王的勇武还没有什么概念。 更多人,以为秦王凭一己之力血战四百倭寇,那种事都是民间传闻,百姓之间以讹传讹。 经过徐达亲口证实,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藩王,是个不折不扣的‘千人斩’。 沙场上刀枪无眼,能达到百人斩都称得上猛将。 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叱咤风云的沙场老将。 他们久经战阵,眼光老辣,一眼就能洞察出秦王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杀伐之气,仿佛空气中都有浓烈的血腥味。 资历最老的汤和,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从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竹筹码。 向着众人吆喝道:“开盘了,开盘了。”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 这群军中老将常年在外征战,吃喝嫖赌样样都会。 一看到熟悉的场面,马上原形毕露。 每个人从荷包里掏出银子,争先恐后地押注。 一时间,汤和那里竟然排起了长队,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公堂之上,公然聚赌。另一边的文臣敢怒不敢言,连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言官,一个个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因为这帮老丘八人多势众,群情激愤下,搞不好会被当场打死。 朱元璋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排队下注的热闹场面。 他黑着脸骂道:“汤和,你个狗日的。” “咱三令五申军中禁赌,你们这些老匹夫是不是想去逍遥楼住几天?” 朱元璋定都南京时,发现金陵城赌博蔚然成风,下令修建了一座逍遥楼,在里面放满各种赌具。 然后,他下令将城里的赌徒全部抓进逍遥楼,不许给一口饭吃和一口水喝。 听到要被关进‘逍遥楼’,一帮老将军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筹码。 汤和摸着后脑勺,悻悻一笑:“上位,我这不是想着这帮老弟兄,平时都在天南海北,好不容易聚上一次。” “找点乐子,让大家伙高兴高兴嘛。” 第302章 搭台唱戏 朱元璋仔细考虑了一番,这帮开国勋臣,以前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只要他们不触犯国法、侵害百姓,就由着他们去吧。 他摆了摆手,满脸无奈道:“行了,下不为例。” 一向以严苛著称的朱元璋,说出这句话时。 淮西老将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将,对他的性格自然了解很深。 这位可是天生霸道的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待人随和了? 有朱元璋发话,众人壮着胆子开始押注。 “来来来,买大买小了。” “秦王十个回合内胜出,开小。” “超过十个回合胜出,开大了。” 汤和刚介绍完规则。 不到一会儿功夫,汤和身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碎银和银票。 都是在沙场之中摸爬滚打了大半生的老将,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 谁是真材实料的铁汉子,谁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 买小的那边,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买大的反而寥寥无几。 李文忠掏出银票,大声嚷嚷道:“一千两,我买小。” 汤和收起银票,忍不住打趣道:“李九江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一点都不看好他?” 李文忠打小就跟着这帮老丘八厮混,彼此之间非常熟络,自然是一点也不见外。 “他有几斤几两重,我还不清楚?” “再说了老子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汤和转头看向身边的徐达,开口怂恿道:“老徐该你了,今天,大家伙好不容易凑齐到一块儿。” “千万别扫兴啊。” 徐达一向洁身自好,不过眼下气氛正酣,自然不会坏了大家伙的兴致。 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到桌子上。 “两千两,买大。” 汤和收起银票,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万里长城,真是好气魄。” 朱元璋曾经将徐达誉为大明的‘万里长城’。不少好兄弟拿这件事打趣他。 徐达自然不会在意,汤和看了一眼两边相差悬殊的筹码,觉得很有亏本的可能。 又把主意打在了朱元璋头上,汤和转头望向老朱,热情地招呼道:“上位,今天难得这么热闹,不如您来一把?” “算是与民同乐了。” 朱元璋的眉毛拧成了八字,过了一会儿舒展开来。 他张口骂道:“你这个老匹夫,自己犯错不说,还想拐带于咱?” 汤和和他自小一起长大,自然熟悉朱元璋的性格。 把你当成自己人才会骂你,不骂的时候,大概你离死期不远了。 汤和笑着招手,“重八,刚打下应天时,咱们一起在这衙门里,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多快活啊。” “今天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听着汤和的话,望着这帮子老将花白的胡须,斑白的两鬓。 朱元璋陷入了曾经的回忆,曾几何时,他们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曾经打天下的兄弟们坐满了这间大堂,可现在另一边只剩下了陌生面孔的文臣。 朱元璋触景生情,朝着汤和点点头。 “给咱押五千两银子买大,咱没带银子,回宫以后一定还你。” 汤和心里嘀咕,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你要是赢了,保准找我要账。你要是输了,谁敢找你要钱去? 他只好哭起了穷,装作可怜的样子,说道:“重八,差不多是我一年的俸禄,你可千万不能赖账啊。” “就你这老小子,一天天的鬼主意多。” 朱元璋一下注,瞬间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淮西老将们见到曾经那个豪爽的大哥又回来了,争相上前拉着朱元璋。 “大哥,快过来坐。” “大家伙让开,给大哥腾出位子。” 一帮淮西老将把椅子摆成了一圈,让朱元璋坐在了正中间。 朱元璋往那里一坐,这些淮西老将原本惶恐不安的内心,一下子变得安定了下来。 大家伙都感觉到主心骨又回来了,朱元璋感叹道:“常遇春那贼鸟厮,邓愈、胡大海、花云、赵德胜……” “好多人都不在了,咱们这帮人糙汉一下就少了一半。” 徐达深有同感,忍不住感慨:“岁月不饶人,上位当年从濠州招募了我等七百名青壮。” “如今,坐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帮垂暮老翁。正可谓光阴如逝水,岁月催人老。” 汤和见到这一幕,心领神会道:“既然老兄弟们都是一把年纪,年轻时又受过不少伤,落下了病根。” “老臣斗胆,向上位请一道恩旨。” “让老弟兄们都到京城里来颐养天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伙还能聚上一聚。” “大家伙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朱元璋面带微笑,看着众人别有深意地问道:“汤和的提议,大家伙觉得如何?” “有不满意的地方,放心大胆提出来。” “咱这个当大哥的,绝不为难你们。” 李文忠第一个表态道:“外甥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是时候该给家里的年轻人让条路了。” 朱元璋点头说道:“等这次出征云南凯旋,你就在府中安心休养吧。” 朱元璋没把话说死,李文忠倒是听出了潜台词,要是大败而归,他们这对表兄弟干脆呆在云南,别回来了。 徐达和汤和都已经致仕,开国六公爵里,还在任的就剩下冯胜一个。 冯胜抱拳说道:“上位,老臣年事已高,恳请回京养老。” 朱元璋点头应允:“等你将修建嘉峪关的差事办完,咱准许你回京养老。” “你家那个小子冯诚,就先在边关磨炼个几年。” 冯诚是他哥哥的儿子,由他抚养长大,如亲儿子一般。 一想到后继有人,冯胜大喜道:“老臣谢过上位。” 冯胜说完,傅友德接着说道:“臣年老体衰,恳请上位让老臣回京休养。” 做戏做全套,朱元璋无不应允道:“咱准了,等你出征回来,咱亲自给你家小女儿和高阳郡王指婚。” 傅友德欲哭无泪,嘴角苦涩道:“上位的恩德,老臣感激涕零。” 好消息是他跟潜力股秦王结成了亲家。 坏消息是女婿成了朱高煦,傅友德很想立马赶回家,拿鞭子抽死儿子傅忠。 第303章 决斗 剩下的江夏侯周德兴、荥阳侯郑遇春、长兴侯耿炳文、凤翔侯张龙、航海侯张赫、巩昌侯郭兴、武定侯郭英、临江侯陈德、南雄侯赵庸、东川侯胡海…… 排着队,依次向朱元璋上表忠心,请求回京养老。 朱元璋自然无不应允,寥寥几人心中不愿意放下兵权,可是大势已去。 朱亮祖刚才惨不忍睹的样子,犹在眼前,他们选择了忍气吞声,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在座的各位老将心里都很清楚,权势和性命,到了今天,他们只能保住一个。 朱元璋招了招手,黄狗儿带着六名太监走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个盘子。 一帮老将恋恋不舍,将腰间挂着的将印和兵符,依次放进了盘子里。 至此,借着朱亮祖这个由头,朱元璋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就将兵权,从这帮骄兵悍将手里收了回来。 曾经一度权倾天下,被朱元璋视为心腹大患的淮西集团,失去了兵权,变成了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 朱樉皱着眉头,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朱做事有些操之过急了,这一下子瓦解了淮西集团。 接下来的真空期,宗藩和文官两个势力会急速膨胀。 要是他已经在封地就藩,肯定希望这样的结果。 今时不同往日,朱元璋突然一手釜底抽薪。 打乱了他接下来的布局,不过这个时间点,朱樉不会跑出来唱反调。 那样,会让老朱觉得他们父子不是一条心。 在没有更好的对策前,朱樉选择了静观其变。 等到那边上交完了,朱樉才开口问:“老头子,还比不比了?” “银子都押了,当然要比了。” 朱元璋背过身去,不着痕迹的弯了三下手指头。 朱樉立刻会意,这是老头子暗示他打假赛。 得到了最高指示,朱樉跟李景隆两人之间,拉开了架势。 李景隆眼神专注,宛如饿虎扑食,双唇紧闭,牙齿紧咬,双拳紧握在腰腹之间,双脚分开站立,气沉丹田,一声低吼。 他一个箭步上前,抬起腿给了朱樉一记鞭腿,犹如一条蛟龙出海,气势磅礴。 朱樉抬手格挡,手臂如触电一般收了回去,仿佛对方腿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李景隆变换招式,连出几拳,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朱樉身上。 每一拳挥出,李景隆的心底都在滴血。 为了这场比试,他花费了整整十万两银子,买通了表叔才换回来的上风。 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他自己的荷包上,让他感到一阵阵地心疼。 李景隆的招式华丽,大开大合,如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让人眼花缭乱。 另一方的朱樉落得下风,堪堪招架,此刻的他犹如暴风雨中的一艘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葬身大海之中。 这激烈的打斗场面,让另一边的外行人,文臣们纷纷鼓掌叫好。 “冠军侯,不愧是我大明第一战将。” “嚣张不可一世的秦王,竟然在他手下讨不了半点好处。” “冠军侯毕竟是单枪匹马,活捉元帝一家的大英雄。”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精彩的决斗,一个个都激动得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也置身于场上,化身成了李景隆。 李景隆的头号小迷弟——朱允炆,激动的小脸通红,不停挥舞着拳头,又蹦又跳地喊道:“冠军侯威武。” “冠军侯不愧是大明战神。” 朱允炆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才发现旁边的朱高炽正一脸淡定,啃着一只烤鸭腿。 朱允炆不由好奇道:“堂兄,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二叔会落败吗?” 小胖子一脸冷漠,摇了摇头,比起这个问题,他更关心今天下午要吃什么? 望见好叔叔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朱允炆小脸满是紧张,抓着朱高炽的手臂。 “拳脚无眼,这要是冠军侯一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二叔。” “那可该如何是好啊?” 在朱允炆看来,二叔和李景隆这两个大将,以后都是他的左膀右臂。 手心手背都是肉,让朱允炆好生为难。只能向小胖子求助道:“要不然,堂兄跟我一起,去求求皇爷爷吧?” 小胖子腮帮子胀鼓鼓的,一边咀嚼着鸭腿肉,一边口齿不清说道:“我爹本事大着了,他都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放心好了,这点事完全是小场面。” 朱允炆完全想不通,这胖子堂兄哪里来的大心脏。 眼前的小胖子,专心致志地啃着鸭腿,居然对亲爹的安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朱允炆心里暗自得意,给朱高炽打上了一个标签——只会吃东西的饭桶。 朱樉每次即将落败时,都能不着痕迹的将局面稳住。 你一拳,我一脚。 双方你来我往,可谓是势均力敌,连斗了三十个回合,都没分出胜负。 旁边徐达和汤和等人,看的直打哈欠。 “这两个小子搞些花拳绣腿,在这里戏耍我们一帮老头呢?” “他们再打三百个回合,都打不死一只蚊子。”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什么是实打实的杀招?什么是花架子? 这帮沙场老将一眼就看穿了,一向心直口快的郑遇春,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朱元璋。 “上位,不会是您为了赢兄弟们的钱,耍赖让秦王放水的吧?” 朱元璋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胡说八道,咱是那样的人吗?”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个?” 郑遇春一想,老大哥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应该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肯定是汤和这老小子为了黑大家的钱,和秦王联手做的局。” 郑遇春一口笃定,是汤和这个庄家搞的鬼。 几个输红眼的老丘八,上前抓着汤和衣领,嚷嚷着要他还钱。 “不把钱还给兄弟们,老汤,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众人不约而同起身,将背锅的汤和围了起来。 一帮气势汹汹的老丘八,将汤和顶在了墙角,汤和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这些人发起疯来,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他连连摆手,急忙否认道:“都是秦王干的,跟我没一点关系。” 这些个凶神恶煞的老丘八们,转过头望向秦王。 第304章 险胜 “薛显、仇成、王弼,你们三人武略不逊于永嘉侯。” “你们三个猛将在前面打头阵,兄弟们在后面压阵。” “我们一大帮子人,一拥而上就不信拿不下秦王。” 崇山侯李新眼珠子一转,撺掇着永城侯薛显、安庆侯仇成、定远侯王弼上前打头阵。 在场的将军都是人老成精,没一个莽夫。 三人对视一眼,果断摇头。 李新身后的蓝玉,迈步走到众人前,他大声嚷嚷道:“既然三位不愿意领头,那就让我蓝二来会一会秦王。” 王弼两手一摊,表情严肃地说道:“秦王是老夫的顶头上司。” “谁要是敢动秦王,那就别怪老夫的双刀不念旧情。” 宣德侯金朝兴大手一拍,接着说道:“老夫乃是秦王左相,要动秦王先过我这一关。” 李文忠、沐英两人挺身而出,挡在众人身前。 沐英和李文忠二人,脸色严峻,眼神冰冷,打量着这群不知好歹的老丘八。 沐英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威胁:“谁想招惹我弟弟,先问过我们兄弟俩。” 话音一落,冯胜和傅友德站了出来,走到沐英和李文忠身旁。 开头起哄的郑遇春等人,依次走了过去,排起了长龙。 原本心怀不满,想要挑事的李新、蓝玉、陆聚这边,顷刻之间,人都走空了,只剩下的三人。 李新、蓝玉等人见到领头闹事的郑遇春,一溜烟跑到了对面。 他们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切,语气有些不悦道: “在咱的面前搞拉帮结派,你们究竟是大明的将军,还是街上的地痞流氓?” 李新、陆聚二人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了,口称:“末将死罪。” 朱元璋眼神冷冽,缓缓说道:“看在你二人昔日的功劳份上,咱就饶过你们这一次。” “要是再有下次,让咱知道了你们忤逆犯上。” “那土地祠里面,必有你二人一席之地。” 衙门旁边的土地祠,又称皮场庙。 是洪武大帝用来专门展示真人手办的场所。 光听到一个地名,李新、陆聚二人就吓得面色惨白,牙关忍不住打颤。 二人连连磕头求饶:“末将再也不敢了,求陛下恕罪。” 朱元璋不想被这两人坏了心情,厌恶地摆了摆手。 转头望向剩下的一人,蓝玉像个木桩子一样,脚下生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元璋看见蓝玉一脸怨毒,眼睛目不转睛,死死盯在朱樉身上。 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蓝玉是他重点培养的中生代将领。 很重要的原因,是念及香火情,看在曾经离世的爱将常遇春的情面上。 蓝玉今天公报私仇的做法,让朱元璋感到有些失望。 朱元璋背着手,面无表情地问道:“永昌侯和秦王之间,可有旧怨?” 听到皇上问话,蓝玉这时才回过神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装作若无其事道:“回禀陛下,末将和秦王素来并无恩怨。” “末将只是仰慕秦王,起了好胜心。” “想和秦王切磋一番,恳请陛下成全。” 蓝玉的掩饰,在火眼金睛的朱元璋面前,就像掩耳盗铃一般。 朱元璋嘴角勾起,扬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然后才开口: “大家都是练武之人,争强好胜乃人之常情。” “既然永昌侯技痒难耐,咱自然无不应允。” “谢陛下,末将求之不得。” 蓝玉脸上抑制不住喜悦之情,自从外甥常茂被抓进了诏狱。 他一直对秦王怀恨在心,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 一向睚眦必报的蓝玉,自然不会放过。 正在场上两人正在斗舞,斗得难解难分之时。 朱元璋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随后,朱樉悄悄对着李景隆眨了眨眼,李景隆心领神会,挥起拳头轻轻打在了朱樉的胸口。 朱樉身子后倾,双脚向后猛地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竟然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在地上翻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李景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不屑地甩了甩手。 看的一旁文臣热血沸腾,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 在一片轰然叫好声中,李景隆身形高大,相貌英俊。高举着双手,单脚金鸡独立,身姿高大挺拔,仿佛一只仙鹤在万里高空展翅腾飞。 “自古英雄出少年,不愧是大明战神李冠军。” “李冠军这样文武双全的儒将,真的是千年难遇。” “嚣张不可一世的秦王,在李冠军面前没想到会有这样狼狈。” 对李景隆的夸赞之声不绝于耳,朱允炆目不转睛的望向李景隆,闪动的眸光之中,充满了炽热。 年少的朱允炆,脸上满是崇拜之情。他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得到李景隆这样的绝世猛将。 看着还躺在地上装死的朱樉,李景隆非常有高人风范,上前将他扶起。 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表叔,能给我打个折不?” 原本双目紧闭的朱樉,突然怒目圆瞪,张口骂道:“我把你小子的狗腿打折了,信不信?” 李景隆顿时不敢再言语。 两人站起身,李景隆抱拳行礼道:“多谢表叔,承认了。” 朱元璋眉毛拧成了一团,变成了八字,这小王八蛋居然不按剧本来,存了心不让他赢钱。 压下心中的郁闷之情,朱元璋装作若无其事,对着在场的公卿大臣宣布:“时候不早了,都回衙门做自己的事去。”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先行告退了。” 等大臣们都走完了,朱元璋又对着黄狗儿吩咐道:“你先送咱的两个孙儿回宫。” “奴婢遵命。”黄狗儿领着朱允炆和朱高炽,坐上御辇离开之后。 见到蓝玉,还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 朱元璋脸色有些难看,语气愠怒:“朕叫你赶紧滚蛋,你听不懂吗?” 如果是往日见到朱元璋发怒,蓝玉肯定选择退缩。 可是外甥被抓进诏狱,让蓝玉跟秦王结下了梁子,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蓝玉觉得寝食难安。 “陛下刚才允许,末将和秦王进行一场比武。” “有道是君无戏言,陛下金口玉言,答应的事就不能反悔。” 跪在地上的蓝玉说完抬起了头,跟朱元璋对视,眼神里没有半分怯弱,反而有些咄咄逼人。 第305章 贼王 从小到大,朱樉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面跟朱元璋叫板。 哪怕,是曾经的宰相李善长权倾天下的时候,也只敢躲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跪在地上的蓝玉,红着眼,喘着粗气,就像一头发疯的公牛。 朱元璋看着桀骜不驯的蓝玉,语气冰冷如刀,没有一丝情感。 “立马滚蛋,咱可以看在你姐夫的份上,对你既往不咎。” “若是下次再犯,咱一定扒了你的皮。” 朱元璋冷冽的眼神,让蓝玉心生退意,他起身走到门口时。 突然转过头,望向朱樉一眼,眼神之中充满了恨意。 看着蓝玉远去的背影,朱樉的心中升起一丝无力感,有人的命运,早已经由他的性格决定了。 李景隆替他感到不值:“表叔你对常家和蓝玉仁至义尽。” “常茂完全是罪有应得,蓝玉因为这事记恨到你身上,简直是恩将仇报。” 这点小插曲,朱樉没有放在心上,平静地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父子俩坐上同一辆马车,相顾无言。 朱元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这一路上,你都一言不发,可是在责怪咱偏袒了蓝玉?” 朱樉心里清楚,蓝玉是东宫在军中的唯一山头,朱元璋不可能为了他,变相削弱太子的势力。 现在他跟太子朱标一文一武,勉强维持着朝堂的平衡。 是朱元璋的特意安排,谁要是打破眼前的局面,谁就是洪武大帝的敌人。 见好就收的道理,朱樉当然懂得。 他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惋惜一个难得的将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朱元璋听到这个回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咱以前最担心的是,你打小脾气暴烈如火,一旦掌握了权力,就会挟私报复、大搞排除异己。” “没想到你能掌握分寸,顾全大局。真是令咱刮目相看。” 朱元璋知道,蓝玉的屁股底下本来就不干净,朱樉找个以下犯上的由头,将蓝玉扔进锦衣卫的诏狱。 找个借口,将常家在军中的势力,拔除的一干二净。 他也没二话可说,可是面对蓝玉接二连三当面侮辱,朱樉却按捺住了性子,选择了隐忍。 这一点,在朱元璋看来最难能可贵。 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以前,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勋贵,掌握着大明超过半数的兵马。” “他们以姻亲为纽带,为了利益相互勾结。” “咱每天上朝时,都感到如芒在背。” “生怕哪天一觉醒来,这大明的江山又燃起了遍地狼烟。” “这样如芒在背的生活,咱足足忍受了十三年,直到胡惟庸的出现。” “咱才能够在铁板一块的淮西勋贵中,撬开这一丝丝缺口。” “废除了碍眼的宰相,将大权重新独揽在咱的手中。” “你要记住,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能够忍辱负重,才能立下不朽的伟业。” 朱樉当然懂得隐忍,毕竟秦始皇还喊过吕不韦‘仲父’,汉武帝当过窦老太太的玩具,唐太宗还受过渭水之盟的屈辱。 他在洪武大帝手底下,受到这一点点委屈算什么? 等到他登基的时候,一定找一千个欧罗巴大洋马,再让方士炼一些红丸,好好‘报答’老头子这些年的‘培养’。 朱元璋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这小子埋着头,是在回味他刚才的教诲。 朱樉一想到,闭门造娃的朱元璋,得了马上风。脸上的笑意就快憋不住了。 “嘿嘿嘿……” “你这逆子,在偷笑什么?”朱元璋不明所以,问道。 朱樉抬起头,强压着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儿臣,觉得您的乾清宫,时不时的丢东西,要不换成防盗门算了。” “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一道门还能防盗不成?” 朱元璋当然知道,乾清宫里的不少东西,都是皇子皇孙偷拿的,所以他才破例没有追究。 朱樉在心中暗道:这防盗门门,当然是为了防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瓦片,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朱元璋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朱亮祖的丹书铁券。 他哭笑不得道:“原来这玩意儿,是你偷的。” “咱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朱樉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振振有词。 “儿臣,这不是为了保全您老的名声吗?” “毕竟一个皇帝食言而肥,说出去也不好听,更别说还有可能青史留名。” “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朱元璋刚夸完,想起最近宫里的财物频频失窃,他心爱的玉如意,都丢了好几个。 立刻想到一种可能,朱元璋开口质问道:“咱乾清宫里放着的玉如意和上千两金锞子、还有咱喝茶的茶宠金蟾蜍……” “你老实交代,这宝贝是不是你偷拿的?” 朱樉闻言,立马变得满脸委屈。 “儿臣,帮了你那么大的忙,挽回了您滥杀功臣的名声。” “你居然跟儿臣谈钱,看来在老头子心里,儿臣就是一个外人。” 朱樉大喊一声‘停车’,驾车的太常寺卿孙楧立马将车停住。 朱樉捂着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 一个箭步,就跳下了马车,朱元璋还没反应过来时,朱樉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咱说的,好像有些过分了。” 二儿子,这些年一直为他鞍前马后。 他居然为了一点财物,就怀疑到了二儿子身上,朱元璋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的很不称职。 内心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之情,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进入紫禁城中。 朱元璋拿着丹书铁券,正想的入神之时,孙楧出声提醒道:“陛下,到乾清宫了。” 朱元璋在太监的搀扶下,刚下马车。 他一下来,四周伺候的宫人,立马匍匐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刚准备调转马头,离开的孙楧立马背过身去。 朱元璋突然感觉两腿之间,凉嗖嗖的有冷风在吹。 他低头一看,原本在腰间的裤子已经滑落在了脚边。 朱元璋伸手一抓腰带,突然发现两手空空如也。 他扯着嗓子喊道:“这天杀的,咱老朱家居然出了一个贼王。” 第306章 汤和 就在车上,两人独处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腰间上缠着的玉带,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翼而飞了。 罪魁祸首是谁?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谁干的。 听闻皇上正在乾清宫里大发雷霆,马皇后收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马皇后前脚刚踏入宫殿,就看到一地狼藉,朱元璋正在摔东西。 她关心地问:“重八,怎么好好的一回宫,就拿家里的东西撒气?” 朱元璋将铁券摔在地上,抬手一指马皇后,张口骂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兔崽子,他居然敢偷到咱的头上来了。” 无辜的马皇后,莫名受到迁怒,心里顿时有了火气。 “你以前当甩手掌柜,几个孩子全靠我一个人拉扯带大。” “养不教,父之过,现在怪罪到我头上了?” 朱元璋脸色一滞,心里委屈。 “咱不过是发发牢骚,你马秀英就开始翻旧账了?” 马皇后果断摇头,对着他继续数落:“以前,你朱重八见到谁家里有个宝贝,都要千方百计地弄到手。” 眼见妻子开始揭他的老底,朱元璋大声反驳:“那时候咱云游四方,一路上化缘,三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不靠小偷小摸,早他娘的饿死在旮旯角落里了。” “咱那是为了维持生计,迫于无赖的选择。” “能跟老二这种货色一样吗?” 论及不光彩的过往,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一点愧色。 如果没有这历练出的一身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本事,他又如何能够,调教出一帮神出鬼没、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呢? 眼看着丈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马皇后眉头紧蹙,掰着手指头说道: “常遇春的宝石酒壶、徐达的红珊瑚树、胡美的闺女……” “哪怕是街上小贩卖的烧饼,你路过时都要顺手牵羊。” “快停下来,别说了。都是儿孙满堂的人了,给咱留点颜面成不?” 朱元璋急忙阻止,随后指着角落里的起居郎,他厉声喝阻:“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记下来,咱就让你人头落地。” 起居郎卓敬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放下手中的笔,别的皇帝对史官可能是恐吓,洪武大帝这样的狠人,绝对是说到做到。 朱元璋最近才觉得,这个跟在他身边的起居郎,有些过于碍眼。 “这些史官根本没安什么好心,想方设法地编纂出咱的黑料。” “起居郎这个官位,咱应该彻底废黜掉才对。” 卓敬赶紧拜倒在地,口称‘臣有罪。’ 马皇后出声,劝道:“这起居一职,自汉武设立以来,一直随侍帝王左右,记录帝王言行,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况且这起居一职,汉唐元宋,莫不有之。” “陛下今日任性废黜,后世子孙若是上行下效,他日难保不会有人议论我大明绝非华夏正朔。” 马皇后将这件事的高度,上升到了政权合法性的层次。 朱元璋听完,便不敢再肆意妄为。 他感慨一声:“真是家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 “有你马秀英在,咱才能少犯错。” 马皇后轻抚着他的后背,扶着朱元璋坐下,才开说道:“重八,我知道今日的事是樉儿做的不对,惹着你生气。” “可是他终究长大了,要养家糊口。” “老是克扣着他的俸禄不发,终究不是个办法。” 朱元璋双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道:“咱家大业大,到处都是需要花钱去堵的窟窿眼儿。 “咱不想尽办法地省吃俭用,这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 马皇后左右思索过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重八,要不我们将孝陵的支出削减一半,将这些银子省下来,用于国计民生。” “克扣子女的名声,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朱元璋断然拒绝,他脸色严肃道:“咱已经把中都的工程停了,将来孝陵就是你我夫妻二人,在地下长眠之所。” “要是孝陵修的规模太小,那世人笑话的不是咱俩,而是笑话咱的后世子孙。” 比起秦始皇陵、汉武帝的茂陵、唐太宗的昭陵,这些超级皇陵,每年支出国库的三分之一,完工时所花费的天文数字。 朱元璋觉得他的孝陵,已经足够节俭的了。 陵墓的规模,关系到帝王威严。 朱元璋特别爱面子,绝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有所让步。 见到丈夫的倔牛脾气犯了,马皇后长叹一声,索性不再劝阻。 夫妻俩一时相顾无言,黄狗儿突然来报,“万岁爷,信国公求见。” 听到好兄弟求见,朱元璋激动地站起了身。“快宣。” “那妾身先行告退了。”马皇后起身离开,朱元璋刚开口想说又不是外人,马皇后已经带着宫女走远了。 “宣信国公汤和觐见。” 汤和刚准备在宫门前叩头行礼,朱元璋火急火燎地走出来,拉着他的手。 “大火都烧到房梁上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汤和被他从地上拉起身,朱元璋见到他鼻青脸肿,衣服上也破了大口子。 汤和一副凄惨模样,看起来比街上的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朱元璋皱着眉头,问道:“老汤,你这是遇到了下山的劫匪,还是遇到了拦路的恶霸?” “这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敢打劫咱大明的国公?” 汤和一拍手,显得懊恼不已,声音有些哽咽。 “重八,我刚才不是给你唱双簧,配合你演戏吗?” “那群老匹夫,堵在了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失去了兵权,又没落到一个子儿的好处。这不是把我当成了出气筒吗?” 朱元璋感到有些奇怪,问道:“咱不是吩咐了徐达,跟你一路同行的吗?” “嗨,别提了。” 说到徐达,汤和情绪变得更激动,破口大骂:“徐天德那不讲义气的玩意儿,一眨眼的功夫,跑的比兔子还快。” “还一步三回头,边跑边喊‘老汤,你坚持住,我先回去搬救兵。’” 汤和模仿的惟妙惟肖,引得朱元璋哈哈大笑,附和道:“这徐大眼从小就鬼精鬼精的,不是个好东西。” 汤和转头看向朱元璋,心里骂道:你朱重八也不是什么好货。 之前,明明说好的,三个人一条心,携手同行,共同进退。 合着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挨揍。 第307章 叙旧 “上位,这帮老伙计是铁了心,要抓住老臣不撒手。” “老臣,现在是有家难回啊。” 汤和拉着朱元璋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起了苦。 见到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衣服上还沾着好几个脚印。 朱元璋是既好气又好笑,憋了半天,才忍住笑意。 “咱本来以为有天德在你左右,定能护你周全。” “没想到徐天德这老小子如此不讲义气,居然第一个跑了。” 汤和心说:你还不如派几名锦衣卫跟着我,起码能替我挡下不少拳头。 曾经他见死不救,差点害得秦王陨落,汤和这些年一直过得惴惴不安。 生怕哪天一觉醒来时,整个人已经躺在了锦衣卫的大牢里。 在得知朱元璋的计划后,需要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站出来,充当勋贵们发泄怨气的出气筒。 汤和主动请缨,背下了这口黑锅。 “上位,老臣这顿毒打,可算是替您挨的。” 看着汤和可怜兮兮的模样,朱元璋拍了拍他的手,满是感激地说道:“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 汤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最了解朱元璋的性格,就怕这个心结不除,搞不好哪天就会找他翻旧账。 “上位,这帮老家伙横行霸道惯了,这次平白无故丢了兵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有人从中挑拨一二,搞不好又会聚众闹事。” “得想一个万全之策,平息他们心中的怨气。” 汤和心里想的是我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再挨两顿毒打,搞不好哪一天就一命呜呼了。 朱元璋听完,点了点头,非常赞同:“老哥哥说的对,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这法子是老二想出来的,得让他想个办法出来善后。” 两个老头拉着手,走进了乾清宫。 看见宫人正忙不停地打扫,满地破碎的瓷片和摔坏的椅子。 汤和忍不住关心:“重八,你不会和弟妹闹架了吧?” 朱元璋拉着汤和,坐在龙椅下的台阶上。 他满脸无奈,向汤和抱怨:“老二无法无天,居然偷到了咱的头上。” “咱不过跟你弟妹,发了几句牢骚。” “她竟然蹬鼻子上脸,反倒数落起了咱的不是。” 汤和充当起了和事佬,开解起了朱元璋。 “俗话说年少轻狂,谁年轻时还没干过几件荒唐事呢?” “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咱也跟着老了,很多事都是有心无力咯。” 朱元璋没想到多年以来的老兄弟,这次没有站在他的一边。 他有些不满道:“咱管教孩子还有错了?这老话说的好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老二是诸王之长,这样贼手贼脚,早晚会带坏咱的儿孙。” 汤和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道:小时候,你朱重八带着大家伙去偷牛的事,咋不说呢? 汤和收敛心神,出言规劝:“重八,这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不触犯国法,不坑害百姓就随他去吧。” 朱元璋眼睛一瞪,磨着牙说道:“他都偷到朕的头上了,按《大明律》偷盗内府宫中财物者,皆斩。” “他这是属于屡教不改,砍了他的脑袋都算便宜他了。” 汤和不知道一向冷血无情的老弟朱元璋,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唠叨的小老头。 不过他乐见其成,起码现在的朱元璋身上有了人味儿。 汤和眼珠子一转,假装建议道:“你干脆下道旨意,把秦王拖到西市口砍了,这气自然就顺了。” 汤和这样一说,朱元璋立刻哑火了。见朱元璋闭嘴不言,汤和揶揄道:“是不是心里还是不舍得啊?” 汤和说完,还拿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朱元璋。 朱元璋满脸不屑撇着嘴,强行争辩:“不过是现在还用得着他,咱先忍让一番他的胡作非为。” “等哪天用不着了,再一刀咔嚓了这不孝的玩意儿。” 汤和倒是一眼看穿,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汤和直接建议道:“既然那么不待见秦王,不如一脚将他踢到封地就藩。” “索性就眼不见为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咱找你聊些心里话,你这一直掏咱的心窝子是几个意思?” 朱元璋眉毛一拧,就要发火,汤和见好就收,摆着笑脸说道:“你看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动不动急眼了。” “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 朱元璋想起一件事,立马伸出两只手在汤和身上乱摸。 汤和死死抓住衣领,惊慌失措道:“重八,这大庭广众的,你可不能乱来啊。” 朱元璋眼睛都在喷火,不停摇晃着汤和:“银子呢?咱好几万两银子哪去了?” 汤和整理着凌乱的衣角,才开口说道:“你说你都是当皇上的人了,跟没见过银子似得?” 朱元璋急得上火,催促道:“咱现在花钱如流水,恨不得一个铜板都掰成两半花。” “赶紧把银票拿出来,不然别怪咱翻脸不认人啊。” 汤和顿时觉得无语,你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拿宫里的财物撒气。 就刚才打碎的那些玩意儿,至少能值上千两。 吐槽归吐槽,汤和还是慢悠悠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 朱元璋接过来一看,眼睛都看直了。 他张大着嘴,满脸不敢置信:“那个逆子,竟敢把咱的钱给贪墨了,还给咱打了一张白条?” 朱元璋给人打了一辈子白条,没想到有一天居然风水轮流转,收到了一张来自亲生儿子的白条。 ‘今日借到白银五万三千六百一二两,欠款人朱樉。’ 朱元璋将白条揣进怀里,嘴上冷笑一声。 “咱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人敢贪咱的银子。” “白纸黑字,总有一天,会让这小子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收好了白条,朱元璋对着汤和不停埋怨:“老哥哥,你做事不地道啊。” “这么多银子,怎么能交给那小子保管呢?”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汤和满是无奈地解释:“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那小子神兵天降一般出现。” “搞不好,现在老哥的身上已经盖好了白布。” “家里人正在准备,邀请街坊邻居吃流水席。” 第308章 疑问 眼见汤和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溅了他一脸。 朱元璋赶紧阻止他再张口。 “好了好了,咱知道你不容易,今天又受了不小的委屈。” “咱请你吃顿好的,犒劳犒劳。” 汤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提议:“我知道金陵城有家不错的酒肆,叫醉仙居。” “那里的重碧酒,都是从四川叙州府大老远运过来的,那滋味地道的很。” 汤和本以为能借着机会,狠狠宰他一顿。 没想到对方没有上当,朱元璋慢吞吞说道:“你要喝好酒,御膳房应有尽有。” “犯得着花那几个冤枉钱吗?” 朱元璋抠抠搜搜的性格,汤和深有体会。说得好听叫节俭,说不好听就叫吝啬。 朱元璋的餐桌上,永远摆着四菜一汤。 汤和打趣道:“我想喝贡酒,你舍得拿出来吗?” 朱元璋耳根一红,大声嚷嚷道:“咱平时间,自己都舍不得喝上一口。” “再说了,这贡酒也就名气大点,哪比的上,咱自己酿的梅子酒解馋啊。” 对于这套说辞,汤和瘪了瘪嘴,语气酸溜溜道:“我好不容易从老家来一趟京城,你就拿点农家自酿打发我。” “朱重八,你这性子真是老抠门了。” 受到发小的指责,朱元璋万分无奈,对着黄狗儿吩咐道:“去咱的酒窖里拿几坛子陈酿过来。” “咱今天要和老哥哥不醉不归。” 黄狗儿一走,汤和想起刚才跑路的徐达,对着朱元璋说道:“光我们两个痛饮,怪没意思的。” “把徐达和周德兴叫上,我们这几个光屁股的发小,这么长时间没见,是时候该聚一聚了。” “老哥哥说的好,咱正好也有此意。”朱元璋闻言心中大喜,对着另一名贴身太监吩咐道:“杜安道,你亲自去请魏国公和江夏侯到宫里来。” “就说咱今天宴请信国公,让他们来陪客。” “奴婢遵旨。”杜安道前脚还没迈出宫门,朱元璋这才想起借条的事,又补充了一句。 “把秦王也一起叫上。” 朱樉刚回到王府,看着院子里晒着的一口一口大缸,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充当监工蒯富跑过来,向他报喜:“恭喜王爷,一坛子里面至少能出上百斤糖霜。” 说完还用一个小勺,在水缸口的内壁上刮了一圈,勺子里全是晶莹剔透的白砂糖。 然后将勺子递给了朱樉,这哪是白糖,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原本不情愿的蒯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王爷,您尝尝这味道,绝对是一等一的糖霜。” 朱樉将白糖倒进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味在味蕾上散开。 现在的纯度已经接近后世的白砂糖,甚至在口感上还要强上不少。 就是结晶的过程,有点太慢了,这上千斤的糖浆要完全凝固成白糖,至少要花大半个月的时间。 朱樉抿了抿嘴,转头对蒯富说道:“尔等制糖有功,你带他们到账房去,领一个月俸禄做为赏钱。” 正在旁边忙碌的下人,听到可以领赏钱,人人脸上喜不胜收。 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对着他连连作揖:“小人谢过王爷赏赐,王爷千岁千千岁。” “王爷千岁,真是菩萨心肠。” 如果不是他亲自立了规矩,王府内禁止跪拜礼,这帮下人恨不得跪在地上对他顶礼膜拜。 刚来不久的蒯富,对着眼前的状况,感到不适应。 “王爷,您赏赐了这帮奴仆,他们却不叩头谢恩。” “这不是乱了尊卑吗?” 对于动不动就下跪磕头这种陋习,朱樉表示不屑一顾:“真正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流于形式。” “如果是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以说天经地义。” “府中这些下人有不少,比我爹娘年纪都大。” “要是动不动对着我下跪,本王还嫌膈应的慌。” 朱樉正在说话时,宫里的内侍就来传信。 “秦王殿下,陛下宣你进宫。” 朱樉自然认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杜安道跟黄狗儿一样是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太监。 负责给朱元璋洗脸、梳头、修理胡须、修剪指甲,几十年如一日,深得朱元璋的信任。 “杜公公,父皇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杜安道面白无须,佝偻着背。弯下腰来,恭敬地回答:“回二爷的话,万岁爷在宫中宴请信国公。” 别看这老太监脚步虚浮,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 朱樉心里十分清楚,这老太监武艺高深莫测,被称为宫中最后一道屏风。 在路上,对着杜安道,朱樉直接问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六年多以前,为什么杜公公没有随驾去到凤阳?” 在看他看来,大内第一高手没跟随在老朱身边,这件事充满了诡异。 杜安道面色如常,回答道:“那段时间,万岁爷派奴婢去外地办了件差事。” 朱樉试探的问:“父皇给你的差事,是跟白莲教或者说明教有关吗?” 杜安道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选择了闭口不再言语。 恰恰证实了朱樉心里的猜想,他曾经对六年前遇刺那件事,进行过无数次复盘。 每次都觉得不合逻辑,漏洞百出。 其中最忽略的一点,就是张中所在的明教,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一件事,让朱樉觉得更为惊悚的是白莲教曾经在元末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 可是在大明立国之后,十多年来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哪怕是神通广大的锦衣卫,情报网中也没有一点这些人的蛛丝马迹。 人数众多的白莲教突然人间蒸发,更别提跟小明王有关的明教。 朱樉曾经翻遍了古今同集库,也没查到除了小明王韩林儿以外,记载明教的历史文献。 一切有关明教的文字记录,就像被一双无情的大手刻意的抹去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朱樉皱着眉头,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只有那个人,才有将一切隐藏的能力,甚至消弭于无形。 那就是他的父皇,洪武大帝朱元璋。 第309章 混战 朱元璋既然对他选择了隐瞒明教的过去,肯定做好了应对之策。 如果他一意孤行深挖下去,只会落得个自讨没趣。 马车经过东侧门,停到了乾清门前,朱樉刚迈进乾清宫。 就看到宫殿的中央,摆着一个圆形的铜炉,铜炉下方放着木炭。 四个老头正围坐在一起,见到他来,汤和跟周德兴刚要站起身来行礼。 朱元璋拦住他们,开口说道:“今天是家宴,这里只有叔伯子侄,没有君臣之分。” 老头子突然玩起了收买人心,朱樉只得拱手作揖:“小侄见过汤伯父。” “见过老泰山。” “见过周叔父。” 跟三人依次见礼后,朱樉这才对着朱元璋行礼。 “儿子见过父亲。” 朱元璋递给他一个碗,说道:“替咱敬你这些叔叔伯伯一杯。” 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粗糙的土碗,跟精美瓷器装着的贡酒一点不搭。 这怀旧风弄得不伦不类,朱樉在心里吐槽完,将酒倒满对着汤和说道:“小侄敬汤伯父一杯。” 汤和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人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汤和抹了把嘴,豪爽一笑:“你小子打小从来都不扭捏,诸王之中,老夫看你最顺眼。” “汤伯父说笑了,小侄比起汤鼎和汤軏两位兄长,还差得远了。” 听到对方夸起了自家儿子,汤和十分高兴,拍着朱樉的肩膀笑道:“你不用自谦,我家里那两个小子,虽然比你年长。” “可是他们从小就佩服你,把你当做他们的头儿。” “鼎儿和軏儿以后能跟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汤和的口气跟托孤一样,听的朱樉一头雾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元璋见他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出声解释道:“二郎,你不是下个月要出征云南吗?” “你汤伯父的意思是让汤家两兄弟在你身边做个亲军牙将。” 主帅的营帐因为有牙旗,被称为牙帐。 亲兵将领,自然被称为亲军牙将。 朱樉点头说道:“既然汤伯父看得起小侄,两位兄长能屈尊到小侄帐下。” “小侄自然是一口答应。” 汤和拿起碗,给他倒上酒,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后。 汤和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欣赏。 “你气度不凡,又有容人的雅量。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借汤伯父的吉言。” 朱樉又跟汤和干了一碗,转头看向年龄小一点的周德兴。 周德兴身材健硕,一脸横肉,是老朱的发小之一。 朱樉斟满酒后,双手捧起碗,端到周德兴面前。 “若是没有当年周叔父卜的那一卦,我父亲也不会选择去濠州投军。” “更不会有现在的小侄,小侄替父亲敬您一杯。” 说起当年的往事,周德兴满脸自豪,两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周德兴情绪高涨,一拍大腿,开始滔滔不绝。 “说起来,也是凑了巧,你爹大半夜把老夫从被窝里拖起,叫到菩萨像前。” “他那时候的样子,吓得跟鹌鹑一样,抓住我的胳膊一直问。” “汤和写的那封信,被人发现了。要去县衙检举他,问我该咋办?” “我当时也慌不得不行,毕竟跟红巾军有牵连,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我说我也不知道该咋办,要不卜个卦问问菩萨?” “于是我们两人,在菩萨面前掷了三次茭杯。” “结果第一次,去衙门自首是死路一条,第二次亡命天涯,也是个死。” “结果第三次问菩萨投义军造反,就掷出了一正一反的圣杯。” “菩萨说了你爹造反能活,他连夜收拾起行囊,跑到了濠州投军。” 周德兴一脸兴奋,拉着朱元璋说道:“你就说我老周,算的卦准不准吧?” 朱元璋放下筷子,张口骂道:“准个屁,咱去濠州投军,被郭子兴守门的士兵,给当成奸细抓了起来。” “要不是咱浓眉大眼,长得一表人才。咱就被你跟汤和两个狗贼,害的掉了脑袋。” 面对朱元璋的吐槽,汤和跟周德兴立马不干了。 汤和脸色微醺,大声嚷嚷道:“我怎么着也算你的领路人,老周怎么也算关键时候推了你一把。” “没有我们这帮老弟兄,能有你现在的风光吗?” “你朱重八,多少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此话一出,整个宫殿变得鸦雀无声。 徐达见势不对,捂着汤和的嘴,立刻开始打圆场。 “老汤你喝醉了,酒后慎言啊。” 朱元璋砰的一声,将碗摔在地上,脸色严峻,指着徐达说道:“天德把手撒开,让他继续说。” 徐达一脸为难,松开了手。临了瞥了朱樉一眼。 似乎在责怪女婿哪壶不开提哪壶,嘴上没个把门。 汤和没有半点畏惧,直接说道:“老兄弟们把脑袋别着裤腰带上为你卖命,趟平了这一路的荆棘。” “可是这些年,大家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就惹到了你洪武爷。” “哪天一觉醒来,头上的脑袋没了。” “我今天就斗胆问你一句,你朱重八,这事做的到底仗不仗义?” 没想到汤和会借着酒劲闹事,周德兴脸都吓白了,连忙站起身给朱元璋解释:“上位,汤和喝高了,说的都是醉话。” 朱元璋没有说话,直接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周德兴。 走过去时,朱元璋毫无征兆地突然抬起脚,将汤和一脚踹倒在地。 汤和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置信:“你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还不要脸的搞偷袭?” 朱元璋拽着他的衣领,恶狠狠道:“咱好些年没收拾你,你现在胆子很肥,居然敢在咱面吆五喝六。” “咱今天不把你隔夜饭都打出来,咱就不叫朱重八。” 汤和反手拽着朱元璋的衣领,将他拖在地上。 “你以为我老汤是吃素的,这么多年拳脚不是白练的。”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周德兴刚想去劝架,脸上就平白无故挨了一拳。 他捂着眼睛大叫,“谁他娘的,打我?” 汤和指了指朱元璋,大喊道:“朱重八这老小子不讲武德。” “老周,快来帮我,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德兴一咬牙加入了战团,朱元璋渐渐不敌,眼看落了下风。 他急忙大喊:“徐大眼,你他娘的还不快来救驾?” 第310章 兄弟 平心而论,一向稳重的徐达非常不愿意掺和到这些破事里。 徐达见势不妙,连连后退几步,大声说道:“上位莫慌,臣马上去叫侍卫。” 徐达正想转身逃走之时,突然感到被人推了一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到战场中央。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汤和撒开了手里的朱元璋,死死掐住徐达的脖颈,嘴里喊着:“叫你小子每次都不讲义气先跑,今天就让你尝尝老哥哥的拳头。” 徐达挨了几拳,再好的脾气也憋不住无名火起。拉着汤和就来了一个抱摔。 刚才遭到两人围攻,朱元璋原本落在下风,徐达吸引了汤和的火力。 朱元璋顿时压力大减,翻身将周德兴压在身下,砰砰就是几拳。 一边打一边骂:“老子当年为什么能当你们几个的老大?就是靠的这双拳头。” 四个老头,战成一团。场面混乱不堪,旁边负责伺候的光禄寺卿马全和黄狗儿人都看傻了。 朱樉命人拿来画板和油彩,兴奋的两眼放光,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一定要将眼前的名场面记录下来。 他拿起画笔,对着旁边的礼乐班子大声吼道:“都愣着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望着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拉架的一帮侍卫,黄狗儿满脸忧心忡忡,来到他身边劝道:“殿下,一会儿要是伤着万岁爷,可是要出大事的。” 朱樉满脸奇怪,指了指正在大呼小叫的朱元璋,问道:“老头子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你看他的表情,比入洞房的时候还要开心。” 黄狗儿望着朱元璋笑的狰狞,一时间无法确定这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听着萎靡不振的伴奏音乐,朱樉皱着眉头,对着礼乐班子招了招手。 教坊司的正九品奉銮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朱樉摸索着下巴,说道:“这首太素了,听着怪没劲的。” “放我的主题曲,给这几个老头助助兴。” 教坊司奉銮,满头雾水,不解地问道:“卑职不知那主题曲,所谓何物?” 朱樉没说话,黄狗儿摆了摆手,一脸嫌弃道:“你这榆木脑袋这么简单都不会,当然是《秦王破阵曲》。” 奉銮恍然大悟,连忙去吩咐礼乐班子。 朱樉对着黄狗儿连连夸赞,“怪不得黄公公能当三品,而他混到六十岁都是一个九品。” “光是这觉悟高低,就是天差地别。” 黄狗头给他捶着背,满脸讨好道:“二爷,这力道如何?” 朱樉点点头,示意力道刚好。 琵琶声和战鼓声一响起,原本的靡靡之音,节奏一变,变成了慷慨激昂的沙场之声。 地上鏖战的四个老头,原本体力不支,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战况接近尾声。 有了战歌的加持,四个老头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又开始战作一团。 朱樉拿着画笔,忙着将眼前激动人心的时刻,记录下来。 这可是振奋人心的第一手史料,朱樉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将眼前的大场面记录了下来。 还即兴赋诗一首,再盖上了自己刚刻的‘东楼’私章。 身后的黄狗儿,看到画上题的那首小诗吓得面无人色。 「金水河畔水波涌,甲鳖相争战不休。 甲壳坚硬难攻破,利爪锋利势如流。 你来我往争高下,胜负难分显身手。 河中争斗寻常事,生活点滴皆文章。」 甲鳖不就是甲鱼和王八吗?秦王这首诗称得上是当朝第一反诗。 黄狗儿越想越怕,手都跟着哆嗦。 朱樉感觉到了异样,收起画布,贴身放到怀里。 他转身对着黄狗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说道:“黄公公,见者有份懂吗?” “这么多人看着咱俩一起画的,要是传出去你也跑不了?” 黄狗儿闭上眼睛,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只是平常的一次讨好,却不小心上了秦王的贼船。 黄狗儿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叫你管不住这双手,悔不该当初。 有了这帮老头,跟黄狗儿的把柄,朱樉瞬间觉得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随着乐曲接近尾声,地上缠斗的四个老头很快分出了胜负。 以老丈人的惨败和朱元璋的大胜告终,打斗到了最后,基本是老朱一个压着三个老头在打。 至于为什么要打老丈人,朱元璋很快给出了答案。 他对着还在地上的徐达,踢了一脚,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徐大眼,徐天德最不是个东西。” “老子当年当上九夫长,第一时间写信让你小子投军。” “你居然回信给我说,你在闭门读书。” 朱元璋越想越气,一连踢了好几脚。“当初要不是咱回乡招人,亲自踹你家大门。” “你小子,保准现在都还躲在家里装死不出。” 徐达捂着肚子,假装发出哀嚎。“老臣今天指定是不成了。” 朱元璋眉毛一拧,骂骂咧咧:“行了,你这千年的乌龟别装死了。” “咱根本就没使上劲。” 徐达眨了眨眼,从地上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当初你寄人篱下,身无片瓦。吃了上顿没下顿。” “就让我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子抛下父母,来跟着你干这掉脑袋的行当?” “再说了,我父母走后,不还是跟着你朱重八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 状况第二惨的汤和,顶着‘御赐’的两只熊猫眼,出来充当和事佬。 “这里我最年长,我出来说一句。” “好了好了,打也打了,闹也闹了。” “以前大家之间的恩怨,全都两清了。以后谁也不许再说谁的不是。” 朱元璋面色不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推开汤和说道:“咱这个做老大的还没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出来充大头。” 汤和被推得连退好几步,擦了擦流出的鼻血,弱弱地说了一句:“你当然是老大,你来说成不?” 拉起躺在地上的周德兴,朱元璋张开双臂,搂住三个人的肩膀。满是怀念道:“咱小时候,就对着你们说过‘同生死,共富贵。’” “富贵荣华咱都给了你们,咱说到做到了。” “你们可千万不能抛下咱一个人啊。” 第311章 速写 自从爹娘、哥哥、姐姐这些亲人相继离世后。 眼前的这三个人,汤和、徐达、周德兴三名发小,一直伴随着朱元璋的左右,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 徐达听完,第一个笑着说道:“重八哥,说得是什么话?” “我们都没病没灾,身体好着了。” 周德兴拍着朱元璋的手,笑呵呵地说:“只要你不嫌弃,咱们三个会一直陪着你。” 汤和难得真情流露,抹着眼泪说道:“六年前,你重八差点离开人世,我在你身边觉得天都塌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咱们都没了兄弟姊妹,咱们这几人,又何尝不是彼此之间唯一的亲人呢?” 汤和转过身,对着不远处还在作画的朱樉,满脸愧疚地道一声歉。 “我老汤一辈子做事光明磊落,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这个二侄。” 说完,走过去对着朱樉鞠了一躬,把朱樉弄得尴尬不已,连忙上前扶起他。 “汤伯父,这是做什么?” “若是当初换作小侄在场,也会做跟你一样的选择。” 汤和拍着他的肩头,老泪纵横道:“真是一个识大体的好孩子。” 说着还抱着朱樉,汤和哭的更厉害了。 “你汤伯悔不该当初,早知道当初就该一咬牙将大女儿嫁给你。” “让他老徐家捡了个漏,比杀了你汤伯还难受。” 汤和的大女儿原本是他的候选王妃,碍于朱樉当年名声太臭,汤和抢先一步,把大女儿嫁给了廖永忠之子廖权。 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向以看人眼光精准的汤和,却在朱樉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汤和越想越难受,抱着朱樉大哭。“你这小子藏拙,可把你汤伯害得好苦啊。” 朱樉头一次被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年近花甲的糟老头,弄得不知所措。 只好安慰道:“是小侄错了,汤伯父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听到这句话,汤和立马撒开了手,抓着他的肩膀。目光灼灼盯着他半天,才开口说道:“你汤伯正好有个八岁的孙儿,聪明伶俐。” “街坊邻里都夸他,长大能当个好仪宾。” “好侄儿,你就成全你汤伯,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心愿吧。” 仪宾,又称郡马。众人一听,汤和这老小子图穷匕见了。 要属徐达反应最激烈,抓着汤和的手不依不饶。 “老而不死是为贼,贼心不死啊你。” “老汤你成天打我孙媳…呃,干孙女的主意,是几个意思啊?” 见到徐达有发飙的迹象,汤和显然有些心虚:“老徐,我不是针对你啊,俗话说隔辈人不管隔辈事。” “我们这些当爷爷的,自然不该去插手孙辈的婚事。” 汤和的狡辩,听在徐达的耳朵里,完全是欲盖弥彰。 做了一辈子‘亏本’买卖,徐达卯着劲,要给老徐家挣回一个孙媳妇。 他揪着汤和的衣领,咬着牙说道:“谁要是打我老徐干孙女的主意,就跟我到校场上签下生死状。” 老实人徐达一发怒,哪怕是久经战阵的汤和都感到发怵。 他连忙摇手,向徐达解释道:“徐二愣子,老哥跟你开玩笑的。” “酒桌上的话,你可不能当真啊。” 朱樉眼睛一亮,没想到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老丈人,居然还有个‘二愣子’的绰号。 仔细一想,这绰号取得还真是恰如其分。 正常人,谁敢在庆功宴上,拿朱元璋的头当盆栽,拿酒壶浇满了一头啊? 朱元璋直接隔开了两人,见到他出面,徐达放开了汤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朱元璋并没有调解,而是直接爆粗口:“你们他娘的说啥都不好使。咱大孙女的婚事,只能咱亲自来拍板。” “等万福及笄了,咱给她办个选秀,仪宾人选必须要才貌双全,人品俱佳的青年才俊。还得达到学富五车,弓马娴熟的标准。” “你们家里那些个歪瓜裂枣,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听到老朱要给女儿办选秀,朱樉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画面。 一帮公三代、侯三代跟秀女一样,整整齐齐排成几列。 一个个扒的精光,由太监拿着皮尺测量尺寸,一想到这壮观的场面,朱樉打了一个冷颤。 汤和、徐达二人,被朱元璋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终于熄火了。 朱元璋坐回凳子上,招呼着汤和、徐达、周德兴三个。 “别傻站着,再不吃就白瞎了这羊羔肉。” 四人围坐在铜锅前,朱樉献宝似的的拿出一幅画。 四人定睛一看,画面上青葱翠绿的草地上,一头老黄牛正在悠闲的吃草。 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头戴着草环,蹲坐在石头上。 拿着放牛的鞭子,对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进行‘分封’。 汤和看到这张画,笑得合不拢嘴。 “这高个子的是我,站在旁边像门神一样的是周德兴。” 周德兴附和道:“画的真好,跟咱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朱元璋望着这张画,怔怔出神,脑海中全是他年少时的回忆。 唯有老丈人徐达,皱起了眉头,指着上面问道:“老夫怎么记得当时没穿开裆裤,这脸上的鼻涕泡是哪来的?” 汤和连忙充当和事佬,打起了圆场。 “老徐,当年我十岁,你正好四岁。” “你那时候经常尿裤子,所以穿着开裆裤。” 因为隔了快五十年,徐达自己都记不清了,他满脸狐疑,转头向周德兴问:“老周,我当年是这个样子吗?” 年代太过久远,周德兴自然也记不住,用力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满是怀念,叹息一声道:“真是光阴如白驹过隙,世事如白云苍狗。” “这一眨眼的功夫啊,咱们一个个都从稚嫩的孩童,变成了蔫巴的老头。” 众人还在感伤时光的流逝,朱樉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幅画,这是一幅素描,还没来得及没上色。 画面上,朱元璋坐在大堂中央,背面挂着明字旗。 朱元璋端着酒碗,徐达和常遇春侍立在他的左右,侄子朱文正和外甥李文忠站在左边,右边站着邓愈和冯胜。 第312章 消失的腰带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当他看到背后站着的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时。 朱元璋眉头拧成了八字,有些不满地说道:“二郎,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没必要画上去了。” 朱樉直接拱手,一脸正色道:“正所谓瑕不掩瑜、功不掩过。” “孩儿窃以为,既然功过不能相抵,那过错也不应磨灭过往的功勋。” “如果没有刘李二人,如若后人问起,是何人为我大明运筹帷幄、又是何人为大军转运粮草之时” “到那时候,孩儿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的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知道刘伯温曾经背叛过他。 而李善长更是与六年前的行刺案之间,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秦王却能放下个人恩怨,为这两个仇人仗义执言。 他的胸襟开阔,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周德兴拍着他的肩膀,对朱元璋说道:“我一生也算识人无数,重八,你家这老二不孬,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刚说完,周德兴又觉得这话有些犯忌讳,连忙补充一句。 “当然了,他现在就很有出息。” 这画蛇添足的半句话,被众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朱元璋开口表态道:“咱的儿子都能既往不咎,咱这个当爹自然有容人的度量。” 朱元璋说完,三名老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最怕的是胡惟庸的风波刚平息不久后,又冒出一个李善长案。 大肆诛连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幸免呢? 朱元璋招呼着众人坐下,朱樉端起酒碗,对着老丈人徐达敬酒。 徐达干了一口,对着他埋怨道:“贤婿,都没给老夫上门拜过一次年。” “你这个姑爷,当的是不是有些不太称职啊?” 被老丈人当面质问,朱樉禁不住面红耳赤,随便找了个借口。 “小婿家中生活拮据,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朱樉现在后悔不已,当时脑子一热,把以前缴获的古董、字画都换成了银子。 徐达摇了下手,满不在乎道:“贤婿要是觉得为难,不如直接送银子好了。” “老夫从来都不讲虚礼,些许铜臭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朱樉很想说我会放在心上,他正在犹豫,如何应付眼前见钱眼开的老丈人? 突然灵机一动,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条精致的玉带。 朱樉双手捧起玉带,一脸谄媚道:“小婿,过去失了礼数,献上一条祖传的腰带,就当作给老泰山赔罪了。” 徐达接过来一看,腰带上挂满了玉带板,镶嵌着宝石点缀。 还有金丝线缝制的纹路,徐达定睛一看,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正是朱元璋失踪的那条腰带,徐达心中暗道:你这祖传的也太正宗了吧。 有龙纹配饰,徐达不敢私藏,直接恭敬地递给了朱元璋。 没想到朱元璋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是将玉带轻轻推了回去。 “既然是你的好女婿孝敬你的,天德你就收下吧。” 徐达没有依言照做,反而越发恭敬,只见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起。 “龙纹乃是天子服章,老臣没有半点僭越之心,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摇头,笑道:“常遇春那厮下葬之时,咱送了他一件龙袍。” “你是咱的心腹大将,又是咱的儿女亲家。” “以你徐达的功绩,自然配得上这条腰带。” 徐达的脸上满是感动,要说不羡慕常遇春是假的,毕竟臣子以龙袍下葬,可是千古未有的殊荣。 而今天,他徐达能得到一条龙纹玉带,算是此生再无遗憾了。 徐达眼含热泪,抱着腰带,对着朱元璋叩首。 “老臣万死不足以回报陛下的恩德。” 朱元璋快步上前,将他扶起,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天德你劳苦功高,为大明立下不世功勋,老哥此生断然不会辜负你。” 两个老头情绪激动下,相拥而泣。 一旁的汤和、周德兴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若是其他人拿到这条腰带,他们心里一万个不服。 可是这个人是徐达,他们两人只有心服口服。 在这感人至深的时刻,偏偏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亲一个,亲一个……” 朱元璋回过头来,就看到朱樉兴奋地又蹦又跳,赶紧松开怀中的徐达。 朱元璋大步走来,赏了朱樉一个爆栗,嘴里骂骂咧咧:“咱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朱樉捂着脑门上的大包,指着还在痛哭流涕的老丈人。 对朱元璋小声说道:“我帮你收买人心,你还打我,你朱兴宗真不是个东西。” 这逆子继上次称呼他的表字之后,又开始叫起了朱元璋在族谱上的大名。 朱元璋黑着脸,对着他教训道:“你再这样没大没小,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舌头拔了?” 朱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直接原封不动地回击道:“信不信你再威胁我一句,我把你两个孙子的狗腿打断了?” 至于对象是哪两个,朱樉没明说,朱元璋立刻猜到了,是尚煌和高煦。 朱元璋一脑门黑线,拳头攥出水,骂道:“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混账父亲?” 朱樉满脸奇怪道:“那不是近在天边,远在眼前吗?” 朱元璋愣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这小子暗戳戳地,是在讽刺自己。 他厉声问道:“咱有哪一点对不起你?” 朱樉当即反问道:“摸摸你的良心,你有哪一点对得起我?” 朱元璋犹豫了半天,挠破头也没想出这个答案。 朱樉抬手一指,丝毫不留情面地揭穿道:“你根本就没有良心。” 朱元璋怒极反笑,抬起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冷笑道:“小兔崽子,你见过哪个帝王有良心的?” “帝王要是有了心,有了七情六欲就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朱樉被勒得满脸通红,仍然不屈服道:“你没有心,就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么?” “当上了皇帝,你就自以为是无所不能的神明?” “若是没有了亲人、爱人、友人,除了那张龙椅,你这糟老头还剩下什么?” 第313章 过肩摔 朱元璋听完,心神俱震。 童年痛苦的回忆涌上了心头,要是那种绝望再来一次,他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害怕了,他不敢想象只有他一人活在世上,是何等的痛苦。 朱元璋失神的一刹那,朱樉迅速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拉,朱元璋身子摇晃,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朱樉身子一扭,用肩膀顶住了朱元璋的胸膛,猛地一用力,就将他举过头顶,抡到了半空。 朱元璋猝不及防下,被好儿子朱樉来了个过肩摔,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樉站稳脚跟,目光冷漠,拍了拍手。 他满脸不屑,咬着牙说道:“什么狗屁洪武大帝,要不是你是我爹的份上,骨头架子都给你拆咯。” 朱元璋摔得七荤八素,完全没有了之前嚣张的气焰,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看傻眼的徐达、汤和、周德兴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上前将朱元璋扶起。 汤和原本以为朱樉不过是个小号朱元璋,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凶狠程度,这小子真发起飙来,完全六亲不认啊。 朱元璋扶着老腰,气的直哆嗦。 他满脸戾气,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真以为咱离了你,就过不下去了?” “咱宰了你,咱照样还有二十几个儿子。” 朱樉呵呵一笑,没有半点惧色。 “要是没了我,你当然还是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 “只不过再过几年,没准会变成坐在龙椅上,抱头痛哭的可怜虫。” 朱樉的话就像一柄利剑,直插老朱的心房。 他想起在亲人离世的时候,身边还有三个发小陪伴。 当他背起行囊,去往了皇觉寺出家为僧时,只有孤身一人。 朱元璋在外云游化缘,受尽了人间疾苦,看穿了世态炎凉。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夜里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 朱樉背着手,来回踱步,吟诵着他当年写的这首无题诗。 这首诗既有朱元璋的豪情万丈,也有他的孤独凄凉。 徐达、汤和两人一左一右在朱元璋的身边,看着他的脸上表情经历了震怒再到迷茫。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心中惊骇不已。 朱元璋的牛脾气,犯起犟来,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伸手推开两人,朱元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稍后,大步向前,走到朱樉身前,抬起手就给了他脑门上一个巴掌。 “小兔崽子,活腻歪了,还敢跟老子动手?” 老朱的手劲很大,扇的朱樉向后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直身体。 他的脑门上,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捂着额头,朱樉神色平静地说道:“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要是不让着你,你啥也不是。” “咱怎么会生出一个,你这样忤逆犯上的玩意儿?” 眼看女婿跟亲爹杠上,徐达这个做丈人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充当和事佬。 “重八哥,这混账小子又犯浑,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气量大,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亲家公给了台阶,朱元璋顺势借坡下驴。 “今天看在你岳父的面子上,咱不跟你个混账东西计较。” “再有下次,咱亲手将你大卸八块。” 这段小插曲一过,朱元璋、徐达、汤和、周德兴四人,重新坐回了八仙桌。 朱樉刚挨着老丈人坐下,拿着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铜锅里涮好。 还没下肚,朱元璋越想越气,猛然一拍桌子,又开始吹胡子瞪眼。 “在座的都是长辈,哪有你这个晚辈坐下的份儿。” “给咱上一边去,站着伺候。” 说完还稍嫌不解气,又开始嚷嚷。 “看什么看?还不快倒酒。” 见朱樉无动于衷,还坐着,朱元璋从桌子底下,伸长着腿踢了他一脚。 朱樉默不作声,站起身子走到一边,掸了掸裤子上的脚印。 这糟老头的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朱樉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接过光禄寺卿马全手上的酒壶,充当起了临时服务员。 依次往四个老头,面前放着的大碗不停斟酒,朱元璋、汤和、徐达、周德兴等四人,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像今天一样聚在一起。 四人兴奋不已,滔滔不绝地聊起了往日的峥嵘岁月,他们谈笑风生,吃着涮锅。 服务员小朱连午饭都没吃,就被老朱召进了宫。 饿了一整天,肚子开始咕咕直叫,正在唾沫横飞的朱元璋,这才发现异样。 放下了碗,朱元璋一脸诧异地问道:“你这逆子,今天该不会是没吃饭吧?” “你说呢?”朱樉表情幽怨,心里直想骂娘,今天一大早,跟着你去审问朱亮祖父子。 你居然问我吃没吃饭?这老头子简直没有良心。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你这孩子客气个啥?来来,咱给你赐座。” 朱樉憋着火气,坐了下来,端起扒饭的时候,在心中暗自说道:好好好,这么玩我是吧?等将来一定让老头子,你尝尝蜂蜜水的味道。 反正朱元璋跟萧衍,一个前半生当和尚,一个后半生出家都差不多。 老朱正在大快朵颐,不知道旁边的孝顺儿子心里的小九九,还以为这小子一言不发,埋头吃饭,是改邪归正了。 他对着朱樉说道:“刚才你周叔叔提议,将他家里的独子周骥交到你手里。” 朱元璋一说完,周德兴就接着说道:“老夫的膝下,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二侄子,治军有方,能不能送骥儿到你军中磨砺个几年?” 听到周骥的名字,朱樉眉头一紧,勋贵子弟都有军职,更别提老朱几个发小的子嗣。 只有这个周骥是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特别喜欢沾花惹草,四处勾引良家妇女。 朱元璋曾经宣他进宫,当面斥责了一顿,这家伙回去之后,收敛了一段时间。 没过多久,周骥又开始犯老毛病,整日寻花问柳,夜宿秦淮河。 朱樉可是清楚历史上这个周骥,胆子大到无法无天,敢在太子的丧期,秽乱宫闱,跟宫女私通。 最后被洪武大帝下令处死,还连累了开国老将周德兴。 第314章 母子 面对这么一个坑爹仔,朱樉心里犯了难。 这周骥连裤裆都管不住,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搞不好将来还会连累到自己。 见到他沉默不语,周德兴满脸抑制不住的尴尬之色。 朱元璋于心不忍,替老朋友发声:“你连周家那个混蛋小子都管不住,将来能有什么大作为?” 这激将法过于粗糙,让朱樉很想反问一句,难不成你老人家管得了? 周德兴不但英勇善战,而且一直对大明忠心耿耿。 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朱樉开口表态:“既然周叔父看得起小侄,那小侄自然一口答应。” 周德兴端起酒碗,发出爽朗地大笑:“骥儿能跟着你,我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一百个放心。” “来,小樉,我敬你一杯。” 一口干完了碗里的酒,朱樉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小侄的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周世兄触犯了军法,小侄不会徇私枉法。” “军中无儿戏,只希望你能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到时候留他一条小命。” 对于周德兴的请求,朱樉点头表示答应,两人连饮数碗。 周德兴见他面色如常,忍不住夸赞。 “贤侄真是好酒量,真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汤和也附和道:“侄儿年纪轻轻,就能白手起家,在北边打下数省之地。” “比起重八年轻时,也不遑多让啊。” “哪里,哪里,跟父亲和叔伯们戎马一生,驰骋疆场多年,立下的丰功伟绩相比。” “小侄的那点功劳,简直是微不足道。” 朱樉的一番话,说的在座几名老将纷纷开怀大笑。 他在席间不停为几人斟酒,在几人谈及过往时,朱樉闭口不言,时不时点头,充当起了倾听者的角色。 当气氛沉闷时,朱樉又适时的抛出几个诙谐幽默的段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有朱樉在其中调节气氛,汤和、周德兴两人,多年没有进宫,在饭桌上也感受不到一点拘谨。 很快到了深夜,汤和跟周德兴两人喝的酩酊大醉,只有徐达还保持着清醒。 朱元璋醉眼朦胧,摇晃着起身,在朱樉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子。 对着黄狗儿吩咐道:“去把寝宫收拾出来,今晚咱要跟几个老兄弟同寝。” 黄狗儿站在原地,一脸为难。按宫里的规矩,大臣夜宿后宫可是要杀头的。 看着醉醺醺的朱元璋,黄狗儿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醉话。 朱樉直接对着他说道:“按父皇的旨意去办,一会儿我到母后那里报备一声。” 黄狗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吩咐宫人去收拾后面的寝宫。 “时候不早了,老臣就先行打道回府了。” 徐达刚要起身告退,就被朱元璋拉住了胳膊。 “天德,你是咱的兄弟又是亲家,咱们四个难得聚到一起了。” “你不能走,咱们哥几个,今晚要彻夜长谈。” 朱元璋拉着他,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徐达对着朱樉露出求助的目光,好女婿朱樉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朱樉将汤和、周德兴两人扛进了寝宫,脱掉了衣服扔到了龙床上。 他转身对负责寝宫的太监杜安国说道:“将今晚伺候的宫女,都换成公公。” “再从太医院找一名御医来这里守着,以防有什么不测。” “对了,还要准备好醒酒汤。” 杜安道十分恭敬道:“奴婢遵命。” 吩咐完了,朱樉才转身离开,来到坤宁宫。 宫殿内还亮着灯火,迈过大殿内摆放的屏风。 看见马皇后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一件小衣。 总管太监吴永,开口说道:“娘娘,秦王殿下来了。” 朱樉跪在地上,叩首道:“儿臣,给娘亲请安了。” 马皇后收好针线,上前将他扶起,嗔怪道:“你这孩子,回自己的家用不着讲这么多规矩。” 朱樉看着那件小衣,上面密密麻麻的缝线,有些心疼母亲的身体。 “母亲大病初愈,身体尚未康复,务必要注意休息。” “你爹平日里不让我碰针线,白天要领着小万福,到了夜里才有一小会儿时间。” “眼下妙云和红桥都怀上了,这添丁进口可是大事,我得赶紧做几件小衣备着。” 一想到二儿子家里人丁兴旺,马皇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想起了大儿子去年丧子,随即马皇后有些担心道:“吕氏的肚子好些没个动静,你哥脾气倔强,又不肯纳妃。” “将来要是允炆有个万一,他可如何是好?” 朱樉像小时候一样,蹲坐在她的膝前,拍着她的手说道:“娘亲放心好了,我哥是个多子多福的人,命中注定至少还会有三个儿子。” “你又不是算命先生,你怎么知道?” 见到母亲不相信,朱樉只好搬出老神棍当招牌。 “儿子已经拜托刘长史算过,我哥这一脉将来人丁兴旺。” 听到是刘伯温算命,马皇后终于安下了心,想起六年前的那个谶语。 拉着儿子的手,马皇后认真地说:“二郎,你和标儿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将来无论发什么,都不要手足相残。” “不要去为难他的子嗣,就当是娘求你了。” 马皇后很清楚他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丈夫为了稳固朱标的地位。 知子莫若母,只有马皇后清楚这个二儿子,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大度。 见到亲娘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酸楚,还夹带着祈求。 哪怕是铁石心肠,朱樉也不由得心软了。 “儿子答应母亲,此生不会和大哥闹到兵戎相见,也绝不会去为难大哥的后人。” “如有违背,天地不容。” 朱樉举起手掌发誓,让马皇后感到心疼,抚摸着他的额头。 “二郎,你打小就是听话的好孩子。” “娘知道,你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娘一定会替你争上一争。” 有亲娘的这句话,朱樉就像吃下了定心丸。 什么《皇明祖训》和宗藩嫡长加起来,在关键时候都没有马皇后一句话分量重。 第315章 裂痕 看着他脑门上的大手印,马皇后一眼就看出了是谁的手笔。 她忍不住心疼道:“你爹也真是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跟小时候一样动手动脚?” “这么大的巴掌印,这得多疼啊。” 马皇后唤来宫人,取来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朱樉的额头上。 冰凉的药膏加上母亲手心传来的温热,让朱樉觉得特别安心。 马皇后涂抹完药膏,对他说道:“你爹下手没个轻重,赶明儿我得说说他才行。” 听到她唠叨个不停,朱樉却笑着说:“今天老头子被我摔了个大马趴,估计要疼好几天。” 一听朱元璋受伤,马皇后脸上的神情变得紧张。 为了打消她的担心,朱樉将今天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马皇后听完之后,一脸无奈,长叹一声后才缓缓开口:“你们父子真是上辈子的冤家,他再多的不是,终究还是你的生身父亲。” “不孝是顶大帽子,会轻易毁掉一个人名声。” “以后你行事,切忌不可再像这样鲁莽。” 面对母亲的告诫,朱樉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行事初衷说了出来。 “儿子,只是想让父亲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作疼痛。” “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一样只是肉体凡胎。” “二郎,你这孩子自小就成熟懂事,为了你父亲能不犯错,你也是用心良苦。” 看着这个长大成人的二儿子,马皇后满脸欣慰,说道:“好孩子,遇到这不省心的父亲,真是苦了你了。” 朱樉起身后,摇了摇头,向母亲告别。 “时候不早了,母后早点歇息。儿臣就先告退了。” 马皇后点点头,朱樉前脚刚离开坤宁宫,正准备回养心殿。 还没走到养心门,就遇到了在此等候的东宫太监狗儿。 狗儿提着灯笼,身上换成了少监服饰。 对着他叩拜道:“秦王爷,太子爷请你到东宫一叙。” 朱樉点头,指了指前方,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走在路上,朱樉心中思绪万千,自从太子妃常氏离世后,吕氏扶正东宫。 他和大哥朱标之间的关系,从曾经的无话不谈,变成现在剑拔弩张。 深更半夜,朱标突然派人来邀请他,朱樉一时拿不准对方的用意。 他对着前方的狗儿,直接问道:“本王问你,大哥深夜找我是为了何事?” 狗儿转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回王爷的话,奴婢并不知情。” 朱樉眼中寒芒一闪,出手如闪电一般,狗儿帽子下藏着的小辫子,就被他紧紧拽在手里。 将对方拎到了身前,朱樉脸上出现一抹厉色。 眼前的秦王身上一股暴戾之气,让狗儿不禁感到一阵胆寒。 “你是女真人,应该知道一个奴才,如果隐瞒自己的主子会是什么下场?” 身形高大的狗儿,头皮被拽的生疼,不敢有一丝乱动。 “本王知道一种酷刑,将一颗小小的种子塞到他嘴里,在将整个人埋进土里。” “只露出一颗脑袋,然后每天对着他不停浇水,你知道时间久了会发生什么吗?” 朱樉冰冷的语气,让狗儿如坠冰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一棵参天大树从嘴巴里,或是肚子里破土而出。 一想到这么恐怖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狗儿整个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 “主子爷,奴才错了,奴才不该有小心思。” “求主子爷,看在奴才是初犯的份上,能够饶过奴才一命。” 狗儿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磕头如捣蒜。 朱樉抱着双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 直到狗儿磕破了额头,流的满地是血,朱樉才喊了声‘停’。 狗儿欣喜万分,不停用袖子擦拭着朱樉的皮靴。 “奴才谢过主子爷恩德,从今以后奴才一定改过自新。” 朱樉冷哼一声,对方立刻会意,现在不敢有丝毫隐瞒。 “吕大人下午来了东宫以后,太子爷和太子妃大吵了一架,听说还摔碎了不少东西。” 大哥和吕氏吵了一架?朱樉思考了一阵,也没有想出其中的原因。索性直接问:“大哥和吕氏是为了什么吵架?” “奴才不知道内情,听上值的宫人说了好像跟常府有关。” 狗儿的回答,让朱樉有些意外,跟常府有关,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还在锦衣卫的诏狱里,蹲大牢的常茂。 再加上是吕本的突然出现,朱樉察觉出了一丝异常,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心里有了底,朱樉加快了脚步。 来到春和宫门前,太子朱标跟往常一样,早早地等在宫门前迎接他的到来,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太子妃吕氏。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隔着老远,朱樉就单膝跪地对着朱标行礼。 一见面,朱标快步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弟,好久不见,好几个月了也不来看我这个大哥一眼。” “真是令我这个做哥哥的,好生想念。” 朱标待人永远都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朱樉佯装跟以前一样,拉着他的手说道:“不是弟弟不想来,主要是弟弟生性鲁莽,怕是一不小心冲撞了大嫂。” 跟故太子妃常氏简朴的作风不同,吕氏一身珠宝首饰,打扮的光彩照人。 她掩嘴娇笑:“叔叔真是说笑了,我这个做嫂嫂的,哪里会有这么小的心眼?” 朱樉还是第一次和这个女人打交道,比起成熟稳重的常氏,这个女人似乎更加的泼辣大胆。 他只好说道:“嫂嫂说的对,是小弟想的太多了。” 朱标搂住他的肩头,亲热地说道:“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见外,跟以前一样把东宫当成自己的家。” 朱樉不确定这话是不是一语双关,只能立马否认:“大哥想多了,君臣名分早已定夺,臣弟岂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吕氏满是欣赏地打量着他,对着朱标说道:“坊间传言二叔狂放不羁,今日一见二叔安分守礼,果然传言不可轻信。” 朱标对于这个过于爱表现自己的女人,有些厌恶道:“我们兄弟之间叙旧,哪有你插嘴的道理?” “还不快去给孤和二弟准备酒宴?” 第316章 东宫 “贱内不知礼数,让二弟见笑了。” 外柔内刚的朱标第一次当面给他道歉,没想到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大哥言重了,看的出来大嫂是个性情中人。” 朱樉的这套说辞,令朱标刮目相看,自己这个弟弟从小是个直肠子,现在却变得颇有城府了。 一路上朱标拉着他的手,进了偏殿,东宫里面的陈设与乾清宫非常相似。 朱樉已经见怪不怪,直接紧挨着朱标坐下。 吕氏领着宫人上菜,摆放完菜肴之后,吕氏并没有按照宫里的规矩,在外人来访时选择回避。 吕氏迈着莲步,走到朱标的身旁,坐了下来。 朱标一向注重礼教,见到这样的做法,直接皱起了眉头。 “孤与二弟有些私事要谈,你且去后殿教导允炆。” 朱标的口吻近乎命令,吕氏却不为所动,反而对着旁边的内侍吩咐道:“去书房将皇孙叫来。” 内侍离开后,吕氏端起酒壶,为二人斟酒,自顾自的说道:“允炆这孩子,整日关在房门里读书。” “二叔到家里来,他都不出来见礼,传出去岂不是要闹笑话吗?” 这话一出,直接将朱标噎得说不出话来。 吕氏没有半点见好就收的意思,接着别有深意地说道:“臣妾虽然人老珠黄,好歹还算东宫的女主人。” “殿下,难道觉得臣妾不该出来待客?” 朱标闷声说道:“孤不是这个意思,男女有别,七年不同席不同食。” “臣妾倒是觉得二叔与殿下感情笃深,自然算不得外人。” 吕氏这一句话,直接让朱标无法反驳,他一反驳就成了把朱樉当做外人,哪怕是事实,他也不能说出来。 朱樉原本以为吕氏出身书香门第,是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竟有这样泼辣的一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望向朱标的目光充满了用情,头上有个霸道的老爹,家里有个强势的媳妇。 大哥这小日过的,主打一个逆来顺受。 内侍领着瘦弱的朱允炆,来到偏殿。 一见面,朱允炆就恭敬的对着他行礼。 “侄儿允炆,见过二叔。” “大侄子一表人才,有你爹当年的风采,将来必定是一位贤明储君。” 朱樉的一番话,令吕氏美目流转,直勾勾的眼神望着他,就好像他脸上有一朵花一般迷人。 按排行的话,逝去的朱雄英才是他的大侄子,朱允炆是二侄子。 朱樉却故意将朱允炆说成大侄子。 朱标眉头紧皱,直接问道:“二弟,这一番话说的究竟是何意?” “大嫂现在是大哥的嫡妻,允炆自然是嫡长子。” “大哥是储君,将来一旦登基,这嫡长子允炆自然就是大明的储君。” 朱樉面色严肃,煞有其事地解释。 吕氏听的心花怒放,忍不住拍手叫好。 她对着朱标,满是嗔怪的语气:“连二叔都看好我们家允炆,将来能成大器。” “殿下却不愿意向老爷子进言,让允炆更进一步当上太孙。” 面对吕氏的指责,朱标显得有些烦躁,连忙摆手。 “允炆尚且年幼,现在能看出个什么究竟?” “今天是宴请二弟,休要再提此事。” 朱标不是不想早立太孙,在长子朱雄英去世后,他就一直在考虑次子朱允炆和三子朱允熥。 一个是现任妻子的儿子,另一个是离世的常妃留下来的儿子。 这两个人选,令他左右为难,迟迟难以下定决心。 朱标索性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等朱允炆和朱允熥将来长大成人以后,再作出决定。 朱标的回答,令吕氏很不满意,在她的心里,这就是太子心中还有常氏的证据。 吕氏泫然欲泣,用手绢不停抹眼睛,嘴里不停埋怨。 “你这没良心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将几个孩子带大。” “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允炆,在你心里可曾有过我们母子?” 朱樉张大着嘴,看着太子一家正在上演的肥皂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后宫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已故太子妃常氏 ,在常遇春妻子蓝氏死后,由马皇后抚养,自幼跟朱标一起长大。 在朱标的心目中,常氏是他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他的白月光。 朱标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这大明的太孙之位,自然由父皇定夺,为夫又做不得主。” 吕氏却没有听信他的托辞,急忙反驳:“殿下非是不能,而是不愿而已。” 始作俑者朱樉,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站出来充当和事佬。 “嫂嫂此言差矣,雄英还未满三年丧期,此时大哥若是进言立允炆为太孙。” “难免会勾起父皇的伤心事,岂非为人子之孝道。” “等三年期满,臣弟保证第一个上书立允炆为皇太孙。”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令两人刮目相看,哪怕是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朱允炆,都忍不住感到心潮澎湃。 吕氏对着朱允炆吩咐道:“你二叔这样看重你,还不快敬二叔一杯。” 朱允炆刚端起茶杯,想要以茶代酒,吕氏立马将他手里的茶杯换成了酒杯。 见此一幕,朱标一脸不悦道:“允炆尚未成年,怎能在宫中饮酒?” “二叔是允炆的嫡亲长辈,若是以茶代酒岂不失礼?” 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吕氏针锋相对的时候,朱樉拿过朱允炆手里的杯子,将满杯的酒倒的只剩下杯底一点。 跟朱允炆碰了碰杯,朱樉和蔼可亲地说道:“咱们意思意思就行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将杯底的酒一口干了,辛辣的酒精刺激着他喉咙,呛得朱允炆连连咳嗽。 朱樉将茶杯放到他手中,朱允炆喝下之后,才觉得喉咙处火辣辣的感觉消退了一些。 朱樉温声说道:“你现在能喝酒,也算是个大人了。” 听到来自猛男二叔的肯定,朱允炆抱着吕氏的腿,激动的满脸通红,带着炫耀说道:“娘亲,二叔说我已经长大成人了。” 吕氏拍着他的背,一脸怜爱道:“好好好,我们允炆也是一个小大人了。” 小孩子最憧憬的就是自己成为一个大人,朱允炆激动的样子,看在朱标眼中。 朱标在心中哀叹一声,‘这傻孩子,以后被你二叔卖了,你还要帮着数钱。’ 第317章 东宫(2) 朱标对着朱允炆说道:“你先回房读书,孤有正事和你二叔商谈。” “儿臣遵命。”朱允炆依依不舍地回望了一眼二叔,跟着内侍离开了偏殿。 朱允炆走后,朱标看了一眼身边的吕氏,她没有半点要挪步的意思。 朱标的脸色有些难看,吕氏恍若未觉,席间不停给朱樉夹菜。 谈论起儿子,吕氏嘴里滔滔不绝。 “允炆这孩子,自小就聪明好学,又懂事听话。” “你哥和我这个嫂嫂,从来就不用操心他的学业。” “当然你家高炽也不差,每次大考都能拿第十,再努点力说不定能拿个第九。” 文华殿学堂的成绩,朱樉从来就没当成过一回事。 毕竟文华殿的老师,大多数都兼着东宫左春坊的差事,这排名水分太大了。 比如文华殿的千年老二,蜀王朱椿的才学,别说朱允炆这个毛孩子。 哪怕是太子大哥跟他在文学上的水平,对这个‘蜀秀才’都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朱樉抿起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嫂嫂多虑了,比起允炆,高炽那孩子天赋差的远了。” “谁叫弟弟我,不是读书的料,尚煌和高煦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顽劣。” “高炽这孩子能拿个第十,我做梦都能够笑醒了。” 想起那两个学堂闯祸精,三天两头被皇上叫过去训斥。 吕氏看向朱樉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寻常人家摊上一个,已经是头疼不已。 这秦王家里一下子冒出了卧龙凤雏,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叔叔不要过于自责了。” 吕氏的安慰,让朱樉哭笑不得,他当惯了甩手掌柜,能有一丝内疚才怪。 见朱樉迟迟不动筷子,朱标将每道菜肴都吃了一遍。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合乎我的胃口,就是不知道二弟是否吃的习惯?” 朱标的话,意有所指。朱樉听明白了,这是老哥在暗示自己是不是怕菜里有毒? 朱樉连忙解释:“我陪着汤伯、岳父、周叔到乾清宫赴宴,这会儿实在吃不下了。” 朱标眼中满是羡慕之情,这些叔伯虽然兼着东宫的差事,可文人与武将之间有天然的鸿沟。 朱标发出一声感慨:“我这个兄长常常想与叔伯们亲近,可是苦于没有共同话题。” 他身边自小围绕着宋濂、章溢、王祎那帮文人士大夫,能跟这帮沙场老将亲近才是怪事。 唯一亲近的武将,可能就是已故的太子岳父常遇春。朱樉看破不说破,眼珠子一转说道:“这有何难?” 朱标没想到随口发了一句牢骚,近来和自己并驾齐驱的二弟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二弟,难道不怕教会了我这个徒弟,饿死了你这个师傅?” 朱樉虎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了。” “大哥若是将兄弟当成了外人,那小弟立马转身就走,绝不带一点含糊。” 朱樉说完,霍然起身,迈开步子,作势向外走去。 正在斟酒的吕氏吓了一跳,立马上前将朱樉拉住。 “叔叔且慢,殿下刚才不过酒后失言。” “臣妾这个做嫂嫂的,在这里向叔叔赔个不是。” 她胸前饱满的玉峰,在朱樉的手臂上来回摩擦。 朱樉面色微醺,感受到手臂上不断传来的柔软。 他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默念三遍‘我不是李世民’的清心咒,朱樉猛掐了一把大腿,瞬间收回了心神。 随即轻轻推开吕氏,坐回了位子上。 朱标不知道刚才背对着自己的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见到朱樉愁眉不展,还以为是自己说得有些过分。 “为兄酒后失言,自罚三杯。” “还请二弟倾囊相授才是。” 朱标起身连倒了三杯,然后一饮而尽。 害怕大哥看出端倪,朱樉刚才一直端着架子,压住了枪势,这才放心大胆地转身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 朱标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愿闻其详。” “只要做到一点,脸皮够厚就行了。” 朱樉给出的答案,让朱标感到非常意外。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朱樉肯定地点点头,朱标不是没想过其中的奥秘,只是他没想到朱樉拉拢勋贵的秘诀,居然简单到令人发指。 “这武将不像文臣,肚子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谁给的好处够多,拳头够大,他们就听谁的。” 朱樉没有半点隐瞒,像个传道授业的老师对着朱标谆谆教导。 朱标听懂了,苦笑道:“道理虽然简单,可是要做起来,太难了。” 古往今来,马上取天下的皇帝很多,可是能领兵作战的太子就属于凤毛麟角。 他虽然不是养在深宫,可是这些年都忙于政事,对军事不过是纸上谈兵。 勉强给出征的军队供应粮草,就已经是朱标的极限。 要说到行军打仗,他就两眼抓瞎了。 “二弟,这身沙场征战的本事,为兄真是望尘莫及。” 朱樉跟他碰了下杯,一脸淡定地说道:“大哥,你是太子。不用跟臣弟一样,成天跟一群老丘八为伍。” “那叫丢份,你只要收服一两个心腹将领,结为姻亲。” “将来登基之后,你再将这些外戚倚为臂膀,不就可以控制军队了?” 朱樉的建议,令朱标眼前一亮,可仔细想了一圈。 开国勋贵的第一代后人,基本给父皇包圆了,剩下的不是二弟的铁杆,就是和他已经结为儿女亲家。 朱标左思右想,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朱樉出声提醒道:“长兴侯的嫡长子耿璿的年纪,与大侄女江都郡主正好合适。” 朱樉的提议,令朱标眼前一亮,江都郡主是他的长女,为已故太子妃常氏所生。 耿璿虽然尚且年幼,但他的父亲耿炳文为人正直。 朱标很快下了决定:“兴国公跟长兴侯父子两代忠臣,且家风严明。” “这耿璿确实是江都婚配的不二人选,二弟举荐有功,我这个做哥哥的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 第318章 母蚊子 一说到感谢,吕氏那如盈盈秋水般的眼眸,顿时变得水汪汪的,恰似两潭清澈深邃的桃花潭水,眼波流转之间,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她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如同一道钩索,直直地望向小叔子,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吸引过来。 近在咫尺的美人计,朱樉恍若未闻,一本正经地说道:“自家兄弟何必言谢,大哥将来登基为帝。” “在逢年过节时,能够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弟弟,远在大西北饱经风沙之苦。” “眺望着千里之外的京城,守护这里的万家灯火。” 朱樉眼神明亮,目光之中充满了坚定。 刚正不屈的表情,再配上情真意切的话语。 在他阳刚硬朗的外表下,将正气凛然四个字,彰显的淋漓尽致。 眼前的大嫂吕氏,被小叔子刚毅俊朗的外表,迷得心神荡漾。 她率先开口:“叔叔的忠诚之心,日月可鉴。将来你哥和侄儿断然不会亏待了叔叔。” 转头对朱标说道:“臣妾觉得西北边塞苦寒,殿下将来不如择一江南的富庶之地。” “用来安置叔叔一家,不然未免寒了人心。” 见到吕氏擅自做主,朱标将酒杯一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怒气冲冲,对着吕氏呵斥道:“妇人之见,宗藩戍边是父皇立下的规矩。” “岂能容得你一个女流之辈,在军国大事上肆意妄为?” 朱标说完还不解气,将吕氏一把推倒在地。 吕氏惊得花容失色,如娇花经风般瘫倒在地,云鬓上的簪子斜斜地挂着,发髻散乱不堪,仿佛风中凌乱的枯草。 身上的珠宝也如雨点般洒落一地,闪烁着星点光芒,却无法掩盖她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朱樉本来不准备插手东宫的家事,看见一向稳重的大哥,行为如此反常。 他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一丝异样,朱樉没有避嫌,大步流星,不动声色上前将吕氏扶起。 朱樉扶着吕氏转过头,朝着朱标问道:“大哥拿嫂嫂撒气,这副做派,莫不是不欢迎臣弟上门?” “那臣弟只好先告辞了。” 朱樉微微躬身,双手抱于胸前,作揖行礼。 完毕后,朱樉抬脚转身欲走之际,朱标大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朱标脸上满是愧疚,说道:“二弟,你知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刚才完全是一时冲动。” 拉着朱樉坐下,朱标才开诚布公道:“今日邀请二弟前来,其实还有一要事相求。” 吕氏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到了两人的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 朱樉没有半点意外,以东宫和秦王府目前的关系。虽说算不上水火不容,可是也谈不上融洽。 太子深夜派人来找自己,总不可能是为了叙旧。为此,他心里早有准备。 “大哥不妨直言,但凡是臣弟力所能及,办得到的,绝不会有二话。” 见到他这样说,朱标在心中松了口气,直接说道:“我希望二弟能出面,在父皇面前求情,保下郑国公一命。” “毕竟常茂是常妃的亲弟弟,是允熥的亲舅舅。” 一听大哥找自己的原因,是为了常茂那个毒虫,朱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 “不行。”吕氏与他不约而同,异口同声道,直接把朱标弄得尴尬不已。 朱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太子妃吕氏眼神中燃烧的怒火。 感到桌下伸过来一只绣花鞋,在他脚背上摩挲,朱樉愣神了不到三秒钟,随即用脚尖在那只绣花鞋底点了一点。 两人算是达成了战略同盟,朱樉直接了当地说:“大哥,不是臣弟不愿帮你,常茂将父皇派出的天使挡在门外,已经属于抗旨不遵。” “还对前去捉拿的锦衣卫,纠集家丁负隅顽抗,这是以下犯上,形同谋反。” “事关父皇的颜面,我若是开口求情有违人子孝道。” “请大哥见谅,臣弟实在无能为力。” 朱标当然知道父皇,朱元璋是个十分爱面子的人,常茂那晚的行为,属于三番五次打他的脸。 朱标刚想开口,就被吕氏打断了,吕氏义愤填膺道:“陛下曾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殿下乃天下人表率,如若为了亲戚徇顾私情,求陛下法外开恩。” “此例一开,将会置国法和大义于何地?” 两人第一次配合,可以说天衣无缝,一个张口人子孝道,一个闭口国法大义。 想要替常茂脱罪的这条路,算是彻底被他们堵死了。 朱标忍不住扼腕叹息:“常茂怎么会犯下这等蠢事,当真是糊涂至极。” 朱元璋和朱标这对父子,都曾经对常茂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继承开平王的衣钵。 没想到常茂自甘堕落,还在走投无路下,出了昏招冒犯帝王威严。 “常茂虽然死不足惜,可是常升、蓝玉等人没有参与,二弟能不能帮我向父皇求个特赦?” 因为是姻亲犯法,朱标不方便出面求情。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常茂的事,会不会连累到常家和蓝玉? 刚刚还在唱黑脸的朱樉,摇身一变又开始唱起了红脸。 开始安慰起了朱标,“大哥不必过于烦恼,父皇已经决定册封常升为开国公。” “常茂的事,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原本愁眉不展的朱标,听完以后,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对面的吕氏表面上不动声色,桌底下的两只手紧攥着手绢,她恨不得咬碎银牙。 常家这个庞然大物,如果屹立不倒,就意味着她和她的儿子朱允炆永远没有机会。 她不甘心,眼前的机会就这样流失。 朱樉正在跟大哥闲聊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悄然解开了他腰间的玉带。 小腹感到一阵温热,朱樉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朱标看到他的异样有些奇怪,问道:“二弟,为何突然浑身发抖?” 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朱樉板着脸回答:“刚才有只蚊子蛰了臣弟一口。” 心里骂道:还是一只会咬人的母蚊子。 朱标对着旁边的宫人,吩咐道:“去点一些龙涎香,驱赶蚊虫。” 第319章 疯女人 桌上摆满的美味佳肴,朱樉全程心不在焉,吃的那叫一个索然无味。 随便对付了几口,朱樉不敢有丝毫停留,赶紧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臣弟就先行告退了。” 朱标见他神色慌张,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去办? 对着贴身太监说道:“朴伴伴,你替孤送一送二弟。” 朴无用口称‘遵命’,命人取过一盏灯笼,走在前头带路。 刚‘捡完筷子’的吕氏,这才站起身,对着朱标说道:“叔叔帮了我们大忙,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我去后厨拿点吃食,给他送去。” 朱标无奈地点了点头,望着吕氏离去的背影。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个女人已经被权利蒙蔽了双眼。 夜晚的凉风吹进了殿里,朱标感到一丝凉意,一阵猛烈咳嗽过后。 他望着掌心的手帕,上面有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 朱标脸色苍白,嘴角苦涩,自嘲一笑:“没想到七年前的荧惑守心,会应验在我的身上。” 七年前,皇帝巡视凤阳,奉命监国的他,在一个深夜里接到钦天监上报。 天现异象,紫禁城上空出现了荧惑守心的大凶之兆,没隔多久就接到中都留守司,十万火急的军报。 在凤阳祖地,发现了一颗流星坠地,那颗陨石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钟离的太平乡。 正在京城人心惶惶之际,紧接着传来了秦王身殒的消息。 就在这时,朱标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落水留下的病根开始反复发作。 让他的身子骨每况愈下,朱标强撑了几年,服用了上百副药也不见好转。 他干脆不再召见太医,对外声称自己已经痊愈。 “雄英一走,我的时日也无多了。” 朱樉前脚还没出春和门,身后就传来一声。 “叔叔,请留步。” 吕氏卸下了满身的珠玑宝饰,素面朝天,宛如出水芙蓉,清新脱俗。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青绿长衫,衣袂飘飘,仿若仙子下凡。 长衫的剪裁恰到好处,完美地衬托出她那杨柳般的细腰,腰肢扭动之间,恰似水蛇舞动,婀娜多姿。 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宛如捧着一颗珍贵的明珠。 吕氏迈着轻盈的莲步,款款向他而来,每一步都似在云端漫步,如梦如幻。 她对着前方的朴无用,说道:“本宫送些吃食给小叔,朴公公就先回去吧。” “奴婢遵命。”朴无用将灯笼递给了吕氏身旁的一个宫女,然后转身离开。 眼前这个娘们打扮的跟良家妇女一样,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朱樉满脸警惕道:“多谢嫂嫂的好意,我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吕氏嫣然一笑:“听说叔叔最喜欢吃饺子,我刚好亲手包了一些饺子。” “还请叔叔不要嫌弃,尝尝味道也好。” 朱元璋还活着,朱樉可不敢有半点逾越雷池的心思,没准这东宫之中,就有皇帝的眼线。 见他伸着头四处张望,吕氏心生一计,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小湖,那里四下无人。” “我有一件要事,要跟叔叔商议。” 朱樉心怀忐忑,跟在吕氏身后,亦步亦趋。 老朱还活着,他可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不是刚刚在饭桌上,两人建立临时同盟,朱樉恨不得立马抽身离开。 东宫的西北角,有一处幽静的小花园,平时都是吕氏身边的侍女在打理。 吕氏对着两名侍女命令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 “奴婢谨听小姐的吩咐。” 朱樉一听,这两人还是吕氏的陪嫁丫鬟,更加确信这娘们不怀好意了。 “天色不早了,我还有急事要回家里一趟。” 朱樉随意找了个借口,准备脚底抹油溜走。 “叔叔,难道忘了刚才饭桌下的肌肤之亲吗?” “奴家嘴唇上的胭脂印,可是还残留在叔叔身上了…” 见吕氏越说越离谱,朱樉急得眼睛冒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捂住她的嘴。 他一脸心虚的,骂道:“疯女人,你是想拉着我一起死吗?” 吕氏眼波流转,美眸眨动,轻轻掰开了他的大手。 “叔叔,可是胆大包天的人,怎么会被我一个小女子吓得不敢说话?” 吕氏走到湖边的一座假山旁,对着他招了招手。 朱樉觉得这女人一定是疯了,碍于对方手上抓着他的把柄。 朱樉惴惴不安地来到假山旁,一人多高的假山正好挡住他们两人。 吕氏静静地站在湖边,目光凝视着眼前平静的湖泊,湖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皎月。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食盒。 吕氏慢慢地蹲下身子,如同一个轻盈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席地而坐。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宁静和释然。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撩动着她的发丝。 吕氏闭上了双眼,感受着微风的抚摸,倾听着湖水细微的流动声,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在这一刻,她忘却了一切烦恼和忧虑,内心变得无比平静。 “我曾经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官家小姐,憧憬着未来的心上人是一个盖世英雄。” “有一天他会脚踏着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来娶我为妻。” 吕氏双手环绕着膝盖,自顾自的聊起了往事。 朱樉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儿女情长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就像一盒过期的饼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吕氏轻轻地撩起发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仿佛在回忆一段痛苦的往事:“十年前,那场灾难突如其来,我的父亲不知何故触怒了当今皇上,全家老小都被打入大狱。” 她的手指缓缓地滑过发丝,似乎在感受着那份曾经的温暖,而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哀伤,“锦衣卫查抄了我家里,我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在卧房的悬梁上自尽。” 吕氏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她微微颤抖的嘴唇诉说着当年的惨状,“父亲喊冤入狱,母亲当场身死。”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年仅十五岁的我,一个人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惶惶不可终日。” 吕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悲痛。 第320章 吕氏 “犯官之女的最后归属,是打入教坊司。我那时候,虽然还是懵懂少女,但也听说过不少关于教坊司的传闻。” “一旦进入教坊司,别说是保住清白之身。哪怕是活着,都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一说到教坊司,吕氏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在她心中那便是女子的地狱。 朱樉站了半天,腿都麻了,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吕氏回忆往事,他不是好奇吕氏以前的经历。 而是这个女人手上握着他的把柄,他想在其中找出这个女人的漏洞。 吕氏见他一脸好奇,侧耳聆听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莞尔一笑,接着说道:“那时的我正如天塌地陷一般绝望,或许是命不该绝。” “宫中来了一位女官,将我带到了浣衣局。在那里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衣服。” “一到冬天,我的手上就会生满冻疮,碰到冷水就会裂开一条条的口子。” “血水染红了水盆,弄脏了贵人的衣服。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搓洗,也洗不干净衣服上的血渍。” “于是我受到了惩罚,放逐到了净乐堂充当贱役。” “净乐堂的房间里摆满了骨灰坛子,我每天除了打扫。” “抬到那里的宫女和宦官都是命不久矣,净乐堂里的杂役为了省事,不会给那些将死之人一丁点水米进食,要不了多久,他们中的大多数就会被活活渴死或者饿死。” “剩下一小部分命大的还没有彻底咽气,就被人当成死尸推进焚尸炉里,彻底化为一摊灰烬。” “在那里,白日里,我看到是这些低贱之人,躺在一张破草席上生不如死。” “黑夜里,我的耳边全是他们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哀嚎,这样的生活我整整过了三年。” 净乐堂,一个听起来充满祥和与宁静的名字,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悲伤。 这里,并非人们想象中的佛堂,而是一个冷冰冰的火葬场。 在紫禁城最偏僻的西直门外,是紫禁城中绝大部分底层人的最终归宿。 三宫六院,红墙大内之中,那些没有品级的宦官和宫女,他们的身份低贱。 在宫里干着粗重的活计,在离世时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地。 当生命走到尽头,他们只能被草席卷起,送往净乐堂,那是他们等待死亡的地方。 在净乐堂里,弥漫着绝望和哀伤的气息。 吕氏回忆起那段时光,眼底充满了无尽的黑暗。 她曾经目睹那些无权无势的宫人,孤独无助地迈向生命的终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和恐惧,眼中透露出对世界的留恋。 有些幸运儿在京中还有亲属,他们的亲人会交钱认领,他们的骨灰放进骨灰坛子里,带回家中掩埋算是能得到最后的安息。 然而,大多数的宫人都是无亲无故,他们的骨灰只能被无情地倒进后山两座塔下的深井中,被深埋在黑暗的角落里。 吕氏的声音慢慢变得冰冷:“这深宫内苑就是人命如草芥之地,多少人因为得罪了各宫的娘娘,或者当权的内官,就那样不明不白死去。” “我在净乐堂里过了三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要比所有人都强,再也不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七年前,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我靠着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首饰,三年积攒下来不少的金银。” “贿赂了太子妃身边的女官,靠着相貌出众,历经层层选拔才获得了一次侍寝的机会。” 朱樉没有看错,这个嫂子眼里没有半点对大哥的爱慕之情。 只有对权力的渴望,太子只是她改变命运的一个工具。 “一个小宫女面对命运的不公,没有自暴自弃,勇敢改变命运的励志故事。” “嫂嫂早年的经历,真是令我这个小叔子刮目相看。” 吕氏说完了她的故事,朱樉鼓掌叫好,对于他的反应,吕氏的俏脸上充满了疑惑。 “叔叔难道不觉得,我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嫂嫂此言差矣,人活一世总会有些追求,在我看来荣华富贵或是名留青史,只是追求不同,没有孰高孰低之分。” 吕氏听到他这样说,她的脸上冰雪消融,笑靥如花。掩嘴娇笑道:“奴家果然没有看错,叔叔果然跟我是一类人。” 朱樉可不愿意跟这个疯女人扯上关系,赶忙分辩道:“嫂嫂误会了,权力在我眼里只是做事的手段,并不是目的。” 吕氏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巧笑嫣然道:“叔叔明明跟奴家一样,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却要给自己立一块牌坊。” “叔叔这样成天端着,也不嫌累得慌。” 朱樉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嫂嫂不要乱说,小心我去衙门里告你污蔑啊。” 吕氏没有理他,从地上的食盒里拿出一盘饺子,看的出她的手艺很好,饺子一个个饱满圆润,摆在盘子里让人很有食欲。 吕氏用筷子夹上一个饺子,亲手喂到他的嘴里。 朱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竟然是韭菜馅的。这饺子皮宛若蝉翼般轻薄,里面的馅料更是充裕得快要溢出来。 他轻轻一咬,汁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在口中肆意流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美味道。 吕氏眉目含春,眼如秋波,满脸期待地柔声问道:“这滋味如何?奴家的手艺,是否合叔叔的胃口?” 朱樉竖了一个大拇指,没有半点隐瞒:“嫂嫂这手厨艺没的说,哪怕是宫中御厨,在嫂嫂面前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朱樉没有半点夸张,现在的御厨徐兴祖和他的厨子刘胖子,都是在军中做大锅饭出身。 听完,吕氏脸上的笑意更浓,朱樉吃完了一整盘饺子。 吕氏轻拈手绢,轻柔地为他擦拭着嘴角,那动作细腻入微,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温暖而柔媚,就像一位贤妻良母一般。 她收拾好食盒,又拿出一个酒壶,对着朱樉说道:“叔叔,吃完了东西,一定觉得口干舌燥。” “奴家略备了薄酒,来给叔叔解渴。” 第321章 吕舒 “今晚月色正美,奴家想与叔叔对饮一番。” 朱樉见她拎着一个酒壶,起身向自己走来,感到十分诧异,他直接问:“嫂嫂也没拿个杯子,我们二人要如何对饮?” 吕氏将酒壶举过头顶,直接倒进了自己嘴里,她洁白如玉的手臂,环绕在朱樉的脖颈上,张开娇艳欲滴的红唇,直接吻了上去。 朱樉刚想张嘴骂人,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突然感到不对劲,莫名其妙开始浑身燥热,粗暴地一把推开身上的吕氏。 朱樉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居然在酒里下药。” 吕氏眼睛笑成弯月,像一只偷腥得逞的小猫,脸上掩饰不住得意。 “奴家对叔叔一片痴心,叔叔却想跟奴家虚与委蛇。” 朱樉感觉到头晕脑胀,手脚发软,扑通一声摔倒在草地上,身体里有一股本能抑制不住想要破土而出。 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吕氏那丁香小舌如蛇信般伸出,轻舔着嘴唇。 她的眼神犹如一头饥饿的母狼,迸发出贪婪的绿光,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而躺在地上的朱樉,宛如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朱樉从来没有想过一夜的时间,竟然会有这样的漫长,他就像一朵被暴风雨蹂躏的娇花,呃,现在应该是残花败柳。 吕氏媚眼如丝,春光满面如绽开的桃花,娇艳欲滴,她轻启朱唇,戏谑道:“奴家斗胆一问叔叔,方才这猎人和猎物,身份颠倒的滋味,叔叔觉得如何啊?” 他面色愁苦,宛如霜打的茄子,无奈叹息道:“老子打了一辈子雁,没想到今天会被雁啄了眼睛。” “叔嫂本该相敬如宾,嫂嫂,你又何苦为难我一个正人君子了?” 吕氏俯下身子,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酥软道:“我们刚刚经历了鱼水之欢,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管人家叫嫂嫂。” “我不叫你嫂嫂,难不成叫太子妃或者吕妃?” 朱樉虽然掌管着宗人府,可是女性皇室成员的金册上,通通只有姓氏没有名字。 “记住了,奴家的闺名单名一个舒字。” 吕舒用葱葱玉指轻抚着他的嘴唇,柔声说道:“叔叔,应当唤奴家……舒儿才是。” 朱樉顿觉情形不对,这娘们敢情是想把自己发展为地下情人。 他赶忙表明立场,对吕舒说道:“嫂嫂乃是天上的仙女,臣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实在配不上嫂嫂。” 朱樉颤颤巍巍发出一张好人卡,没想到被吕舒当场婉拒。 “肉都吃到嘴里,这会儿应该吞到肚子里了。叔叔现在才想起要吐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嫂嫂……”朱樉话还没说完,就被吕舒用红唇堵住了嘴。 “叔叔要是私底下,不愿意委身于我,那就别怪奴家不念旧情,跟叔叔鱼死网破了。” 面对吕舒的威胁,朱樉知道这疯女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果断放弃了节操,张口问道:“舒儿,你这般又是何苦?要是被我哥发现,我们两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不为我考虑,也要替你的家人想想。” 吕舒盘起头发,嗤嗤一笑:“只要我的儿子能登上皇位,我能当上太后。” “就算吕府满门被灭,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到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朱樉确定这娘们是真的疯了。 居然把他当成了多尔衮那样的大冤种,朱樉嘿嘿直笑,吕舒好奇道:“叔叔,莫明在笑什么?” “嫂嫂就敢一口笃定,我会为他人作嫁衣吗?” “我笑的是嫂嫂找错了人,本王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当老实人的打算。” 朱樉手脚麻利,几下穿戴整齐,正要拔腿就走。 吕舒说了一句话,让他如遭雷击。 “如果我生下你的儿子,叔叔也准备穿上裤子不认人吗?” 朱樉转过头,破口大骂:“你这个淫妇,你他妈是真的疯了。” “你想找死也不要拉上我一起。” 吕舒突然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朱樉接着骂道:“你以为我哥是傻子,还是敬事房的内档做的了假?” “太子的酒里,我放了蒙汗药,明早他一醒来,保准什么都不记得。” “敬事房的太监已经被我买通,东宫上下只听命于我一个人。” 吕舒说完,朱樉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疯女人是蓄谋已久。 他长叹一声,抓着吕舒的肩头问道:“舒儿,你已经是太子正妃,将来必定位列中宫。你这样做又是何苦了?” 吕舒惨然一笑:“太子在七年前,得了一场大病,无法例行房事。” “皇后不知情还张罗着太子纳妃,一旦太子有个三长两短。” “我和允炆这对孤儿寡母,在深宫之中如何生存?” 朱樉这才明白原由,敢情这疯女人是把自己当成了遮风避雨的大树。 仔细想想,又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见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朱樉只能选择先安抚对方,“舒儿,纸包不住火的,你先不要做傻事。” “众所周知,我是一个重情重义又专一的好男人,绝不会辜负你的一番情意。” “你回去一定要记得喝药啊。” 吕舒用手绢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了他。 朱樉安下心后,立马选择了脚底抹油,开溜。 临走时,他还特意回头叮嘱道:“其他事先不急,我们慢慢从长计议,舒儿,你回去以后一定要记得喝药啊。” 等他走远后,吕舒才一瘸一拐挪到花园口,两名贴身丫鬟急忙上前搀扶。 “娘娘,你怎么受伤了?” 吕舒疼得秀眉紧蹙,咬着牙说道:“那家伙属牲口的,骨头都快给本宫折腾散架了。” 两名丫鬟一左一右,架着她,才让她勉强行走。 吕舒望着奸夫远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男人都是薄情寡义,想要这样一走了之,没门。” “本宫偏要怀上你的孩子,让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本宫的五指山。” 朱樉刚走出东宫,就碰到了前来接他的苟宝。 苟宝见到他一身狼狈不堪,衣服上沾满了树叶和草根。 “我的主子爷,你一晚上不见人影,都快把娘娘们担心死了。” 朱樉让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昨晚喝了太多酒,回来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一不小心倒在那里醉倒了,就这样睡了一夜。” 第322章 卷王 朱樉随口敷衍一句,苟宝关心道:“奴婢听说不少宫中传闻,御花园中有水鬼索命,不少人在那儿失足落水而死。” “那地方邪门得很,阴气森森,大白天都没有一个宫人敢靠近。” “常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主子,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怪不得那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原来还是紫禁城里的恐怖传说。 看见苟宝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朱樉心中一暖,嘴上答应:“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朱樉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派个人去给三位王妃保平安,本王还有要事要回府中处理。” 他现在得回去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不然家里那几个修炼成精的狐狸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苟宝唤过一名小火者,去养心殿给王妃娘娘们报信。 朱樉刚一坐上马车,同行的苟宝指着他的后背,惊讶的合不拢嘴:“主子,你的后背流了好多血。” 感觉后背上火辣辣的,朱樉伸出手摸了下湿漉漉的一片。 看到手掌上沾染的血迹,他一脸淡定地说道:“昨晚醉的太死,遇到一只发情的野猫,给本王好一顿挠。” 看着他后背上被挠破的血印子,苟宝用手比划了一下,有人的手掌那么大。 苟宝满脸惊恐,捂着嘴尖叫:“主子,你该不会是遇到了猫妖吧?连身上的衣服都给抓破了。” 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让朱樉感到震惊。 他点点头,一脸沉重的说道:“本王昨晚在湖边遇到一只修行千年的猫妖,化为人形。” “那只猫妖见到本王玉树临风,貌似潘安。临时见色起意,欲对本王行不轨之事。” “还好本王身强力壮,还有武艺傍身。与那猫妖大战了三百回合,本王不胜酒力,与那猫妖势均力敌。” “好在本王平日勤加修炼,九阳神功大成,炼成这一身纯阳之体,以元阳之力重创那只猫妖。” 见他说的煞有其事,苟宝好奇地问道:“主子,那只猫妖一定是母的吧?” “大伴,为何会这样问?” 朱樉眉毛一拧,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会是发现了点什么?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杀人灭口。 苟宝一口笃定道:“因为公猫不挠人,只有母猫才动不动挠人。” 望着苟宝一脸天真,朱樉深有同感,不由抱怨道:“那只母猫不仅挠人,还爱咬人。” 苟宝的绿豆小眼,眨了眨,嘴唇打颤,肥肉不停哆嗦。 “主子,那猫妖不会找机会到家里报复吧?” 见到他那副心惊胆颤,害怕不已的模样,朱樉哑然失笑,随即露出自信的微笑。 “那猫妖受到本王重创,已经元气大伤,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苟宝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长吁了一口气。 他嘴里小声嘟囔:“王爷的嘴,骗人的鬼。” “跟宫女偷情都说的这么惊险刺激,真不愧是癜王。” 苟宝的嘴不停动,朱樉眼睛一眯,感觉这小子肯定是又在说自己的坏话。 “你在说什么?” 苟宝装作一脸无辜,连忙解释道:“奴婢是说这猫妖修为高深,幸好遇到的是主子,不然换作寻常人肯定最终难逃一死。” 朱樉忍不住赞同道:“要不是本王这身精壮的腱子肉打底,寻常人一口就会被她吸成人干。” 苟宝附和地点了点头,连忙送上马匹。 “主子这样的绝世猛将,勇猛无敌,堪称天下第一。” 朱樉谦虚的摆了摆手,“我师傅和开平王并列天下第一,本王勉强排个第二吧。”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清晨的冷风顺着车窗里钻了进来。 朱樉打了喷嚏,连忙从怀里拿出手绢擦了擦鼻涕。 苟宝如遭雷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那件衣物。 那是一件女士肚兜,肚兜上面还绣着鸳鸯戏水。 朱樉见他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也察觉出了异样,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战利品’塞回怀里。 苟宝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张手绢递了过去。小声提醒:“主子,奴婢刚才突发恶疾,眼前一黑,什么都没看见。” 朱樉接过来,胡乱抹了一下脸。他像个没事人,若无其事地哈哈大笑。 “哈哈,本王今早出门太急,连手帕都忘带了。” “看来本王,还是离不开苟伴伴这样的忠臣啊。” 苟宝拍了拍肥硕的肚腩,挺胸抬头道:“主子一向贵人事忙,奴婢不过是查漏补缺,略尽一些微薄之力,算不得忠臣。” 等他表完忠心,朱樉沉吟一阵,才开口说道:“这几日苟大伴去宫中帮本王调查一件事。” 苟宝立马附在他身前,竖起耳朵。 “不知主子,要奴婢调查何事?” “去浣衣局和净乐堂,打听打听关于吕舒这个人的一切,尤其是谁把她发配到净乐堂的。” “要私下调查,记住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 吕舒?苟宝一听这个名字差点没吓得叫出声,他在宫里厮混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可是当今太子妃的闺名。 联想到刚才肚兜上的四条凤凰纹饰,苟宝心里敢肯定,自家王爷绝对跟太子妃有一腿。 ‘叔嫂乱伦,自家王爷可真是天下第一的人渣。’ 苟宝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赶紧答应:“奴婢谨遵王命。” 朱樉拍着他脸,低声说道:“以后你能不能执掌司礼监?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只有下辈子再当本王的大伴了。” 面对死亡的威胁,苟宝不仅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干劲十足。陪主子做十件好事,不如一起做一件坏事,在主子心里的地位牢靠。 “主子爷放心,以后主子办事,苟宝在外面站岗,出了事,苟宝帮您顶着。” “苟宝现在马上就去办。” 在朱樉愣神之际,苟宝大喊一声让前方马夫停车,然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朝着皇宫的方向一路小跑。 见到这场面,朱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嘴角扬起笑骂道:“这狗奴婢真是怪忠心的。” 秦王府里接连进了好几个宦官,都是才能干练之辈,苟宝感到自己第一大伴的地位严重受到威胁,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暗道:‘马三宝、王景弘、亦失哈,咱家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卷王。’ 第323章 兴师问罪 朱樉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派人叫来心腹宦官郑和给自己上药。 郑和看到他背上一条条狰狞恐怖的血痕,拿着金疮药迟迟不敢下手。 犹豫半天,郑和出声建议道:“王爷,您背上的伤口有点严重。” “只上药的话,难免留下疤痕。要不还是让滑医师来看看吧?” 朱樉心想让滑寿来看,不就等于刘伯温知道了,刘伯温那个大喇叭要是知道了,差不多等于整条街都知道了。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都是皮外伤,本王身上本来就没有几块好肉。” “再说了,滑医师年事已高,一年到头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大过年的何必麻烦他大老远跑这一趟呢?” 听他这样说,郑和便不再言语,将手中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他后背上的伤口。 涂抹完了金疮药,郑和没有问伤口的来历,而是转身出门,悄悄将药膏放回原处。 朱樉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谨言慎行,心中能藏得住事。 郑和给他拿来换洗的衣服,才开口说道:“王爷,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这是郑和跟着他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朱樉好奇地问道:“你我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只要本王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德庆侯精通水战,奴婢和王景弘商量好了,想要拜他为师。” 郑和说完,朱樉皱起眉头,上次廖永忠触怒龙颜,被关在诏狱里。 和其他人罪状累累相比,除了管不住嘴以外,廖永忠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为非作歹,触犯过国法。 “我让宣德侯来教你们行吗?” 宣德侯金朝兴是他的左相,现在负责把守京畿附近的长江水道。 郑和摇摇头,很认真地跟他说道:“宣德侯是半路出家的水军将领,没有远洋航行的经验。” 朱樉犯了难,大明军队里精通步军和骑军的开国名将,一抓一大把。 可是这精通水战的将领就属于凤毛麟角,廖永忠不光是巢湖水贼出身,更难得的是开国以后,一直在海上追捕海盗和倭寇。 朱樉不是没考虑过南安侯俞通源和航海侯张赫,这两个人一直跟在廖永忠手底下打工,都是一等一的将才。 而廖永忠则是明军中,唯一拥有海战经验的帅才。 每一个男孩都有一个大海军的梦想,朱樉也不例外。 正准备答应的时候,朱樉一拍大腿,满是懊悔道:“廖永忠已经被拔掉了舌头,这说不了话还怎么教授你们俩?” “王爷难道忘了景弘的母亲是个聋哑人?” 郑和的回答令他有些意外,他最近忙的事情太多,这才想起王景弘还会手语。 朱樉大手一挥,一口应承:“廖永忠估计还要在诏狱里,待很长一段时日,只能委屈你们两人每日往诏狱里跑一趟了。” “扬国威于四海,拓波涛于万里。是奴婢一生的梦想,这点困难算不上委屈。” 朱樉一直以为历史上的郑和七下西洋是为了寻找建文帝,等真正接触以后,才知道郑和在幼年时,他的父亲带他去麦加朝圣时,途经波斯湾。 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海洋,在郑和心目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震撼。 郑和、王景弘现在是他的人,廖永忠的事,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朱樉换上了衣服,正准备进宫时。 看门的宦官双喜,急冲冲的闯了进来。 双喜面色焦急,连忙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临安公主跟宁国公主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我大妹和二妹不是一向不合吗?她们两人好好的找我问什么罪?” 他昨晚喝了不少酒,又干了一晚上的体力活。 现在脑子昏昏沉沉,有些反应不过来。 双喜见主子一脸懵,赶紧解释道:“我的主子爷,李驸马现在还关在柴房里,梅驸马被您点成了一个秃头。” “两位公主娘娘这是替二位驸马爷找场子来了。” 朱樉捂着额头,才想起李祺那倒霉蛋还关在柴房。 听到后半句话,顿时觉得不对。 他指着双喜骂道:“那发‘龙出水’是父皇点的,跟本王没有一点关系。”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本王去衙门告你诽谤啊。” 双喜脑袋一缩,怯生生道:“奴婢相信跟您没关系,可是宁国公主她不信啊。” 朱樉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把那两个丫头放进来吧。” 老朱现在都是他的玩具,两个小丫头联合起来,难不成还敢把他吃了不成。 临安公主和宁国公主,身着宫装礼服,联袂而至。 在双喜的带领下,两人刚进到正堂,就发现罪魁祸首朱樉,面前泡着一壶茶,正翘着二郎腿 悠哉悠哉的在那儿喝茶。 马皇后的嫡长女宁国公主,怒容满脸,气势汹汹上前一脚踢翻桌上的紫砂壶。 宁国公主指着朱樉鼻子骂道:“二哥,瞧瞧你干的好事,我的驸马都给你弄得毁容了。” 朱樉一脸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茶水,慢吞吞说道:“朱英娆现在长本事了是吧?敢用这副口气跟你二哥说话。” 见到二哥面色不善,宁国公主的气势立马矮了一截,她是被姐妹临安公主撺掇过来的。 想到驸马梅殷好好的一个美男子,现在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昆仑奴。 朱英娆支支吾吾半天,才壮起胆子小声说:“二哥欺负了妹妹的夫君,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二哥跟驸马道个歉,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朱樉指着她白皙的额头,痛心疾首道:“你忘了小时候,爹娘不在的时候,是谁把你成天抱在怀里?” “是谁每晚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朱樉边骂边用手指戳她的额头,把朱英娆疼的连连后退。 “朱英娆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现在有了驸马就忘了含辛茹苦把你带大的二哥是吧?” 朱英娆额头红肿,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委屈地喊了一声:“二哥,我……” 还没喊出口,就被朱樉一挥手打断了,他脸色难看指着门口说道:“我没有你这样的二哥,你现在赶紧给我滚。” “我们兄妹,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第324章 倒打一耙 朱樉说得非常决绝,旁边的临安公主跟小白兔见了大灰狼一样,躲在朱英娆的身后不敢吱声。 朱英娆泪如泉涌,哭成一个泪人,一想到二哥都气糊涂了,要跟自己断绝关系。 她哭得更加厉害,跪在地上死死拉住朱樉的衣袖,朱英娆红着眼睛,拼命挽留:“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朱樉冷哼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颐指气使道:“朱英娆、朱镜静,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给我坐在那里好好听着。” 临安公主朱镜静急忙拉着朱英娆坐下,两人跟学生挨老师训一样,低垂着脑袋,不敢说一句话。 朱樉走到她们面前,抱着双手开始教训。 “二哥从小到大,对你们如何?” 朱英娆哭哭啼啼,哽咽道:“二哥,一直对我们很好。” 朱镜静点头附和:“二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望着这对塑料姐妹花,朱樉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们两人平时互相看不顺眼,居然为了两个外人来对付你们的亲哥哥。” 他假装唉声叹气:“你们这叫什么?这叫吃里扒外。” 朱镜静肩膀一缩,小声辩解:“父皇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驸马应该不算外人。” 这句话把朱樉弄得有些下不来台,他脸色一黑,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你们两个现在不算老朱家的公主?” “你们两个只要承认一句,说我是他老李家或者老梅家的媳妇。” “明天自己去宗人府,把金册还回来。” 朱樉在两只瑟瑟发抖的小白兔面前,像只大灰狼一样叉着腰大吼。 “我老朱家没有你们这样忘本的两个姑娘。” 一听到要注销自己的宗籍,或许别的王爷没有皇帝的旨意,有一万个胆子都不敢做。 当年父皇带着大侄子告慰列祖列宗时,听到赞礼官念出‘朱牛马’三个字时,父皇的手一直哆嗦,差点没气到当场中风。 朱英娆觉得自己这个混不吝的二哥,绝对干得出来。 她顾不上擦眼泪,急吼吼地告起了状:“二哥跟我没关系,是朱镜静出的主意来给你难堪的。” 朱镜静傻眼了,路上来的时候说好的好姐妹同进同退,你怎么一转眼还告起我的黑状了。 她连连摆手,一脸慌乱地解释:“二哥,我说得是进宫找父皇,朱英娆说的上门兴师问罪。” 从小一起长大,朱樉自然知道这两个丫头片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眼珠一转,后退几步,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朱樉两眼无神地望着屋顶,眼角划过一滴泪珠,紧紧捂住嘴巴,时不时发出呜咽声。 他带着哭腔,对着两个妹妹开始大倒苦水:“我朱某人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一天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围攻。” 朱樉用双手捂住脸,满是痛苦地说道:“算了,你们的万般不是,都是我这个做哥哥一手造成的。” “都怪我无能,没有把你们教育好。才会让你们今日对我有这样深的误解。” 朱樉解下自己的腰带,挂在房梁上。 他捂着脸痛哭不已道:“我朱樉真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的嘱托。” “爹娘,孩儿不孝,只能来生再给你们尽孝了。” 朱樉大吼一声,拉着腰带,就要伸出脖子往上凑。 原本呆若木鸡的朱英娆和朱镜静两人,立刻反应过来,顾不上仪态,连滚带爬追上前去。 两个人七手八脚,死命抱住朱樉的腰。 两个好说歹说半天,费了好多力气,才将想要上吊的朱樉劝了下来。 “二哥,都是妹妹的错,妹妹下次再也不敢了。” “二哥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朱镜静刚一说话,朱英娆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不言而喻。 “朱镜静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二哥要是有个好歹,你看父皇扒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见到对方把责任都推给了自己,朱镜静怒从心起,粗鲁地推了朱英娆一把。 “好,你个朱英娆,我不过是想给父皇打小报告。” “是你自己嚷嚷着要给梅驸马出头,现在出了事全赖我一个人身上了是吧?” 朱英娆猝不及防被她推倒在地上,摔了一屁股。 她眼睛里直喷火,爬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掐住朱镜静的脖子。 两个公主在他家里扭打成一团,朱樉倒是见怪不怪了,抱着手冷眼旁观,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想联合起来找他的麻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天下第一拱火高手。 朱英娆和朱镜静进门之前,还是手拉着手的好姐妹好闺蜜,经过朱大善人在中间小小一挑拨。 两姐妹已经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又是揪头发,又是掐脖子,嘴里骂骂咧咧,跟街边泼妇打架一般,全然没有半分公主仪态。 “朱镜静你这个死八婆,你要不是发羊癫疯就没有今天的事。” “朱英尧你这个贱人,你敢揪我头发,你看我不挠花你的脸。” ‘秃头’公主朱镜静一向最爱惜自己的头发,她正准备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 在旁边观战的朱樉淡淡说了一句:“不许打脸,要不然母后那边,我这个二哥不好交代。” 朱镜静伸出的爪子嗖的一声又缩了回去,抬起腿使出一招失传已久撩阴脚。 朱英娆捂着小腹,痛的眼泪直流,她咬着牙,直接抬起膝盖用力一顶。 躲在墙边的双喜,人都看傻了,看着朱樉拿着茶杯还在好整以暇地品茶。 “宁国殿下、临安殿下,两位公主殿下,奴婢求你们别打了。” 双喜连忙上前劝阻,可是已经打红眼的两个公主,没有一人听他说话。 他只能转过身,无助地望着朱樉:“主子爷,这两位殿下要是在府里出个好歹,那可真该如何是好啊?” 朱樉斜眼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从小看着她们打到大,这才哪到哪呢?” 听到这句话,外边还是艳阳高照,双喜却感到周身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忍不住直打哆嗦。 双喜俯下身子,在朱樉耳边悄声说道:“主子爷,这话可不能在两位殿下面前乱说,要是万岁爷知道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朱樉抿嘴一笑,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平静地说道:“老头子火眼金睛,你不说他就看不出来了?”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泰然处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325章 份子钱 自家主子摆出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大喇喇姿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双喜原本是宫中看守西华门的一个小宦官,因为做事勤勉,尽职尽责。 皇后亲自派遣他,来担任秦王府的门正。 哪怕是朝堂重臣、领兵大将,在万岁爷面前只有夹起尾巴做人,生怕一不小心脖子上就没了脑袋。 可是偏偏自家王爷,是不信邪的主。 一天不撩拨几下万岁爷,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别看双喜畏畏缩缩,他心里恨不得大吼一句:万岁爷是会吃人的老虎,不是你养的小猫咪。 朱樉不知道双公公的心理活动,眼看着两个妹妹实力相当,激战许久仍难分胜负。 她们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招,不是扯头发,就是撕衣服,活脱脱一副当街抓小三的模样。 这般香艳的场景,若是换作别人家的媳妇,朱樉恐怕会忍不住瞪大眼睛,多看几眼。 可一想到这两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他顿时兴味索然,看得直打哈欠。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朱镜静和朱英娆二人犹如触电般,迅速缩回手,同时松开了对方。 朱樉依次将两女从地上拉了起来,贴心的为她们整理好衣物后。 他立马化身成一位敦厚的长者,手指着对面的两把椅子。 朱镜静和朱英娆二人,刚才没有分出胜负,都不愿意挪动一下脚步。 两女心中还憋着火气,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处仿佛有火花迸发而出。 见到两个亲妹子气势汹汹,胸口不断起伏,显然这两人还不服气。 “都给我去那边老老实实坐着。” 看见他板着脸,两女不敢再较劲,坐在椅子上跟小学生一样听话。 朱樉像长辈一般背起手,对着二人好一顿教训。 “朱镜静、朱英娆你们好好看看,你们身上哪有一点皇室公主的优雅?” “你们两个现在跟街上打架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你们根本不像一个皇室宗亲,村里的土狗都比你们两个有修养,讲礼貌。” “宫里教的礼仪、宫里立的规矩,你们都忘到狗肚子里了?”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朱樉挥舞着礼教的大棒,两个公主低头捏着衣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画面让双喜这个旁观者,觉得十分稀奇。 临安和宁国两名公主还未出阁之时,在宫里以刁蛮任性出名。 没想到在亲王面前,两位刁蛮的公主跟老鼠遇到了猫一样。 双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恐怕万岁爷在这儿,都免不了挨秦王训斥两句。 直到朱镜静和朱英娆两人泪眼婆娑,哭得泣不成声。 朱樉这才于心不忍,停止了PUA的行为。 朱英娆小声抽泣,委屈道:“妹妹今天做的不对,可是二哥骂的也太狠了。” 她的话引起了朱镜静的共鸣,朱镜静非常赞同地点头,附和道:“英娆妹妹说的对,哪有哥哥骂妹妹是小狗的道理?” 眼见这两个妹妹,又有合流的趋势,朱樉眼珠子一转,肚子里坏水直冒。 “朱镜静你成亲时,我这个当哥给你随了多少礼?” 不知道他在什么鬼主意?朱镜静老实回答:“白银一万两,金银珠宝首饰若干。” 朱樉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说道:“既然我这个做二哥的待你不薄,为什么我结婚的时候,你这个当妹妹的没有还礼?” 听到这不要脸的话,朱镜静都傻眼了,你大婚都没举办,我上哪门子去给你随礼? 不过形势比人强,朱镜静小声辩解:“二哥成亲时,妹妹还没有出阁。” 按民间习俗,没有出嫁的女子自然不用出礼金。 她的算盘打的很好,可是眼前的二哥脸皮比城墙还厚。 朱樉掰着手指头数道:“你朱镜静有三个侄儿,一个侄女。” “你这个大姑的不随点份子,说得过去吗?” “还有逢年过节,你这个姑姑是不是要给侄子侄女发点红包?” “啊?”朱镜静没想到账还可以这么算的,侄子侄女的份子钱,她还真的赖不掉。 “啊什么啊?如果你还想认我这个亲二哥,就把欠下的份子钱和红包钱补交了。” “看在你是我大妹的份上,五千两不过分吧?” 朱镜静脸红到耳根,小声说:“二哥,妹妹囊中羞涩,能不能少一点。” 朱樉装作很为难,犹豫半天才说道:“行了,红包不要了,算你三千两。” “谢谢二哥,二哥大气。”朱镜静拿出三千贯宝钞,小心翼翼地递在他手里。 朱樉接过来一看,直接扔了回去。 他双手叉腰,背过身去。一脸傲娇道:“没有一点诚意,这洪武宝钞,狗都不收。” 朱镜静气的浑身发抖,我结婚时你随我一万贯宝钞,现在还你三千贯,你居然还嫌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哥哥? 见她吃瘪,朱英娆今天比过年还要高兴,她斜着眼看着朱镜静,嘴里戏谑道:“大姐要是穷到几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说句软话,妹妹一定会借你宽裕几天。” 朱英娆得意万分,让朱镜静恨不得咬碎银牙,要是我娘孙贵妃还活着,有你这小浪蹄子耀武扬威的份吗? “老娘自己有钱,用不着你施舍。”朱镜静从荷包里,拿出三千两银票递给二哥。 看着二哥数钱的样子,朱镜静心中肉疼不已。 朱樉拿着银票,昨晚被吕舒那个疯女人占了便宜的郁闷一扫而空。 面前的两个姑奶奶哪里是上门来找麻烦的?分明是上门送钱的财神爷。 朱樉高兴的忘乎所以,抱着朱镜静,在她嫩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如此亲昵的举动,直接让朱镜静的脸上挂了一块大红布,白皙的天鹅颈都被染的通红。 见到她羞涩万分的神情,朱樉拍拍脑门,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妹,哥刚才太高兴了,忘记你现在都是大姑娘了。” 朱镜静埋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没关系。” 旁边的朱英娆有些吃醋,直接拿出三千两银票,扔在朱樉脸上。 朱英娆伸长着脖子,指着脸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二哥,我也要,我也要。” 捡起地上的银票,朱樉一脑门的黑线,心里暗骂:我是你二哥,不是堂子里的相公。 看在银票的份上,朱樉沉着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额头。 第326章 小白脸 朱镜静是长女,朱英娆是嫡长女,这两人虽然差着岁数,自幼在老朱面前就爱争宠。 朱镜静有的,朱英娆就一定要有,反之亦然。 朱樉刚才敷衍的行为,让朱英娆觉得很不满。 “凭什么刚才亲的是她的脸,轮到我就变成了额头,你这不是把人家当成小孩子吗?” “二哥,你是不是偏心?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她上前拉着朱樉的胳膊不停摇晃,撒娇的语气让朱樉肉麻的起鸡皮疙瘩。 朱樉赶忙求饶:“好了好了,你都是大姑娘了,就别为难你二哥了。” 吕舒那娘们下的药,后劲太大加上昨晚喝了不少酒,他现在都还有些神志不清。 “好,这次就饶过你了,下次二哥可不许这样偏心了。” “时间不早了,妹妹改日再来拜访二哥。” 朱英娆刚一说完,朱镜静脸上的红晕刚一消退,有些害羞的说道:“临走之前,二哥能让我带走李郎吗?” 李祺当街冲撞二哥车驾,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二哥这个当事人的心意。 朱镜静以为花了不少钱,二哥得了好处就能通融通融。 没想到朱樉却脸色一沉,说道:“你们两个丫头片子的账算完了,该算哥哥我的帐了。” 他指着地上碎成一地的紫砂壶,对着宁国公主说道:“朱英娆你打碎的这个紫砂壶,是元丰年间苏东坡的心爱之物。” “上面还有苏东坡的亲笔题诗,世间仅此一件,至少价值五千两纹银。” 朱英娆看着满地碎片,咬着手帕,手足无措。 旁边的双喜不动声色,心里震惊不已。 这紫砂壶明明是他亲自找人烧制的,足足花了十两银子。 买来讨好王爷的,没想到王爷在上面随手题了几个字,这只紫砂壶的身价立马翻了五百倍。 一想到二哥几百万两的身家,总不可能在家里摆个赝品吧? 朱英娆立马就相信了他的鬼话,她怯生生说道:“二哥,妹妹一年的俸禄还没你的零头多。” “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两,能不能让妹妹缓个几天?” 公主的一年俸禄只有一千五百石,两千贯宝钞。如果不是逢年过节有父皇、母后的赏赐加上皇庄的收入。 刚才赔的三千两银子,都能让她们两个大明公主吃糠咽菜一整年了。 朱樉搂着她瘦削的肩膀,笑的跟个奸商一样。 “没钱不要紧,可以打借条啊。” “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四折。” “二哥,这四折是什么意思?”朱英娆好奇宝宝一样望着他问道。 “四折就是四成的意思,你只要给二哥两千两银子。” “咱们之间就一笔勾销,我给你办理个十二期分期,你每个月给二哥二百两银子。” “只要十二个月付清,你放心二哥绝不会收你利息。” 听到分期付款,一个月只要给二百两银子,朱英娆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次两千两银子有些吓人,一个月拿出二百两银子好像也不是很多。 朱樉大手一挥,对着双喜吩咐道:“去把本王的笔墨纸砚拿来。” 双喜一路小跑,去了书房。将纸笔拿了过来,还有一盒红印泥。 朱樉伏在案上,不一会儿功夫就将欠条拟了出来。 对着朱英娆招手,拿起欠条一看,上面的条条框框密密麻麻,看得她头晕脑胀。 朱樉像个魔鬼一样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是画个押,二哥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朱英娆不疑有他,拿起了笔正要签字画押。 堂外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宁国殿下且慢。” “是谁在那里说话?”朱樉黑着脸,心里暗骂:哪个龟儿子,坏老子好事? 只见一身着儒士衫的翩翩佳公子,手拿折扇,闲庭信步迈进了大堂。 朱樉眼睛都看直了,他发誓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看过这么俊俏的男子。 来人柳叶般的弯眉透着一股英气,眼睛明亮而深邃,鼻梁直挺,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文质彬彬的儒雅气息。 相比之下,朱樉粗鲁的外表,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自残形愧。 心中暗骂:我讨厌花美男,又他娘的冒出一个娘炮。 “刘郎。”朱英娆没在意别人的目光,乳燕投林一般投入了对方的怀抱。 来人紧紧抱着她,轻抚着长发,心疼道:“是小生来晚了,让英娆受委屈了。” “刘郎,二哥欺负完了驸马,还欺负我。” 朱英娆紧贴对方胸膛,嘤嘤地开始小声抽泣。 朱镜静倒是见怪不怪,冷哼一声,抱着手坐在那儿,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朱樉连忙上前,打断两人的卿卿我我。 “牛郎?二妹,你什么时候养了一个面首?” 面首就是小白脸的意思,小白脸面色一恼,随即恢复如常,不失风度的拱手作揖道:“在下刘莫邪,见过秦王爷。” 他将手中折扇一指,一脸不屑道:“秦王爷真是好算计,一个倒打一耙,就将两位公主殿下,一下子变成了被告。” 被人当场戳破,朱樉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不要瞎说,这打坏东西照价赔偿,完全合理合法。” 刘莫邪用折扇指着欠条,慢悠悠说道:“这一个月两百两,一年应该是两千四百两。” “这两千两的借款,一下子多了四百两。” “这利息就差不多有两分,虽然没有违背《大明律》,但是秦王爷明明说的不收利息。” “如此这般做法,岂不是食言而肥?” 好一个能说会道的小白脸,朱樉心里把这个叫刘莫邪的娘炮恨得直痒痒,但他脸上还是跟平常一样淡定,说道:“多出来的两成,是本王办事的手续费哦。” “手续费?这个词真有意思。”刘莫邪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很快就理解成了牙行或者赌场的抽头。 刘莫邪说话的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朱樉觉得这小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出现在相公堂子里当头牌。 刘莫邪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紫砂壶碎片,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玉。 他指尖夹着一块碎片,哑然失笑道:“这壶上的墨迹都没干透,哪里会是东坡居士的真迹?” “这上面的题诗,分明是你秦王爷的手笔。” 第327章 金牌 刘莫邪蹲下身子,轻轻转过头来,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宛如春日一般,温暖而明媚,眼眸中闪烁着微光,犹如夜晚的星辰一样璀璨。 刘莫邪简单地一颦一笑仿佛照亮了整个屋子,让人心醉神迷,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轻薄的长衫勾勒着他婀娜多姿的曲线,臀部圆润而饱满,宛如一颗熟透的蜜桃。 朱樉眼神呆滞就像一个木雕,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迷人的背影。 刘莫邪这才反应过来,见到对方直勾勾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的屁股。 一抹红晕在他脸上散开,脸色瞬间变得绯红,惊慌失措地用扇子挡住身后。 刘莫邪从地上起身,脸上掩饰不住羞涩。“不知秦王爷该如何解释?” 朱樉痴痴地回答道:“水蜜桃鲜嫩多汁,味道一定很好。” 这句话直接让刘莫邪神情一滞,脸上闹了个大红布,连忙用折扇挡住脸,不敢再看朱樉。 见到二哥一脸猪哥相,嘴角哈喇子直流。 朱英娆感到很丢人,悄悄踢了他一脚。“二哥,没想到你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动心。” “男的?不可能我的取向一直很正常。” 朱樉满腹狐疑地凝视着刘莫邪,心中充满了疑惑。只见这小白脸长得五官清秀,眉目如画,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娇嫩欲滴。 一双桃花眼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似能勾魂摄魄,让人的心都不禁为之一颤。 再加上一身男装打扮,更是雌雄难辨,如迷雾般让人捉摸不透。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这小白脸到底是男是女呢? 他在发呆时,旁边的朱英娆抿嘴偷笑,假装不满撅起嘴。 “二哥,莫邪可是妹妹的情郎,你可不能打歪心思。” “不信可以看他脖颈处的喉结。” 顺着妹妹的话,朱樉定睛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刘莫邪光洁的下巴,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果然有一小节凸起。 朱樉很快收回了目光,周身感到一阵恶寒。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会对一个小白脸起了反应。 朱樉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暗骂一声:不争气的东西,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朱樉清了清嗓,重新看向刘莫邪的目光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 他没好气地说道:“本王兄妹之间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小白脸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吗?” “泱泱大明乃礼仪之邦,秦王爷身为皇室宗亲,又是两位殿下的兄长。” “以亲情绑架两位殿下,又用假货来讹取钱财。” “王爷此举恐怕于礼不合吧?” 刘莫邪长身玉立不卑不亢,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引得两个丫头片子鼓掌叫好。 朱英娆更是双手捧着脸,满眼小星星望着刘莫邪,呢喃道:“刘郎不愧是我的梦中情郎。” 看到妹妹一脸花痴相,朱樉不免同情梅驸马,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勇气,在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 同样身为男性同胞,朱樉决定要为‘好妹夫’讨回一个公道。 朱樉抬手一指,指着刘莫邪大声呵斥:“屈屈一个面首,还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你是不是觉得有二妹护着,本王就收拾不了你了?” 刘莫邪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蛮不讲理的王爷,讲不过道理就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在下与宁国公主是吟诗作对的好友,我俩之间清清白白、光明磊落。” “还请王爷不要血口喷人,以免玷污了公主的清誉。” 然而,刘莫邪的这番解释,在朱樉听来全是狡辩。 他刚才亲眼看到两人紧紧相拥,十指紧扣,如胶似漆的模样。 “刚才还在卿卿我我,现在跟我说你们两人是清白的。” “真是把本王当成了瞎子不成?” 面对朱樉的指责,刘莫邪淡然一笑,摇了摇扇子,轻笑道:“王爷此言差矣,男女之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没发生过苟且之事,自然算是清白的。” 朱樉脸上阴云密布,见到二哥生气。 一直看这两人不顺眼的朱镜静,终于等到了机会,立马上前火上浇油。 “二哥,朱英娆不守妇道,与人私通。” “败坏我们朱家的名声,二哥绝对不能轻饶这对狗男女……” 朱镜静刚一说完,朱英娆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怒气冲冲地说:“朱镜静你骂谁不守妇道?” “说谁是狗男女呢?” 朱镜静被掐的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掰开她的手。咳嗽几声,骂道:“说你了,小浪蹄子。” “你这个骚狐狸,看我不掐死你。” 两个丫头片子又开始掐架,让朱樉的内心更加烦躁,他把原因很快的归咎到,眼前的这一个小白脸身上。 “你这书生牙尖嘴利,不仅秽乱宫闱,还挑拨骨肉亲情。” “本王身为宗人令和锦衣卫统领,今日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刘莫邪没有想到,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下限会低到无耻的程度,嘴一张就给他罗列出了一连串罪名。 他轻撩起长袍,后撤半步,抱拳拱手,朗声道:“王爷将这莫须有的罪名硬扣给小生,实在冤枉,在下难以心服口服。”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刘莫邪也更显风流倜傥,器宇不凡。 朱樉见他如此有恃无恐,更是怒发冲冠,火冒三丈,他突然如猛虎下山般暴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意欲出手将对方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莫邪气定神闲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挡在胸前。 金光闪闪的牌子,上书四个大字‘如朕亲临’,朱樉动作一滞,手举在半空,哑然失笑道:“原来这块金牌,就是你当救兵的底气?” 刘莫邪手持金牌,神情淡然自若,娇声喝道: “陛下的金牌令箭在此,秦王不得造次,” 他眉毛一挑,接着说道:“见金牌如见陛下,秦王还不赶快行礼?” 朱樉向前两步,跟他近在咫尺,扑哧一笑道:“我行你奶奶个腿。” 第328章 偷了个寂寞 金牌令箭是皇帝身份的象征,代表着皇帝亲临。一经出示,见到的臣民都要行三拜九叩大礼。 双喜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伏着身子高喊着“皇上万岁万万岁。” 朱镜静和朱英娆也松开了对方,两人跪在地上叩首问安。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朱镜静斜眼打量着朱英娆,“真没想到,你的老相好居然有父皇的御赐金牌。” 朱英娆昂着头,忍不住得意。“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看见秦王脚下生根,压根没有下跪行礼的意思。 刘莫邪秀眉一蹙,娇声呵斥:“秦王难不成要抗旨不遵?” “你有金牌令箭,本王持节钺。” “大家都是代表当今圣上的钦差,谁大谁小犹未可知。” 朱樉抱着手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金牌代表皇帝的身份,节钺代表着皇帝的生杀大权。 两件信物究竟谁高谁低?大明朝还没有明文规定。 刘莫邪一时僵在那里,脸色变得越来越尴尬。 眼前这个小白脸,年纪不过二十岁,身上居然有老头子的金牌。 难不成会是老头子的私生子?朱樉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可能。 刘莫邪是二妹的面首,两人若是私通,岂不又是一个贺兰敏之? 眼前这个叫刘莫邪的小白脸,朱樉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秦王……” 刘莫邪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厉喝打断。 “大胆贼子,竟敢败坏我老朱家的伦理纲常!”这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在刘莫邪耳边炸响。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 朱樉一声暴吼,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他的脚步迅疾如风,猛地一下扑向刘莫邪。刘莫邪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下,被朱樉扑倒在地。 刘莫邪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刚睁开了眼,就看到趴在身上的朱樉嘴角挂着一抹狞笑,笑的不怀好意:“本王今天就替天行道,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话音一落,朱樉张开手指,仿佛鹰隼的利爪一般锋利,电光火石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就掏向了他的裆下。 宁国公主和临安公主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朱英娆这时才反应过来,失声大喊:“二哥不要啊,他不是男的。” 刘莫邪此刻面如死灰,抬起手啪的一声,给了眼前的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猴子偷桃,偷了个寂寞。朱樉右手捂着红肿的脸颊,久久还没回过神来,刘莫邪眼角划过泪珠,抬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刘莫邪咬着银牙,恨声道:“无耻之徒,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因为宿醉未醒,朱樉整个人都懵懵的,脑袋还在晕晕乎乎。嘴里不停呢喃。 “你这小白脸,下面怎么会是一条缝呢?” “登徒子,无耻下流。”刘莫邪脸色一红,将身上的朱樉一把推开。她艰难地站起身,整理了身上凌乱的衣物。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当朝王爷公然非礼民女,这与禽兽何异?” 刘莫邪声泪俱下,控诉着对方的无耻行径。 “看你那小气的样,不就捏了你一把大胯吗?” “有道是不知者不罪,你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穿上一身男装,谁看的出你是一个女的?” 朱樉振振有词地反驳,仿佛他才是一个受害者。 令众人大跌眼镜,刘莫邪见眼前的男人三言两语,就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倒打一耙,她无助地拿起手帕不停抹眼泪。 朱镜静原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见此情形忍不住同仇敌忾。 “女子视名节如性命,二哥怎能如此轻贱于莫邪姑娘呢?” 朱英娆也帮腔道:“今日都怪二哥行事孟浪,女子名节受损,莫邪姐姐今后很难再出嫁。” “事已至此,二哥何不趁势纳了莫邪姐姐,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二妹提出的这个建议,朱樉觉得他比窦娥还冤。 他都还没碰到保鲜膜,负责?负不了一点责。 朱樉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走上前对着刘莫邪安慰道:“莫邪姑娘放心,本王绝对不会让今天的事外传。” “莫邪姑娘尽管放心大胆的嫁人,到时候,本王一定随个大大的红包。” “合着都是小女子不对,还应该感谢秦王的大恩大德才是?”刘莫邪真是被他这副无耻的嘴脸给气笑了。 朱樉大手一挥,显得十分大方:“本王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她有生之年,真没见过这样无耻到家的男人。 刘莫邪对着他屈身一福。“小女子多谢秦王的不娶之恩。” 见她破涕为笑,朱樉一把抓过朱英娆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二千两银票,顺手递了过去。 刘莫邪望着眼前的银票,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秦王这是何意?” “莫不是将小女子当做了风尘中人?” 她的声音冷冽如寒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朱樉只好赔笑道:“一些银两聊表歉意,算是本王给姑娘赔个不是了。” 刘莫邪俏脸寒霜冷哼一声,一把将银票揣进了怀里,双手抱拳:“秦王的恩德,小女子铭记在心,今日便不再打搅。” “咱们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便走,潇洒离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朱樉连连唉声叹气。 “可惜,啊,可惜。” 朱英娆一脸好奇走过来,问道:“二哥,你在可惜什么?” 朱樉摸着下巴,评头论足道:“可惜胸前平平无奇,要不然还真是我的菜。” 朱英娆俏脸一红,她果然没有看错,眼前的二哥果然是色中饿鬼。 幸好朱樉听不到她的心声,不然定要狡辩一句,你二哥这叫有品位的绅士。 朱英娆直接摊开手掌,说道:“二哥送人情,花的是妹妹的银票。” “这两千两银票是不是该还给妹妹才对?” 听到找自己要钱,朱樉虎着脸,没好气说道:“还什么还?打坏东西不用赔钱的吗?” 第329章 嘴硬的李祺 “二哥,随手拿个赝品,就想骗走妹妹两千两银子?” “难道就不怕妹妹转头去找父皇和母后告状吗?” 面对朱英娆的威胁,朱樉淡然一笑,捡起地上一枚紫砂壶碎片,说道:“你哥,我啊就喜欢收藏一些赝品,只要你能找到一模一样的紫砂壶,上面还有我的真迹。” “两千两银子一分不少,我全部如数奉还。” 朱英娆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居然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她气的一跺脚,骂道:“二哥,你这样跟大街上碰瓷的无赖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挺大的,你哥这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朱樉嘿嘿直笑,欺骗亲妹妹有什么负罪感吗?唯一的负罪感就是骗的太少了。 “哼,我现在就去告诉几位嫂子,你刚才占莫邪姐姐的便宜。” 朱英娆嘴巴一瘪,刚迈出脚准备出门告状时,朱樉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要是家里的醋坛子打翻那可怎么得了? “行了,不就区区两千两吗?哪比得过咱们兄妹之间的亲情深厚啊。” 刘莫邪的事,毕竟是身体接触又没真的发生什么,要是家里人盘问起昨晚为什么夜不归宿?那朱樉可就不好搪塞了,搞不好还会露出马脚。 现在他选择花钱消灾,朱英娆正要答应时,余光瞥见坐在里面的朱镜静,双手紧绞着手帕,脸上满是担心情郎的紧张。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贴在朱樉耳边小声说:“只要二哥能让朱镜静出次血,我的那份就当送你了。” 这个词是小的时候,朱樉教给她们的。用在亲妹妹身上,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看见朱英娆伸出了小拇指,朱樉很有默契地拉了拉勾。 两人达成临时同盟,朱英娆故意大声道:“时候不早了,妹妹先告辞了,就不打扰二哥休息。” 她假装正要离开,原本枯坐在那里的朱镜静,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哥,听说李郎受伤了,能让小妹看一眼吗?” “唉,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 “先想看就看吧,我这个亲哥哥不提也罢。” 朱樉装作无奈叹了口气,木然地点头。 “既然大姐要去看姐夫,妹妹便陪姐姐一道去吧。” 朱英娆非常热心地拉起她的手,缓解了她脸上的尴尬。 带着两个妹妹,穿越层层回廊,来到偏院的柴房前。 就看到低矮狭小的柴房,与四周格格不入,除了上面铺了一些茅草,柴房可以四面漏风来形容。 朱镜静心急如焚地推开房门,就看到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向风度翩翩的丈夫被反绑着双手,屁股高高撅起,趴在地上舔着碗里的稀粥。 李祺一脸满足的神情,像极了一条看家护院的忠犬。 听到动静,他猛一回头,正看到爱妻脸上满是震惊,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一时间感到丧失尊严,李祺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顺着墙角站直了身子。 对着地上的破碗就是抬起一脚,将破碗踢到墙上。 李祺红着眼,昂头挺胸,一身正气凛然。 “有种你秦王把我饿死,大丈夫不受嗟来之食。” 见到他一副英勇就义的面孔,朱樉暗骂一句:不愧是读书人,这小子比我还能装。 “妾来晚了,让李郎受苦了。” 朱镜静紧紧抱着丈夫,眼里的泪水抑制不住。 李祺一脸无所谓,反而安慰起了爱妻:“天降大任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 “只要你在家安好,为夫受的这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 朱镜静深受感动,朱樉在一边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转头对着房门外喊了一嗓子:“来人,把驸马明天的伙食换成白开水。” “好的,老爷。” 专门给李祺送饭的老仆人阿旺,答应了一声。 整整被关了一天一夜,才喝了两口稀粥,李祺心里骂骂咧咧,脸上装出一副洒脱的神色。 “士可杀不可辱,只要不为难静儿,在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小子够不要脸,跟李景隆有的一拼。他对李祺的评价: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 “本王可不会为难我妹妹,本王为难的是你啊。” 朱樉毫不掩饰的直白,让李祺愣住了,他苦着脸说道:“私自囚禁皇亲国戚,秦王难道不怕陛下降罪于你吗?” “驸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本王奉旨去陪父皇听审,你当街拦停我的车驾。” “谁知道你是不是朱亮祖的党羽?说不定是跑来刺王杀驾的呢?” 朱樉轻飘飘地几句话,就给李祺扣上了一个抄家灭族的大帽子。 李祺拦车的行为,属于脑子一热,想给亲爹讨回一个公道。 冷静下来不由的感到一阵后怕,李祺强行辩解道:“拦下你车驾是因为我们俩的私人恩怨,朱老二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小子全身上下只剩下嘴硬,朱樉扑哧一笑,玩味地说道:“本王姑且相信你的鬼话,这件事要是上报给我父皇,你猜猜他会不会相信?” “要不然,本王将你交给锦衣卫如何?” 皇上的想法,李祺的政治觉悟猜不透一点。 身旁的朱镜静却变了脸色,以她对父皇的了解,父皇一定会拿这一件事大做文章。 整个金陵都知道父皇不待见公公李善长久矣,偏偏丈夫身在局中却不自知,还觉得公公是被人冤枉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朱镜静泪眼朦胧,一脸哀求地望着朱樉。 “求求二哥让我带走李郎,二哥想要多少?妹妹砸锅卖铁都会给你的。” 朱樉使了一个眼色,朱英娆立刻会意,她站出来唱起了红脸。 “大姐冷静一下,大姐夫在二哥这里。虽然吃住差了点,好歹没有性命之忧。” “若是大姐夫安然无恙回到府中,父皇会不会新账旧账一起算呢?” 朱英娆的话,让朱镜静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她这时才反应过来,秦王府对丈夫而言,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正在她左右为难时,朱樉直接甩了甩手,满脸不耐烦道:“本王一分钱都不要,大妹,你赶紧带着李驸马走吧。” 第330章 出租 如果他一开口直接谈钱,临安公主夫妇肯定不情不愿。 现在朱樉不按套路出牌,一张嘴就是直接赶人。 轮到这对夫妻傻眼了,别说朱镜静,当事人李祺都开始慌了神,他心下一横,躺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秦王府的柴房就是我的家。” 他再傻也听出来,回到家里搞不好过几天就会有锦衣卫上门。 到了诏狱,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刑具之下,他还管得住这张破嘴吗? 朱镜静本来还想带走驸马,没想到驸马现在直接赖在了这里,不走了。 留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看到这简陋的柴房,每日三餐饮食只有稀粥。 朱镜静不由为丈夫的身体感到担忧。 “李郎,如果你跟着我回去,我会进宫帮你去求父皇的。” 你们老朱家出了名的小心眼,就算你爹能看在你的份上格外开恩,你二哥能轻易饶了我吗? 李祺心中苦涩,表面只能强装镇定。“为夫一人做事一人当,静儿你还是先回去吧。” 见到丈夫不愿意离开,朱镜静心都碎了,红着眼眶说不出话来。 朱英娆见状,眼珠贼溜一转, 出声提议。 “大姐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既然大姐夫不愿意离开,你又不放心他一个人。” “不如你们一起住在二哥家里,你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镜静眉头舒展开来。 “二妹的提议,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樉,他直接开口拒绝。 “我不同意,你是我妹妹住在我府上是应该的。” “可是李驸马是韩国公世子,有自己的驸马府。” “他住在我府上算是个什么回事?” 见到二哥毫不犹豫地拒绝,朱镜静的眼泪夺眶而出,拉着朱樉的衣袖不停哀求:“二哥,我求求你,看在小妹的份上帮帮李郎吧。” 朱樉一甩袖子,假装生气。“他平白无故来招惹我,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还想我去帮他?门儿都没有。” 见火候差不多了,朱英娆这才出面,当起了和事佬。 “二哥,大姐是您的妹妹,大姐夫是您的妹夫。” “咱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二哥就发发善心帮帮他们吧。” 朱镜静可怜巴巴地望着朱樉。 “二哥,就帮帮李郎吧。” 见到爱妻低三下气的求人,李祺低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向他道歉。 “二哥,以前都是小弟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您就大发慈悲,就饶恕小弟这一回吧。” 朱樉满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李祺做事任劳任怨,经常受到老头子夸赞,这是多好的天选牛马啊。 朱英娆话锋一转,开始替朱樉打抱不平。 “先不说大姐夫有错在先,况且二哥家大业大,府上养着那么多人。” “这地主家也没多少余粮,又不是三两天的。” “大姐和姐夫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是吧?” 这直白的话,让朱镜静有些下不来台,她扭捏道:“话糙理不糙,二妹说得没错,妹妹这就回家去拿些银两。” “不知二哥这里的房钱和柴火钱需要多少?” 柴火钱就是伙食费,她一说完,朱英娆又在一旁,替她不忿道:“大姐夫有手有脚,还是国公世子,怎么能像面首一样吃软饭呢?” “大姐夫,你说妹妹说的对吗?”朱英娆说完,故意看向李祺。 事关男人的尊严,李祺心里在滴血,只能咬着牙答应。 “不论二哥要多少,这笔钱都应该由我来出。” 你出?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樉对着跟在身旁的双喜吩咐:“去把本王的算盘和纸笔拿来。” 双喜一路小跑,很快将东西拿来。 朱樉拨动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活脱脱的像一个奸商。 “本王这里有柴房一间每日五十文,耳房若干间每日五十两,客房若干间每日一百两。” “请问二位要住哪间啊?” 耳房是角落里的小屋子。 李祺听到这个价格,这不是把老实人当成肥羊宰吗? 他红着脸,大声反驳:“金陵城最豪华的客栈,一个月不过十两银子一间。” 朱樉撒撒嘴,摆了摆手:“锦衣卫的大牢还食宿全免,你可以去住啊。” 听到锦衣卫的诏狱,李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朱镜静刚才拿了三千两份子钱,现在手头拮据的紧。 她小声对李祺说道:“不如我们夫妻就租一间耳房,等过了这阵风声再做打算。” 李祺面红耳赤,断然拒绝:“不行,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要是住在耳房,传出去为夫岂不成了下人?” “我李某人行得端坐得正,要住就客房。” 见他这样执拗,朱镜静一脸纠结,在他耳边小声说:“李郎,这日久天长,妾身的嫁妆恐怕不够用度。” 李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我堂堂国公世子,当朝驸马,家里有的是银两。” “静儿莫慌,待为夫修书一封,让我父亲拿出银两。” 朱樉招了招手,双喜将纸笔递给了李祺,还贴心地帮他研好了墨。 李祺写了一篇长信,等到结尾的时候,才抬头问道:“小弟暂住一个月,先给二哥三千两纹银可好?” 朱樉摇摇头,拨动算盘珠子说道:“我这里的规矩,是押一付三,简单来说是一次付三个月的房租,还有一个月的押金。” “押金你放心,三个月后退租,我到时候验房,一定会退给你的。” 李祺还是头一次,听说押金这个说法,眉头一皱:“小弟先租一个月,难道不行吗?” “不行,规矩不能坏,看在你是我妹夫的份上。” “本王给你减免伙食费,保证每天我吃什么,你们桌上就摆着什么。” 李祺仔细想了想,一个亲王的柴火钱,每天至少五十两银子,还是数百万两身家的秦王。 每天能蹭到上百两银子的饭菜,这笔生意好像稳赚不亏。 他点点头写上了一万二千两,递给了朱樉,在他呆滞的目光下,朱樉拿起笔将一万二改成了两万四。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本王这里不接受男女同住。” 第331章 配合 李祺还是低估了朱樉的无耻程度,他大声质问:“朱老二,你有没有搞错,连你妹妹的钱都收?” “对啊,她自己说的啊,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再说她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我的。” 李祺气的说不出话来,本以为这就已经到了下限,没想到朱樉话锋一转。 “事先声明啊,你要是提前退租,或者房间里的物品陈列有损坏的话。” “这押金,到时候可是一分不退的啊。” 李祺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挥了挥衣袖,起身就要走。 “世上竟有如此黑店,静儿我们走。” 李祺准备叫上爱妻,一起离开。朱樉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原地。 “说白了,在你眼里,我的宝贝妹妹还没有一万多两银子重要。“” 李祺的脚步一下子变得犹豫,朱镜静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朱樉摩挲着下巴,继续拱火。“你们夫妻分居多日,你却死活不愿意我妹妹跟你住在一起。”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妹夫你有了一个相好的。” 公主和驸马分居,是父皇定下来的规矩。 听到二哥这么一说,朱镜静更加不能淡定,拉着李祺质问: “李郎不愿意跟妾身住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外边有了新欢?” 李祺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使劲摇头解释:“天地良心,为夫一向洁身自好,绝对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 再贤惠的女人,吃起醋来都会变得不可理喻。 想起这两天街头巷尾的一些流言蜚语,再加上驸马一直不愿跟自己同房。 朱镜静更加确信了,她目光炯炯地望着李祺。 “李郎,请跟妾身说实话,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因为……因为……” 李祺很想说我有难言之隐,可是这话太丢人,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支支吾吾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朱樉正要开口,李祺赶紧上前堵住他的话头,生怕让他再说几句,搞不好媳妇都会跟人跑了。 “二哥别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用来孝敬二哥是应该的。” “帮帮小弟跟你妹妹,解释解释。” 朱樉搓了搓手,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帮你澄清绯闻和帮你缓和家庭关系,这是另外的价钱。” 看见朱樉伸出五根手指,李祺脸都黑了。 “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二哥难道没听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 见到这小子不到黄河心不死,朱樉淡然一笑。 “我妹妹年轻貌美,勤俭持家。难道还值不了五万两银子吗?” “你定远李家开国第一功臣,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 “你们俩还是趁早和离,别耽误我的宝贝妹妹了。” 这点小钱?李祺想骂一句: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又想起对方家里还有钱庄,库房里的现银比国库里还多。 他的语气变得酸溜溜,“二哥财大气粗,小弟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 这小子刚才还趾高气昂,现在跟他哭起来穷。 朱樉没有半点同情,指着那边。 “我懒得跟你说,你自己去跟她解释吧。” 李祺见到妻子一脸阴沉,不由地心生畏惧,这种越描越黑的事,他怎么解释的清? “二哥,谣言因你而起,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朱樉轻蔑一笑:“我们俩什么交情?我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看见两人在墙角交头接耳,事关自己的下半身幸福,朱镜静决定要问个究竟。 “李郎,你没有话,要跟我解释的吗?” 李祺脚下灌铅,迟迟不肯挪动脚步。朱英娆趁机在旁边添油加醋。 “大姐,姐夫一直不说话,肯定是在心虚。” 朱镜静泫然欲泣,红着眼说道:“我们夫妻一场,今日难道缘分要尽了吗?” 听到妻子如此决绝,李祺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现在百口莫辩。 要是承认自己不举,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也不用抬头做人了。 不承认的话,等于坐实了自己有龙阳之好,自己跟公主肯定会走到和离那一步。 李祺咬着牙,对朱樉说道:“二哥先帮我解决眼前之事,稍后,小弟一定将银两奉上。” 朱樉抱着手,懒洋洋说道:“鉴于你刚才态度不好,现在五万两变成六万两了。” 对方坐地起价,李祺牙齿咬碎,只能往肚子里咽。 “好,只要二哥说到做到。” 朱樉一点都不怕他赖账,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高声说道:“那天的事都是误会,我证明驸马品行端正,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朱镜静脸色羞红,小声说道:“那他为什么不愿意跟小妹……那个。” “那是因为他小时候得了一场怪病,一见到女人就会紧张。” “一紧张就会呼吸困难,你懂吧?” 朱樉随口胡诌,看的李祺目瞪口呆,不愧是二哥,撒谎跟喝水吃饭一样信手拈来。 他还贴心地对朱镜静说道:“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师,一定可以治好妹夫的隐疾。” “谢谢二哥。”朱镜静没想到,二哥不仅不计前嫌,还热心助人。 朱樉吩咐下人,给这对夫妻准备好两间客房,李祺悄悄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朱英娆拉着他小声说道:“我们讹了姐夫这么多钱,他不会记恨我们吧?” 朱樉一脸淡定,指着准备离开的李祺。 “二妹,你不懂男人,他一会儿还得谢谢我。” 话音一落,李祺前脚刚迈出房门,突然回头说道:“今天小弟多谢二哥相助了。” 说完转身离去,朱英娆张大着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二哥,你真是把他忽悠瘸了。” “时候不早了,二哥,妹妹就先告辞了。” 朱樉本来还想打听打听,刘莫邪的底细。 没想到朱英娆这丫头,一转眼就撒丫子跑了。 朱樉本来还想跟她分赃,给她个几千两的演出费。 既然临时演员,人都跑远了,他只能含泪忍痛全部收下了。 朱英娆一路头也不回,小跑到了王府门口,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直不起腰来。 听到动静,一只洁白无瑕的玉臂掀开了马车帘子。 朱英娆一边喘气,一边不停抱怨:“莫邪姐,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第332章 偶像 “莫邪姐,我今天干得不错吧?” 朱英娆亲昵地将头枕在刘莫邪大腿上,脸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我二哥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都没看出其中的破绽。” 聪明绝顶?想起朱樉,那光秃秃的脑袋,犹如一颗光滑的卤蛋,真是寸草不生啊! 刘莫邪嫣然一笑,那笑容恰似百花盛开,绚丽夺目,同为女子的朱英娆见了,也不禁失了神。 “英娆妹妹,你在看什么?”刘莫邪见朱英娆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朱英娆这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莫邪姐笑起来真勾人,真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不然能娶到你这样天仙一般的女子,就是少活十年又何妨呢?” 听到好姐妹发自肺腑的赞叹,刘莫邪脸色绯红,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嗔怪道:“你这小妮子,成天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二哥说你平平无奇,让妹妹看看是不是真的?” 话音一落,朱英娆的小手伸到刘莫邪的胸前,一阵开始摸索。 “英娆快把手撒开,快羞死人了。”刘莫邪捂住胸口,发出一阵尖叫。 见到朱英娆的小手使劲往她衣领里面钻,刘莫邪忍不住开始,开始挠起了她的咯吱窝。 两姐妹开始互相挠起了痒痒,嬉笑打闹一阵后,朱英娆这才好奇地问道:“莫邪姐,你觉得我二哥这人怎么样?” 想到刚才那句‘平平无奇’的评价,刘莫邪恨不得咬碎银牙,啐了一口才说道:“本以为秦王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没想到外表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个十足的伪君子,下流的色痞。” 朱英娆没想到好姐妹,对自己一直敬重的二哥评价居然这么低。 她开始替二哥鸣起了不平,“莫邪姐,不会是一向钟意二哥写的那首《木兰词》吗?” “你这小妮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刘莫邪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上面绣的正是朱樉写给敏敏的那首《木兰词》。 眼前这个小妮子,上门探望嫂子和侄儿的时候,看到敏敏房间里的屏风,上面题的那首《木兰词》顿时惊为天人,将整首词抄录留下来。 正是因为那句‘人生只若初见时’,深深打动了刘莫邪,她才想着上门看看自己的偶像,是怎样一位饱读诗书的大才子。 她的想象中能够写出这样婉约的诗句,一定是位英俊书生,彬彬有礼,深情款款。 没成想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让她的偶像滤镜碎了一地。 刘莫邪现在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对方一脸淫笑盯着她的屁股,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掌心中的香囊都变得烫手一般,刘莫邪将香囊随手一扔,香囊径直飞进了朱英娆的手上。 朱英娆拿着香囊,一头雾水。“这好好的香囊,怎么到处乱扔啊?” 刘莫邪看着那个香囊,脸上满是嫌弃之色。“这香囊脏了,算我送你了。” “脏了?”朱英娆看着香囊上一尘不染,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一大清早起来,李祺和朱镜静这对夫妻,被安置在了西厢房。 李祺以治病为由,跟妻子一直都是分房睡。 见到爱妻打扮的光彩照人,刚一进门,李祺就指着房间内简单到令人发指的陈设,开始抱怨。 “一间屋子除了桌椅板凳一张床,连个花瓶摆件都没有。” “这哪里是一个藩王的府邸?街边最便宜的客栈,跟这里相比,都能算作是皇宫。” “静儿,为夫在这儿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李祺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厢房外面是装饰的富丽堂皇,刚一进门,他还以为走到了哪个百姓家里的民宅。 桌子是旧的,上面的漆面斑驳,椅子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屋里摆放的四把椅子,只有一把算得上是完好的。 最让李祺愤怒的是那张床,李祺掀开被褥一看,床板中间居然破了一个大洞。 “你说你二哥是从哪个垃圾堆里,凑齐这么一整套破烂的?” 好在被褥床单还是新的,只是那蚊帐洗的发白,一看就是旧的。 面对喋喋不休的丈夫,朱镜静俏脸通红,小声解释:“我二哥小时候有个绰号,就是‘破烂王’。” “这些东西不用看,一定都是从宫里捡来的。” 李祺从小锦衣玉食,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偷藏的五百两银票。豪气干云道:“静儿,一会咱们上街去购置一套新的家具。” 然后顺手一指,指着那堆家具。“这一大堆破烂,通通拿出去扔了。” “李郎,那些是我二哥的宝贝,我们寄人篱下,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朱镜静脸上充满了担忧,李祺却毫不在乎。 “我们都是花了钱的,要是用这种档次的家具。” “流传出去,一定会丢光我韩国公府的脸面。” 李祺是李善长的独子,一直以国公世子自居。 见到丈夫这般做派,朱镜静便不再出言规劝。 昨晚睡得很早,李祺的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老仆人阿旺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李祺刚一坐下,见到桌上的五个菜肴。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这就是你们秦王每日的早膳?” 老仆人阿旺点点头,恭敬地说道:“老爷,说你们是贵客,特地一大清早就跑到玄武湖去钓了一条草鱼款待公主和驸马。” 李祺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家伙,你一个藩王跑去自己钓鱼,几文钱的鱼都舍不得买一条。 这秦王真的是,抠门到家了。 良久,李祺才撇着嘴说道:“这小葱拌豆腐也能算是一道菜?” 阿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镜静倒是司空见惯,出言解围:“这小葱拌豆腐是父皇最爱吃的菜,寓意做人做事要清清白白。” 李祺随手指着其他几道菜,一脸嫌弃道:“那这盘青菜和这盘白萝卜,又是怎么回事?” “我二哥说这叫清官套餐,如果李郎不喜欢,妾身这就去厨房叫人重新做一份。” 朱镜静早就预见到了眼前这一幕,老朱家的孩子,男女都不例外从小都是这么苦过来的。 只是长大以后,没了这个约束,不少人变得骄奢放纵。 李祺算是对朱樉佩服的五体投地,敢情秦王的百万家产都是这么抠门,省出来的。 第333章 真香 既然是清官套餐,他不吃的话,岂不成了贪官? 李祺是当朝驸马,同时又是一个读书人,自然很爱惜自己的名声。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静儿,咱们就将就着对付几天吧。” 夫妻刚坐下一条长凳,正要动筷子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妹夫,我来给你修家具了。” 李祺打了一个哆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朱樉提着一个工具箱子,大步迈进房门。 将箱子扔在角落里,对着阿旺说道:“快去添一副碗筷,本王正好没用早膳。” 朱樉随手拖了一把椅子,紧挨着他们坐下。 李祺眼睛都看直了,满不情愿地说道:“小弟正在和令妹用早点,二哥闯进来,不觉得有点唐突了?” “等我们吃完早点,二哥再过来修理可以吗?” 朱樉满脸惊奇,看着他说道:“这是本王家里,大白天的有什么不合适?” “本王这叫不请自来,难不成,妹夫还对本王见外了?” 什么叫不请自来?明明是脸皮厚,李祺刚要动筷子夹鱼。 旁边就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直接将半条鱼夹进了朱镜静的碗里。 还贴心的帮她挑好了鱼刺,朱樉关心地说道:“镜静啊,你清瘦了不少,要多吃鱼补补身子。” “谢谢二哥。”朱镜静感到受宠若惊,她跟朱樉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没有生活在一起,两人之间的交集很少。 这顿饭,李祺吃的没滋没味,半条鱼进了妻子的嘴里。另外半条,朱樉的筷子快如闪电,一条鱼就剩下鱼头和鱼尾了。 李祺将碗一放,满脸写着不高兴。“我已经吃饱了,不吃了。” 斜着眼睛,看向朱樉。没想到对方不为所动,仍然大口大口,吃的津津有味。 眼看桌上的菜肴所剩无几,朱镜静面色担忧,她起身准备去厨房弄几个小菜。 刚一出门,就被身后的二哥叫住了。 朱樉走到院子里,对着她招了招手,朱镜静走过去,她愁容满面,语气忍不住有些埋怨。 “二哥,为何会对李郎这样苛刻?” “小静开始心疼起自己的夫君了?”朱樉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地看着她。 见二哥开始揶揄自己,朱镜静脸色一红,辩解道:“小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问一下原因。” 朱樉指着院子深处,朱镜静顺势望去,那是一片青葱翠绿,生机盎然的景象,藤蔓交织,上面结满了各种瓜果。 朱樉慢悠悠地介绍道:“那是你嫂子妙云,带着孩子们在后院栽种的。” “目的当然不是为了省那两个铜板,而是为了从小告诉孩子们一个做人的道理。” “做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书本上的道理很简单,只要动一动嘴皮子,就能张口就来。” “可是要设身处地,切身体会到其中的深意,唯有用这双勤劳的手,亲自去做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朱镜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朱樉继续老生常谈的话题。 “当代的公侯子弟,自小家境优越,无不养尊处优。” “像李祺这样娇生惯养的驸马,将来能成为朝廷栋梁吗?” “成为不了一点,只会成为大明的蛀虫,或者一无是处的饭桶。” 朱镜静显然被他这一番话打动了,心里满是感动。 “都怪小妹误会了二哥,为了磨炼驸马,二哥真是用心良苦。” 朱樉像一个痛心疾首的家长,摆手说道:“只要你们将来能过得好,我这个当哥哥的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二哥。”朱镜静眼含热泪,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了他。他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兄妹两人抱头痛哭的感人场景,让一旁的老仆阿旺看的瞠目结舌。 心中感叹:自家王爷不愧是半个读书人,连最简单的抠门都能说出一连串的大道理来。 朱镜静回到屋里,见到桌上几个盘子已经被舔的干干净净,还能反光。 装鱼的盘子里,剩下的鱼头和鱼尾,已经不翼而飞了。 只剩下了一堆残渣。朱镜静惊讶地合不拢嘴,她可是知道李祺从来只吃金陵城醉仙楼里,最负盛名的松鼠鱼,像这种随处可见的‘草混子’(草鱼),他连筷子都不会动一下。 更别提鱼头和鱼尾,在李祺看来只有下人,才配吃这种腌臜之物。 自命清高的丈夫做出这样的行为,朱镜静心里别提有多震惊了。 被妻子逮了个正着,李祺瞬间变得面红耳赤,他用袖子挡着脸,偷偷擦了擦嘴。 一气呵成,李祺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李某人今天就是饿死在这儿,也绝不吃他秦王府的一点食物。” 朱镜静觉得尴尬的紧,眼皮一跳。“妾身有些困乏,就先回房休息了。” 她走后,仆人阿旺走了进来。 阿旺正忙着收拾碗筷,李祺突然抬头问道:“你们后厨还有那个吗?” 阿旺不明所以,“小人不知道,驸马爷要的那个是什么?” “就是鱼汤。”李祺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阿旺恍然大悟,去厨房盛了一大盆鱼汤。 鱼汤不过是简单放了点盐,加了一些葱花。 就让李祺忍不住食指大动,他直接抡起汤勺,一口一口喂进嘴里。 喝光满满一大盆鱼汤,李祺这才打了个饱嗝,在四下没人的时候,他仰天感叹一句。 “真香。” 这一幕正好被刚闯进来的朱樉撞见,李祺闹了个大红脸,指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他强装起了镇定,走到兰花跟前,对朱樉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是说这盆兰花真香。” 朱樉理解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拿起了工具,开始修理起了屋里的家具。 他切割了一堆边角木料,然后在他一双巧手下,一堆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很快焕发新生。 朱樉用蒯富熬好的油漆,一一给这些家具残损的漆面上色。 李祺在一旁,看他这木匠活干的有模有样。 看着那些没有修补痕迹的家具,李祺啧啧称奇。“二哥这手艺真是巧夺天工,连个钉子眼都看不出来。” “怕是宫里的能工巧匠来做,也不过如此了吧。” 第334章 制糖厂 朱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谦虚道:“要是小修小补,我还应付的了。” “要说营造宫殿,那样的大工程,还得是蒯富这种大木匠,才能做的了。” 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自己一清二楚。 他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剩下的专业的事,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过半个时辰,在朱樉的一系列加工下,这些残缺的家具就恢复如新,崭新程度看起来跟新买的一样,肉眼看不出来区别。 明初的读书人相对开明的多,程朱理学还不像后来发展到高峰时,士大夫们动不动就批判这个,那个奇技淫巧。 全程见证了奇迹,李祺由衷地赞叹:“二哥这手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朱樉面露微笑,暗笑:这小子少见多怪,要知道二手家具翻新,可是一个暴利行业。 “今天太阳不错,一会让人抬到院子里暴晒,下午就能用了。” 刷的是桐油漆,天然的用不着阴干。 朱樉叮嘱了几句,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他来到了后厨,因为新添置了几口大锅,原本宽敞明亮的厨房,此刻显得拥挤不堪。 几个厨子在刘胖子的带领下,卖力地抡着勺炒糖。 整个厨房烟熏火燎,烟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朱樉将刘胖子叫了出来,蒯富正蹲在地上监工,见到他过来,立马起身相迎。 “王爷,现在每日能炒两百斤糖,要完成一千斤的目标,可能要晚上个两天左右。” 蒯富向他汇报了一下工作情况,脸上写着惴惴不安,朱樉点头表示肯定,“预期和现实有差距,这很正常。” 见到秦王没有怪罪自己,蒯富暗自松了口气。 白糖的市场很大,在后世不仅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还被很多国家当做战略物资。 他有着超前的眼光,已经不满足于拿白糖制作成武器。 朱樉要做的是垄断整个白糖市场,甚至像茶叶和丝绸一样倾销海外。 “如果要将白糖的产量,提高到每月一万斤。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朱樉的话一说完,就让蒯富和刘胖子吓了一跳,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苦笑。 刘胖子首先说出了难处。“司令,府上只有三口大锅,五个掌勺的师傅。” “这炒糖最难的是掌控火候,至少要一百个熟练的老师傅才能保证连轴转。” 为了赏钱,刘胖子这几天拼了老命,抡勺抡的手都快断了。 他觉得要维持长期的劳作,至少还要增加一倍的人手。 “一百个厨子?这可不好找啊。” 朱樉有些犯难,毕竟厨师在哪个时代都是高薪工作。 这年头又没有新东方烹饪学校和蓝翔技校,他上哪去招一百个厨子? 蒯富见机提议道:“王爷有所不知,那两淮盐运司衙门有不少灶户。” “灶户以煮盐为生,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朱樉对刘胖子问道:“灶户能干的了炒糖吗?” 刘胖子拍着胸脯保证:“这炒糖就是个体力活,我们再找一些学徒在旁边指导一下就成。” 蒯富这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王爷,如果一次要熬制这么多糖,王府这点地方恐怕会施展不开。” “而且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混进其中。” 秦王府有近五百亩,看起来巍峨壮观,实际上宫殿就占据了大部分面积。 这也是朱樉不肯住在前面的王宫,要单独开辟一个后院的原因。 偌大的一个王宫,护卫不足百人,别说藏着刺客,就是一个失火,他都不一定来得及跑路。 在老朱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大肆扩充护卫的规模,难免有人从中挑拨秦王怀有异心,图谋不轨。 “你的担忧很有必要,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王府也不安全。” 想起来那晚去的临时靶场,朱樉有了一个主意。 “钟山西边山脚下有一个荒废的采石场,那里离金陵城不远,还有一条驰道。” “附近还有一条小河,正好可以在那边建一间制糖厂。” 听到驰道这两个字,蒯富打了一个寒颤。 他心惊胆颤地说道:“那条驰道可是陛下去山上祭天,专门走的御道。” “普通人不小心踩上去,都是杀头之罪。” 那条驰道是金陵城和钟山之间的唯一一条直道,商旅和百姓只能从弯弯曲曲的小路绕道走。 考虑到那里自然条件优越,以后可以发展成一个工业园区。 朱樉很快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对蒯富说道:“我把土制水泥的烧制办法交给你,你只管负责在那里修建厂房。” “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 朱樉叫人去书房,取来自己的小册子。 蒯富接过小册子翻开一看,直接懵住了。 “王爷,这石灰石和黏土都好解决,可是这铁粉有些难办啊。” 要将铁矿石研磨成铁粉,可不是一项简单的技术活。 “这是本王发明的水力锤锻机,只要通过水渠将水引入工厂内,带动水轮旋转就能不断进行锻打。” 蒯富虽然不懂机械,但是他在工部待了大半生的时间,看着图纸,他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王爷,你这个机器怎么看怎么像制造兵器的。” 朱樉脸色一黑,刘胖子拉了一把蒯富,佯装生气道:“我们王爷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私造甲兵?” 蒯富直想骂娘,你刚刚明明还叫他司令来着,听着这个称呼有‘司职军令’之意,蒯富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坏了,我不会是掉进了反贼窝? “在本王手底下老老实实做事,不该问的别问。” 见到朱樉脸色严肃,蒯富便不敢再吱声。 这时,门卫双喜来报,“王爷,李侯爷求见。” “快快有请,不对,大开中门,本王亲自去迎接他。” 听到李景隆来送钱,朱樉的脚步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李景隆在门口等的百无聊赖,接着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秦王府一年到头都开不了一次的中门。 居然为他打开了,朱樉笑容满面,憨态可掬。 大老远就冲着他,热情地招呼:“贵客上门,本王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第336章 不务正业 父亲说的话,李景隆算是理解了,紧接着他说出了两句很欠打的话。 “父亲的膝下两个儿子,我姨娘还怀上了一个,将来孙子满堂,这一成干股的分红,是不是有些不够分啊?” “不行,我得找表叔再要两成干股去。” 这番言论让李文忠哭笑不得,“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还允许你讨价还价。” 随即他脸色一黑,警告起李景隆。 “你徐伯父一门三位王妃,也只拿不过一成干股。”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给老夫捅出篓子来。” 父亲刻意抬高徐家,让李景隆有些不服气:“我们老李家一门两公一侯,比起他徐家差在哪里了?” 李景隆说的另一人,正是他的亲爷爷,开国六公爵里的第七位公爵——另一位曹国公、驸马都尉李贞。 “你爷爷年老体衰,早已不问世事多年。” “现在住在宫中,严格来说你爷爷应该算是朱家的长辈。” “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又把你爷爷算进去了?” 这个儿子表面精明,实则骄傲自大。 李文忠经常为此感到头疼,他面色严肃地说道:“老夫和你爷爷一生行事低调,做人小心谨慎。”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是一点没遗传到,将来我李家的富贵可别折在了你的手上。” 父亲语重心长的告诫,李景隆是一点没放在心上,反而自信满满地说。 “父亲大人放心,老李家会在儿子手上发扬光大。” 李文忠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心底反而升起了一丝愁云。 “老话说得好,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 “这天威难测,这天心何尝不是更难揣测。” 见到李景隆没听进去半点,李文忠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秦王府的书房里,朱樉斜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手上拎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翻来覆去地数了几遍,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数目不对,除去李府还没送来的七万四千两,怎么只有十六万一千六百一十二两?” “还有两千两银票,被哪个狗东西贪污了?” 朱樉数了几遍,发现账目不对,莫名其妙地少了两千两。 埋在故纸堆里的刘伯温,头也不抬地说道:“听双公公说,殿下不是塞给了刘姑娘两千两吗?” 想起上次穷大方的行为,朱樉后悔地直掐大腿。 “那个小娘皮的大胯是金子做的,还是镶玉的,就捏了那么一把。” “两千两银子没了,我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这番粗鄙不堪的话语,听得刘伯温这个大文人直皱眉头。 “俗话说千金难买美人笑,美人一笑值千金。” 刘伯温的说法,让朱樉嗤之以鼻,一千金看她一笑,这不是有大病吗? 让秦淮河上的花魁排着队,给我吹箫弄玉不香吗? 他嘿嘿一笑,开始对这个刘莫邪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老头子的金牌令箭,据我所知只有大哥那里有一块。 “这小娘皮手上的那块金牌,是哪里来的?” 金牌令箭这种代表皇帝的信物,以老头子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送人。 刘伯温抬起头,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刘姑娘出身在京城,自幼父母双亡,被舅父收养长大。” “她九岁能诗,文采斐然是京城人尽皆知的‘女神童’。” “陛下曾召她进殿试,钦点了她一个女秀才。” 御赐的‘女秀才’,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号,让朱樉觉得很惊讶,至少侧面证明这个小娘皮是有真才实学的。 不过他觉得只是文采惊艳的程度,还不足以让老头子赏赐她一块金牌令箭。 这娘们的身世肯定有问题,他直接问道:“她是我爹的私生女?” 刘伯温嘴巴紧闭,轻轻地摇了摇头。朱樉顿时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两个嫡亲妹妹,老头子都没舍得给金牌令箭,没必要给一个私生女。 他瞬间想到一个可能,“刘莫邪是不是跟我爹有一腿?” 这话让刘伯温哭笑不得,他咳嗽一阵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刘姑娘和陛下之间没有男女之事,切不可胡乱造谣。” 想起刘莫邪那里还是一线天,分明还是处子之身。 朱樉也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太大,毕竟当年的俏寡妇胡充妃,年纪跟老朱差不多大,都被他纳进了后宫。 说明老朱这个人不在意名声,不可能让自己的妃子一天到晚在宫外乱逛。 朱樉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继续问道:“刘莫邪是故人之后?她的父母是不是曾经跟我爹有交集?” 刘伯温闭口不言,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刘伯温这个知情人都讳莫如深,他更加确定刘莫邪的身世,肯定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朱樉正准备深挖下去时,刘伯温直接岔开了话题,“大王,四处搜刮了这么多钱财,究竟是为了做何事?” “当然是准备做大生意了。” 刘伯温有些不明所以,还是劝诫道:“大王的长安钱庄遍布天下,富可敌国,家财以百万计。” “常言道:树大招风,大王没必要搞得怨声载道,招致别人眼红妒忌。” 在刘伯温看来,现在应该是韬光养晦,低头做孙子的时候。 朱樉反而这样觉得,他解释道:“白糖价格昂贵,连富人都望而却步。” “市面上便宜的红糖苦涩难以入口,寻常百姓家想吃一口甜食都成了奢望。” “我就是要把白糖的价格打下来,惠及天下百姓。” 他只要把白糖的价格打下来一半,吃得起红糖的百姓就会比原来多一倍。假以时日,等到真正的工业化,白糖一定可以跟后世一样进入寻常百姓家。 成为生活的必需品,而不是富人的奢侈品。 刘伯温被他这番豪言壮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发现朱樉跟别的皇子最大的不同。 相比传统意义上的文治武功,朱樉更在意的是做实事。 “大王出征在即,还是得把心思放在军事上才行。” 刘伯温说出了心中的忧虑,朱樉成天把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会给别人带来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 第337章 无耻之人 刘伯温的小心思,朱樉心知肚明。 他是害怕云南战事一旦不顺利,老朱暴怒之下会连累到他的头上。 毕竟这事不是没有先例,比如老朱和李善长斗法的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刘伯温。 那一碗‘加料’的药汤,差点将他送走。 “放心吧,本王麾下有傅友德、李文忠、沐英三员大将,连云南一省之地都拿不下来。” “不如趁早回凤阳老家种地算了。” 有这三名开国元勋辅佐,这次南征的难度相当于一次开卷考试。 朱樉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见到他信心十足,刘伯温只能感慨一句,这父子俩都是天生的大心脏。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大王还需记得,轻敌大意乃是兵家大忌。” 刘伯温用《孙子兵法》来告诫自己,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朱樉郑重地说道:“放心吧,老刘头,本王又不是第一次领军,到时候会听取别人意见的。” 刘伯温最担心的就是他会一意孤行,瞎指挥导致满盘皆输。听到他这样保证,刘伯温也放下了心。 朱樉拨动着算盘珠子,按照出资比例,将股份划分了出来。 拿到刘伯温面前,他说:“老刘,你来帮我查漏补缺,看看还漏掉了哪家?” 刘伯温拿起来一看,看完之后,只有四个字——心服口服。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大王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一绝。” 这话句句带刺,听得朱樉很不爽。 他大声反驳:“本王是以制糖的技术入股,技术是无价的,你懂吗?” ‘这小子读了书以后,把巧取豪夺都说的那么好听。’ 刘伯温心里腹议一句,他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他看到朱樉将大头,五成划到了自己名下,剩下的两成分给了淮西勋贵。 朱元璋可是雁过拔毛的主,别人吃肉,他喝汤可能吗? “陛下那边,你准备给多少干股?” 朱樉比出三根手指,“最多三成,多的一分一厘都没有。” “如此分配,恐怕陛下不会轻易答应。” 刘伯温十分清楚老朱的性格,说好听点是霸道,说难听点就是贪婪。 朱樉神秘一笑,“我不仅要他答应,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再掏一笔钱给我。” 看到他充满自信的笑容,刘伯温很不看好,心中暗道:‘你爹那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不倒找你要钱就偷着乐吧。’ 他还没说话,朱樉就大手一挥:“为了感谢你和来复方丈,一直以来辛勤工作。” “本王决定把你们三个月的俸禄,换成一厘的干股。” “都是应该的,你们不用谢谢我了。” 释来复在寺庙里敲木鱼,就刘伯温一个人在府里,他现在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在心里谢谢朱樉的全家。 朱樉将标注好的契书,一股脑的塞给了总管太监王德发。 “老王啊,按上面的名字,派人送到每一家府上。” “千万不要搞混了。” 王德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抽出一张问道:“王爷,韩国公那边还没有派人送钱来。” “这张也要送过去吗?” 朱樉点头说道:“没有人可以欠本王的钱,哪怕是宫里也不行。” “韩国公那份欠债,本王会亲自上门讨要。” “其他的,你照做就行了。” “奴婢遵命。”王德发领命,下去分配人手。 朱樉百无聊赖,回房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进宫时。 驸马李祺就找上了门来,他苦着脸说道:“二哥能不能叫厨房加几个荤菜啊?” “这每天又是青菜,又是豆腐的。我是一天也吃不下去了。” 李祺吃了整整三天的全素宴,他开始怀念过去,每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生活。 朱樉一口答应,“我这就叫后厨,每天给你加一道油炸猪肥膘的小菜。” 一想到那肥的流油的油渣,李祺就感到一阵反胃,那玩意吃一点就腻到不行。 原来的高傲荡然无存,李祺开始说起了软话。 “二哥,要不让小弟出钱,你吩咐厨房做几个地道的农家菜就行。” 朱樉拉长着脸,一脸不高兴:“你是上门来做客的,哪有让客人出钱做饭的道理?” “这样做,岂不是等于说本王不够厚道吗?” 李祺很想说,你跟厚道这两个字一点都沾不上边,最多沾上一个厚颜无耻。 他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讨好道:“小弟借住在二哥家中,多有叨扰。”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李祺拿出五十两银子,塞进他的手里。 朱樉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下,换上了一副笑脸。 “说的哪里的话,这本来是我该尽的地主之谊。” “这样吧,你每日来书房一趟,帮着刘长史整理那些元史稿。” “想吃什么,叫厨房给你做就行了。” “啊?”李祺没想到钱都给了,居然还要干活。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白吃白喝?” 朱樉抱着手冷笑,接着说:“忘了告诉你,我秦王府的规矩就是不养闲人。” 李祺傻眼了,指着他的手指不停哆嗦。 “朱家老二,我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你还好意思说我白吃白喝?” “那是住宿费,我给你们的伙食费仅限于清官套餐。” 李祺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王爷,伸手就要掏他的衣领。 “你把五十两银子还给我。” 朱樉稍一侧身,轻飘飘后退几步,就躲开了他的手。 “那是你打扰本王午休的精神补偿费,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 李祺刚才见他明明是要出门,结果现在变成了他在午休。 他气的浑身直哆嗦,骂出了他觉得最狠的话语。 “斯文败类,你这个斯文败类。” 朱樉嘿嘿一笑,不以为意,还整理一下衣角,自卖自夸了起来。 “没想到本王现在也是个读书人了。” 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府,留下一脸无助的李祺愣在了原地。 “朱老二,你真是厚颜无耻之人。” “我明明是在骂你,那是骂你的,不是在夸你。” 望着朱樉离去的背影,李祺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手舞足蹈。 第338章 谈条件 车马一进入宫门,朱樉换上了一顶抬舆,屁股刚坐上去。 太监陈忠就一路小跑跟了出来,一只手紧捂着脸。 走到朱樉面前,直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头请安道:“奴婢陈忠,见过二爷。” 见到他头帽歪斜,脸上还有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朱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陈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宫中内侍之首。” “给我一个藩王下跪是几个意思啊?” 陈忠扬起两只手掌,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前些日子在万岁爷面前递了小话。” “宫里的老祖宗们知道了,给了奴婢一顿教训。” “二爷大人有大量,奴婢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 别看陈忠现在威风的紧,他能有今日完全是仗着干爹的势,在宫里那几个资历跟黄狗儿差不多的老太监面前。 陈忠连坐着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因为那些老太监都是皇后娘娘亲自任命的。 他摸爬滚打到了今天,才明白万岁爷能做全天下的主,而皇后娘娘却能做万岁爷的主。 朱樉摆摆手,起轿之后,才冷冷抛下一句。 “我什么时候到了乾清宫,你的耳刮子才能停下来。” 几个火者抬着抬舆远去,只留下陈忠跪在原地,左右开弓,不停地扇着自己耳光。口里不停念叨: “奴婢该死。” “奴婢真的该死。” …… 啪啪的耳光声不绝于耳,朱樉心里没有半分同情,这皇宫里住着数万人,从来都不缺少狗眼看人低的。 他那日给了老朱一个过肩摔,绝不是心血来潮。 就是为了警告这些人,都别忘了谁才是这深宫大院里唯一的活祖宗。 抬舆停在乾清宫前,朱樉快步走上台阶。 黄狗儿就迎了上来,知道了他的来意,黄狗儿出声提醒:“二爷,万岁爷正在御书房里发脾气。” “我知道了,多谢黄公公。”朱樉悄悄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将银子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黄狗儿的袖口。 然后径直离开,来到御书房门口。 他耳边就传来了,朱元璋的咆哮声,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这欠条上的字迹,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 “那兔崽子一定是使了手段,用来诓骗咱这个老实人。” 朱元璋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前几天还是白纸黑字的字迹,现在就剩下了一张白纸。 “我要把那兔崽子的皮扒掉,做成一个风筝,在紫禁城上空放飞。” 门口侍立的太监看到他,正想进去禀报。朱樉摇了摇手掌,制止了他。 朱樉听到以后,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打从心底佩服起了老朱的创意。 没想到老头子这人,还挺喜欢行为艺术的。 他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到外边的动静。 朱元璋换了一副嘴脸,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是何人在外面求见?” “儿臣秦王樉,觐见父皇。” “进来吧。” 随着话音一落,朱樉脸上的笑容一收,整理下衣冠,随即推开了房门,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朱元璋原本缓和的脸色,一见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拈起桌子上那张空白的纸,沉声说道:“这张欠条,你是不是该给咱一个说法?” 朱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干股,递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呐,我们之间这下两清了。” 看着契书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朱元璋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也变得越发不善。 “朕一个开国之君,什么身份才只占一成干股。” 他心中暗骂,“你这小兔崽子,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呢?” 朱樉差点被气笑了,世上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也不想再与朱元璋争辩,直接谈起条件:“大家都是真金白银认的干股,你一个当皇上的总不能死皮赖脸吃白食吧?” “什么叫吃白食?你怎么说话如此难听。”朱元璋的心思被当面戳穿,他老脸一红,强词夺理地争辩起来,“在衙门下注的时候,朕好歹也是投了五千两的。” 朱樉可不惯着他,直接戳破他的谎言,“那天,你明明是口头下注,赢了就有钱分,输了就准备赖账,是吧?” 朱元璋碰了一鼻子灰,看着眼前嚣张的逆子,恨得牙痒痒。 “你这不孝子说吧,咱要怎样做?才能在里头多占几成干股。” 朱樉摸了摸下巴,思考后才说道:“你拿一万两银子,我可以让你多占一成股。” “你将去紫金山那条驰道送给我,我可以考虑让你再多占一成股份。” 算来算去只有三成干股,连朱元璋的胃口相差很远。 “咱一分都不给,还要占一半以上。” 朱元璋直接双手一抱,干脆耍起了无赖。 “那行,大家一拍两散,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凤阳老家。” “钱庄和海贸生意,都交给你老人家一个人打理吧。” 说完,朱樉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朱元璋先是面色一喜,然后变成了苦瓜脸。 钱庄和海贸的生意,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他不是没有想过独吞,可是自己派去接手的人,干不了半个月就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哪怕是户部侍郎茹太素,都跟他摇头叹气说‘这里面的经营门道,根本就没法看懂。’ 见到二儿子撂起了挑子,朱元璋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好言相劝。 “万事好商量,咱又没说一定不答应。” “你这熊孩子,气性怎么比老子还大?” 朱樉被他拖拽着回来,气呼呼的表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不敢得罪财神爷,朱元璋万般无赖,只能忍痛割爱:“咱让黄狗儿从内帑给你支使一万两行了吧?” “至于那条驰道是咱的颜面,咱特许你在驰道旁边拓宽出一条道路。” 朱樉闻言一笑,他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要强占那条驰道,只是那条驰道在金陵城与钟山的必经之路上。 无论怎么修路都没办法,绕开那条直道。现在得到老朱的允许,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驰道旁边修建出一条水泥路了。 第339章 利用 朱元璋以为已经答应了所有条件,朱樉这小子就会得到满足。 没想到他一说完,朱樉紧接着狮子大开口。 “我准备在钟山废弃的采石场那边,修建一座制糖厂。” “加上还要扩建道路,至少需要征召一万以上的匠户和民夫。” 现在可没有大型机械,想要短时间内完成一项工程,就必须要成千上万的人力。 比如修建都城和皇陵这样的超级工程,以及上千万两白银的支出,需要的就是数十万人力。 要建成一个工业园区,朱樉需要征调上万人力,而且必须要得到朱元璋的首肯。 朱元璋皱着眉说道:“为了修建孝陵,朝廷已经征调了十五万匠人和民夫。” “眼下百姓春耕在即,又要供应大军的后勤,朝廷在人手方面已经捉襟见肘。” “再征召下去,难免有劳民伤财之嫌。” 朱元璋说的情况很现实,上万民力虽然看起不多。现在百姓的负担很重,强行下令征发的话,难保不会激起民变。 朱樉神秘一笑,“儿臣有一个办法,可以按时确保制糖厂完工,又不会加重百姓的负担。” “还有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还不速速道来。” 朱樉小声一说,朱元璋竖起耳朵一听,差点没跳起脚来骂娘。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竟然敢把主意打在咱的孝陵头上?” 听到他这个缺德主意,朱元璋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朱樉满不在乎地说道:“又不是让孝陵停工,只不过是从那里抽调出一万左右的工匠。” “我发明了一种新材料叫做水泥,最多不过半年的时间,糖厂的主体厂房保证能完工。” “到时候,你再把人带回去,我保证不会影响孝陵的工期。” 看到他拍着胸脯保证,原本坚决反对的朱元璋,口风变得松动了。 “这件事你自己去找薛爱卿商量。” 他口中的薛爱卿,正是工部尚书薛祥,七年前因为中都的大殿发生诡异的震动。 时任工部尚书的薛祥成了背锅的倒霉蛋,被贬到浙江嘉兴充任知府。 前不久刚刚官复原职,朱樉曾和他一起视察过中都的工地,两个人算是有一面之缘。 见到他两眼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朱元璋重重咳嗽了一声。 他板着脸显得十分严肃,再三叮嘱道:“咱的要求只有一点,要是耽误了孝陵的工期。” “那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再来见咱。” 朱樉很爽快地点了点头,他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历史上的孝陵可是从洪武年修建到了永乐年,历时二十五年之久,经历了洪武、建文、永乐三代皇帝。 这一世因为老朱的腰包里有钱了,孝陵的规模比历史上翻了一倍。 朱元璋活着,几乎不可能看到孝陵完工的那一天。 见他久久都不言语,朱元璋还以为是最近的琐事太多,让他无暇休息。 全然不知道这个大孝子已经在盘算,等他一龙驭归天时,开发孝陵的旅游项目。 那可是开国太祖朱元璋的陵墓,来吊唁的一律先买门票才能进场。 朱元璋以为他一直走神,是因为太过劳累,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咱特许你在出征前不用上朝,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谢过父皇恩典,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朱樉刚起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他煞有其事的往后退了两步,撩起长袍之后,俯身一拜。 “儿臣请求父皇赦免德庆侯廖永忠大不敬之罪。” 听到廖永忠的名字,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凌厉,他的脸色已经开始红温。 “廖永忠这杀才狗胆包天,竟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往咱的身上泼脏水。” “这杀才十恶不赦,咱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方能解这心头之恨。” 看到他恼羞成怒,朱樉一拍胸脯,大声表起忠心。 “儿臣这就去诏狱,将廖永忠这狗贼,提到父皇面前。” “给他来个三刀六洞,一刀子下去呼啦啦的放一地的血。” 看见他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朱元璋嘴角一抽,黑着脸问道: “你刚才不是还闹着,让咱赦免了廖永忠这杀才吗?” 朱樉挥了挥拳头,装作咬牙切齿:“廖永忠这狗贼,得罪了父皇还想活着离开诏狱?” “儿臣恨不得喝他血,寝他的皮。” 朱元璋哑然失笑,随即脸色一黑。 指着鼻子问:“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咱是小心眼,还喜欢睚眦必报?” 朱樉一副老实人面孔,举手对天发誓。 “儿臣绝无此意,要是有一丁点讽刺你老人家的意思,就让儿臣以后绝对考不中状元。” 朱元璋脸色稍缓,随即补了一句。 “你这兔崽子有几斤几两,咱一清二楚,你也不是考状元的料。” “科举里面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重在参与就行了,你千万别当真了。” 没想到迎面就被老朱浇了一盆冷水,朱樉可没有放在心上,论走后门他可不怕。 别人最多是天子门生,他直接是天子生的。难不成还真有考官不开眼,敢把他刷下去不成? 朱樉嘴上答应道:“父皇的教诲,儿臣铭记在心。” 朱元璋考虑再三,才开口说道:“廖永忠既然没了舌头不能再胡说八道,咱就褫夺了他的爵位。” “你觉得他有用处,就放在你手底下好了。” “但是有一条咱们事先说好,你要是管束不住他,以后他闯出来的祸都算在你的头上。” 见老头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朱樉忍不住问道:“老头子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要用廖永忠来干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朱元璋露出一丝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大明军队是咱建立的,军中将领的本事,咱都一清二楚。” “廖永忠是难得的水师将领,东南沿海时不时遭到倭寇骚扰。” “这也是咱一直将他关在诏狱里,一直没有定罪的原因。” 朱樉发现老头子对他有求必应的背后,似乎都有自己的深意。 就像廖永忠这件事,老头子喊打喊杀半天,却一直迟迟不肯动手。 借着他这个台阶完成了借坡下驴,一时间,他有点分不清,老头子和他之间,究竟是谁在利用谁了? 第340章 公道 傍晚黄昏,太阳落山之时,朱樉这才启程回到秦王府里。 老婆和孩子这段时间都住在宫里,他一个人住在王府。 因为两世为人,朱樉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和老婆孩子天天腻在一起,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随意对付了一顿早餐。 负责打探消息的苟宝,就回来复命了。 “主子,您前些天吩咐的事,奴婢调查清楚了。” “奴婢私下打探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了过来。 “关于吕舒的一切,都记录在这本册子上面。” 朱樉接过册子随手一翻,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记载着吕舒在宫里这些年的生活轨迹,包括接触过的哪些人。 其详细程度远胜于内府收藏的档案,朱樉甚至觉得这本册子都可以命名为《吕舒日记》了。 第一次见识到苟宝的情报能力,他感到非常惊讶。 看到吕舒从浣衣局,被发配到净乐堂时,上面没有说明原因。 朱樉猜到了几分原因,避尊者讳,八成是涉及到了后宫里的某些人。 他向苟宝问道:“当年是谁下令将吕舒发配到净乐堂的?” 苟宝缩了缩脑袋,小声回答:“是顺妃娘娘。” “胡顺妃?”朱樉听到这个名字,感到很诧异。 他突然想到这个胡顺妃是豫章侯胡美的女儿,同时也是湘王朱柏的生母。 怪不得历史上的建文帝朱允炆,对其他藩王都是抓到大牢里监禁,唯独湘王朱柏,是铁了心要逼的他自焚。 原来是吕舒这个太后在背后唆使,吕舒的做法,朱樉当然能够理解。 毕竟一个妙龄少女被关到了火葬场,整整遭受了三年的精神折磨。 “吕舒是因为何事得罪了胡顺妃?” 在他看来,小宫女吕舒跟胡顺妃之间地位悬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很难产生交集。 加上他母后治理后宫,立下了很多规矩,胡顺妃没必要因为洗坏一件衣服,这样的小事冒着触怒皇后的风险,想方设法去逼疯一个宫女。 “洪武六年,豫章侯曾唆使御史弹劾太常寺司卿吕本,负责的功臣庙年久失修。奴婢打听到这两人在早年间曾有旧怨。” 苟宝的回答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怪不得胡顺妃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宫女下死手,原来是为了斩草除根。 只是胡顺妃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不仅没有疯,还成为继任的太子妃。 如果历史上没有老四的登场,吕舒的经历从小宫女到皇太后,可以堪称一部大女主的逆袭。 之前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可以装作没看见。 可现在知道了其中的内情,看在‘露水夫妻’一场的份上,朱樉觉得还是有必要,为吕舒讨回一个公道。 “当年是谁负责传达胡顺妃的命令?” 见到主子面露微笑,眯着眼睛打量自己,苟宝自小跟他一起长大,非常熟悉他的性情,瞬间明白他这是要动杀心了。 苟宝缩了缩脑袋,有些畏惧道:“顺妃娘娘很得万岁爷宠爱,主子可千万不能乱来啊。” 朱樉轻蔑一笑:“动不了她,我还不能动她的全家吗?” …… 深夜,深宫内院灯火通明,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内,巨大的殿宇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大灯笼。 长春宫总管姜大勇正指挥着宫人,取下灯笼上的红纱罩,再将灯笼里的蜡烛点燃。 两个火者搭着人梯,站在上面的火者,冻僵的手不停发抖,拿着的火折子点了半天也没有将蜡烛上的灯芯点燃。 见到这一幕,姜大勇显然有些急火攻心,上前一把推开了两人。 “笨手笨脚的东西,要是误了时辰,等会万岁爷来临幸顺妃娘娘的时候。” “这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脚滑了。” “伤了龙体,你们这些蠢货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姜大勇拉过来两个小火者,踩在他们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用火折子将屋檐下的几盏灯笼依次点亮。 两个小火者蹲在地上,他肥胖的身子好不容易才爬了下来,摸着发福的肚皮,满意看着眼前的杰作。 万岁爷这个月破天荒的接连临幸了三次胡顺妃,让他们这些平日里备受冷落的长春宫太监们,狠狠扬眉吐气了一回。 姜大勇心想:自从有了湘王以后,娘娘的肚子就没了动静,渐渐地万岁爷也没了兴致。 已经有五年没来长春宫了,这让他这个总管太监,在宫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双手合十,对着上天虔诚地祈祷。“求佛祖和菩萨保佑,这一回娘娘的肚子可一定要争气啊。” 姜大勇站在殿外,吹了半天的冷风,困得直打哈欠。 他转头对身边的火者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火者躬身回答:“回公公,现在是戌时二刻。” 姜大勇抬头望了一眼,见天色还早,对身边人吩咐:“万岁爷日理万机,最早要子时才会过来。” “咱家先回房歇着,一会儿要是亥时记得过来敲门啊。” “奴婢遵命。”小火者恭敬地回答。 姜大勇回到宫殿旁的耳房,盖着被子眯了一小儿,过了不久,他迷迷糊糊的听见,耳边传来车轮滚滚的声音。 轰隆隆的嘈杂声,吵得他睡不着觉,难受的翻了一下身子,突然发现自己手脚,已经被人用麻绳牢牢捆住。 四面漆黑,看不到一点光亮,姜大勇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我这是被人绑架了? 他张开嘴想大声呼救,结果嘴里塞了一张抹布,他呜呜半天,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用抬起头用力撞击旁边的木板,咚咚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发现后。 一个非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一把明晃晃的钢刀从车外的木板缝隙里直插进来。 刀尖离他的心窝就差几公分,姜大勇差点来了个透心凉,他瞬间变得老实,夹着裤裆不敢再乱动了。 驴车走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他头顶上的木板被人打开,月光照了进来,姜大勇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辆粪车之中。 第341章 软肋 姜大勇被蒙住了眼睛,几名身材壮硕的男人将他抬下了驴车,扔到了一块空地上。 这些人能将他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如此神通广大肯定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搞不清对方的身份,他现在心惊胆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将他一把拖拽了起来,还用刀子割断了他手脚上的绳索。 姜大勇突然感到身上一凉,几盆冷水浇到了自己身上。 身上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姜大勇站在寒风中不停地打摆子。 他脸上蒙着的布条,被人一把扯掉。 姜大勇仍然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对方一眼。 因为他害怕一旦看到对方的相貌,自己也就活不成了。 “姜公公,好歹也是有品级的太监。怎么吓得跟个大鹌鹑似得?” 对方的说话声有些耳熟,姜大勇实在想不出对方是哪个仇家,他现在只能选择装疯卖傻,蒙混过去。 “不知大王是哪条道上的?咱家一个穷阉人,实在不值得大王打主意。” 朱樉扯了扯嘴角,这姜大勇是在装傻,还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拦路打劫的山大王? 能混到一宫总管的肯定不是傻子,朱樉直接认为他是装的。 他招了招手,身边的人会意,随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被带了过来。 她见到院子里浑身湿漉漉的那个公公,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爹爹。” 听到女儿呼唤,姜大勇浑身发抖,不自觉得睁开了眼睛。 就看到小女孩被秦王抱在了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秦王殿下,你这是……何意?”姜大勇的声音都颤抖,他是一个自阉奴,原本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因为屡试不第,迫于一家人的生计。 他一咬牙切刀自宫,去宫里做了公公。七岁的女儿,是他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朱樉拿女儿的玩具,逗弄着小女孩。 小女孩被眼前这个帅气和善的叔叔,逗得咯咯直笑。 朱樉转过头,对着他笑道:“你应该知道本王也是做父亲的人。” “无意当中了解你的难处,每年拿不到四石的俸禄养家里人一定很辛苦吧?” “我看见小花身上衣服都破了洞,就擅自做主叫侍女给她换了一身。” 姜大勇看到了女儿身上原来的粗布麻衣,换成了一身绫罗绸缎。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姜小花走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 她天真无邪地问道:“爹爹,我穿这身好看吗?” 姜大勇眼眶红肿,不停点头哽咽道:“小花穿这一身真好看。” 他这一生最愧对的就是妻子和女儿,宫里的俸禄实在太少了,小火者一年的俸禄不到一石,他这样的五品太监也不过只有四石的俸禄,平时靠着为数不多的一些赏赐,才能养家糊口。 “爹爹,你身上怎么湿了?”姜小花拉着他的手,小脸上写满了关心。 姜大勇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苦笑道:“爹爹刚才不小心掉进茅坑里了,冲了个冷水澡。” 朱樉笑呵呵对着他说道:“小花这孩子聪明伶俐又乖巧,本王很喜欢。” “我想让她跟我女儿万福做个玩伴,不知姜公公的意下如何啊?” 如果是普通的宫女,姜大勇肯定瞧不上眼,因为大多数宫女都是宫中的最底层。一辈子都不一定见得到皇帝和皇子一面,等到出宫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姑娘。 可是新丰郡主身边的女官又不一样了,那是万岁爷和皇后娘娘一手带大的,食宿用度都是按照亲王的标准,是普通公主的十数倍。 郡主连封地都是在皇后娘娘的老家,太子妃仅仅是清退了郡主的女先生,就被万岁爷拿掉了参与管理后宫的权利。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前程,可是女儿的前程让姜大勇彻底心软了。 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软肋,而女儿姜小花恰恰就是他的软肋。 他望着眼前那个跟魔鬼一样的男人,心甘情愿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谢过主子爷的大恩大德。” 朱樉抱着姜小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豫章侯府中,年过六旬的胡美刚刚脱衣服睡下,家里的老仆就急冲冲敲响了房门。 “侯爷,大事不好了。” 被吵醒的胡美眉头紧皱,披着一件外衣打开了房门,他问道:“什么事搞得这么毛毛躁躁?” 老仆人焦急地说道:“姜公公深夜出宫,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上您一面。” 胡美跟着仆人来到客厅,就见到姜大勇整个人浑身湿漉漉,就像被水浸泡过一样。 他脸色煞白,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瘫坐在那里。 见此情形,胡美顿时觉得一定有大事发生,急忙问出声:“姜公公究竟是何事要找本侯商量?” 姜大勇冻得瑟瑟发抖,身子不停颤抖,牙关都在打颤。 “侯爷,娘娘今日在御花园赏花,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现在娘娘现在就剩一口气了,说要见您最后一面才能安心。” 胡美一听到女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一瞬间慌了神,胡家满门的富贵,可是拴在了这女儿胡顺妃一个人身上。 他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满屋子乱转。 “娘娘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托付本侯。” “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锁,可是没有陛下的旨意,本侯要如何进宫?” 姜大勇从怀中拿出两块象牙腰牌,直接递给了他,招了招手,他身后的两名小火者端上了两套宦官的服饰。 “侯爷事急从权,不能再等了。” 胡美刚一伸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冒充内宦可是死罪,要陛下发现了,我胡家难免大祸临头。” 姜大勇泪流满脸,带着哭腔说道:“侯爷事急从权,礼法大不过亲恩,万岁爷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会体谅侯爷的拳拳爱女之心。” 胡美一想也是人之常情这个道理,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肯定是要交代他如何辅佐湘王。 胡美对老仆人焦急地催促。“快去把世子叫来,跟我一起进宫。” 第342章 进宫 胡美口中的‘世子’,正是他的外甥兼二女婿康泰。 他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 在大女儿册封为贵妃后,为了让外甥继承他的侯爵,胡美将小女儿嫁给了康泰。 正在熟睡的康泰,被仆人叫醒之后,一来到客厅就见到神色慌张的胡美。 他好奇地问道:“舅舅究竟发生了何事?” 胡美现在六神无主,直接指着盘子里放着的衣服。 “你先换上衣服,随老夫一起进宫。” 康泰一脸为难,心有戚戚道:“舅舅且慢,这宫禁森严,外臣擅闯宫闱可是死罪。” 刚才姜大勇说的话模棱两可,让胡美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什么内情。 “你姐姐刚与陛下旧情复燃,这平白无故地就掉进了水里。” “老夫怀疑她是受奸人所害,我等先探明真相,再做长远打算。” 胡美说完,拎起一件衣服塞到了外甥怀里。 康泰看着手里的太监服饰,左右为难:“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都是贵妃娘娘的至亲之人。” “事发突然,陛下必然不会怪罪于我等。” 甥舅二人不敢耽搁,回房换上了宫里宦官的衣服。 快步跟在了姜大勇和两名小火者的身后。 走到西华门时,碰到了把守宫门的徐增寿。 徐增寿一身金色山文甲,站在女墙的城垛上,身旁卫士高举着火把。 他大声呵斥道:“已是宵禁的时辰,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宫禁?” 随着话音一落,身旁的卫士们如临大敌,人人弯弓搭箭,对准了城楼下。 胡美面色一僵,刚想表明身份。领头的太监姜大勇,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姜大勇抬起头,对着城上高喊:“咱家是逢顺妃娘娘的命,去侯府探望的内侍。” “不小心误了回宫的时辰,还请将军通融通融。” 徐增寿刚想严词拒绝,身旁一名侍卫上前在他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他眼珠子轱辘一转,对左右下令道:“放下吊篮,让他们上来。” 胡美和康泰两人心怀忐忑,跟在了姜大勇身后。 刚一站上墙头,徐增寿就对三人说道:“先交出你们身上的腰牌,查验无误后方可通行。” 胡美和康泰不疑有他,将腰上的象牙牌子,交到了徐增寿手中。 徐增寿瞟了一眼,对身边人说道:“确认无误,是长春宫的内宦。” “兄弟们放行。” 他一招手,围在身边的卫士,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待几人走远时,身边一名淮西子弟才上前说道:“徐二哥,刚才那个留胡子的太监,好像是胡世叔,旁边的好像是康泰那小子。” “徐二哥,这件事要不要上报给守城御史?” 徐增寿斜眼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咱们就是一看大门的,只要手续没问题,就不关咱们的事懂吗?” “可是要是皇上问起来……” 周骥还想开口,就被徐增寿粗暴的打断了。 “你小子才上了几天值?就开始教你二哥做事了。” “后宫里的水不是一般的深,你小子把握不住的。” 周骥被喷了一脸唾沫,心里有些不服气:我都没去过后宫,你怎么知道我握不握得住? 徐增寿掂量着手里三块腰牌,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长春宫已经近在眼前,胡美的心里变得越发忐忑。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姜大勇,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拍着脑门,一脸懊悔的样子。 让胡美原本忐忑的心不由得跟着一紧,“姜公公发生什么事了?” 姜大勇愁眉苦脸,说道:“侯爷,刚才一时心急,忘了拿腰牌。” “若是没有腰牌,等一会儿你二人要如何出宫?” 胡美瞬间紧张了起来,“姜公公,这可怎么办?” “外臣要是留宿在宫中,可是要抄家灭族之罪,你快帮我想个办法啊。” 见事态紧急,康泰跟着舅父哀求:“姜公公,你一定要帮忙想想办法啊。” 姜大勇面色沉重,说道:“侯爷和世子先行进宫看望娘娘,咱家去找徐二公子看看,能不能先把腰牌要回来。” 刚走出两步,姜大勇突然回头,面露难色。“只是咱家是个阉人,人微言轻。徐二公子不一定会卖咱家这个人情。” 看见他开始难为情,胡美对外甥说道:“你跟姜公公一起去一趟。” 康泰更加为难,他可不想被抓个正着。“舅舅,我跟徐家那两个小子从小就不对付,人家更不可能卖我的面子。” “没用的东西。”胡美骂了一句,从怀里拿出一块阔二寸,长一尺,上鈒双云龙纹,下鈒双伏虎的金色符牌递给了姜大勇。 “这是本侯的身份信物,你拿去让徐家小子卖给人情。” 姜大勇双目放光,点了点头,收下符牌,然后转身离开。 走进长春宫门,胡美和康泰来过无数次了,自然是熟门熟路。 二人大步向前,朝着宫殿走去,没人注意到,本该去拿腰牌的姜大勇,又偷偷溜回了角落里的耳房。 此时此刻,胡顺妃正在寝宫里面泡澡,木桶之中洒满了花瓣。 几名宫女拿着丝绸做的浴巾,正在七手八脚的给她搓澡。 贴身女官给她擦拭着身子,嘴里夸个不停。 “娘娘的皮肤娇嫩水灵,比婴儿的肌肤还要光滑。” 年近四十的胡顺妃,经过沐浴之后,显得光彩照人。 “本宫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了,不过就是这皮肤显得比那些狐媚子年轻些罢了。”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那些十七八的小姑娘不懂风情。” “万岁爷还不是照样被娘娘动人的身姿,迷得神魂颠倒。” 胡顺妃扑哧一笑,“你这丫头能说会道,今晚就奖励你给陛下侍寝吧。” 女官一脸欣喜,对于她们这些宫女来说,给皇上侍寝不亚于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奴婢永远都不会忘记娘娘今日的恩德。” 胡顺妃轻笑道:“起来吧,好歹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便宜自家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胡顺妃沐浴更衣完毕后,就有乾清宫的内侍来报喜讯。 “恭喜顺妃娘娘,贺喜顺妃娘娘。” “万岁爷刚刚下旨,改封胡侯爷为临川侯,并委派他去湖广给湘王殿下修建王府。” 第343章 现场直播 内侍刚一说完,胡顺妃的脸上没有一点喜色,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爹本来就是侯爷,又不是封了国公,这喜从何来啊?” “再说了湖广那穷乡僻壤的鬼地方,又不是什么江南的膏腴之地,谁乐意去谁去,本宫的儿子反正不乐意。” 胡顺妃一脸不屑,将传旨的内侍弄得尴尬不已,他半天才说道:“顺妃娘娘,这可是万岁爷的旨意。” 一想到胡顺妃最近深受万岁爷的宠爱,内侍心中决定结个善缘,出言提醒:“娘娘刚才的话,可千万不能在万岁爷面前提起。” 胡顺妃这才想起,当今皇上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小绵羊,而是会吃人的大魔王。 她一脸干笑道:“本宫今日饮了些小酒,有些胡言乱语。” “让内使见笑了。” 那名内侍躬身回答:“奴婢刚才走神了,什么都没听见。” 胡顺妃见他不卑不亢,心生好奇,刚想问起眼前内侍的姓名时。 守长春门的宦官,突然来报。 “娘娘,豫章侯和世子有要事求见。” 望着外面的天色,胡顺妃感到有些奇怪。 “这大半夜的他们来找本宫是为了何事?” 守门的宦官,摇头说道:“奴婢不知情,侯爷和世子只说了要当面见您。” “姜大勇这死太监也不知道哪去了?行了,你放他们进来吧。” 胡顺妃刚说完没多久,胡美和康泰甥舅两人马不停蹄,一刻不敢耽搁。 直接一个百米冲刺跑进了宫里,好不容易才在后宫见到了胡顺妃。 当看到胡顺妃跟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椅子上,身旁的宫女正小心地给荔枝剥皮,喂到她的嘴里。 胡美跟康泰直接傻眼,站在了原地。 胡顺妃看着他们一身宦官的衣服,感到十分震惊:“父亲和小弟深夜找我是为了何事?” 一听这话,胡美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脸色难堪,全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旁的康泰显然无法淡定,失声问道:“大姐,你不是掉进水里了吗?” 这答非所问的一句话,让胡顺妃更加郁闷。 “我这几日都好端端的在长春宫,怎么会掉进了水里?” “这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康泰顺口回答:“大姐,你宫里的太监姜大勇半夜跑到家里来传的消息。” 胡顺妃转头问向另一名太监,“姜大勇刚才死哪去了?” 那名太监恭敬地回答:“回娘娘,姜公公昨日偶感风寒,去太医院开了一些药,才歇息不久。” 胡顺妃感到十分意外,又觉得有些荒谬:“他白天不还是好好的吗?他今日可曾出过宫?” 太监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道:“姜公公今天一直都待在长春宫,不曾离开过半步。” 一连问了好几个宫女跟宦官,都是给出了一样的答案。 胡顺妃不确定地问道:“父亲和小弟会不会是看错人了?” 康泰一脸焦急道:“不可能,我跟舅舅亲眼所见,一路跟着他进来的。” “进宫的腰牌和衣服,还是他亲手交给我们的。” 康泰现在急得上火,突然冒出一句。“难道是别人假扮姜大勇,或者是我们遇到鬼了?” 胡美此时嘴唇发白,脸色面如死灰。他咬牙切齿说道:“我们父子俩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娇儿,你快把姜大勇找来当面对质。” “不然一会儿,要是皇上来了,我胡家可就要大难临头了。” 胡顺妃正准备派人去传姜大勇,守门的宦官突然放声喊道: “皇上驾到。” 胡美此时心乱如麻,四处寻找藏身之地,只能拉着外甥躲在屏风后面。 要是被皇上撞个正着,他甥舅二人深夜进宫这事,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屏风轻薄如纸,在烛火的照耀下,两人身影被映照在屏风上面尤为明显。 胡顺妃灵机一动,拉着两人说道:“父亲和小弟,先躲进床底下。” “等女儿应付完了皇上,再找姜大勇来问个清楚。” 胡美和康泰两人,一前一后的钻进了床底下。 胡顺妃将床单垂下,正好遮挡住了二人的身躯。 从外面看不到一点痕迹,她才放下心来。 胡顺妃强装镇定,迈着莲步款款走到寝宫门前。 她俯下身子跪迎道:“臣妾恭迎皇上。” 朱元璋大步向前,双手将她扶起。“爱妃免礼,朕一忙完了国事,第一时间就来看爱妃。” 看着她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裙,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 朱元璋此刻红光满面,心中的欲望蠢蠢欲动。 他忍不住对着动人的娇躯上下其手。 看着朱元璋猴急的模样,换作是以前,胡顺妃一定满心欢喜。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皇上赶紧走人。 “臣妾今日身体不适,害怕扫了陛下的兴致。” “不如陛下先去临幸其他妹妹,臣妾明日再侍寝如何?” 朱元璋见到她欲拒还迎的娇羞样子,更加把持不住。 他直接一把抱住了胡顺妃,“这些年冷落爱妃,都是朕的不对。” “今日就让爱妃好好快活一回,来弥补朕的过失。” 说完,朱元璋将胡顺妃拦腰抱起,直接扔在了床上。 发出一声闷响,老朱随手将衣服一脱,一个灵活的飞扑就跳上床。 床上咿呀‘打斗’之声,不绝于耳,这可害苦了在床下藏身的胡美和康泰甥舅两人。 他们一边听着皇上的现场直播,一边忍受着床板传来的剧烈震动。 两人用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床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原本患有鼻炎的胡美,不小心吸进了鼻子里。 “阿嚏…阿嚏…” 一连串响亮的咳嗽声从床底下传来,床上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老朱原本干的热火朝天,这突如其来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朱元璋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高昂的战意瞬间熄火了。 整个人搂起被子缩在一角,全然吓成了一个小鼻涕虫。 他一脸惊恐地大叫道:“是谁?是谁躲在哪里?” 胡顺妃心神大乱,手脚慌乱的穿起衣服,躲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 过了好半天,朱元璋才稳住了心神,他套起一条裤衩,一个箭步跳下了床。 直接拉开了罩在床边的被单,朱元璋认出了对方,胡美这个便宜老丈人,整个身子缩在床下,露出半边脑袋,一时间两个人大眼瞪起了小眼。 第344章 赐死 朱元璋打着赤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问号,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激战’当中回过神来。 眼前场景十分好笑,可惜胡美一点也笑不出来。 相反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外臣闯进后宫,已经犯下了杀头之罪。 现在的他还被皇上抓了个正着,如果可以的话,胡美宁愿选择当场去世,起码可以保住胡家的香火。 朱元璋脸色阴晴不定,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就在刚刚他居然在顺妃的亲生父亲面前,表演了一出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大戏’。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他,也不禁感到老脸一红。 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有羞愧和愤怒、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刺激。 既然对方是顺妃的父亲,朱元璋思虑再三,决定了按照‘家丑不可外扬’将这件事轻轻地揭过。 朱元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指着门外说道:“狗奴婢,谁叫你钻到床底下来的?” 随即脸色一沉,“还不快给朕滚出去。” 见到皇上没有戳破自己的身份,胡美如蒙大赦,手脚并用爬出床底,磕了一个响头。 胡美捏着嗓子说道:“老奴多谢万岁爷的不杀之恩。” 他现在没心思去关心外甥的死活,一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鬼地方。 胡美的前脚,还没有踏出宫门。朱元璋就发现了不不对劲,他看到床底下还有一只男人的靴子。 朱元璋此刻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抬手一指大喝道:“来人,有刺客。” 守在寝宫门外的十名大汉将军,听到里面的动静,手持金瓜,昂首大步闯了进来。 顺着皇上手指的方向,几人立马上前七手八脚,将藏在床底下的康泰拖拽了出来,死死按在了地上, 朱元璋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胡美的外甥兼女婿康泰。 被胡美这个便宜老丈人听墙角,已经是一件十分羞耻的事了。居然还冒出一个‘外人’来。 这个他眼里的外人,还是曾经背叛过他的康泰,朱元璋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他决定新仇旧恨一起来算。 朱元璋对着大汉将军,下令道:“此人隐藏在床底,图谋不轨,想要行刺于朕。” 大汉将军上前将康泰的手脚架住,康泰吓得面无人色,他急忙大吼:“陛下请听我解释,我是被骗进……” 康泰的话还没说完,朱元璋一脸厌恶的摆了摆手,康泰身旁的大汉将军立刻会意,抬起手掌直接砸在了他的脖颈处。 康泰脖子一歪,直接昏迷了过去。 看见康泰此去凶多吉少,胡美径直转过身来,跪在朱元璋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角哀求:“陛下,念在老臣昔日的功劳份上,求你饶过臣的女婿一命。” 朱元璋脸色阴沉,声音冰冷:“当初他和祝宗二人降而复叛,朕的叶先生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看在你胡廷瑞的份上,咱已经饶恕过了他一回。现在他夜闯宫禁,该当死罪。” 胡廷瑞是胡美的原名,因为避讳朱元璋的字国瑞改名为胡美,当初胡美和外甥康泰都是陈友谅手下的将领,投降朱元璋之后,康泰和祝宗二人在抚州发动叛乱,当时邓愈对二人毫无防备,大半夜接连换乘了三匹快马,有养子和亲兵断后,才避免了被活捉。 而朱元璋手下的四大文臣之一的叶琛,就倒霉的落在了祝宗和康泰二人手里,叶琛宁死不屈,大骂叛贼最终被二人所杀。 一想起往事,朱元璋更加怒不可遏:“将那个刺客当场锤杀。” “微臣遵旨。”领头的大汉将军张麟抱了抱拳,几人将康泰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宫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胡美顾不得一切,拼命追了出去。 就看到他的外甥康泰,倒在血泊之中,脑浆迸裂当场身死。 康泰是胡美的外甥,又是他的养子,两人一向情同父子。 他此刻面如死灰,整个人失魂落魄,形同行尸走肉一样。 胡美现在哀莫大于心死,他两眼无神地望向朱元璋:“父亲到女婿家里看望女儿,本是人之常情。”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陛下为何如此狠心?” “康泰乔装打扮,私闯宫禁,秽乱宫闱。” “他就死不足惜!” 朱元璋绝情的话一出口,胡美算是明白了,在强权威逼之下,一切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康泰一死,老胡家彻底断绝了香火,胡美现在已经不想追究谁是那个幕后黑手了,他跪在地上叩首:“老臣现在别无所求,只求速死以全家族声誉。” “父亲,陛下求求你,饶过父亲的无心之失吧。”胡顺妃抱着胡美,不停地向朱元璋哀求。 朱元璋原本想饶过胡美这一回,没想到他这么不识相。 他厉声说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朕就成全你。” “来人,给临川侯三尺白绫和一壶鸠酒。” 内侍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功夫,就端来了毒酒和白绫。 胡美轻轻推开了女儿,惨然一笑:“老臣临死前,希望陛下能够善待娘娘和湘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美对着朱元璋俯身拜了一拜,最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 看着父亲和表哥接连死在自己面前,胡顺妃抑制不住心底的哀伤,趴在父亲的尸体上放声大哭。 这哭声搅得朱元璋更加心烦意乱,他脸色铁青道:“你他娘别哭了,这两人是怎么混进宫的?” 听到皇上问话,失声痛哭的胡顺妃,这才想起消失的太监姜大勇。她脑子一转,立刻想通了关键。 “陛下,我父兄是被奸人陷害,总管太监姜大勇一定是帮凶。” 朱元璋对着门外吩咐道:“去将姜大勇给朕带过来。” 不一会儿,两名大汉将军就拖着昏迷不醒的姜大勇来到寝宫。 朱元璋看到他头上一个硕大的血洞,显得格外狰狞恐怖,浑身上下的衣服残破不堪,肯定是遭受了一番惨无人道的折磨。 “叫太医将他弄醒,朕有话问他。” 寝宫外面候着的太医,听到宦官来传旨,立马提着药箱,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对躺在地上的姜大勇针灸了一番,将药丸碾碎放进他的嘴里,用水服下之后。 过了好一阵,姜大勇才悠悠醒来。开口说出一句令人瞠目结舌的话。 第345章 打入冷宫 朱元璋对着姜大勇喝问道:“把你知道的全部如实相告,敢有半句隐瞒,朕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大勇奄奄一息,眼角划过两滴泪珠,望着朱元璋,他艰难地开口:“奴婢不小心撞破了娘娘与康世子的奸情。” “正想外出禀明陛下,没想到豫章侯在背后,他二话不说就拿花瓶砸倒了奴婢。” 胡顺妃此刻面色煞白,拉着朱元璋的衣角,哭成泪人。 “陛下,都是这姜大勇在陷害臣妾和父兄。 “陛下,将他下到诏狱一定可以问出幕后主使。” 朱元璋厌恶地将她踢到了半边,他转头对着姜大勇问道:“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可有其他人看见?” 姜大勇痛苦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当时值房里只有奴婢一人,未曾有其他人在场。” 胡顺妃顾不得整理歪斜的发钗,指着姜大勇骂道:“你这狗奴婢竟敢陷害本宫,你不怕千刀万剐吗?” 姜大勇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对着朱元璋小声说出一句话。 “奴婢在和豫章侯拉扯中,抓到了一件东西。” “万岁爷,这件东西就在奴婢身上,可以证明奴婢说的是真话。” 朱元璋对左右吩咐:“去搜他的身。” 两名大汉将军上前,一把将姜大勇的前襟拉开。一块金色的符牌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张麟捡起符牌,拿到朱元璋身前,恭敬的双手奉上。 朱元璋拿起来一看,脸色变得铁青,语气寒冷刺骨:“这是御赐的走马符牌,是公侯的印信,更是调兵的信物。” “你爹一直都是贴身带着,难不成平白无故给了一个太监?” 胡顺妃被这声怒吼震得说不出来,她觉得所有的事都巧合的指向了她们一家人,可她现在惊慌失措,实在想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他看向胡顺妃,抬手一指说道:“你这贱人背着朕,与人私通,还要陷害忠良。” “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顺妃此刻如遭灭顶之灾,她现在哭化了妆,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已经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哀求。 “臣妾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 “臣妾和表哥之间真的是清白的。” 如果不是害怕丑闻传出宫,还有湘王朱柏才年仅十二岁。 朱元璋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贱人凌迟处死,他冷笑一声:“传朕的旨意:将这个贱人打入冷巷,永远不得踏出半步。” 永巷是一个让所有嫔妃和宫女都闻之色变的地方,在民间有个俗称‘冷宫’。 几名宦官上前,将胡顺妃手脚架住,她痛哭哀嚎:“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哀嚎之声越来越远,胡顺妃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朱元璋看向地上的姜大勇,对着太医吩咐道:“这人忠心可嘉,一定要治好他的伤势。” 太医蒋用文躬身说道:“微臣遵旨。” 朱元璋脸色稍缓,对着姜大勇夸奖道:“宦官之中亦有忠臣烈士,姜内侍你好好养伤,朕擢升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姜大勇内心苦笑不已,当了好几年的长春宫总管太监,还以为这辈子止步于此了。没成想一抱上秦王的大腿,第一天就升官了。 不过作为读书人,卖主求荣为人所不耻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姜大勇装作一脸欣喜,说道:“奴婢谢过陛下隆恩。” 朱元璋背着手,毫不在意道:“这是你这个忠臣应得的。” 他一挥手,几名身强力壮的小火者上前,合力将他抬上了抬舆送往太医院。 一路上经过的宫人都跪倒在路边,看向姜大勇的目光满是羡慕之情,眼前荒诞不羁的一幕,让姜大勇觉得啼笑皆非。 他心中暗道:‘真是十年寒窗无人闻,一朝卖主天下知啊。’ 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牢牢抱住秦王的大腿,不动摇。 紫禁城东南角的春和宫,寝宫内,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分房睡了七年,平时朱标以忙国事为由,一直住在文渊阁。 此刻的太子妃吕舒,整个人趴在床上,秀眉紧蹙,脸都变了形。嘴里忍不住哼唧出声。 自幼一起长大丫鬟绿珠,一脸担心地说道:“小姐你都三天下不了床了,要不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 吕舒费力地抬了抬手拒绝,嘴里不忿道:“那家伙真是牛马一样的牲口,一晚上七次是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他这是将老娘当成了钢筋铁骨,拼了命往死里折腾。” 绿珠还是黄花大闺女,见到吕舒脸上神采奕奕,就像一朵被滋润的娇花。不由感到好奇,她对吕舒问道:“小姐,做那事到底是啥滋味?” “啥滋味?”吕舒回忆了一下,深有感触地说道:“那家伙跟头蛮牛似得,只知道横冲直撞,好在天生神力,一力降十会,你懂了吧?” 绿珠听得云山雾绕,不过看着小姐的‘惨状’,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正在主仆二人闲聊时,吕舒的另一名贴身侍女晴儿推开了房门。 晴儿焦急地说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见她神色慌张,吕舒吃力地挪动身子,靠在床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万岁爷刚才将顺妃娘娘打入了冷宫,还处死了临川侯一家。” 晴儿传来的消息,让吕舒呆滞了片刻,才好奇地问道:“胡顺妃失宠的原因,你打听到了吗?” 晴儿摇摇头,如实回答:“奴婢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讳莫如深,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奴婢还是有一位要好的嬷嬷,在太医院伺候受伤的姜公公,才顺道跟奴婢提了这么一嘴。” 对于曾经这个死对头,吕舒可是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对方。 吕舒虽然贵为太子妃,可是碍于胡顺妃的长辈身份,这么多年,他都奈何不了对方。 没想到在后宫中,最近风头正盛的胡顺妃会突然倒台,而且是事先没有一点征兆。 吕舒歪着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左思右想了大半天,都找不到一丝头绪。 第346章 又来送饺子?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本宫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是要看她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些年来,胡顺妃夹起了尾巴,行事一向谨慎低调。害得本宫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没想到本宫的心腹大患,居然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倒下了。” 吕舒怎么都想不明白,胡顺妃最近接连受到皇上宠幸,宫中甚至有不少人传闻,皇上有意效仿孙贵妃的旧例,立胡顺妃为皇贵妃。 三宫六院之中,皇贵妃可是仅次于中宫之主皇后,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这样一个隐隐有上升之势的人物,居然一夜之间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在看她看来这件事最离奇的地方,是事先竟然没有传出半点风声。 丫鬟晴儿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小姐,会不会有嫔妃看不惯顺妃娘娘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对于这个说法,吕舒摇头否定,她沉吟道:“据本宫所知,这后宫里其他人没有这样的能耐,除非是母后亲自出手。” “可是母后一向待人宽厚,治理宫廷严而不苛,根本不会构陷于他人。” 想着想着,吕舒突然回忆起,那个难忘的夜晚。她的仇家连太子都不知道,只告诉过那个人。 仅仅过了几天,她的仇家就落到了这个田地,她觉得这件事肯定和那个人脱不开关系。 “晴儿,你去库房拿上些补品,替本宫看望一下姜公公。” 吕舒的吩咐,让晴儿觉得有些诧异。 “奴婢是东宫的人,跑去看望长春宫的姜公公。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吧?小姐。” 宫里太监和宫女对食,结成‘菜户’的有不少。 晴儿想的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去看望一个年过四十的老太监。太医院人多眼杂,免不了会被人在背后嚼舌根,闹出些风言风语。 吕舒听到她的担忧,直接解释道:“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姜公公入宫前已经有了家室,你就代表本宫去看望一下忠良。” “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打听一下内幕,知道了吗?” “奴婢知道了,小姐。”晴儿屈身福了一礼,转身去了库房。 秦王府内,朱樉一大清早起床后,来到院子里,抡起了石锁。 他的左右两只手上,各自提着一个石锁,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 两百斤的石锁被他舞的虎虎生风,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感到有一丝头晕目眩时,朱樉这才停下了他自创的这一招‘无敌风火轮’。 将手中的石锁当成了哑铃,开始举了起来,他一边锻炼一边自我欺骗道:“美好的一天,从自律开始。” 朱樉练到汗流浃背时,才放下手中的石锁。 在旁边伺候的苟宝,赶紧送上了毛巾。 朱樉擦着身上的汗珠,苟宝一脸好奇,向他问道:“主子,奴婢有一事不解。” “我不是说了让你叫老爷的吗?”朱樉一脸不悦,苟宝怯生生说道:“奴婢叫了二十来年的主子,一时改不过来。” “行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朱樉将毛巾一扔,看着他扭扭捏捏,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为什么要帮助太子妃除掉仇家?”苟宝的问题,让朱樉停顿了几秒,他迟疑了一小会儿,才说道:“胡顺妃野心很大,不仅想当皇贵妃,居然还想取代我娘。” 取代皇后?苟宝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蹩脚,皇后跟皇上可是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哪怕是马皇后不在了,他都不会相信皇上会另外再立一位皇后。 苟宝想到一个很吓人的可能,他嘴唇打颤道:“主子,你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个女人吧?那可是你的亲嫂嫂。” 朱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噌一下就红着脸,骂道:“我好歹也是一个正人君子,你可不要瞎污蔑啊。”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苟宝十分委屈,他低着头,小声嘟囔道:“你跟正人君子这个四个字,最多扯得上一点关系那就是——人渣。” 朱樉哼着歌,没发现这狗奴婢正在吐槽自己。 他自顾自的说道:“吕舒那个疯女人想利用我,我何曾不想利用她呢?” “老话说的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本王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呢?” 苟宝听到这个解释,心里更加吐槽:你那是吃苦吗?你分明是眼馋她的身子,呸,曹贼。 朱樉回房泡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刚准备出门。 看门的太监双喜,就进来报信。 “老爷,东宫那边来人,说是送来您爱吃的饺子。” “什么嫂子?”朱樉一走神,出现了幻听,一旁的苟宝赶紧纠正:“主子,是饺子,您爱吃的饺子。” 朱樉恍然大悟,对于吕舒的示好,他一点都不感兴趣。“行了,拿去厨房放着,再给点赏钱把人打发走吧。” 吕舒那个疯女人蛇蝎心肠,谁知道会不会又在里面加了料。 朱樉决定一会儿,让好妹夫李祺试一试有没有毒。 双喜刚出去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东宫来的两位女官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说有要事要面陈老爷您。” 朱樉不知道这疯女人在搞什么花样?心想两个弱女子还能把自己一个壮小伙给吃了不成? “行,那你就让她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朱樉刚准备去正厅会客,两个宫女直接推门进来。 朱樉看到吕舒戴着头纱,一身宫女打扮,眼睛都看直了。 失神片刻后,朱樉虎着脸骂道:“你这女人真是一个疯婆子,你跑我家里来干什么?” 吕舒转身将房门反锁,取下头巾嫣然一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干你啊。” 一听这话,朱樉觉得这娘们儿是真的疯了,他后退几步,退到墙角,双手紧捂着胸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有夫之妇害不害臊啊?” 吕舒褪下自己外衣,笑的跟偷鸡的狐狸一样咯咯咯。 “一回生,两回熟嘛,老娘都不在意贞操,你个这奸夫还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脸,还装上了?” 朱樉指着她身后,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宫女,说道:“这还有个小姑娘,大明未来的花朵,你可不要乱来啊。” 吕舒扑哧一笑,眼神拉丝地说道:“她是我叫过来的帮手,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今天就让你好好尝尝,做太子爷的滋味。” 第347章 送药 苟宝跟个门神一样,抱着双手杵在门前,他从来都没感受到一天一夜,竟会是如此的漫长。 听着里面搏斗声,苟宝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他仰天长叹一声,心中暗道:主子还没坐上龙椅,就这样胡搞一通,将来要是登上皇位岂不是下一个隋炀帝? 正在辛勤耕耘的朱樉,还不知道他的贴身伴当把他这个人,已经和荒淫无道划上了等号。 朱樉坐在床边,止不住唉声叹气。“你说你偷情都偷到我家里来了,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吕舒穿戴整齐后,对着他抛了一个媚眼。“叔叔整日衣冠楚楚,看似不是随便之人。可是叔叔这种人一旦随便起来,简直就是禽兽。” 在绿珠的服侍下,朱樉穿起了衣服。听到吕舒对他的评价,朱樉心中暗骂一句:这疯女人看人还挺准的。 吕舒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她痴痴地望着朱樉,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 就好像打量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奴家做梦都没想到,叔叔这样的饿狼,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了。” 说完,她的眼睛往绿珠身上瞟了一眼,这眼神不言而喻。 朱樉板起脸,一脸严肃:“嫂嫂误会了,我朱樉绝不是喜新厌旧之人,更不会见一个,就爱一个。” 看见他又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吕舒就感到一阵反胃。 这小叔子裤子一穿,说的一本正经,刚才恨不得连皮带骨将她整个人都给活吞。 “叔叔真是巧舌如簧,这嘴上功夫堪称一绝,奴家嘴笨说不过你。” 朱樉一听就不乐意了,“谁说你嘴笨?给你根冰棒都能舔的只剩棍子。” 吕舒直接闹了个大红脸,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 “公公没有说错,你真是一个天生的混球。” 朱樉不以为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药材。扔到了吕舒面前。 吕舒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目光灼灼盯在他的身上。 “叔叔这是几个意思啊?” 她的语气不善,眼神变得凌厉。 朱樉一脸关心,用温柔的语气说道:“这是我找滑医师,给你开的补血养气的方子,对你怀孕很有帮助。” 吕舒拿着油纸包装的药材,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翻了一白眼说道:“算你还有良心,我得先回宫去了。” 她不动声色,将药材一把揣进怀里,在侍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出了房门。 临走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朱樉正在挥手告别,还特意叮嘱她。 "舒儿一天服用三次,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啊。" 吕舒低头骂了一声‘薄情郎,负心人。’然后径直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朱樉对于他刚才的渣男行为,没有半分愧疚,见吕舒收下了药材,他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身一看,苟宝这个门神,此刻正在门边不停打着瞌睡,他直接抬脚一踢,张口骂道:“你这狗东西,就是这样给本王看门的吗?” 苟宝觉得十分冤枉,他不过是刚刚打了个盹,就被当场抓住了。 “主子,奴婢一晚上没合过眼,刚才就睡了那么一小会儿。” 朱樉不仅没有一点感动,反而十分疑惑:“这大晚上府里又没有外人,你都不知道回房歇着?” 苟宝的脸色瞬间变成了苦瓜,指着与他房间相连的耳房。 “太子妃昨晚叫的跟杀猪一样,屋顶上的瓦砾都跟着在抖。” “奴婢实在是没法入睡啊。” 苟宝原本听到马三宝搬去别院,跟王景弘一起住的时候,内心雀跃不已,还想着以后可以独占王爷的恩宠,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马三宝那小子是趁机跑路了。 饶是朱樉的脸皮比城墙厚,都忍不住一红,怪不得老丈人徐达那么不待见自己,天天晚上让他女儿发出鬼哭狼嚎,还能待见自己才是怪事。 朱樉装作若无其事,咳嗽一声。 “不知者无罪,本王以后会尽量小点声的。” 苟宝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他,跟了他那么多年,显然是不信他的鬼话。 朱樉只好拉长脸,问道:“昨日可曾有人来找过本王。” 苟宝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想起一件事。认真地说道:“刘长史来过一次,走到院子门前又停住了脚步,把奴婢叫了过去。” 听到刘伯温来找过自己,朱樉好奇地问道:“老刘头,可是留下了什么话要你带给本王?” 苟宝仔细回忆了一阵,才面露担忧之色。 “刘长史让奴婢转告您,这带孩子的女人可不能轻易招惹。” “宣太后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啊王爷。” 宣太后是秦昭襄王的母亲,芈八子,她与义渠王偷情,生下了两个私生子。 一回到秦国,芈八子转头就将自己的情夫义渠王,给诱骗进甘泉宫杀了,连带着消灭了秦国的心腹大患——义渠国,使秦国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东出函谷关,与其余六国争霸天下。 历史上的吕舒志大才疏,跟芈八子那种心狠手辣,又有着高超政治手腕的女人相比,简直可以说天壤之别。 朱樉沉思了一会儿,才想好如何回复。 “既然老刘头借你的嘴来告诫我,那本王在此声明,本王绝不可能做下一个多尔衮的。”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苟宝止不住好奇心,对他问道:“主子,这多尔衮是何方人士?听起来像是一个胡人。” 朱樉拍了拍脑门,做了一天一夜的有氧运动,现在大脑缺氧有些转不过来。 “本王绝不会做秦惠文王那样的绿毛龟。” 见他越说越离谱,苟宝好意提醒道: “主子,您是义渠王,太子爷才是秦惠文王。” 朱樉打错了比方,随即黑着脸骂道:“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他娘存心要给我难堪是不是?” 说完,还踢了苟宝几脚,苟宝一边抱着腿一边嗷嗷叫,摸着红肿的小腿。 苟宝委屈的直想哭:你动静搞得太大被人撞破了奸情,恼羞成怒了就知道拿我撒气。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朱樉现在庆幸不已,还好他平时一直笼络人心,将府里的眼线全部都收买了,不然这时候老朱已经是提着刀在来的路上了。 朱樉没有把吕舒放在眼里,殊不知虽然历史有定律,但是人是会自我改变的。 第348章 好哥哥 吕舒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侍女,将那包来路不明的药材拿去了太医院。 寝宫中,她正等的百无聊赖时,绿珠终于赶了回来,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歇口气。 吕舒一见到她就焦急询问:“这包药可是有问题?” 绿珠拿出一张手帕,在桌上摊开里面露出两味药材。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小姐,蒋太医说这副药里有麝香、铅汞,若是孕妇吃了会小产,长期服用会致使女子不孕。” 吕舒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感到心有余悸。“幸好本宫留了个心眼,没有相信那奸夫的鬼话。” “不然本宫腹中的胎儿,就被那没良心的爹给害死了。” 她这个样子,神神叨叨的,让绿珠更加觉得担忧。自从皇后娘娘来东宫看望太子爷时,顺便提了一嘴让太子爷纳妃的事。 这生孩子的事,俨然成了自家小姐的心魔。 老爷吕本膝下就这一个独女,吕氏满门的荣华富贵都拴在了小姐一个人头上。 作为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绿珠,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小姐和秦王认识还没几天,这么短的时间很难说一定怀得上。” 丫鬟绿珠劝说她不要钻牛角尖,吕舒却固执己见。 “我之前委身于他,不过是为了将来给允炆找个依靠,说怀上他的孩子不过是些气话。” 想起朱樉这个负心汉,吕舒恨不得咬碎银牙。 “既然他铁了心,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那本宫偏偏要怀上他的种,让他一生一世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见到自家小姐犯了执拗,绿珠哀叹一声,心中暗道:小姐啊,你恐怕是所托非人了,秦王一看就不像个有情有义之人。 秦王府内,朱樉吩咐厨房,将饺子蒸热以后,端在手里来到李祺的房间。 见到妹夫一家正在吃饭,朱樉发出爽朗的大笑:“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本王刚好没吃午饭。” 对于他这种蹭饭的无赖行为,有了这些天的相处,李祺早已是司空见惯。 他闷头吃饭,头也不抬就当是没听见朱樉说话。 没等他招呼,朱樉就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旁边,临安公主朱镜静坐在对面,两人正对着,自然不好再装没看见。 朱镜静露出尴尬的笑容,“二哥太客气了,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吗?” 朱樉将食盒放在李祺面前,李祺放下碗筷,顿时愣住了。 “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祺一问,朱樉满怀歉意,对他说道:“二哥家里不宽裕,这些天怠慢了你这个大妹夫。” “今天一大早起来,二哥亲手包了一顿饺子。” “算是给你赔罪,都是我这个做二哥的不是,以前的事对不住你。” 朱樉握着李祺的手,目光真挚,说得声泪俱下。 将李祺这个书呆子,感动的湿润了眼眶。诸藩之长的第一王爷,给他亲手包饺子,这待遇恐怕只有当今皇上才享受的到。 李祺受宠若惊,感动道:“既然二哥有如此诚意,男子汉大丈夫,之前的一丁点过节,小弟自然不能放在心上。” 他拿着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在鼻子下小心地闻了闻,香气扑鼻,看起来很有食欲。 李祺放进嘴里咀嚼,连连称赞:“居然是韭菜馅的,二哥这手艺真的一绝。” 他夹了一个饺子,准备放进爱妻的碗中,朱樉立马阻止,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这韭菜是壮阳的大补之物,你怎么能给我妹妹吃呢?” 李祺恍然大悟,心里更加觉得感动:二哥知道了我的隐疾,屈尊降贵亲自下厨给我补补身子。 朱樉一个都没吃,将饺子都夹进了他的碗里,李祺感动的无以复加,眼泪汪汪说道:“圣人云‘君子远庖厨’,二哥身为皇室贵胄还为小弟亲自下厨。” “这份恩情,小弟将来一定没齿难忘。” 见到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朱樉心中冷笑一声:小样,这要是告诉你,这些饺子是太子妃亲手包的。你还不得当场吓死了啊? 朱樉面带微笑,关心地问道:“我包的饺子味道还可以吧?” 李祺连连点头,想称赞几句,又一时词穷。憋了半天才夸出一句。 “嗯,嗯,二哥做的饺子味道好极了。” 朱樉嘿嘿一笑,随口说道:“吃的时候大喊一声‘浇给’。味道会变得更好吃。” 李祺学着他样子,吃下一个饺子以后放声大喊了一句“浇给。” 这一嗓子喊出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李祺伴随着一声声呐喊,他很快就将碗里的饺子吃个精光。 李祺一边用手帕擦嘴,一边很有感慨地说道:“二哥说得果然言之有理,刚才喊了那么几声。” “我整个人都觉得胃口大开,食欲大增了不少。” 朱镜静看着丈夫的精神状态,感觉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只好闷头吃饭。 吃完以后,朱樉趁着仆人收拾碗筷的间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郑重地递给了对面的大妹。 朱镜静看着那张精美的印花纸,上面写着五厘干股。 她愣住片刻后,问道:“二哥这是要办糖厂吗?” 朱樉点点头,又拿出一张递给了李祺。 “你们夫妻前些天,交给二哥的那些钱,就当是二哥借你们的。” “你们两个一人五厘干股,加起来就是一成。别看这股份不多,将来糖厂的盈利每年都会给你们分红。” “若是哪天你们不想要了,将契书还给二哥,你们的银子,二哥会一分不少,如数退还的。” 朱樉留了个心眼,他说的是会保证退还,但是没说具体哪天能退完。 李祺和朱镜静两人没有察觉,相反二人都已经红了眼眶,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李祺拉着他的手,哽咽道:“小弟以前真是有眼无珠,二哥对我恩重如山啊。” 朱樉拿出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把全部身家都交到了我的手上,对我这个兄长是抱着极大的信任。” “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受冻挨饿了。” 这一幕把旁边的苟宝看的瞠目结舌,内心忍不住吐槽:不愧是主子,把巧取豪夺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两个被骗的傻蛋,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这种扯淡的事居然发生了,这他娘的该找谁说理去? 第349章 长安工业园区 临出门时,朱樉发现身后没人跟着,见到苟宝靠在门边,对着屋里的二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眉毛一拧,忍不住骂道:“你这狗东西,磨磨蹭蹭在干什么?” 苟宝有些手足无措,出言解释:“奴婢,是想看看主子是不是遗落了什么东西?” 朱樉有些不信,他板着脸:“你最近看本王的目光有些太过放肆,刚才是不是想在本王的妹夫和妹妹面前说我的坏话?” 被当面抓住了马脚,苟宝吓的一个激灵,身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片刻慌乱后,苟宝镇定了下来。 “刚才见到主子兄妹之间团结友爱,和睦相处,奴婢不由自主生出一些羡慕之情。” 听到这个解释,朱樉脸上露出了笑容,顺便夸了自己一句。 “这年头,像本王这样手足情深的好哥哥,现在确实不多见了。” 他背着手出门,跟随在身后的苟宝,悄悄吐槽了一句。 ‘碰到你这样的哥哥,哪怕是天下首富沈万三来了,裤衩子都得扒干净了。’ “你刚才在说什么沈万三?” 走在前面的朱樉猛然一回头,将苟宝吓了个半死,他捂着胸口回答:“奴婢刚才什么都没说啊。” 朱樉耳目聪明,见他神色慌乱,更加确定他在说谎。 “本王明明听见你在小声嘀咕,不说实话的话,嘿嘿。” 朱樉冷笑一声,“你的俸禄还是等到下辈子再发吧。” 苟宝一听,这种缺德事,别人干不干得出来他不知道,自家主子肯定干得出来。 于是他真的慌了,找了个借口。“奴婢说的是苏州富户沈万三,逢年过节就往府上送拜帖。” “主子,要不要见他一面?” 朱樉这时才想起来,他这二十多年以来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人,真正的大明首富沈万三。 沈万三这人除了开国之时,出资修建了南京城墙。平日里闭门谢客,不显不露水,低调的可怕。乃至朱樉都忘了这人居然还活着。 见到苟宝弓着身子,还在等自己回答。朱樉摇头拒绝道:“现在还没到跟他见面的时候,再等等合适的时机吧。” 苟宝一脸呆滞,问道:“奴婢不懂,请教主子什么时候才算合适的时机?” “先不急,等他沈万三全家被流放之时,再说。” 朱樉向前走出几步,回头一笑,这笑容充满了古怪。让人不自觉产生误会,苟宝以为他这是磨刀霍霍向猪羊,要对沈万三一家下手的信号。 苟宝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从袖子里拿出五百两银票,老老实实拿到主子面前。 看着眼前皱巴巴的汇通号银票,朱樉眉毛一挑说道:“沈家就拿这区区五百两银票打发你的?” 汇通号是沈万三的钱庄汇通天下,也是直隶地区的第二大钱庄。 苟宝点了点头,回答:“沈家算是最大方的,其他人上门能给奴婢五十两就不错了。” 朱樉见他这副穷酸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痛心疾首道:“你是本王的大伴,不是长安街上的叫花子。” “以后像沈家这样的大户,出手少于一千两,你就别收了。” “这样做太寒酸了,丢本王的脸知道不?” 苟宝心里委屈极了:黄公公出门能收个一百两就不错了,我都收到了五百两,居然还要挨骂? 教训完了苟宝,朱樉派他去将蒯富请来。 这几天,蒯富正在为了招揽人手的事,愁掉了头发。 两人一见面,蒯富就开始向他大倒苦水,“王爷,眼下就是春耕了,这壮劳力都要到田间地头忙着播种。” “下官实在是找不齐修建厂房的人手啊。” 蒯富的抱怨是有原因的,哪怕是市井小民在城外都有二三十亩农田,大明朝的赋税又是征收的实物。 要是误了春耕,这帮人连今年的赋税都交不上去,所以哪怕蒯富喊出了双倍工钱,在京畿附近只招揽到了不足一千人。 朱樉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这年头到处都在盘查路引,除了朝廷出名,谁都没办法召集到上万民工。 他微微一笑,“幸好本王早有准备,这是父皇的手谕。” 朱樉递过去一张纸条,蒯富见到上面盖着的鲜红大印——皇帝大宝。 “你拿着它去找工部薛尚书调集孝陵一万工匠过去修建厂房。” 蒯富松了口气,有这一万名熟练的工匠在手上,他心里有了底气。 “下官保证三年之内完工。” 秦王给他的工业园区规模实在庞大,还好有水泥这件利器,蒯富预计两年的时间能够完工,但是他不敢把话说死了。 朱樉没有半分满意,反而严肃地说道:“本王要你在一年之内完工。” “什么?”听到工期缩短了一半,蒯富直接哭丧着脸。“王爷,不是下官不想做。就这点人手,下官实在是办不到啊。” “现在刑部、府衙和京畿各地县衙的大牢内,还关押着不少地痞青皮,这些人差不多有两万之数,都是上好的青壮年劳力。”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不要钱,一天白给两顿饭就行。” 朱樉如数家珍道,蒯富家住吴县,就在京城附近。 前段时间听说,锦衣卫正大肆搜捕这些作奸犯科之人,他曾经为此感到过大快人心,没想到自家王爷原来打的是免费劳动力的主意。 蒯富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他忧心地说道:“这些人平日里好逸恶劳,好吃懒做惯了。要是在工地上聚众闹事怎么办?” 蒯富最怕的是这些地痞青皮借机闹事,到时候,他手里那些老实工匠可弹压不住这帮人。 朱樉一点都不在乎:“我会让徐野驴带着两千孝陵卫和三千锦衣卫到场。” 随即他阴恻恻一笑:“到时候,谁敢出来挑头,本王一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世界上。” 他的话让蒯富十分确信,但凡进过诏狱的,没有一个不出来改过自新的。 剩下的那些人没改过自新的,肯定已经投胎转世了。 朱樉叫人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驰道对蒯富说道:“将这条驰道拓宽,至少要同时可以行进四辆马车的四车道。” “以后这条路,就是长安工业园区与京城之间的货运要道。” 看着他手比划的路线,蒯富直接当场愣住了。 “这条驰道全给我们占了,皇上以后该走哪条道呢?” 第350章 视察锦衣卫 “这很重要吗?”朱樉有些纳闷,两地之间就这么一条直线,难不成还得多花钱给老朱弄一条直道,这不是花冤枉钱吗? 蒯富当过工部的官员,自然是读过几本书的。 他认真的向朱樉解释:“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这条驰道不仅是陛下往紫金山祭天的必经之路,也是通往孝陵的唯一道路。” 来了秦王府两个月,傻子都看得出来秦王有争储的心思。 他话锋一转,劝道:“您就算不考虑现在,也得考虑后世子孙要来谒陵的啊。” 朱樉一听这可是个麻烦事儿,怪不得历史上永乐迁都北京以后,大明一直保持着南京六部,这套养老班子原来是为了祭祖。 怪不得小胖子登基以后,三番五次想迁都回南京,这南北两地上千里的跑,谁受得了啊? 他摇头道:“先按照我说的做,父皇和母后年纪大了,以后让他们去北平享福。” 北平是燕王的封地,再说那里风沙大,你确定是过去享福的? 蒯富很想吐槽两句,奈何人微言轻只好作罢。 大孝子朱樉转头坐上马车,去了锦衣卫衙门。 刚一下车,徐野驴和赵铁柱两人就上前迎接。 “卑职徐野驴。” “卑职赵铁柱。” “拜见都指挥使大人。” 两人一身飞鱼服,单膝跪在地上。 朱樉一摆手,示意两人起身。“你我三人,都是生死之交,以后这些虚礼都免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一脸激动,他们自从认识了秦王,从军中小吏成了如今的锦衣卫镇抚使,不过短短几年时间。 二人早已将自己当作铁杆的秦王党,和二人简单叙旧一番,负责南镇抚司的赵铁柱向他汇报了锦衣卫的最近工作。 赵铁柱翻着账本说道:“姑爷,咱们去年和今年一共收到三十二万五千四百七十二两银子。” 朱樉点了点头,能收到这么多银子,是因为勋贵和官员、士绅经商都不用缴税。 哪怕是老朱定下的商稅仅仅只有百分之三,这些特权阶层也不会向朝廷上缴一个铜板的赋税。 朱樉停顿一下,说出自己心里的计划。 “弟兄们平日巡捕盗贼,维护治安辛苦了。以后将三分之一的银子留下给他们当作奖金,每月发放。” 如今京畿附近人口近百万,还没成立五城兵马司,仅靠应天府和县衙不足千人的差役队伍来维护京城的治安无异于杯水车薪。 赵铁柱点头称是,徐野驴也向他报告:“王爷,我们上次联合行动,抓捕了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三名罪犯,关押在刑部、府衙、县衙的大牢现在已经人满为患了。” 朱樉吩咐道:“一会儿我让蒯工正来领人,你带锦衣卫的三个千户所和孝陵卫的两个千户去紫金山的工业园区弹压这些罪犯。” “王爷,工业园区是啥?”徐野驴显然没听说过。 朱樉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大型的工匠作坊,里面什么都能生产出来。” 徐野驴听的云山雾绕,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作坊,需要动用数万人力去修建,哪怕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这些人力也足够了。 “卑职遵命。” 他虽然不懂,但还是选择听令行事。 朱樉想了一下,对赵铁柱说道:“派人去请道府丞来锦衣卫一趟。” “姑爷,道同可是一个大大的清官,官声在民间还挺不错的。” 赵铁柱出身底层,对清廉正直的官员有天然的好感。他尽量为道同说着好话。 这小子显然是会错了意,朱樉板着脸说道:“本王是有要事跟道大人商量,还不快去?” 赵铁柱闻言大喜:“好嘞。卑职这就派人去请。” 安排完了事情,朱樉独自来到了诏狱,现在的诏狱每个牢房都开了天窗,比起以前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的环境算的上是焕然一新。 现在负责诏狱的掌刑千户钟勇立马上前点头哈腰,一路上跟他热情介绍道:“王爷,都是按照您以前留下的指示,所有房间用石灰刮了一层大白。” “这条走廊,卑职招人重新铺了石板。两边还摆放了不少盆栽。” “除了关进死牢的人犯,其他人都有每天一个时辰的放风时间。” “牢房外面的废旧武库,卑职找人拆掉了,用铁栅栏围了起来,每天他们可以到那里活动活动筋骨。” “还有饮食标准也是按照你的规定严格执行,每餐一菜一汤保证不重样的。” 钟勇一边介绍,还一边指着牢房内,说道:“只让他们戴上了脚镣,房间里配备了笔墨纸砚,说不准哪位大人诗兴大发,就会在咱们诏狱留下传世名作也不一定……” 钟勇滔滔不绝的向他表功,朱樉面露微笑:“你一个大老粗能想的这么细致周到,恐怕离不开高人指点吧?” 钟勇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王爷明鉴,都是赛副千户指导有方。” 他邀功的时候,赛哈智在旁边一言不发,没有抢他的风头。钟勇自然投桃报李,将对方引荐给秦王。 赛哈智上次跟他见过一面,抱拳说道:“钟大人知人善用,属下不敢邀功。” 朱樉点头赞许:“能将诏狱打理的井井有条,离不开你们二人的齐心协力。” “你们的功劳,本王都记在心里了。” 钟勇面露喜色,他一个没背景的千户,想往上爬一步都难如登天。有秦王提携,他今后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为王爷分忧。” 朱樉笑了笑,问道:“这廖永忠关押在了哪间房?” “王爷请随我来。”钟勇带着他,来到上次关押朱文正的密室。 叫牢头拿来钥匙,打开了铁闸门。 看着熟悉的环境,朱樉不免想起曾经见到朱文正时,他奄奄一息的可怜样,估计他要再晚去几天,朱文正也就一命呜呼了。 连过三道大铁门,朱樉才看到了廖永忠,浑身是血,惨不忍睹。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刑具架子,猜也猜到了,以老朱的小心眼,廖永忠当面揭他老底,肯定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第351章 廖永忠 朱樉上前几步,掀开了他身上的破衣烂衫,看了一眼浑身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他粗略地检查了一番,终于松了口气。好在廖永忠受的都是皮肉之苦,身上没有留下什么致命伤。 不像朱文正那个倒霉蛋,在诏狱里被折磨了几年,如果不是求生意志顽强,估计都等不到他了。 廖永忠被绑在了木架子上,歪着头正在昏睡。 朱樉上前拍了两下他的脸,廖永忠从睡梦当中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之人。 廖永忠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他张着嘴咿咿呀呀了好半天。 朱樉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在叫些什么名堂? 见到他满脸疑问,赛哈智这才出声提醒:“王爷,人犯被割了舌头,说不了话。” 朱樉一拍大腿,有点后悔没把王景弘这个翻译带上。 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现在我说一句,你要是同意就点头,拒绝就摇头好吗?” 廖永忠点了点头,朱樉见他能听见,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出去,虽然你的爵位保不住了,但是可以让继续当将军。” 他一说完,廖永忠就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然后不停张嘴,咿咿呀呀的,朱樉完全听不懂。 这时赛哈智站了出来,解释道:“王爷,他在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朱樉有些惊讶:“你还会说哑语?” 赛哈智老实回答:“属下略懂一些唇语。” 锦衣卫这鬼地方藏龙卧虎,人才还挺多的。 朱樉直接说道:“本王身边有两个太监对水师很感兴趣,我要你传授他们兵法和战阵。” 听到这话,廖永忠眼睛瞪大,不停地摇头,张了张嘴咕噜咕噜说了几句。 赛哈智翻译道:“他说‘我好歹也是曾经的开国侯爷,要是收两个阉宦当徒弟,将来还不得遗臭万年啊。’” 自从汉唐阉人乱政以后,历朝历代都鄙视宦官这个群体,不仅是当朝士大夫,淮西勋贵同样骨子里瞧不起这帮阉人。 郑和跟王景弘都是他的手下,瞧不起他的人岂不就是瞧不起他吗? 朱樉勃然大怒:“让你教导这两个人是你的福分,既然你这么不识相,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来人将烧红的铅水,灌进他的耳朵里。让他以后彻底当个聋子和哑巴。” 说不出话已经够惨了,再听不见声,他就彻底成了废人。尤其是滚烫的铅水倒进耳朵里,那不得当场身亡啊? 一想到这儿,廖永忠全身颤抖,吓得哇哇大叫。赛哈智立即翻译道:“他说王爷饶命,他答应了。” “找个医师给廖永忠看看,再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送到普通牢房。” 朱樉说完,钟勇解开廖永忠身上捆绑的铁链,直接带了出去。 看着廖永忠离去的背影,朱樉撇了撇嘴,表示不屑一顾:“什么狗屁的骄兵悍将,都是一帮欠收拾的贱皮子。” 身后的赛哈智解释道:“那是因为在王爷这样的猛虎面前,他们才是一群瑟瑟发抖的绵羊。” “换作是一只绵羊在上面,这帮人恐怕会立刻化身成为一群猛虎了。” 朱樉指着他笑道:“你小子看着老实本分,还怪会拍马屁的。” 赛哈智愣了一下,“王爷,属下说的都是实话。” 朱樉走在前头,摇了摇头:“实话应该是本王幸赖父皇天威圣德,区区几个不法勋贵只不过是跳梁小丑,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赛哈智闻言一惊,同僚都说自己做人圆滑,跟眼前的秦王一比,自己那点圆滑实在是微不足道啊。 朱樉在诏狱逛了一圈,对手下人最近的工作成效,进行了一番勉励和夸奖后。 他大摇大摆地坐上马车,回到了秦王府里。 一进书房就看到刘伯温、释来复、释宗泐三个老头带着一帮学生埋在故纸堆里,整理着元史稿。 朱樉象征性的关心一句,“老刘,进度如何啊?” 刘伯温苦着脸抱怨道:“大王,我们这三个一把老骨头,没日没夜这么折腾也不是个事啊?” “嗯,你们辛苦了,我会吩咐厨房每顿饭给你们多加一个鸡腿。” 朱樉的话,让刘伯温哭笑不得,“大王,老臣的意思是我们这点人逐字逐句整理数百万字的书稿,有些捉襟见肘。” 人一多还得给他们开工资,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朱樉这个资本家第一时间反对道:“人手不够又不是问题,你们多加加班不就解决了?” 刘伯温早就习惯了他嘴里时不时蹦出两个新词,思索一下也能知道个七八分意思。 “可是这光加班不涨俸禄,大家心里难免会有怨言啊。” 员工闹着要涨工资的场面,朱樉前世见得多了。 “秦王府给了你们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与你们能够在这里得到的锻炼和提升相比,这才是你们一生用不完的宝贵财富。” “做人要知足常乐,那点微不足道的加班费又算的了什么呢?” 能说会道的刘伯温,被他一套歪门邪道的大道理说的哑口无言。 想了想最近囊中羞涩,又被秦王克扣了俸禄。刘伯温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爷,这人总要养家糊口的啊。” 一提到钱,朱樉严词拒绝:“你们要是真正把秦王府当成了家,就不会在意兜里多了或者少了那两个铜子。” 朱樉说完,看了一下他们的进度不过才完成了一半,就转身离开书房。 正好遇到赵铁柱找了过来,他一脸焦急地说道:“姑爷,你让我去请道大人,人请来了您又不见了。” 朱樉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不好意思啊柱子,最近事情太多,本王一不小心就忘了。” “本王现在就去衙门。” “殿下不必舟车劳顿了,下官已经不请自来了。” 一个年过五旬,头发斑白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粗布青衫走进了后院。 “下官道同,拜见秦王殿下。” “道府丞快快免礼。” 朱樉伸手虚扶,道同这才起身,好奇地打量起了眼前朴素的小院,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一个皇室贵胄的居所。 第352章 修路 道同原是广东番禺的县令,同京城的繁华相比,番禺县可以算作穷乡僻壤。 在他的固有观念中,藩王的府邸应该是装饰的富丽堂皇、贵不可言。 眼前秦王居住的后院,占地不过十余亩,甚至还不如皇上赐给自己的宅子。 亲王的节俭令道同感慨颇深,他躬下身子,恭敬问道:“不知殿下召下官前来,是为了何事?” 看着他身上的青衣长衫打满了补丁,朱樉的语气变得温和:“前些日子,小王派遣了锦衣卫向京城之中的权贵和富商征收了保护费,这件事想必道大人应该有所耳闻。” 在来到秦王府之前,道同一直以为秦王征收‘保护费’是为了敛财。 可当他亲眼所见,秦王的生活如此节俭,同地方上的七品官相比宽裕不了多少时,道同改变了对秦王的看法。 “不瞒殿下,下官确实听闻过此事。下官斗胆猜测一番,殿下此举是为了向富人征税,减轻平民百姓的负担。” “不知殿下是否有此深意?” 道同的话有点将朱樉架在火上烤的嫌疑,通俗来说就是道德绑架。不过朱樉却不责怪他,这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他对这种人一向怀有敬意。 “不错,小王正有此意。不过你的说法也不是完全对的。” 这话让道同十分意外,他拱手道:“下官愿闻其详。” 朱樉邀请他一边游览王府,一边闲庭信步道:“百姓的负担主要来源于赋役,一个是夏税和秋粮,另一个是冬季的徭役。” “咱们大明的百姓不光要参加农忙,春耕、夏种、秋收。哪怕是到了农闲的冬天,还要受官府的征召去服徭役,一年到头几乎没有闲暇时间休息。” “国朝初期,天下间地广人稀,朝廷的税赋定的低,布衣百姓家中多少有些结余,负担也不算沉重。” “可是大明的税赋终究有个很大的隐患,这个隐患,道大人你知道吗?” 道同在知县任上一直很关注民生,不然也不会和朱亮祖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一撩长袍,朗声说道:“下官自然是有所耳闻,不知殿下所言,是否是宗室、勋贵、官绅不纳粮的问题?” 朱樉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道同,换作是其他的读书人,一定会对科举功名免税这件事装聋作哑,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而道同不同,这是一个心系百姓、舍身往往的好官。朱樉脸上露出笑容:“道大人说的不错,正是因为宗室、勋贵、官绅不纳粮,这天下赋税自然压到了平民百姓身上。” “如果是风调雨顺的丰收年景,平民百姓勉强能糊口度日,如果换做天灾频发,战火纷飞的年景,再加上土地大量被权贵兼并。那样会发生什么事呢?” 对于朱樉的问题,经历过元末乱世的道同自然深有感触。 道同回答道:“真到那时天下间民怨沸腾,各地民变四起。大明恐怕会分崩离析。” 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朱樉作为穿越者,非常清楚历史上大明亡国的原因。 小冰河时期频发的天灾只是亡国的诱因,土地兼并严重制造了大量的流民加速了民变,庞大的宗室人口加上读书人群体的特权阶层,压垮了大明朝脆弱的财政体系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下官有个疑问,不知殿下这样行事的用意?” 道同的话,打断了朱樉的思绪,他认真说道:“现在我让这些人每月上交三分毛利,看起来不多,可是一年加起来就有三成左右。” 在道同说出了内心的担忧。“下官有一点拙见,殿下现在位高权重,这些人姑且忍气吞声。” “可是这样下去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朝一日,殿下不在京中,这样的政策必然无法实施。” 道同说的话很现实,人亡政息是谁都无法避免的,哪怕是朱元璋这样强势的帝王,也无法保证自己的继承人坐稳皇位。 朱樉微微一笑:“你说的没错,本王在这里,他们只有捏着鼻子认账。本王下个月随大军出征,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必然不可能老实交钱。” “这就是本王今天找你过来的原因。” 道同一下子来兴趣,“不知殿下对下官有何安排?” 朱樉对着身后的赵铁柱,吩咐道:“一会儿从衙门的账上支使二十万两银子,给道府丞带过去。” 赵铁柱心里虽然很疑惑,面上还是恭敬道:“卑职遵命。” “殿下拿这么一大笔银子给下官,不知有何用意?” 道同一脸困惑,朱樉笑着解释:“京城之中,除了达官显贵居住的东城和西城,道路还算完好之外。” “大部分地方道路年久失修,一到了江南梅雨时节,这些道路泥泞不堪,我要你用这些钱来整修京城内外的道路。” 他的话,让道同觉得十分惊讶:“下官有个疑问,这等利国利民的善举,殿下为何不自己去做?” “第一,修缮道路算是一个政绩,第二,这件事未免有收买人心之举。” 朱樉给出的解释,见他不到三十岁年纪,行事如此谨慎,让道同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修缮道路这件事,工部也可以做,但是朱樉跟工部尚书薛祥只不过是一面之缘,没必要将这个天大的政绩送给别人。 道同说道:“如果只是简单修缮一下京中的道路,用不了二十万两之巨。” 古代的道路不像现代那么讲究,除了城里的主路会铺石板和石子以外,大多数的道路不过就是在上面夯一层三合土,而且官府征发徭役都是不花钱的。 在道同看来,修缮这些道路,最多花费十万两银子。 朱樉摇头说道:“本王要修的不是泥巴路,而是水泥路。” 水泥路?听到这个名词,道同愣住了。 “这水泥到底为何物?” 朱樉现在没有样品,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只好推给了手下人,“本王在钟山的废弃采石场,准备建一座水泥作坊,到时候你找府上的蒯工正采购水泥就行了。” “那下官这去找蒯工正商议。” 道同点头答应,他清廉正直,又不是迂腐之人。在他看来,只要利国利民,反正这些钱都是秦王给的。 第353章 实干兴邦 朱樉跟朱元璋的最大不同,朱元璋喜欢亲力亲为,所有事都恨不得抓在自己手上。而他恰恰相反,能第一时间交给别人去做的事,他绝对会当起甩手掌柜。 像老朱那种大家长式的管理方式,什么都一手包办,底下的人不需要有能力,只要能听话、会照章办事就行了。 这也难怪洪武一朝,除了开国那帮文臣武将,很难再找出几个名臣。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正准备离开的道同,突然想起刚才商量的赋税问题,秦王还没有做正面回答。 道同刚踏出几步,又折返了回来。他一脸迫切地问:“临行之前,下官有一事请教,对于朝廷的财税,殿下心中可有腹稿?” 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朱樉猜出了他的心思。“如果小王猜得没错,道大人这是想上书替黎民百姓陈情?” 道同神情肃穆,对他行了一礼。“殿下说的没错,下官正准备向陛下进言,直书赋税征收上的不平等一事。” “殿下请放心,这件事只有下官一个人知晓。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下官绝不会牵扯到殿下身上。” 明知会得罪当朝权贵和全天下的读书人,道同还是义无反顾地要为民请命。这等大无畏的勇气令人钦佩,可是朱樉却觉得不值得。 “道大人,小王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道同拱手道:“请殿下直言不讳。” “在小王看来,有句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我二人并非户部官员。在朝廷财政这种大政方针上,没有半分的话语权。” “贸然上书除了激起反对的声浪,将自己变为众矢之的外,于国计民生又有何异?” 道同是应天府丞,正四品勉强跨入了朝廷大员的行列。虽然他现在是京城的二把手,可是财税一事是由户部负责,他一个地方官员只能按规矩办事。 道同仍然不愿死心:“道某熟读圣贤书,自然应该为民请命。又何必爱惜这头上的乌纱。” 朱樉开始有些后悔跟道同说这些闲话,以他跟海瑞一样固执的性格,很有可能把事情搞砸。 他只能好言相劝:“道大人千万别忘了,王荆公的前车之鉴,这再好的政策也要底下的人去实施。” “只有理想和偏执,不但成就不了功业,还会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在朱樉看来,王安石和张居正这两位改革家,都是少年神童。两人境遇却天差地别,王安石最后的下场可谓是众叛亲离,最后连弟子郑侠都站出来反对他的改革。 跟王安石这个理想主义者相比,张居正更懂得隐忍,有权谋的手段,更像一位老练的政治家。 ‘理想和偏执不仅成就不了功业,还会将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道同反复品味着这句话,不禁想起前段时间朱亮祖弹劾他一事,如果不是秦王当时插手,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这段经历让道同后怕不已,他害怕的不是差点丢掉性命,而是圣上受奸人蒙蔽。 他仔细一想觉得秦王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殿下所言极是,下官不应当冲动行事。” 看着道同不再固执己见,朱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海瑞的悲剧,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别看海瑞弹劾嘉靖时挺风光的,嘉靖一死,海瑞就被当成了官场异类,被当作一个吉祥物一样高高挂起,郁郁而终。 朱樉点点头,语重心长说道:“高谈阔论、夸夸其谈,喊一万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口号,不如脚踏实地去做一件实事有用。” 朱樉吩咐下人拿来纸墨笔砚,在凉亭里的石桌上挥毫泼墨。 不一会儿写完之后,吹干了墨迹,递到道同手上。 “小王借花献佛,将这句话送给道大人。” 道同接过来一看,上面正是苍劲有力的八个大字。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他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等到念完以后,道同神情庄重地将这张书法收好,放进了怀中。 “殿下的教诲,下官铭记在心,回去以后一定找人将这幅墨宝裱好挂在书房之中。” “今日就不便打扰了,下官告退了。” 朱樉转头对着苟宝吩咐:“用本王的铜辇,送道大人回府。” “下官多谢殿下的恩典,就却之不恭了。” 道同跟着苟宝离去,一直沉默寡言的赵铁柱,这时才开口问道:“姑爷,您身份尊贵,为什么对道府丞这样的客气?” 在赵铁柱看来,姑爷的身份不比太子差多少,没必要对一个四品官员还要用‘小王’那样的谦卑语气。 朱樉笑着说道:“道同是个正直无私,心系百姓的好官。我对他越是敬重,这样清廉正直的官员才会越多。”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叫做立典型、树榜样,但是当官这几个月,他也悟出了许多。 “要是今后的皇上都像姑爷这样英明,天下的官员都像道大人一样正直。那天下的老百姓都会有好日子过了。” 朱樉摇摇头,叹了一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清官要用其贤,贪官要用其才。” 他坚定地说道:“无论人品,只要能做实事,本王应当来者不拒。” 赵铁柱听得不明所以,想起还在诏狱关着的朱亮祖死党徐本。 “像徐本那样的贪官,姑爷也要任用他吗?” 经过赵铁柱的提醒,朱樉这才想起诏狱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他笑了笑,“让他吃点苦头,但别伤其性命。本王出征云南,对他还有大用。” 吃点苦头,就是皮外伤的意思。赵铁柱立刻心领神会。 “姑爷放心,柱子一定收拾的他老老实实做人。” 朱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他又回到了书房。 见到李祺正忙的不开交,一个人整理了十多卷元史稿,看来这小子的工作效率还不错。 朱樉咳嗽了一声,李祺听到熟悉的声音,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见到朱樉,他就两眼放光,急吼吼说道:“二哥,你包的饺子真的有用,昨天一晚我起码有这么多次。” 说着还兴奋的比起了三根手指,李祺终于抬头挺胸做了一次男人,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朱樉在之前就拿吕舒做的饺子,拿去给医师滑寿看了一下里面有没有加料?得到答案是给战马配种的催情药,这才放心大胆的拿给好妹夫李祺吃。 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有奇效? 第354章 亲二哥 李祺情绪激动,拉着朱樉的胳膊滔滔不绝。引得跟着释宗泐前来的天界寺一帮和尚纷纷侧目,朱樉见他越说越离谱,再说下去就变成了现场直播。 他急忙出声劝阻:“好妹夫,这里还有出家人在场,你行房的过程大可不必说的那么详细。” 李祺这时才反应过来,在场的二十多位和尚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脸羞愧,只能抬起袖子挡住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下去。 与临安公主成亲七年,李祺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做了一回真男人。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他现在已经把秦王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第一时间就想找朱樉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 “二哥,我现在是不是出了个大丑?” 李祺佝偻着身子,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就露出一双眼睛。他是个读书人把颜面看的比生命还重。 朱樉一把拉下他的手,以过来人的身份鼓励他:“别不好意思啊,大师们看你的目光那叫一个羡慕,懂不?” 听他这样说,李祺一下子战胜了内心的害羞情绪,他变得昂首挺胸,重新找回了做男人的自信。 朱樉将他叫了出来,两人站在院子,李祺有些不好意思:“二哥,我的老毛病这些年曾找了不少名医看过,哪怕是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你做的饺子能有奇效,想必在里面一定加了不少东西吧?” 估计那些名医和御医做梦都没想到,只有兽药才能治这小子的隐疾。朱樉一边吐槽,一边耐心解释:“这是我老朱家的祖传秘方,我爹用了都说好,你懂吧?” 一想到当今皇上膝下四十多名子女。那可怕的生育能力,令李祺深信不疑,他更加感动不已:“没想到二哥为了小弟的隐疾,连祖传秘方都拿出来了。” “二哥以后就是小弟的亲哥哥,但凡有事吩咐,小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樉也算是歪打正着,上次他吃了以后,感觉效果很明显,就像一台永动机一样。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迫不及待分享给了自己的好妹夫。 “我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 见到二哥丝毫没有居功自傲,李祺心中对朱樉的为人更加钦佩,他诚心向朱樉道歉:“以前小弟有眼无珠,对二哥多有得罪,小弟今后一定改过自新。” 朱樉摆了摆手,显得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对方年少多金,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冤种。 带着李祺在后院转了一圈,聊了些家常。朱樉这才谈论起正事,“我准备去拜访韩国公,妹夫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一路同行。” 听到二哥要拜访自己的父亲,李祺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还是当面表态。“小弟也有好长时日没有探望过父亲大人一面。” “小弟当然方便,只是父亲如今被软禁在家,怕是陛下那边会不高兴。” 李祺说出了心底的顾虑,朱樉笑着说:“儿子探望父亲是人之常情,父皇一向注重人伦孝道,一定不会怪罪于你。” 明代的驸马跟上门女婿差不多,明初的驸马大多都是勋贵子弟。只是李善长的情况有些特殊,老朱对他是又爱又恨,才会将他关在家中不做任何处理。 老头子高不高兴,他一点也不关心,反正真出了事有他女婿先顶在前面。 李祺不知道朱樉打的小算盘,还以为他是真情实意地关心自己。 “既然二哥有意拜访父亲大人,小弟愿意陪二哥同行。” 拉着好妹夫上了马车,李祺跟朱樉两人在车厢里相对而坐。李祺小心拉上车帘,见四下没人,他急切地问道:“二哥,你的秘方还有吗?” 朱樉面带微笑,淫羊藿、菟丝子、回春草……那些玩意别的地方不好找,御马监的马厩里可是一抓一大把。 “妹夫你放心,别的不说,你这里绝对管够。” 李祺听到肯定的答复,忍不住心潮澎湃。 “小弟的终身幸福,都在二哥的身上了。” 两人相视而笑,朱樉心中暗骂:这小子上辈子该不会是一头牲口吧? 车轮滚滚向前,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来到了曾经的大明宰相李善长的府邸。 看着眼前御笔亲书的‘韩国公府’四个大字,朱樉严重怀疑,老头子跟当过宰相的人八字不合,除了老丈人徐达,给他当宰相的好像没有一个人善终。 李善长、杨宪、汪广洋、胡惟庸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朱樉和李祺刚一下车,就被把守大门的锦衣卫拦住了。 “来者何人,没有皇上的手谕不得擅闯入内。” 一名锦衣卫小旗上前,噌的一下拔出腰间绣春刀。 突然闹出的动静,将旁边的百户吓了一跳,他急忙上前拦住那名小旗,还踢了他一脚。 “臭小子你是不是把眼招子忘在家里了?认清楚了,这是咱们的头儿,秦王殿下。” 那名百户恭敬地拜道:“锦衣卫百户刘勉拜见都指挥使大人。” 那名小旗仍然有些不服气,“陛下的旨意,无诏擅自闯进者杀无赦。” 刘勉看着这个食古不化的小旗,痛心疾首:“余瑱啊,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殿下是外人吗?是我们自己人。” 朱樉看着这名叫余瑱的小旗,这才想起这人是历史上靖难之役中,南军之中少数殉国的将领。 他拍了拍余瑱的肩头,“本王要进去视察一下里面暗哨布置的如何,可以通行吗?” 朱樉换了一种说法,余瑱点了点头,收刀入鞘让了出一条道路。 “大人,请进。” 朱樉带着李祺走到门前,突然回头一笑:“小旗官余瑱忠心任职,即日起任命为试百户。” 余瑱却没有谢恩,固执地说道:“属下不过是恪守本分,算不得什么功劳。” 朱樉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往往前走。一旁的百户刘勉,恨不得刚才拦住秦王的那个人是自己,给了眼前的愣头青一巴掌。 刘勉忿忿不平地说道:“你小子今天踩了狗屎,撞大运了。入了秦王他老人家的法眼知道吗?” 余瑱却没有半点高兴,自言自语:“难不成我按规矩办事,也能算做是立功了?” 第355章 李府 二十来岁的刘勉,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眼前这个十多岁的愣头青。 憋了半天,只好憋出一句。“你小子可千万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余瑱始终都不认为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算得上什么功劳。 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刘勉只能哀叹一声:“这傻人还真他娘的有傻福啊。” 朱樉给这个愣头青升官的原因很简单,他一直犹豫着跟李善长见上一面,可是李善长牵扯七年前的行刺案。 为了避免受到猜忌,他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余瑱刚才的话,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门房里空无一人,李祺敲了敲门鼻上的铜环,李府的管家推开了大门,一见到李祺,白发苍苍的老管家,满是皱纹的脸上噙满了泪水。 “少爷,您终于回家了。” 李祺有好几年都没回家,见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李伯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府里其他的随从,人去哪儿呢?” 管家李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树倒猢狲散,其他下人早走光了,如今府里只剩下老奴一人了。” 锦衣卫成天守在门前,瞎子都看得出来李府这棵大树要不了多久,就要被朝廷连根拔起了。 听到下人们都跑光了,李祺气的满脸通红。 “李伯,你把他们的卖身契拿来,我要去官府状告这些个逃奴。” 奴仆属于贱籍,如果没有主人允许私自外出,被官府判定为逃奴,轻者受到鞭笞,重者发配边塞充军。 和官员贬谪到军中担任小吏不同,奴仆发配的军中杂役,成天干着最粗重的活儿,不是死于战场就是活活给累死。 在眼里这帮家仆都是忘恩负义之人,李祺难得发了狠心,李府的老管家摇下头,劝阻了他:“老爷已经给这帮人脱了贱籍,从今往后,他们与我们李府再无瓜葛。” 老管家转头看向朱樉,他身上一身青衣道袍看不出身份。 “少爷,这位道长是何方人士?” 李祺这才为他介绍道:“这是我二哥,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老管家面色古怪地打量着朱樉,少爷对老爷私底下干的事一无所知,他可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 “老奴拜见秦王殿下。” “不知殿下有何要事?能否告知一二,老奴好禀报老爷。” 老管家俯着身子,整个人颤颤巍巍,在他看来秦王登门,李府上下七数十口人,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 朱樉微微一笑:“不用通报那么麻烦,让妹夫带着我逛一下就好了。” 李祺不明真相,对着朱樉做了邀请的手势。 “二哥请随小弟来。” 李府是李祺从小生活的地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如数家珍。 李祺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给朱樉介绍家里摆放的奇珍异宝和珍奇树木的来历。 走到花园里,他指着一座形状奇特的假山。“这是赵宋徽宗时期,在太湖找到的花石纲,高四丈当年赵佶为了得到他,专门用一艘巨舰承载。动用了数千人役夫,拆毁了数座水门和无数桥梁,才将它运抵到杭州皇宫。” “花费至少上万两,后来被忽必烈所得,一直放在金陵行宫,陛下在立国之时,下旨赏赐给了父亲大人。” 看着眼前的巨石,朱樉脸上闪过一丝贪婪,他转眼变得愤愤不平:“赵宋没钱打仗,却搜刮民脂民膏来向蛮夷称臣纳贡。” “君臣如此这般倒行逆施,赵宋岂能不亡?这简直是奇观误国,” 他指着巨石,咬牙切齿说道:“把这玩意拉到秦王府去,本王要对着它引以为鉴,每日警醒自己。” 听到这不要脸的话,李祺直接呆立当场。“二哥,这是小弟家里的东西。” 朱樉拍着他的肩头,亲热地说道:“妹夫啊,这元世祖用过的东西败在你家里,就不怕父皇某天路过这里时,看到你家里有帝王之气吗?” 李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细想之下,二哥这套歪理邪说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毕竟这花石纲,可以算是两代皇帝用过的东西。 他还是不忍心坑自己的好二哥,“二哥,这块花石纲毕竟是帝王之物,放到你家里也不太好吧?” 朱樉摇了下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都是真龙天子生的,我家里有帝王之气,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一听这话,李祺想起二哥的光辉履历,眼前这位可是给洪武大帝一个过肩摔,还活蹦乱跳的狠人啊。 他要是知道朱樉以前还把龙须烧着玩,指不定当场吓晕过去。 李祺一拍胸口,“那小弟就擅自做回主,将这花岗石送给二哥了。” 说着,他又开始难为情,“只是小弟府中没有人手,这搬运之事还得麻烦二哥自己动手才行。” 朱樉不以为意,搂着他的肩头说道:“又把自己当外人了不是?以后你家就是我家,这找人搬运当然是我自己来。” 李祺带着他四处闲逛,详细介绍着府中各种珍宝的来历。看到外表平平无奇的李府,居然深藏不露,里面这么多历朝历代的宝贝,不亚于宫中珍藏。 朱樉的眼睛都要看直了,跟在身后的老管家李伯额头直冒冷汗,心中担惊受怕:我的傻少爷啊,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他瞥见朱樉眼中冒着绿光,登时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朱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年老体衰的李伯。 “老人家,你这是低血糖,要多吃东西才行。” 李伯连连点头,“老奴,多谢秦王殿下。” 朱樉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好事,露出大白牙嘿嘿一笑。 李伯只觉得眼前的笑容,满是不怀好意。 他缩了缩脑袋,想起他还是年轻小伙时,在山里遇到的一头饿狼对着他龇牙咧嘴,饿狼嘴角的弧度跟眼前的秦王简直一模一样。 李伯吓得不敢再跟他们身后,李祺带着朱樉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李府后院。 后院是家眷住的地方,李祺没有半点避讳,直接带着朱樉走过了花厅。 在他看来二哥治好了他的隐疾,这样的大恩无以为报,如同再生父母一般。 第356章 李善长 李府的后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特点是淡雅朴素,水石相映。 院落中央搭建着一个台子,上面站着一男一女涂脂抹粉,穿着一身戏服。咿咿呀呀正在唱着戏文,台子后面是一帮戏班子敲锣打鼓,拿着二胡正在伴奏。 唯一的听众李善长,头戴方巾,身穿圆领长衫。他孤身一人坐在台前,听戏听得津津有味。 “孩儿给父亲大人请安,自从上次匆匆一别,已有十多日未见,不知父亲大人是否别来无恙?” 李祺跪在地上问道,李善长回头一笑:“为父的身体不好不坏,一直就那样吧。” 不经意的回眸一瞥,发现李祺身旁还站一个高大的身影。 李善长瞳孔巨震,不过一个呼吸间,他就稳住了心神,哑然失笑:“秦王殿下这样的贵客临门,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他没有起身相迎,而是简单抱了下拳,态度极为敷衍。 朱樉没有理会他的傲慢无礼,而是面露微笑:“韩国公赋闲在家,打扮的如同文人雅士一般,果真是好雅兴。” 听到秦王这样调侃,李善长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老夫本来就是一个读书人,衣冠打扮都符合自己身份。” “倒是殿下您身在红尘俗世,却一副世外高人打扮,难免会让人觉得虚伪做作。” 本相调侃李善长几句,装的太假了。没想到引火烧身,被这老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朱樉索性不装了,他没脸没皮的笑道:“衮服佩饰繁杂,本王不胜其扰,索性一身宽松道袍,本王图的是一个轻松自在。” 大明会典的冠冕制度,正是李善长亲手制定的。 他别有深意地说:“衣冠华服本是身份象征,老夫一个致仕官员在家里自然可以随意打扮,殿下为诸藩之长,行事应该尊崇礼法,当为天下表率才是。” 朱樉自然听懂了他的深意,表面上说的是衣冠,实际上指的是治国的政治理念。 “本王觉得符合天地法则,自然规律的才是礼法。” 李善长来了兴致,他转头对着儿子说道:“还不去给殿下看座?” 李祺点头称是,去书房中抬来一把官帽椅。 椅子上的靠背如同一顶乌纱官帽,所以得名为官帽椅。李祺站在两人中间,心甘情愿充当端茶倒水的角色。 朱樉紧挨着李善长坐下,李善长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喉。这才慢悠悠地说:“老夫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同亲王殿下像多年知交一样,坐在一起谈经论道。” “古人云世事无常,诚不欺我。” 李善长感慨了一句,他是当朝太师,曾经最铁杆的太子拥趸。 没想到会跟曾经的敌人——秦王坐在了一起。 朱樉笑着说:“所谓政治,不就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吗?” 他的这句话令李善长感慨良多,建国以前,他是朱元璋无话不谈的好友,并肩作战的伙伴。 洪武三年,洪武皇帝大封功臣之时,他是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成,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省左丞相、韩国公。位列三公的开国第一功臣,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明的律法、朝纲制度都是他一手建立的,满朝的公卿大臣有半数以上是他一手举荐的。 李善长本以为他的余生会和汉代丞相萧何一样功成身退,没想到会沦落到如今的这步田地。 李善长拍拍了手,让台上的戏子退了下去。直到整个院子中,仅剩他们父子跟朱樉三人。 李善长侧过身子,盯着朱樉认真说道:“老夫一生最为自傲的就是这看人的眼光。当年你父皇起于微末,他脱离郭子兴,到了定远县时,身边不过二十四人,全是乡党好友。” “那时老夫还是当地的名士,只不过匆匆一面,老夫就一眼看出了你的父皇绝非池中之物。” “老夫执牛耳多年,唯一一次偏偏在你的身上看走了眼。” 李善长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你明明出生在天家,可以说是养尊处优。你的大哥太子,从小品学兼优,将来一定会是守成明君。” “而你行事一向不循礼法,不顾尊卑,一点都不像一个皇室出身的贵胄。老夫一直都不明白,你身上的草莽之气从何而来?” 在李善长看来,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会跟他的家境和出身息息相关。朱元璋是草莽英雄,这与他出身于最底层的贫苦百姓有关。 可是朱樉一出生,朱元璋已经称霸一方,贵为吴国公。朱樉不到十三岁时,朱元璋已经登基为帝了。 朱樉笑了笑,心里暗骂:李善长这老东西,眼光还挺毒辣的。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二哥我是穿越过来的。 他不动声色,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韩国公难道忘了,本王曾在敌营当了一整年的俘虏?” 李善长在位的时候,一直没有将秦王放在眼里。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么一段凄惨的经历。 李善长恍然大悟:“想必在当时,殿下一定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 换做是以前朱樉一定隐藏这段经历,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滚刀肉’。 朱樉抿了一口茶,满不在乎地说:“也就是在旗杆上晒了七天七夜,丢在十米深的水坑里没淹死,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而已,这些小伎俩算不上什么折磨吧。”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李善长听到这话,手上忍不住一抖,差点没让茶叶把自己呛死。 李祺不停拍着他的背,眼睛望着轻描淡写的二哥,当场就傻眼了。 李善长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小子有这么离奇的一段经历,他当初也不会自不量力做那件事了。 李善长满是皱纹的脸,一下子拉的老长,“秦王殿下,你真是把老夫害得好苦啊。” 他抬头望天,忍不住长叹一声。接着朱樉说出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当场给吓破了胆。 “七年前在凤阳出现的那些倭寇,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本王对不对?” 第357章 刺杀案真相 李善长一生见过无数英雄豪杰,有草莽出身,最后问鼎天下的洪武大帝,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在官场边缘的刘伯温。有为人圆滑,最擅长揣测上意的胡惟庸…… 除了第一位,再也没有人带给他这样的惊艳。 李善长心神俱震,过了许久他才收敛住了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对李祺说道:“祺儿,你去书房整理了一下,老夫这几年的诗稿。” 李祺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是父命难违,他只能躬身说道:“那二哥陪着父亲,儿子就先去书房一趟了。” 等到李祺走远,李善长才转头对他说:“陛下已经派人查明七年前的刺杀案,是胡惟庸与李存义二人所为,与老夫无关。” 听到这个解释,朱樉轻蔑一笑:“你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因为丁斌这人,现在就在我的府上。” 原本风轻云淡的李善长,听到这个名字,再也维持不住仪态。他脸色苍白的说:“既然殿下已经知晓真相,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夫任凭殿下发落。” 朱樉摇了摇头,脸上一副落寞的神情。“原本以为那些倭寇是冲着父皇来的,那帮倭寇没有跟着父皇去淮南,而是出现在小溪镇的必经之路上。” “那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那些倭寇一开始就是奔着刺杀我来的。” 他一直以为开着上帝视角,就能在这个时代横行无忌。那场刺杀改变了他的幼稚想法,那场精心布置的杀局,差点就夺走了他的性命。 “我在私底下将这件案子重新推演过无数次,一直都想不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相隔数十里外的倭寇,能对我的踪迹了如指掌。” “可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一下子明白了,我的身边应该是出了内鬼。” 朱樉每说一句,李善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堪,他嘴唇紧闭,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静静地听着秦王自言自语。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时负责贴身护驾的徐辉祖和梅殷,出卖了我的行踪,我说的对吗?” 他原本只怀疑过梅殷一个人,可是经过仔细回想,他的计划只找徐辉祖和刘伯温二人商量过。 原本以为和朱元璋的调查结果一样,张中和刘伯温那对师徒算计了他。可是他发现了一个盲点。 单单是这师徒两人的能量,根本无法实时掌握他的动向。 李善虽然并没有开口承认,同样也没有矢口否认。朱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面色凄苦,望向东华门的方向。 “能让你一位前任宰相甘心当作借刀杀人的刀,能让父皇心甘情愿为他掩盖真相,消灭罪证的。” “天下之间除了我的那位好大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这话一出,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李善长,直接跪倒在地上。 拉着他的衣袖说:“殿下慎言,毫无证据之事,切不可脱口而出。” “殿下想要泄愤的话,诛杀老臣一人便是,不要再牵连他人了。” 眼见李善长闭上眼睛,直接光棍地躺在了地上,干脆耍起了无赖。 朱樉一下子没了追究下去的兴致,没道理放着主犯逍遥法外,去找一个当刀子的从犯来报仇的道理。 他原本也不相信幕后的主使,会是自己一向敬重的那个好大哥。 自从前几日从吕舒嘴里得知,就在七年前那个天现异象的夜晚,大哥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对于七年前的种种迷案,朱樉心里一下子变得通透,李善长愿意给大哥当刀使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洪武皇帝要废除宰相,他在朝堂出局已成定局。唯一能够翻身的希望就是在太子身上,一朝天子一朝臣,只要他活的够久,总有一天会起复。 在此之前,他需要给太子纳一个投名状。 朱樉踢了一脚在地上装死的李善长,咬着牙问道:“我大哥给你开的条件,应该是另一种形式的宰相之位对吧?” 李善长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着秦王阴晴变幻的脸色。听到这句话,他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否认:“没有,老臣一直被监禁在家,跟太子殿下私底下没有联络过一次。” 朱樉冷笑一声:“呵呵,本王曾经调查过在你凤阳祖宅值守的锦衣卫名单里,有一位叫宋忠的锦衣卫经历。” “这个宋忠如今正担任怀来的守将,本王现在就可以派人将他捉拿归案。” “只要人到了诏狱,有大刑伺候,本王就不信了他能够守口如瓶。” 听到秦王要动真格的了,年近七十的李善长身手矫健,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起身。 李善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脸淡然地说道:“既然殿下已有自己的结论,那老臣悉听尊便,听候殿下的发落。” “只是老臣不得不提醒殿下一句,有的案子重要的不是真凭实据,而是上面之人有没有深究之意。” “俗话说得好,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真相如何对于陛下来说并不重要。” 李善长手指向天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跟朱樉心里预料的一样,老朱不但阻止了他查下去,还帮着遮掩起了真相。 奚庄村惨死的数百口村民,在洪武皇帝的眼中,甚至不如皇家闹出兄弟相残的丑闻重要。 这就是政治,是统治者天生的冷血。 见到他的脸色跟走马灯一样变换,李善长大气都不敢喘,小心问道:“如果换做是你来处置,你会选择怎么去做呢?” 朱樉紧握的拳头,霎那间松开了。 他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我的选择会跟父皇一样。” 听到这个答案,李善长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慰道:“欲成大事者,必先要顾全大局。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份觉悟,将来的前途一定会不可限量。” 朱樉笑着点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到我上位那一天,你们放心有一个算一个,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见到秦王不再追究,李善长坐回了原位,故意压低了声音。 “这打开门做生意,东家位居幕后掌舵,掌柜站在前台总揽杂务。自古以来都是这般运作。” “可是如今这东家撸起袖子干起了掌柜的活计,不知殿下如何看待?” 第358章 东家和掌柜 朱樉张大着嘴,听完半天才合上。 李善长刚才暧昧的话,让他变得十分警惕:“韩国公一会儿说的是东家一会儿又是掌柜的,本王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见到他开始装起了傻,李善长勾起嘴角:“今日闲暇无事,听说秦王殿下对经商一道颇有建树,老夫想与你探讨一番。” 朱樉觉得这家伙有些不怀好意,他刚才的话已经不是暗示,甚至还带上了一些讽刺。傻子都听得明白那个掌柜就是他李善长,东家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本王府上的产业都是家里人在打理,对于经商一事,本王实在一窍不通。” 对于朱樉的严词拒绝,李善长却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说:“你秦王府家大业大朝野上下人所尽知,老夫对生意上的事十分好奇。” “殿下为人谦和友善,一向乐于助人。希望殿下不吝赐教,为老夫答疑解惑。” 李善长这话相当于给他戴上一顶高帽,以朱樉的厚脸皮,他本来不想上这个当,可是李善长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动了心。 “老夫在老家定远县一处隐蔽的地方挖了一个地窖,里面埋藏着五十万两的现银。” 朱樉不为所动,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本王好歹也是身家百万的人了,韩国公以为区区一些铜臭就能收买我吗?” 他一拍椅子扶手,大义凛然地站起了身,准备拂袖离去。 李善长一句话叫住了他,“如果是老夫再加上五万亩上好的良田,足下又该如何应对?” 什么叫豪横?这就叫有钱人的任性。李善长只觉得一阵狂风袭来,一个黑影闪过。 他不自觉的眨了下眼,朱樉已经坐回了原位,拉着他的手亲热地换了称呼:“不得不说李叔看人真准,小侄一向都是以助人为乐作为自己的座右铭。” 李善长见到他的这副嘴脸,心里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走进军营第一次见到朱元璋的时候。 帐外的将军进去通报了三次,朱元璋都不愿意见他。直到他从怀里拿出变卖家业,剩下的五十两金条忐忑不安地递给了守门的将军。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大笑着走出营帐,亲自来迎接了他,两人相谈甚欢,才有了后来的一幕幕。 那个引荐他的将军,正是如今的信国公汤和。朱樉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不然结合历史上李善长的下场,他一定会感叹一句‘真是成也汤和,败也汤和啊。’ 李善长回忆完了往事,十分感慨:“你这没脸没皮,又贪财好色的样子,跟陛下年轻的时候,真是如出一辙啊。” 莫名其妙被打上了跟老头子一样‘下头’的标签,朱樉心里非常不爽,不过看在银子的份儿上,朱樉还是点头哈腰说道:“李叔教训的是,小侄以后一定改过自新,老老实实做人。” “你爹当年也跟老夫说过相同的话,可是你跟他一样,改不了的。” 李善长出言讥讽,朱樉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一而再而三诋毁我父皇,你就不怕传到老头子耳朵里?” 对于朱樉的威胁,李善长倒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老夫在你爹心里早已经死了,现在还有几年可活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的福气已经享的够多了。唯一的儿子已经是当朝驸马,哪怕陛下有朝一日要算旧账,他也最多不过判个流放。” “老夫还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朱樉以为李善长成天待在家里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这老东西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对自己的下场一清二楚了。 原本想要恐吓几句,看到李善长放弃治疗的态度,朱樉一下子没了兴致。 看他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李善长笑着说:“刚才老夫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朱樉一直觉得家天下的本质,跟一家超大型的家族企业没什么区别。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如果东家精明强干,又精力充沛的话,只要能将店铺发扬光大,有没有掌柜的帮衬,结果都是一样的。” 李善长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他离开相位快十年了,那个精力充沛的男人仍然干的有声有色。 他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如果只有一家店铺,东家勤劳肯干尚能维持日常开业。可是这个摊子实在太大了,长期以往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朱樉摇了摇头,李善长继续说道:“以前的店铺,掌柜的务实,东家务虚。生意要是出了问题,下面的伙计和客人有所不满,东家可以将责任推到掌柜的头上。” “让现任掌柜卷铺盖走人,大不了再换一位新的掌柜就是。” “不会对东家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可是现在东家将所有的事都揽在了自己手上,不出问题还好,一旦出了问题,不仅是东家的声誉受损,更有可能还会砸掉店铺的招牌。” 在胡惟庸案前,朱樉曾经思考过。从后来的结果来看,老朱的改革无疑是失败的,到了宣德朝,曾经被废除的宰相又以内阁首辅大学士的名义秽土转生了。 “掌柜的活计,不是有东家的大儿子顶着,现在不也干的挺好的吗?” 朱樉刚一说完,李善长脸上充满了忧虑。 “这摊子铺的太大,每日要处理的杂务数以百计。若是东家的大儿子身强体壮还能应付,可是他从小体弱多病,如果有一天大儿子突然撒手人寰,这偌大的摊子又该交由何人继承呢?” 李善长大逆不道的话,让朱樉的心突然一紧,大哥身体出问题这事,已经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呢? 细想一下他又觉得不可能,他使尽浑身解数才从吕舒口里得知的。 李善长应该是凭借自己的猜测,果然能混到宰相的人精,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朱樉嘴上满不在乎:“谁来继承是东家的事,跟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你在这儿跟我胡说八道,瞎扯这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李善长看到他脸上写满了拒绝,神秘一笑:“非也,这正是老夫找你闲聊的目的。” 第359章 兜圈子 李善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而阴险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让人越看越觉得不怀好意,这不就是典型的奸计得逞之后的样子吗? 此时此刻,朱樉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落入了他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他就如同一条毫无防备的鱼儿,轻易地上了钩,被人从深水中钓了起来。 更令朱樉气恼不已的是,他所咬住的居然是一根直直的鱼钩!这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去引诱他,而是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上钩了。这种挫败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令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懊恼。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来越亏。朱樉恼羞成怒,索性站起身对着院墙外值守的两名锦衣卫大喊:“兄弟们准备好家伙今晚抄家,我要跟李善长这老东西鱼死网破。” 李善长一看这小子玩不起,干脆耍起了无赖,开始要发飙了。 急忙拉住他,李善长劝道:“你年轻气盛容易冲动,不考虑一下后果。” “就算抄了老夫的府邸,你查抄来的所有财物,这其中的大头不还是得落到了你父皇的口袋里吗?” 朱樉仔细一想也是,别看抄家这活儿挺来钱的。每一样财物都有都察院的御史登记在册,不过是老头子吃肉,他喝汤连骨头都没得啃。 一个西瓜和一颗芝麻,朱樉就算闭着眼睛都知道选哪一个。 院墙外的锦衣卫听到里面的动静,两人搭着人梯。一个小个子锦衣卫站在墙头问道:“大人刚才下令了吗?卑职刚才离得远没有听清,还请大人复述一遍。” 朱樉换了一副面孔,摆了摆手:“叫所有人退后五百步,别打扰我跟李叔唠家常。” “卑职遵命。”小个子锦衣卫唰的一下,消失在了墙头。 朱樉笑呵呵的说:“李叔你接着讲下去,小侄正洗耳恭听。” 这小子的脸色变得如此之快,简直让李善长瞠目结舌、摸不着头脑。 如果不是方才亲眼目睹了一切,李善长绝对无法相信此刻站在面前满脸谄媚讨好之色的青年,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嚷嚷着要将自己的府邸给查抄个底朝天。 李善长不由心生感慨,这小子变脸的功夫果然是一脉相承。 “老夫曾是淮西功臣的领头羊,跟他们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而你的父皇和母后是淮西人,你的岳父也是淮西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往下说。 “老夫希望你能领导这帮淮西老将,不至于让他们成为一盘散沙,四处为祸地方。” 一听这话,朱樉想起了淮西集团曾经的领袖,除了老朱,李善长和胡惟庸这两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老朱好不容易将威胁皇权的淮西集团,弄成一盘散沙,眼看成不了气候。 自己再去将这些人拧成一股绳,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朱樉垮着脸,赶紧拒绝:“你恐怕说错了,我娘的祖籍是宿州,严格来说应该是淮北人才对。” 李善长微微一笑:“你的母后虽然出生在宿州,可是现在宿州属于凤阳府的管辖。况且你不妨到处问问,谁敢说当今皇后不是淮西人?” 听得朱樉目瞪口呆,拿本朝的算盘去算前朝的账,还可以这样算的吗? 李善长拿出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要拘泥于形势,被一些框框条条束缚住了。” “只要陛下认为皇后是淮西人,淮西老将都心服口服,淮西的百姓也认账。你的母后就是货真价实的淮西人。” 朱樉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是个根正苗红的淮西子弟,还是纯血的那种。真不知道他外公在天之灵作何感想,反正外公的坟头都划到了凤阳府。 朱樉这次学精了,立马矢口否认:“本王一向洁身自好,立志要做像刘苍一样的贤王。” “结党营私这种犯忌讳的事,打死我都不会去做的。” 见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李善长表示嗤之以鼻。“殿下要是一心想要当个藩王,又为何要与李景隆、邓镇、冯诚、傅友德等人联姻?” 朱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镇定了下来。 “本王心地善良,不忍辜负了邓明月的一片心。至于李景隆、冯诚、傅友德不过是娃娃亲,将来作不作数还不一定了。” 李善长反驳道:“陛下已经下旨赐婚,这几人还敢变卦悔婚不成?” 接着他话锋一转:“先不谈联姻的事,殿下开办糖厂将干股分给皇亲和淮西子弟,难不成是乐善好施?” 朱樉一下子被问住了,停顿了几秒。他随口推脱道:“本王这不是想将糕点做大,带着大家一起赚钱吗?这难道还有错了?” 他反客为主质问起了李善长,李善长被他城墙一样厚的脸皮震给惊到了,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朱樉这才想起来,盯着李善长说道:“本王前几天才送的干股,应该还没有传出去。你韩国公被软禁在家,是从哪里得知的?” 李府周围守卫森严,送菜的人都是直接交给锦衣卫,再由锦衣卫送进去的。 刚才那些戏班子一直住在李府当中不得进出,李善长这老东西是从何人口中得知他送干股这件事的? 朱樉正在想是不是锦衣卫当中出了内鬼,李善长就给了他一个大跌眼镜的答案。 “是老夫的儿媳临安殿下,前几日告知老夫的。” 朱樉万万没想到,老朱家居然出了一个内鬼,就是他的好妹妹朱镜静。 “这小妮子真是不像话,口不择言什么都往外说。” 李善长倒是没有在意,“老夫的儿子不能出入家中,这大过年的,儿媳妇上门探望公公,自然也是成全孝道。” 李善长的言外之意,皇上这个当爹的都没拦着,你这个当哥的,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一点。 朱樉冷静下来,觉得这老东西跟自己东拉西扯,话里话外绕了一大圈也没说明白用意。 他干脆开门见山,直接问:“韩国公,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在这里兜圈子,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你找我说这些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360章 我,纯血淮西人 见到对方面露愠色,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李善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十分郑重的说:“老夫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 “相权自春秋时期晋国设立以来,在历朝历代经历了近两千年之久。一项制度能长期存在,必然有不可取代的原因。” “相权的存在,不仅制约了皇权的肆无忌惮,还是皇帝与百官之间的沟通桥梁,更是皇帝最重要的副手。” “宋太祖陈桥兵变之时,不过是区区殿前司点检而非宰相,照样不影响他黄袍加身。” 李善长顿了一下,接着他又说了下去:“事实是权臣能够篡位夺权,其根源在于皇室暗弱,而非宰相之过也。” “你的父皇却因噎废食,犹如手上得了苔藓之疾,为了痊愈而砍掉自己的整只手臂。看似为皇权扫清了道路,实则为将来的大明埋下了隐患。” 李善长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让朱樉惊出一身冷汗,要是流传出去,传到老头子的耳朵里,多半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目光飘向四周,确定周围没有第三人在场,这才安下心来。 李善长的嗓音越来越低沉:“有朝一日,陛下龙驭宾天。新君如果是贤明之人,可保证大明三代兴旺。倘若是昏庸之主,真到了那个时候,大明恐怕会有倾覆之祸。” 李善长面露忧色,目光深邃而悠长。身为穿越者,朱樉一点都不觉得他的话是耸人听闻,或者说是杞人忧天。历史上的大明,正是在历经了三代人之后,到了第六位皇帝朱祁镇的手中发生了土木堡之变。 如果不是兵部尚书于谦挺身而出,在瓦剌留学生跟权宦王振这对‘黄金搭档’的配合下,大明就会变成下一个靖康之耻。 虽然非常赞同他的说法,朱樉还是不愿意被别人当枪使。 “本王一不是皇帝,二不是太子。只不过是滞留京中的一个小小藩王,韩国公说了这么多庙堂之事,跟本王有一点关系吗?” 朱樉的态度很简单,哪怕他心中的真实想法跟李善长不谋而合,他也打死不能认账,因为这叫授人以柄。 看见朱樉又耍起了无赖,李善长心里对他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当初他的父亲朱元璋在这个年纪,可是三言两语就被他轻易说动的。 “殿下难道一辈子就甘心做一个守卫边塞的藩王,将来眼睁睁看着别人登上皇位隔三差五的下诏令对您指手画脚的?” 李善长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拿皇位这种空头支票来诱惑他。 朱樉淡然一笑:“本王身为军人卫国靖边,马革裹尸本来就是应有之义,边关若无战事,本王当个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也挺好的。” 他神情自若,一脸风轻云淡说出的话。让李善长觉得鬼都不信,他身居相位近二十年,早就练出了一对火眼金睛。 “燕王殿下的野心是藏进肚子里的,而秦王殿下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善长的评价让朱樉有些意外,他惊讶道:“本王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李善长微微点头:“殿下的野心昭然若见,已经刻在了额头上。将来无论是谁登上皇位都容不得殿下这样的强人存活在这世上。” 朱樉取下了帽子,抬手一摸额头上的反骨。他唉声叹气道:“本王做梦都想当一个好人,奈何老天爷不允许啊。” 自从几年前被老天爷打上了反贼烙印,朱樉觉得他这一生都开始变得身不由己了。 他的自怨自艾,看在李善长的眼里,只觉得是此人又当又立是个做大事的好材料。 “欲成大事者,必先利其器。殿下虽然在军事上小有成就,可是对于治国之道却一窍不通。” 李善长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对他告诫:“这是你唯一的短板,也是最为致命的一点。” 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朱樉当然一清二楚。让他管理一个企业,他能轻车熟路。再大点,让他治理一县之地,有几个不错的副手辅佐,他也能勉强应付。 当年开封府上下齐齐反水,给了朱樉一个深刻的教训。所有的改革都不是一蹴而就,纸上谈兵只会搞的天怒人怨。 李善长对他的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令朱樉感到十分好奇:“韩国公以前是太子太傅,对我一直抱有敌视之意,现在又为何这样看重本王?” 李善长以前是东宫头号属官,太子太傅可以说是太子一党的领袖。 “当然是今时不同往日,就像老夫曾与陛下并肩而行,今日却形同陌路一样。” 以前的李善长和朱元璋一样,都是为了驱除鞑虏,恢复汉家天下,建立不朽功业,那时两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无话不谈的好友。 可是当朱元璋登基为帝,成为了洪武皇帝。作为宰相的李善长与洪武皇帝的治国理念发生了分歧,他只能黯然退场。 李善长十分感慨的说:“物是人非,今非昔比。当初老夫一心辅佐太子将来做一位盛世明君,可是兜兜转转才发现,当初看不上眼的秦王才与老夫是真正的一路人。” “你是陛下嫡子,身上有淮西血脉,又同属开国勋臣。你来领导淮西勋贵,那些骄兵悍将才会心服口服,老夫的余生才能心安理得。” 李善长的看法很简单,淮西集团本质上就是一个乡党。换做是其他人担任领头羊只会落得身死族灭的凄惨下场,而朱樉是朱元璋的嫡次子,身份尊贵又有战功,更不会受到皇帝猜忌。 对于李善长乐观到天真的想法,朱樉有些嗤之以鼻。历史上老朱这个至臻纯血淮西人,杀淮西勋贵跟杀猪宰羊一样下手狠辣。更别提他这个半血的淮西子弟。 不过连淮西集团的第二任话事人——李善长都觉得他是血统纯正的淮西子弟,那从今天开始他朱樉就是纯血淮西人。 “那么话说回来,李叔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朱樉原本一口南京官话,瞬间转变成了凤阳方言。 南京官话偏吴侬软语,凤阳方言偏北宋时期的中原官话。 朱樉这口音无缝切换如丝般顺滑,令李善长一瞬间呆滞,惊讶不已:“原来你一直会讲淮西方言?” 第361章 又一个老师 据李善长所知,秦王自打出生到现在去凤阳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十二岁时跟着太子朱标回乡扫墓,另一次是二十岁时伴驾巡幸中都。在凤阳待的时间最长不过半年,却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淮西口音。 而大本堂中负责教导皇子的老师,清一色都是江浙地区的大儒。 是以会讲淮西话的皇子屈指可数,李善长知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小由朱元璋亲自教导的太子,另一个是在凤阳老家待过三年的燕王。 朱樉微笑着解释:“我有一年多的时间跟朱文正朝夕相处,自然学了一口凤阳方言。” 当初他学朱文正的口音,纯粹是为了好玩。没想到居然能让李善长这个老狐狸这么惊讶。 李善长听了他的解释,给出了一个建议:“有诗云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如今淮西人在朝堂的盛况虽然不复往日,仍有不少淮西人守牧一方,尤其军中还以淮西子弟为骨干。” “殿下以后不要再讲南京官话,多用淮西方言。这样会让人觉得亲切没有疏离之感。” 朱樉来自后世,不太能理解这个时代人们的乡土观念。李善长的意思是让他换个口音,好拉近大家之间的距离,方便他收买人心。 他点头答应了下来,李善长接着说道:“刚才你问老夫能帮助到你什么,你即将出征云南,以朝廷如今的实力打下一地不难,难的是治理一地让云南长治久安。” “以后你每日给老夫写一封书信,用快马驿站送到金陵。老夫教你如何治理地方可好?” 当初开封的惨痛经验教训,让朱樉明白了一个道理。马上得天下容易,要下马治国可不是他这个政治小白能够玩得转的。 从朱元璋的大元帅府开始,执掌了二十多年相位的李善长要教他如何治国。正好欠缺这方面经验的朱樉求之不得。 “既然李叔能有这个闲情雅兴,那小侄就却之不恭了。” 李善长微微颔首,算是应承了下来。他轻声说道:“如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辰已然不早,老夫就不便强留殿下在府上用膳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里面正在埋头抄录的李祺说道:“祺儿,你替我送一送秦王殿下。” “随便将老夫卧房挂着那幅山水画,与老家的地契一并赠予殿下。” 李祺停下了笔,抬起头惊讶的合不拢嘴。 “爹,那幅画里可是有咱们家这年存下来的所有家资,还有这五万亩田地是当年陛下赏赐给你的。” “这加起来差不多有上百万两之巨,爹你真的要拱手送给秦王吗?” 李祺虽然在心里很感谢二哥,可是还没到拿出全部家当感谢的地步。 他接着又说:“爹把这些银子和田地都送出去,咱们家可就只剩一座国公府和一座老家的祖宅了。” 李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有再多的钱也要这个命享才行。你爹当年变卖家资,跟着皇上走南闯北,经历无数风雨才创下了如今的家业。” “前些天临川殿下来府上与老夫闲聊,秦王虽有整治你的意思,却不计前嫌放下了对老夫的成见,治好了你的病。” “你爹今年年满七十,老夫这棵参天大树眼看就要倒了,不能再为你遮风挡雨了。以后的事,你只能靠你自己一个人去做。” 李祺听到父亲的话,有交待身后事的意味。他一下子慌了神:“父亲身体康健,没病没灾的。等陛下查明真相,一定可以还父亲一个清白。” “父亲为何还要说这样丧气的话?” 李善长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去吧,以后好好跟着秦王做事,老夫已经老了,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见李善长不肯回心转意,李祺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房间。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当中,李善长才自言自语说道:“秦王连生死仇敌都能够冰释前嫌,这样的城府不逊陛下当年。” “傻小子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选择成为他的敌人,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祺失魂落魄的走到院子里,怀里抱着一幅画跟一沓厚厚的地契。 他恋恋不舍地递给了朱樉。“二哥,我家里的所有财物都在这里了,你可要拿好别弄丢了。” 朱樉抱在怀里,笑呵呵说道:“放心好了,就算我这个人丢了,这些钱一定丢不了。” 看着爱钱如命的二哥,李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问出了心底长久以来的疑问:“二哥你贵为亲王,好歹也是身价百万的人了。成天惦记别人家里那三瓜两枣的,这样很有意思吗?” 见他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朱樉笑着解释:“钱在你们手里,是吃喝玩乐的俗物。而在我手里就是会下蛋的金鸡,能钱生钱。” “放心吧,将来你一定会感谢今天这个正确的决定。” 李祺觉得二哥这人成天口花花,不去搞坑蒙拐骗真是屈才了。要不是生在皇家,八成也是个危害一方的祸害。 “你是现在跟着我去秦王府,还是待在家里跟你爹团聚几天?” 收获颇丰的朱樉,态度一下转变成了亲哥哥,立马表现出对好妹夫的关心。 李祺心灰意冷的说:“我爹已经下了逐客令,我还是跟着二哥你回去,整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元史稿吧。” 看到员工当牛做马这么自觉,黑心老板朱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国公府,几天之后,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洪武皇帝在深夜,突然将东厂厂督毛骧召进了皇宫。 朱元璋像往日一样,批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事情办的如何?今晚的收获应该不少吧。” 毛骧一身司礼监秉笔的太监服饰,听到朱元璋问话。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落,滴在了脚下的金石上。 “皇爷,属下办差不力,求皇爷责罚。”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磕的咚咚作响,直到脑门上血肉模糊,才停了下来。 朱元璋停下了手中的笔,他的脸色阴沉。 “你跟朕好好说说,这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第362章 东厂抄家 是夜,一帮头戴尖帽,脚踏皂靴,身穿青衫,腰间系着绦带的东厂番子簇拥着几名锦袍太监,气势汹汹地来到李府门前。 这群番子刚踏上门前的石阶,负责把守大门的锦衣卫上前挡住了他们去路。 “来人止步,都指挥使大人有令,擅闯李府之人格杀勿论。” 余瑱拔出腰间绣春刀,挡在前面呵斥着来人。 他身旁的十余名锦衣卫手里的火把一照,看清来人的身份是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不由得心生惧意,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领头的掌刑千户咳嗽一声,身旁的番子举起火把,在火光照耀下,掌刑千户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上面写着‘东辑事厂’四个大字。 他颐指气使地说:“东厂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你们把差事交了,该上哪就到哪凉快去。” 这名叫王斌的掌刑千户,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点没把眼前的这些锦衣卫里的低级武官放在眼里。 跟着下属一起升官的,副千户刘勉赶紧拉住愣头青余瑱。充当起了和事佬,对着人群中央的几名锦袍太监点头哈腰,态度谄媚。 “几位公公深夜前来,是有何贵干啊?” 领头的一名锦袍太监,略带欣赏地看着这名做人圆滑的锦衣卫副千户。 他用着尖细的嗓音说道:“咱家奉了督公毛公公的命令,前来李府搜查赃物。” 刘勉听到第一任指挥使毛骧的大名,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来者不善,很有可能是奉了旨意。刘勉在心里纠结了几秒,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对着手下人挥了挥手,识趣地退开到了一边。 见到自己的上官退了下去,其余的锦衣卫也有样学样,依次退到了两边,从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只有余瑱一人仍然面不改色,孤零零地一个人持刀站在门前。 领头的锦袍太监看见这人是刺头,面对接二连三的挑衅,他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这傻小子既然不知死活,给咱家拿下,带回去好好伺候。” 领头的东厂太监陈宝,是司礼监掌印陈忠的干儿子。平日里早就看不惯锦衣卫仗着秦王的势骑在他们头上,还抢夺了收保护费的好处。 现在秦王住进了城外的大营,明天就要出兵云南。这剩下的一帮没爹没娘的锦衣卫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随着陈宝一声令下,正在摩拳擦掌的番子们一拥而上,如狼似虎般猛扑了上去。 锦衣卫这边见到东厂这个阵仗,像温顺的绵羊一样躲在角落里,竟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余瑱尽管一身武艺不俗,可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番子们人多势众,又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开始围攻。余瑱反抗了几下,打伤了两人,身上挨了不少拳脚,渐渐不敌被番子们七手八脚,用铁链捆成一个肉粽。 陈宝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余瑱,用靴子踩在余瑱的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识相点给咱家磕三个响头,再从这裤裆底下钻过去。咱家就大发慈悲饶过你这一回。” 陈宝岔开双脚,他的目的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的羞辱这帮不长眼的锦衣卫。让他们知道以后这金陵城里谁说了算。 余瑱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咬着牙说道:“王爷说了不让你们进这个门,有种你就弄死我。不然你只能踏着我的尸体进去。” 陈宝猛踹了他的肚子几脚,余瑱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不发出一点声音。陈宝稍显不解气,吐了一口浓痰在他的脸上。 转头对着手下人吩咐:“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把他带回去。咱家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他的嘴硬,还是东厂的刑具硬。” 锦衣卫这边领头的刘勉全程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两名番子拖着余瑱上了马车,带走了自己的手下。 陈宝给了一个眼色,一名珰头上前叩响大门,李府的老管家李伯打开门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番子,立马吓得不敢说话,识趣地退到了半边。 陈宝前呼后拥,在一群番子簇拥之下,气势汹汹闯进了李府。 刚一迈进门,他就傻眼了。整个李府空空如也,像是被山上的土匪洗劫了好几遍,园林里珍贵树木被人挖的一干二净,就连走廊上的汉白玉扶手也不翼而飞了。 陈宝沉着脸,对左右吩咐:“给咱家把内外都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不能漏掉任何一点财物。” 他这些年省吃俭用积攒下的好几千两,都拿去贿赂了干爹,好不容易换来一个抄家的肥差,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陈宝带着在李府的正堂、花厅、会客间……陈宝在李府几进出的院子里来来回回穿梭,整个韩国公府上下除了一些不值钱的物品,其他家当早就被人搬得一空。 他气的脸色涨红刚走出一间空房间,就听到手下的人来报:“陈公公,卑职带人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值钱的财物。” 陈宝现在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发出尖利的声音。“赶紧跟上来,咱家要去后院找李善长那个老不死的。” 他脸色阴沉,带着一大帮手下马不停蹄来到后院,看到一个正在打扫的李府亲眷。 那人八十多岁,佝偻着背是李善长的一位同族堂叔。陈宝忍住心中怒气,轻声问道:“大爷,请问韩国公现在在哪?” 李善长的堂叔李力耳聋眼花,支起了耳朵示意刚才没听清:“韩什么公?” 陈宝在他耳边大声喊道:“大爷,咱家说的是韩……国……公。” 李力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的院墙:“魏国公住在隔壁,你们走错门啦。” 陈宝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幸好旁边的东厂珰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这个老头,十分怀疑眼前的老头是在拿自己开涮。 陈宝还不死心,抓着老头的衣领拉到他面前,声音提高了八度:“咱家要找的是韩国公。” 李力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摇头说道:“郑国公不住这里,住在常府街,要在东城那边。” 陈宝在老头面前扬起了拳头,恶狠狠的威胁:“你要不说李善长在哪?咱家立刻要了你的命。” 第363章 馊主意 李力顺着书房的方向一指,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一个田间地头的庄稼汉大字不识一个,你早说你要找我侄子不就行了?” 被倒打一耙,陈宝心里有股邪火发不出来。要不是念在这老头已经八十好几,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的份上。 他真想派人教训这老头一番,好让他见识下东厂太监的厉害。 陈宝冷哼一声,松开了干巴巴的小老头。带着一帮手下,气势汹汹地往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之时,陈宝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手下吩咐:“你们都在外边守着,咱家一个人进去。” 陈宝推开房门,看着一副文人雅士打扮的李善长,正饶有兴致的坐在案前用毛笔练着书法。 “韩国公,咱家今日前来……” 陈宝还没说完,李善长将手上的毛笔啪嗒一声扔在桌上。他面无表情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陈宝,明明没有做任何动作。 却让陈宝感到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骇然的气势,扑面而来令人不禁感到心惊肉跳。 “韩国公,奴婢是奉了上命前来……” 陈宝刚说了半句,李善长脸色阴郁,不耐烦地说道:“陈忠那个阉奴是不是没教过你规矩?给老夫滚出去敲了门再进来。” 李善长一个文弱书生,能在淮西勋贵里稳坐头把交椅。自然不是一个和善的老好人形象,他在朱元璋的面前是头绵羊,在其他人的面前可是一头实打实是的猛虎。 能在相位上稳如泰山二十多年,他的狠辣程度可以说仅次于当今皇上。虎老威犹在,李善长不过是低声呵斥一句,多年以来养尊处优的上位者气势,就吓的陈宝这个狐假虎威的太监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离开了书房。 陈宝蹑手蹑脚,轻轻拉上房门,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惊扰了里面那头暴躁的老虎。 他在外边喘着大气,感到心有余悸。正想离开时,身旁一名司礼监的随堂太监看到他胆小的样子,阴阳怪气说道:“陈公公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去报信,咱家代你办完这趟差事。” 陈宝恼羞成怒,对着这名随堂太监骂道:“李有三放你娘的狗屁,咱家哪有一点害怕了李善长这个老不死的?咱家不过是念在他劳苦功高,给他一点薄面罢了。” 那名叫李有三的随堂太监,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轻蔑之意。陈宝想起送出去的全部身家,咬了咬牙敲响了房门。 “你等着,咱家这就让李善长瞧瞧我东厂的厉害。” 陈宝敲门的声音很轻,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进来。” 李有三本想跟在陈宝身后,看一看他吃瘪的样子。一只脚还没踏进门槛,就听到了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还从里面上了锁。 碰了一鼻子的李有三不屑的骂道:“狗奴婢成天仗着陈太监的势,在咱家面前吆五喝六的。” 进到书房里面,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陈宝立刻换了另一副面孔,卑躬屈膝地,轻声说道:“国公爷,奴婢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来查查你家中是不是收了什么赃物?” 李善长坐在太师椅上,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朱洪武老早以前就没少打老夫家产的主意,可惜啊,你们来的晚了一步。” 听到这样的回答,陈宝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敢问国公爷,是谁将您的家当转移走了?” 陈宝脸上笑呵呵,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白跑一趟不说,完不成任务,回去搞不好还要脑袋搬家。 要是让他知道被哪个小贼捷足先登了,他陈公公一定会让那个小贼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没想到李善长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惊掉了下巴。“老夫的全部家当已经送到了秦王府里,这家里如果还有什么看的上眼的,你们就尽管拿走吧。” 这个回答,让陈宝踌躇满志,一时间慌了神。一气之下,他开始抱怨了起来:“秦王他怎么能这样?这么不讲究的事也干得出来……” 李善长突然停下笔,抬头问道:“你刚才说秦王什么?” 见到韩国公目光炯炯盯着自己,陈宝一下子回忆起了秦王的威名,那可是让他干爹陈忠都吓得屁滚尿流的存在。 正在他满脸尴尬之时,突然灵机一动:“秦王殿下,他老人家怎么能这么不讲究,搬家这样的脏活累活应该让奴婢这样的下人来做才对。” 李善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鬼心思,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老夫抱恙在身要在府上静养,带着你的人全部滚蛋。” 陈宝如蒙大赦,连忙逃出了书房,刚跑出去,想起书房的门还没关,又折返了回来,轻手轻脚的将房门拉上。 见到他这小心谨慎的样子,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李有三,幸灾乐祸地说:“哎哟大名鼎鼎的东厂太监陈宝公公,被一个软禁在家的小老头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咱家看你怎么跟毛公公和陈公公两位老祖宗交差。” 陈宝脸色阴冷,对着李有三喊道:“你李公公要是有本事的话,就现在进去把李善长带到东厂受审。”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你李公公要是敢做的话,咱家就到陈公公和毛公公面前,为你李公公亲自请功。” 想起整死杨宪满门,差点弄死刘伯温的李善长,李有三瞬间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他立刻闭上了嘴。 陈宝领着一帮人,刚走出了李府。一同前来的三名太监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办了? 李有三开始后悔,为了抢功跟着陈宝一同前来。他满肚子委屈,不停抱怨:“这可是万岁爷亲自交待陈公公和毛公公办的差,这第一趟差事要是办砸了。搞不好东厂明天就得关门。” “最重要的是要是万岁爷龙颜大怒,咱们这帮人都得上西市口排队去。” 西市口是朝廷处决人犯的地方,去那儿的意思不言而喻。三名太监并排坐在石阶上你一言我一语,大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好办法。 陈宝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要不咱们去秦王府要账吧。”此话一句,另外两名太监李有三和江有才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大公鸡一般,嘴里滔滔不绝的话霎时间戛然而止。 第364章 夜闯秦王府 什么叫馊主意?陈宝刚才出的就是馊主意,秦王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活阎王的寝宫,你跑去要账还要不要命了? 陈宝见两人沉默不语,他只能劝道:“我寻思完不成差事,大家伙多半也是个死,左右都是个死,不如去秦王府撞撞运气。” “反正秦王他老人家明天就走了,等他回来也许就贵人事忙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呢?” 不得不说陈宝是个天才,想趁着秦王现在不在,来个先斩后奏去掏秦王的老窝。李有三和江有志被他天才的偷家想法震惊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惊讶的半天合不拢嘴。 李有三突然站起身,抱拳说:“陈公公,咱家突然想起,今晚媳妇儿正在家里生产,搞不好就是大胖小子。咱家还有急事就先不奉陪了。” 他一说完,还没等陈宝回话。李有三立马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江有志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逃往同一个方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大喊:“今晚是我老娘跟隔壁王叔洞房,我得先回去喝他们的喜酒。” 话一说完,江有志已经蹿出了老远,陈宝看着他落下的一只靴子,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这三个人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一有风吹草动,另外两人果断选择溜之大吉。毕竟他们只是副手,办砸差事不一定会死,但是去秦王府找麻烦,那跟在阎王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作为心思灵巧的太监,这道作死的选择题,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那两人已经跑的没影,陈宝现在心中后悔万分,他本以为是一趟美差,没想到会踢在秦王这块铁板上。 现在他这个负责办差的一把手,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陈宝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这群番子,数百人浩浩荡荡来到东华门不远处的秦王府上。 秦王府门前空荡荡的,明明大晚上连个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可是周围却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人的名树的影,光是牌匾上的秦王两个字,就让这帮原本凶神恶煞的番子,一个个脚步停在了原地,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推搡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刚上前一步。 领头的陈宝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叫门,身旁的一名珰头出声提醒他:“陈公公,你真的要进这道门吗?” 看见这个珰头缩着头,畏畏缩缩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反问这个珰头:“不然呢?难不成今晚上大家伙就白跑一趟?” 珰头好心好意地说道:“属下听说有一个不长眼的大盗,翻墙进来秦王府里。出来的时候老惨了,连裤衩子都给人扒了。” “这名盗贼本以为没偷到钱财,还被扒的光条条的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他一路东躲西藏回到家里,才发现家里就像遭了贼被洗劫一空。连屋顶上的瓦片都被打包带走,连大门都给人拆走了,只剩下光溜溜的四面墙。 珰头绘声绘声的描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好奇地问:“那名盗贼后来怎么样了?秦王府报官了吗?” 珰头摇摇头,一脸同情的说道:“只隔了三天,那名盗贼准备夜闯秦王府,一雪前耻。前脚还没迈出家门,就被蹲守在门口的锦衣卫抓到了。” “签了六十年的卖身契,现在城内最大的酒楼当伙计做工还债。” 众人一听这话,倒吸一口凉气。平日里这帮番子狗仗人势,无恶不作。可是跟秦王这敲骨吸髓的手段一比,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仁慈跟大善人一样。 有人奇怪地问:“既然能在秦王府的高墙上如履平地,想必这盗贼一定身手了得,他怎么不跑呢?” 他刚发问,身边的同僚齐齐用看傻子的眼光望着他,讲故事的珰头忍不住骂:“你傻啊,你能一走了之。这金陵城里遍布锦衣卫的缇骑,你的九族还能往哪里跑呢?” 这些番子都是京城本地人士,有不少还是大街上曾经的地痞流氓,想起半个月前的那一次惊天动地的大搜捕,要不是被东厂收编,他们这一大帮人估计会出现在锦衣卫的抓捕名单上。 番子们很有默契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要去招惹那个恶名昭彰的秦王。 偏偏就有人不信邪,陈宝见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先上。 走到大门前,陈宝原本想抬腿踹两脚,想到刚才那个故事,他鬼使神差地收起了脚,轻轻叩响了秦王府的大门。 门房里面睡觉的苟宝,他睡眼朦胧的睁开了眼。因为上次吐槽了自己主子一句,他从贴身伴当被罚来看了半个月大门。 他原本以为会跟双喜一样,会红包收到手软,没想到这半个月硬是没有一个大冤种上门。 苟宝窝了一肚子火,听到了敲门的动静。他眼珠子一转,瞬间变得喜笑颜开。 “来了来了,贵客上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陈宝才敲了三下,就看到侧门一开,门房里钻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圆滚滚的身材,绿豆眼正是此前和他干爹不对付的苟宦官。 苟宝却没有做敌人的觉悟,亲热地挽起了陈宝的手臂。 “陈宝公公,我俩同名还是本家,以后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陈宝挣脱手臂,一脸嫌弃的说:“你姓苟,咱家姓陈算的上哪门子的本家?” 苟宝眨眨眼,嘿嘿一笑:“我的亲婶婶就姓陈,咱俩当然算得上是本家。” 对方的奇葩说辞,让陈宝大跌眼镜,原来还能这样攀亲戚的?在王府宦官面前,陈宝拿出了宫中内官的气势,耷拉着眼皮说道:“苟公公,咱家此次前来是办的皇差,多的也不说了,准备一些茶水点心就是了。” 陈宝本以为苟宝这死太监,会屁颠屁颠的跑去照办。没想到对方脚下生根,半天都没挪动了一下脚步。 苟宝双手一摊,将手掌递到了他的跟前。“陈公公先别急,咱俩交情归交情,必要的流程还是得先走一遍,不能乱了规矩。” 陈宝见他的手掌都快伸到了鼻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喝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咱家这趟办的是皇差吗?” 第365章 苟老哥和陈老弟 苟宝显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抱着手说道:“这宫里的规矩,我管不着。来了秦王府就得守咱们秦王府的规矩。” 他向前两步,将陈宝顶到了墙边。“王爷说了,就是贼寇大盗路过咱们秦王府门前,都得留下一百两银子才能走人。” 刚才还在感叹秦王门前的治安良好,真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没想到这京城里盗贼,居然都是绕着秦王府走的。 陈宝好歹也是东厂太监,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在这么多的手下人面前要是被秦王府一个小宦官给敲诈了。那他在太监圈子里也不用混了,陈宝大声呵斥:“咱家又没进你秦王府的大门,凭什么要给你这个窝囊费。” 陈宝大手一挥,对着手下下令:“咱们改日再来,先回东厂禀报督公。”话一说完,他准备抽身离开。可是他低估了贪婪成性的苟宝,刚一转身就发现一个尖锐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腰眼上,陈宝微微侧过头,看见苟宝手上拿着一把纳鞋用的锥子。 “苟公公,你这个干嘛?”陈宝举着双手,不敢有丝毫乱动。苟宝笑着回答:“陈公公踩坏了咱们王府门口的地砖,就想这样一走了之?谈何容易。” 陈宝低头一看,他刚才站的地方,上面的几块青砖已经像蛛网一样开裂了。他抬起脚轻轻一跺,脚下的地砖立刻变得四分五裂。 他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脚下的青砖应声断裂,只有一个可能。 陈宝抬起脚尖,将碎裂的青砖翻了个面,定睛一看那青砖的厚度竟然比纸还薄。果然如他所料,他被人碰瓷了。 “苟公公,你们王府的青砖轻薄如纸,这不是存心讹人吗?” 被他当面揭破,苟宝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咱家也没让你踩上去啊,这东西坏了就得照价赔偿。” “上等的临清贡砖,一块价二百两银子,你踩碎了五块,看在我们之间的交情份上收你陈公公五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大半辈子敲诈勒索了别人,陈宝这个东厂太监还是第一次被人讹到了他的头上。他面色阴沉,语气强硬的说:“苟公公好像忘了,咱家是东厂太监,司礼监陈公公的干儿子。” 见到对方亮出了背景,苟宝嘿嘿一笑:“陈公公好像也忘了,奴婢是秦王殿下的贴身伴当,坤宁宫吴公公的干儿子了吧?” 坤宁宫只有一个姓吴的公公,那就是总管太监吴永。陈宝回想起上次他的干爹陈忠,因为打秦王的小报告。被老太监吴永叫过去,挨了两巴掌。他的干爹被打的跪地求饶,连个屁都不敢放。 太监之间拼的是身份背景,他虽然是宫里的内官,天然比王府的宦官高一个等级。看也要看双方背后站着的那尊大佛是谁? 眼看背后的靠山,低了对方的一头。陈宝很光棍的果断认怂,“咱家今日身上没带银两,苟公公能不能宽限个几天?” 苟宝点点头,说道:“只要陈公公写下一千两的借据,奴婢擅自做主宽限你个三天时间。” 听到五百两转眼变成一千两,陈宝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一想到以秦王府的无耻程度,上门要债这种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到时候,欠钱不还的名声一传出去,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李有才和江有志两人一定会笑掉大牙。为了自己的名声,陈宝决定还是花钱消灾。 他对着离着有一丈远,看热闹的东厂番子们,大声喊道:“你们这帮狗东西看什么看?还不快给咱家凑五百两银子过来。” 上百人的东厂番子摸遍了浑身上下,才从各自的兜里七拼八凑出了五百两银子。拿着银子的掌刑千户王斌,鉴于陈公公的教训。 隔得老远将银子扔了过去。看着满地的碎银,全是几分几分凑起来的,苟宝见到这帮心酸的穷鬼,直接给他弄沉默了。 他用手一指,直接说道:“陈公公还得麻烦您亲自来捡了。” 陈宝身为从五品的东厂太监,从来就没听过这样无理的要求。 “苟公公,你想要银子,还得让咱家来捡。这是什么鬼道理?” 苟宝手上的锥子,直接戳在了陈宝的屁股上。锋利的锥头,一下子就带来了钻心的疼,陈宝捂着屁股,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 “奴婢的腰上有个毛病,老是弯不下去,只能劳驾陈公公来做了。” 一直欺负别人的陈太监,还是第一次被人拿锥子扎屁股,简直是被欺负到家了。 可是看见苟太监手上的锥子,在他屁股后面晃来晃去。陈宝果断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脱下了脚下的靴子,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碎银子一个个捡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如同在水上漂一样,捡完了所有银子,硬是没有踩碎脚下的地砖一个边角。 苟宝的脸上满是遗憾的神情,将他手里的银子一把搂进了怀里。“行了,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你们就各回各家吧。” 苟宝正准备回房睡一个回笼觉,身后的陈宝突然叫住了他。 “苟公公请留步。” 苟宝回过头奇怪的问他:“陈公公可是还有要事?” 看了看东厂番子们隔得老远,陈宝小声在他的耳边说道:“苟公公能不能给咱家开一千两的票据,咱家回到衙门以后好报账。” 听到这不要脸的话,苟宝直接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夸道:“花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苟公公可真是一个人才。” “哪里,哪里。小弟其实仰慕苟公公的风采已久。” 看到比自己大十多岁的陈宝开始自称小弟,苟宝脸上笑的更加开心,他靠在陈宝的耳边低声说:“我给你开两千的票据,事成之后,陈老弟再给我五百两如何啊?” 算了下账,自己还能净赚一千两。陈宝瞬间觉得不虚此行,他点点头应承了下来:“苟老哥所言极是,小弟隔日送到你的手上。” 东厂番子们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见到两人勾肩搭背,开始称兄道弟的送别,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惺惺相惜,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第366章 城外大营 苟宝回房关上门前,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主子果然说的没错,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是人情世故。” 看了看手里锥子上的血迹,苟宝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决定以后谁要是敢不听从他苟大伴当的话,苟宝就用这根锥子扎他的屁股。 陈宝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到这帮番子跟前。刚才黑灯瞎火,这帮番子隔得老远,没看清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威风八面的陈公公就跟被人捅了大腚一样,连走路都变的困难。 大家伙对秦王府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领头的东厂掌刑千户王斌相当会看眼色,上前一把扶住了顶头上司。 他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了心里担忧:“陈公公,咱们真的不进去找秦王府要账了吗?” 陈宝斜眼瞟了他一眼,这句没脑子的话把他气得够呛。要不是念在他第一个上前搀扶的份上,绝对会给他一个好看。 陈宝没好气的说道:“咱家能全须全尾的走出秦王府就不错了。找秦王要账?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刚才的惊心动魄,这帮人不知道。那苟太监的锥子扎的地方离他的野菊花就差了几公分,要不是平时勤加练习提肛,他陈宝搞不好就成了东厂第一个因公殉职的太监。 想起来之前督公和司礼监掌印的再三嘱咐,王斌仍然心有余悸:“这是毛公公和陈公公亲自交代的事,咱们要是一无所获回去,恐怕会受到二位公公的责罚。” 陈宝一听,非常光棍的说道:“现在干爹和督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是万岁爷交待他们的差事,要是办砸了跟咱们这些底下的人没多大的关系懂吗?” 临走之前,陈宝一肚子怨气,发起了牢骚:“他们畏惧秦王一个个都躲在背后不愿出面,指使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在前面碰的头破血流。” “咱们能有多大的能耐,才能办多大的事。回去把锦衣卫那小子放了,再赔偿些银两堵住他的口,这件事就与咱们无关了。” 毛骧跟干爹都想让他来当这个背锅侠,他陈宝又何尝不想让上头的两位大佬给他顶包呢? 离南京城数里之遥的鸡笼山,犹如一座巍然屹立的巨人,山上有一座洪武皇帝修建的帝王庙。 庙里供奉着自三皇五帝数千年来的十七位帝王,甚至连元朝的建立者元世祖忽必烈的牌位也赫然在列。 鸡笼山的山脚,一座气势恢宏的阅兵楼拔地而起,它宛如一座庄严的历史丰碑,见证着过去的辉煌。 元朝至正十七年,朱元璋攻下南京的第二年,就在此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典礼,并修建了这座阅兵楼。 出征云南的明军大营,便设在这个地方。随着洪武大帝一声令下,从京营中抽调出了四万精锐,如钢铁洪流般汇聚而来;各地卫所征召的十余万老兵,似繁星点点,陆续加入。合计二十四万雄师,对外宣称三十万,其气势磅礴,如泰山压卵。 朝廷又从江淮等地征召了近五十万的民夫,如蚁群般忙碌,保障着这支大军的后勤。 明军大营的营帐连绵数十里,密密麻麻,如漫天星辰,令人眼花缭乱。 一大清早,朱樉换上了一身戎装,从牙帐里走了出来。他的身旁跟着中军都督府的断事官铁铉,铁铉没有穿着文官袍服,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甲胄,他是色目人,身材高大威猛披甲戴盔之后,更加像一名武将。 跟别的文官不同,铁铉对于领兵打仗的事并没有丝毫的抵触情绪。相反还很热衷,朱樉这次出征带上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磨练他的军事技能。 他昂首阔步向帅帐走去,对着身旁的铁铉问道:“最近军营里可有吃空饷跟喝兵血之事发生?” 朱樉将铁铉安排到了军法官的岗位,就是为了盯着军营里那群无法无天的勋贵老将。 铁铉如实回答:“大帅,下官连同罗军需、黄掌柜等人连夜翻查了上个月的账目,并没有发现有这种情况发生。只是……” 罗军需就是罗贯中,他曾经是张士诚的谋士。朱樉这次出征特意带上了他,黄文章是绣云坊的掌柜,现在沿海闹起了倭寇。老头子下令‘片帆不得下海。’的海禁政策。 布坊的海贸生意陷入了停摆,朱樉将这些掌柜、账房带在身边的理由很简单,第一个是信得过,第二个是他的座右铭是不养闲人。 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朱樉有些不耐烦的问:“有话直说无妨,只是什么?” 铁铉这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时候,大军还驻扎在京城,陛下皇威俱在,这些个老将军自然不敢肆意妄为。” 随军出征的淮西老将不少,在朱元璋面前一个个俯首帖耳。要是跑到西南偏远之地,天高皇帝远的,这些老将还听不听话就不好说了。 铁铉的潜台词是这些骄兵悍将害怕你爹,不一定会害怕你。 朱樉做人的原则就是你狂,老子比你更狂。他将腰间的宝剑系带解开,直接扔给了铁铉。 “这是老头子的天子剑,谁要是不开眼触犯军法,你就给他身上开几个洞。” 铁铉撩起了衣袍,双手捧起天子宝剑对着紫禁城方向。铁铉神情肃穆的行了叩拜大礼。 “微臣谢过陛下隆恩。” 他的这副做派,把朱樉直接给干沉默了,看来铁铉此人对老头子真是忠心耿耿。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伯乐,老头子随口赐了一个表字,就令铁铉恨不得肝脑涂地。 看来自己的人格魅力,离朱元璋这个草莽皇帝还差得远了。 等铁铉叩拜完了以后,朱樉带着他走到大帐准备下令擂鼓聚将。刚走进大帐,朱樉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他的主位旁边居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白衣飘飘,英俊不凡的娘们儿。 那人正是跟他有一面之缘的刘莫邪,朱樉上次掏了一下档,就痛失了两千银票。真不知道这娘们儿的下半身是金子做的,还是镶了钻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男一女两个人一言不发,静静对视了好半天。朱樉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对着新任命的亲兵千户赛哈智喊道:“老哈,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居然放进了本帅的身边,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第367章 光天化日 正在门口站岗的赛哈智,听到主帅的喊他。 撩开了大帐的门帘,走了进去。对着暴怒的朱樉,他连忙解释:“这位新来的刘文书身上有陛下的手谕,属下也是奉旨行事,还请大帅息怒。” 老头子再不靠谱,也不会送一个女人到军营里来。他严重怀疑这份手谕是伪造的,对着刘莫邪没好气的说道:“把老头子的手谕拿出来,不然本帅立刻让卫兵请你出去。” 刘莫邪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指着身前桌案上的一张明黄色的丝绢:“呐,就在那里,要看你自己看个够好了。” 她抱着手,将头转到了半边。这样恶劣的态度,让朱樉非常不爽。他拿起桌上的手谕翻来覆去,倒过来又看了一遍。 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还真是老头子的笔迹。上面的皇帝大宝的红印章也是真的,整张手谕只有简单一句话,‘亲命秀才刘莫邪为征南将军帐中书吏,钦此。’ 书吏就是整理文书的小吏,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贴身秘书。朱樉更加确定这个叫刘莫邪的小娘皮,肯定跟老头子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老头子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女秘书,让朱樉一时之间弄不清他的用意。难不成老头子这是对我使了美人计,想要挑战一下亲儿子的软肋? 正在他思考朱元璋的用意时,刘莫邪站在半边,伸出白皙的柔荑,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还没看够吗?该把任命状还给我了。” 朱樉将手谕扔给了她,他不是老朱那种色中饿鬼,看见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两条腿就走不动道了。 战场上凶险万分,刘莫邪这个女人来路不明,放在身边搞不好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朱樉当机立断,对着赛哈智下令道:“去准备一辆马车,你亲自把这个女人送回城里。” 刚来一会儿功夫,眼前的男人就要赶自己回去。刘莫邪一脸不敢置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薄情寡义的男人。自己好歹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他却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就好像欠了他几吊钱一样摆着一副臭脸。 如果他好言好语求自己留下,刘莫邪奚落他几句出了一口恶气,肯定会潇洒的转身离开。可是打从一见面开始,朱樉就三番五次驱赶她走。 对她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这反倒是激发了刘莫邪的逆反心理。她抱着双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对朱樉恨得牙痒痒:“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里了,姑奶奶哪里也不去。” 这小娘皮耍起了无赖,朱樉对着赛哈智命令道:“把门口的卫兵叫进来,把这不知好歹的娘们儿给本帅五花大绑,扔到山沟里去喂狼。” 面对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朱樉的暴脾气忍不了。 眼看朱樉动了真怒,赛哈智不敢停留,去门口叫来了十多名侍卫。众人正要上前之时,刘莫邪从怀里掏出那张手谕,挡在了她平坦的胸前。 “当今皇上的手谕在此,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洪武大帝的威名让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向前半步,看着他们磨磨蹭蹭,朱樉终于忍不了了。 他脚下一动,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刘莫邪只觉得眼前有一道黑影闪过,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不是眼花了?她手上的护身符就已经到了朱樉手里。 朱樉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老头子的手谕直接撕了个七零八落。然后将手中的纸屑如同天女撒花一般洒在了空中。 看到掉落满地的纸片,刘莫邪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公然撕毁皇帝的手谕。 “你这是公然违抗圣旨,本姑娘要去宫里告御状。” 面对小娘皮的威胁,朱樉的脸皮已经修炼的比城墙还好,他一脸无所谓的说:“你尽管去告呗,反正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我看见过那张手谕。” 朱樉嘴角勾起,笑容里充满了得意。“说不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掉在了路上,想赖在我身上门都没有。” 刘莫邪被他无耻的嘴脸,真是给气到浑身发抖。她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对朱樉说道:“你刚才反复看了好几篇,这么多人都看在眼里了。而且明明是你亲手撕烂的。” 朱樉撇了撇嘴,对着赛哈智跟手下的侍卫问道:“你们刚才谁看到本王撕过父皇的手谕?” 赛哈智连同侍卫们齐齐摇头,纷纷表示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眼见这些人都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颠倒是非黑白。 刘莫邪直接给他气的全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朱樉嘿嘿直笑,你这小娘皮还想大老远的来找我的报仇?这不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吗? 朱樉朝着门外抬起下巴,赛哈智跟侍卫们会意,悄悄退了下去。站在一旁的铁铉本来还想规劝两句,他还没有开口,就被赛哈智拽住胳膊,给脱出了大帐。 众人退下之后,大帐之内只剩下孤男寡女二人,朱樉的嘴角抑制不住扬起,一步步的朝着刘莫邪的方向逼近。 见到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原本一脸淡定从容的刘莫邪,内心顿时变得慌乱如麻,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眼神里透露着恐惧的情绪,脚下不自觉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要干嘛?这光天化日的你可不能乱来。” 刘莫邪像一头受惊的小鹿,朱樉觉得她刚才说的话里有语病。他反问道:“白天不行,难道晚上可以吗?” 听到这样下头的话,刘莫邪更加确定,眼前这个淫贼肯定对她有非分之想,她脸色变得更加煞白。 刘莫邪已经退到了墙角,朱樉的两只大手一张,直接捉住了她那对纤细的手腕,朱樉稍一用力将她顶在了墙上。 见到朱樉的左手抓着她的双手,右手开始熟练的解开了腰间系着的玉带。刘莫邪的眼神更加惊恐,她张开嘴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救命啊,有人非礼啊。” 刘莫邪拼命的叫喊,帐外的侍卫就如同雕像一般站着一动不动,一个个都不约而同背过了身去,就好像变成了一群聋子。 “大点声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第368章 误会 朱樉口中发出嘿嘿的淫笑声,手上一使劲将刘莫邪整个人都翻转了过去,整个身子都被他死死抵在墙上。 刘莫邪眼神里透露着绝望,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朱樉埋首在她一头乌黑秀丽的青丝之间,贪婪地嗅着发丝,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应该有好几天都没洗头了吧?居然还没出油,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朱樉炽热的鼻息喷涌在她的脖子上,刘莫邪现在又羞又恼,白皙的天鹅颈上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紧咬着银牙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这个无耻下流的淫贼。” 朱樉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将腰带咬在嘴边。朱樉抬手反剪着她的双手,然后将腰带拴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将刘莫邪的娇躯转了过来,朱樉满是无所谓道:“恨我的人多着了,你这个小娘皮还排不上号。” 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刘莫邪看见他满脸嘲笑,心里的恨意更加浓郁。她突然抬起了膝盖,对着朱樉的胯下猛然就是一个膝顶。 面对她毫无征兆的使出一招断子绝孙脚,若是换了一般男人,恐怕下半辈子难以逃脱当公公的厄运。 很可惜,刘莫邪偷袭的对象是一个专攻下三路的男人,朱樉连手都懒得抬一下,双腿本能的合拢。就像一对大铁钳般将刘莫邪大长腿死死夹住。 刘莫邪一个弱女子,被反绑住了双手,拼命向后挣扎也没能将她的那只玉足从朱樉的身下抽出半分。朱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想将这小娘皮扔出去时。 门口响起了太监尖利的嗓音,“陛下驾到,秦王殿下请出来恭迎陛下。” 朱樉暗叫一声不好,老头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他正要松开刘莫邪的时候,朱元璋就大笑着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让洪武大帝当场震惊。 只见他的好儿子,正将刘莫邪压在墙边来了一个壁咚,两个人的腿还纠缠在了一块。 朱元璋定睛一看,刘莫邪的双手还被反绑住了。这开幕雷击,直接将朱元璋的三观给震的稀碎。 他直接背过身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才慢悠悠地说道:“呃,帐里没人,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朱元璋背着手踱步到了门前,才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年轻人可别玩的太花,到老了搞不好就落下一身的伤病。” 说完,朱元璋才拉上门帘走了出去。朱樉跟刘莫邪两人,直接大眼瞪起了小眼。两个人明明连衣服都没脱,居然被老朱抓了个现场,闹出了一场天大的误会。 这刘莫邪搞不好就是他的预备后妈,朱樉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跟老头子解释刚才的场面? 梨花带雨的刘莫邪却哭红了眼,“我一个女子的清白,算是彻底毁在了你这个登徒浪子的手上了。” 听到这话,朱樉感到更加委屈,什么叫毁在了他的手上?当初下咸猪手的时候,可是明明是隔着一条,不对,应该是两条裤子。 他要毁也是毁了裤子的清白,朱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该找谁说理去? 刘莫邪低头瞟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暧昧姿势,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她对着眼前的男人啐了一口。“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朱樉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刘莫邪的娇躯上,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了一起,显得十分旖旎。 他的本意是给这小娘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打击一下她的嚣张的气焰。可是眼前香艳的场面,跟朱樉脑海里想象的场景好像不太一样。 事情的发展渐渐变得不对劲,朱樉果断放开怀中温香软玉的佳人,他解开了捆住刘莫邪双手的腰带。 “刘秘书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教训你一下,我不是存心想吃你的豆腐。” 朱樉这套说辞,听在刘莫邪的耳中,简直是一副无赖的口吻。她的豆腐都被吃了个干净,始作俑者居然还有脸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不得不说朱樉‘教训’的很成功,刘莫邪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用银牙将他咬个稀巴烂。 “朱樉,你这个淫贼简直卑鄙下流,无耻至极。” 小娘皮直呼他的大名,刚刚才占了人家的便宜,朱樉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本王从来没有自诩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还得多谢莫邪小娘子的夸奖。” “你这个衣冠禽兽,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简直是天下人之耻。” 刘莫邪气愤的骂了半天,朱樉不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脸上洋洋得意,淡淡的回了一句,差点没给刘莫邪气到半死。 “小娘子胸无半点丘壑,正可谓一马平川之地,无险可守是也。” 这么恶毒的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刘莫邪的痛处,她双手叉腰怒不可遏:“本姑娘哪里一马平川了?” 朱樉笑得合不拢嘴,抬手一指:”小娘子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自己的脚下。“ 刘莫邪低头一看,一双精美的绣花鞋映入眼帘,呆呆的看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朱樉这是拐弯抹角的在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刘莫邪俏脸通红,整个人染上了一抹红晕,就好像煮熟的大虾。她羞怒到了极点,抓起桌上摆着的砚台对着朱樉直接掷了过去。 正准备走出帐篷的朱樉,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头也不回的侧身一躲。砚台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眼看这小娘皮玩不起,直接急眼了。 朱樉脚下生风,迈着大步溜出了帐篷。留下了一脸羞红的刘莫邪站在原地发呆。 刚一出帐篷,跟着老朱前来的内侍杜安道就上前对他说道:“秦王殿下,万岁爷正在阅兵楼等您。” 朱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从侍卫手中牵过一匹快马,他翻身上了马背,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不远处的阅兵楼。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对大明有着特殊意义的历史建筑,阅兵楼真正的名字是‘阅军楼’,有检阅大军之意。 层高三层,因为年久失修,楼里面的很多木板都已经发霉变色,上面的油漆斑驳都快掉光了。朱樉踩在楼梯上的木板,他一迈步脚下的木板松动,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修建这栋楼的时候,朱樉刚出生不久。他对着内侍杜安道问道:“杜公公当年父皇修建阅军楼的时候,花了多长时间又用了多少银两?” 杜安国跟了朱元璋近三十年,比黄狗儿的时间还长,当然知道一些内情。“回殿下的话,当年修建阅军楼,万岁爷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花费了上千两银子。” 朱樉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后世没看到有这么一栋建筑。原来是因为工期太赶了,资金太过紧张。才会修的这样潦草,朱樉看着楼梯间的木头柱子上都已经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洞,里面还有白蚁在爬。 看这个样子,估计这栋楼等不到两三年就会被蛇虫鼠蚁给蛀的一空,然后迎来轰然倒塌的结局。 他来到顶楼,朱元璋带着几名侍卫,站在栏杆边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玄武湖方向,两眼怔怔出神。 第369章 感情牌 朱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恭请圣安。” “朕躬安,吾儿快快平身。”朱元璋大步向前,亲热地将他扶起。 见到老头子这个做派,朱樉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虽然不知道老头子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朱元璋将他拉到了栏杆边上,指着玄武湖不远处的扬子江畔,他顺着指到了江边的狮子山。 “这座山以前叫卢龙山,咱以前跟你讲过,咱就是在这里战胜了陈友谅逆江而上的三十万大军,一举奠定了帝王基业。” 七年前,朱元璋在凤阳岗村的时候,跟他讲过龙湾大捷,那场仗的意义在朱元璋心里不亚于鄱阳湖的大胜。 因为他当年刚占领南京,立足不稳。陈友谅不知道哪个筋不对劲,直接绕过了威胁最大的张士诚,把老朱当成了软柿子拿捏。 结果龙湾一战陈友谅大败损兵折将不说,还让老朱乘胜掏了他的老窝洪都,才有了后面洪都保卫战极大的消耗了陈友谅的有生兵力,为鄱阳湖一战定乾坤,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陈友谅一堆好牌打的稀烂,王炸加四个二全是顺子,还让手上没几张对子牌的朱元璋给打了一个春天。 朱元璋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朱樉一点都不相信老朱会跑来找自己是为了聊天。他直接问道:“大家伙都等着你这个皇帝检阅,然后开营拔寨出发云南。都这个时候了,你突然找儿臣闲聊往事?” 看着油盐不进的二儿子,朱元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才说道:“阅军楼如今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咱当初立下的规矩,每年一次小阅,三年一次大阅。” 小阅就是皇帝检阅卫戍京城的京营,而大阅是从全国各地的卫所抽调出一份军队,汇集到京畿附近,受皇帝亲自检阅。 作为马背上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十分重视军队的战斗力。每年都是由他亲自骑马去京营检阅各支部队的训练成果,可是人到了晚年,他渐渐感觉来回奔波有些劳累,最重要的还是面子问题。 他指了指脚下千疮百孔的木地板,对朱樉问道:“现如今阅军楼成了这般寒酸的模样,你觉得跟咱一个天朝皇帝的身份匹配吗?” 老头子的问话让朱樉觉得有些纳闷,他听出了话里有话,直接一口堵死了话题:“老头子你说的这些,应该去找监国的大哥和工部的部堂官商量。这兴建土木的事跟我一个出门领兵打仗的藩王有什么关系?” 姜还是老的辣,朱樉的回避战术在朱元璋面前明显没起到半点效果。朱元璋搂着他的肩头,自顾自的说道:“咱是你爹,你是咱的亲生儿子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呢?今年的大阅定在了冬季,爹邀请了不少藩国使臣,到时候咱站在这破城楼上,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他们当面虽然不敢说,可是背后会戳你的脊梁骨。你爹一把老骨头还站在破城门楼子上,搞不好哪天楼一塌就要撒手人寰。” “你一个富可敌国的藩王,居然舍不得从手指头缝里漏两个子儿出来,让你爹在上面坐的踏实一点。他们不骂你不孝顺才怪,最重要的是这破楼子不光丢的是大明的颜面,还有你爹这张老脸到时候可是彻底挂不住了。” 朱元璋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透露着一个意思就是要钱。在大军出征的节骨眼上,洪武大帝居然不要脸的跑上门来要钱。 对着他大打感情牌,朱樉抬头看看了天色,太阳悬在头顶正上方,正是全军埋锅造饭的时候,他再拖拖拉拉不回去,搞不好这帮饿肚子的丘八会闹出大乱子来。 他急忙打断了朱元璋继续东拉西扯,“你准备把新的阅军楼修建在哪里?还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听到他松动了口风,朱元璋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他指着以前的卢龙山,现在的狮子山山顶上的一大块空地,对朱樉说道:“那里山势险要前后两面环江还有一面朝着玄武湖,视野非常开阔,是金陵城附近的最高点。咱准备在那里修建一座阅江楼,不仅可以用来检阅步骑,还能检阅水师。” “平时可以作为观景台,金陵城四周的美景大可尽收眼底。当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也会让民间百姓跟文人雅士登楼阅览咱金陵山水的宏伟壮丽。” 朱元璋口若悬河,朱樉越看越觉得现在的老头子跟后世的房产销售一样,脸上大写着两个忽悠。 不同是老朱卖的房子,你就算拿出了全款购买,产权照样还在他朱元璋的名下。朱樉感觉自己纯纯就像一个大冤种,被老头子拉着大打感情牌。 “停停停,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出钱又出力能落到个什么好处呢?” “你小子给老子尽孝道还想要点好处?”朱元璋被他那现实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对于老头子质问,朱樉理直气壮的说道:“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总不能说的冠冕堂皇的,就把别人家里的真金白银据为己有是吧?” 一说到钱,朱元璋脸色更难看了,本来这笔钱应该出在李善长的身上。可惜都被眼前这臭小子给截胡了,现在煮熟的鸭子一整个进了这小王八蛋的肚子里。 朱元璋只能好言好语的劝:“做人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一点,现在虽然是你爹的,但是将来还不都是你的吗?” 老头子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有瓦罐鸡被朱棣骗的先例,朱樉可不相信更加狡诈的老头子到时候会老老实实跟他兑现这张白条。 “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儿臣现在只有一句话,要钱一个铜子儿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看到臭小子软硬不吃,朱元璋嘴里骂骂咧咧:“要不是你前几日把咱的钱拿走了,咱用的着来看你小子的臭脸色吗?” “你的钱?”朱樉被他的强盗逻辑给气笑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怪不得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一口答应将百万家财全部送给了他,原来那只老狐狸打着祸水东引的主意。 不过现在打死都不能认账,朱樉面不改色的说:“这是李太师心甘情愿送我的钱,跟你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第370章 老朱的算盘 父子俩为了银子,开始面红脖子粗的争执了起来。内侍杜安道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两人一个是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天下第一藩王。 居然跟菜市场的妇孺一般发生了口角,父子二人讨价还价了好半天。朱樉懒得再跟他扯下去。“修一座六层楼,十万两银子应该够了。你答不答应就那样吧,多的一分我也没有了。” 见到松开一条口子,朱元璋再接再厉,放下了皇帝威严。他死拉住朱樉不放手,嘴里说道:“好儿子,你爹最近手头紧,你那里宽裕就多挪出一点呗。” “还不快把手撒开。你是睥睨天下的洪武大帝,不是要饭的乞丐好吗?” 老朱直接上了锁喉。朱樉被他紧紧勒着脖子,都快无法呼吸了。 朱元璋没脸没皮笑道:“你爹当年要饭的时候,跟乞丐差不多。能活到今天全靠这张脸皮足够厚,只要能要到银子,咱就是当个叫花子也不是不行。” 一物降一物,朱樉算是彻底被老朱这张厚脸皮给打败了。“最多二十万两银子,您老把钱拿走,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别来找我的麻烦。” 朱元璋还是不依不饶:“三十万两银子,咱们以后还是一对好父子。你要想想你的几个娃吃喝拉撒都在宫里,那笔开销可不小,全靠咱一个人掏腰包。” 朱樉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孙子孙女的开销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当皇帝的好意思计较那两个钱吗? 眼看再拖下去不是办法,父子俩僵持了好一会儿。眼看再拖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朱樉只得开口服软:“行了,三十万两就三十万两,要是再多一个铜子儿,云南我也不想去了。” 见钱已经到手,朱元璋松开了勒在朱樉脖子上的大手。还温柔地帮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朱元璋伸出手掌放在朱樉面前。 “儿子啊,江湖救急,快把银票拿给你爹。”一说到了钱,朱元璋眼睛明亮,眼神里透露着迫不及待。李善长的家产有不少是他赏赐的,可是那会儿是为了收买人心。朱元璋的座右铭就是从不做亏本生意,给出去的钱早晚有一天都得亲手拿回来。 老朱认钱不认人的性格,朱樉深有体会。毕竟天下间能有几个当爹的,能干出把亲儿子锁喉这种事?在见钱眼开这方面,朱樉深得老朱的真传。几十万两银子进了他的口袋,就是朱樉的命根子。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缺德的主意,对着望眼欲穿的朱元璋,朱樉慢悠悠的说:“你儿子我现在摊子大了,到处都是花钱的窟窿。你让我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实在是有些伤筋动骨了。” 听到儿子这样说,朱元璋的两条眉毛纠结成了一团,他怀疑这小子打的是赖账的主意。 见到老朱疑心病犯了,朱樉急忙安抚他:“我是这样想的,三十万两银子放在你那里是死物。可是到了我手里就不一样了,我能让钱生钱。” “你放在我手里等于是做投资,我每年给你分红三万两当作利息,十年之后,再连本金一起原封不动还给你。这样你的三十万两银子,连同利息和本金就变成了六十万两。” 朱樉笑呵呵的望着他说:“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老头子你觉得意下如何啊?” 十年时间就让三十万两翻一番,变成了六十万两。朱元璋有些心动了,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要是你不但没赚到一分钱,而且还把银子都赔光了又该如何?” 赔钱?朱樉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大不了又干起老本行土木工程,揽几个朝廷的项目,就能把钱赚的回来。要是他够狠,让老朱下到旨意搞一个白糖专卖,直接垄断整个行业。 那时候坐在家里都能收钱,只是他不想因为个人的利益,就让小作坊的无数工人失业罢了。 朱樉笑着解释:“老头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父子合作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做生意亏过本的?就这点儿小钱,我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他的脸上十分自信,这份自信也感染了朱元璋。左思右想,朱元璋发现确实如他所说,这些年做生意,老二的确没有失手过一次。 “既然你有这个自信,那咱这个当爹的再相信你一次。”朱元璋当场表态,他也没让朱樉立字据,因为这年头没有人敢诓骗皇上,那可是欺君之罪。 说完,朱元璋又想起了刚才在帐篷里见到的一幕,对着朱樉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三军主帅,这大白天要注意影响。不然手底下的将领怎么看你?” 朱元璋当初定下的军规,出征的将士一律不准携带家眷。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按《大明律》规定,小妾地位仅仅在奴仆之上,不属于家眷的行列。于是很多将领将自己的小妾打扮成了亲兵或者仆役,出征时带在身边。 对此,朱元璋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当初就是他第一个带的头。 “你第一次领军出征,一定要洁身自好给下面的人做个表率。除了刘姑娘,其他的女人千万不要去碰。” 听到老朱这样说,朱樉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老头子,你把刘莫邪安插在我身边,就算为了这个?” 老子给儿子送女人,这样离谱的做法可以说震碎了他的三观。 朱元璋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他教育道:“这大军出征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你年轻气盛能受的了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吗?万一跟朱文正那小王八蛋一样,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要是犯了众怒,咱也保不住你。咱任命你当三军主帅,就是为了让你给弟弟们做一个榜样,你可得把持住了,千万别给咱掉链子。” 没想到老朱考虑的这么周到,周道的让朱樉有些难以接受。他对朱元璋问道:“老头子,这刘莫邪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提前说好啊,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我可是不敢放在身边。” 第371章 刘莫邪的身世 听到他的询问,朱元璋没做正面回答:“刘姑娘的父母跟咱有些渊源,你就把她当成世交家里的女儿好了,跟你年纪正好相仿。” 说完,朱元璋在一群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直接走下了楼梯。留给朱樉一个冷漠的背影,朱樉在后面喊着:“老头子,你倒是把哪个故人说清楚啊。” 眼看老朱对刘莫邪的身世闭口不提,朱樉越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朱元璋到了大营,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正在准备祭祀用品。朱樉第一时间来到了李文忠的营帐,见到他脚步匆匆,李文忠还以为有大事发生,急忙上前询问:“表弟,你的脸色怎么阴沉沉的不太对劲?” 朱樉没有说话,挥了挥手让门口的亲兵退了出去。他拉上门帘,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表哥,你知道刘莫邪那个女人的来历吗?” 光提一个名字,就让李文忠变了脸色。朱樉更加确定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表哥,你要想清楚了,我们两家人可是三代人的交情啊。” 李文忠沉默了半天,见他继续追问。李文忠只好无奈的说:“刘姑娘跟你又没有什么交集,你打听人家的事做什么?” 能让刘伯温和李文忠避讳的,朱樉觉得刘莫邪的身世肯定涉及到了老头子的秘辛。 朱樉苦着脸说道:“老头子将这小娘皮送到了我身边,还怂恿我去睡她。我不打听清楚她的身世,这能安的下心吗?” 听到这个回答,李文忠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说出真相。又怕说出来以后,好舅舅会来收拾自己这个外甥,李文忠犹豫了许久,仍然下不了决心说出真相。 李文忠想出了一个主意:“既然你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份有问题,她的一根手指头,你都别碰不就完事了?” 听到这个馊主意,朱樉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我能保证不碰她一下,可是你能保证她不会自己贴上吗?她手里可是有老头子的金牌令箭,我的营帐对她来说简直不设防。” 一个女人都跟到大营里来,打的什么鬼主意?瞎子都看得出来。李文忠想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遇到烈火,这不是一点就着吗? 想到这些年来,表弟对他们父子俩一向都是没得说。李文忠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刘姑娘的父亲姓刘,母亲姓韩。” 这个答案,让朱樉皱起了眉头:“这天底下姓刘和姓韩的人,恐怕有好几十万。表哥这是在敷衍我吗?” 李文忠摇了摇头:“我说的千真万确,你仔细想想天下能有几对姓刘和姓韩的夫妻跟舅舅有渊源的?” 朱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李文忠看他发愁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李文忠壮起胆子,轻声说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听到这句话,朱樉浑身一震,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他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刘莫邪是刘太保的后人?” 李文忠微微颌首,说道:“刘姑娘的父亲正是刘太保,而她的母亲是韩宋的大长公主。” 元末,修建黄河的河工里,韩山童跟刘福通挖出一具独眼石人,二人头上缠着红巾,振臂高呼‘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就像千年以前,身在大泽乡的陈胜、吴广一样,韩山童和刘福通两人就此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元末农民大起义。 起义不久,韩山童因兵败被元朝官吏杀害。四年之后,刘福通在安徽亳州拥立韩山童之子韩林儿为帝建立了韩宋政权,改年号龙凤。刘福通官至大丞相、太保。 龙凤这个年号,朱元璋从大元帅用到吴国公、再到吴王,整整用了十二年。 朱樉脸色阴沉,直接问道:“当年刘福通跟他的夫人也在瓜步的那条沉船上对不对?” 李文忠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叹了一口:“唉,当年廖永忠回来复命之时,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舅舅见她尚在襁褓之中,就将这个女婴寄养在了凤阳老家。” 那个女婴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怪不得朱樉对刘莫邪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印象,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李文忠长吁短叹了一阵后,说道:“刘姑娘是舅舅的养女,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舅舅将她安排在你身边的用意,很明显想将刘姑娘托付给表弟你。” 朱樉一脸悻悻然,对着李文忠说道:“老头子自己欠下的债,为什么要用一个女人的终生幸福来还?我跟刘姑娘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利用的工具。” 说完,不等目瞪口呆的李文忠有所反应,朱樉一把拉开了门帘,大步走出了帐篷。 朱元璋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会平白无故往他的帐篷里塞女人。果不其然和他预料的一样。朱樉嘴角苦涩,自嘲地笑了笑:“无事献殷勤,肯定是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我啊。” 他没有前往大帐跟朱元璋汇合,而是经过一路询问,来到刘莫邪的帐篷外。 刘莫邪住的地方,离他的营帐不远。在朱元璋的特意安排下,可以说两顶帐篷紧紧相连在了一起,朱樉的牙帐宽敞气派,里面装饰的富丽堂皇。而刘莫邪的帐篷,低矮狭小,甚至有些寒酸。 朱樉掀开了门帘,径直走了进去。不出他的所料,刚才出了个大丑。 刘莫邪正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见人了。她用被子将整个人紧紧捂在里面,听到了脚步声走近。 刘莫邪悄悄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见到来人的瞬间她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刘莫邪柳眉倒竖,声音沙哑的说道:“你这个无耻淫贼,偷偷到我帐篷里来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再不出去的话,本姑娘可是要叫人了。” 刘莫邪直接坐了起来,将整条被子裹在身上才有一丝安全感。她露出一个脑袋,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朱樉想起了小被子的滑稽表情包。 一时间竟有些绷不住,朱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外面大太阳的,你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来?” 第372章 那你走 连续被非礼了两次,刘莫邪早就对眼前的男人有了心理阴影。在她看来如果不是有被子护体,眼前的男人一定会兽性大发的。 刘莫邪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他每走近一步,刘莫邪就蹬着腿向后挪动一步。两个人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玩起了捉迷藏。 等朱樉坐到床边时,刘莫邪整个身子已经蜷缩在了床脚,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了。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一点,我可是要喊人了啊。“刘莫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强装着镇定威胁对方。 朱樉看着她跟受惊的小鹿一样,顿时觉得好笑。忍不住玩心大起,捉弄道:“你以为把自己包的跟个粽子一样,本王就对你做不了苟且之事了吗?” 然后他顺手一指,笑得更加猥琐:“小娘子这张樱桃小口可是很合本王的胃口啊。” 听到这话,刘莫邪俏脸发寒,她感觉全身上下的鸡皮疙都起来了。唰的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刚一落地,刘莫邪连鞋都来不及穿,死命拽住身上的棉被。刘莫邪头也不回的朝外面逃去。 她见到帐篷边上的马栓上,正好拴着一匹快马。来不及思考,刘莫邪解开缰绳,赤脚踩在马镫上。脚下一用力,踩着马镫上了马背,刘莫邪刚一回头,看着朱樉张开双臂,一脸淫笑的向她追了过来。 朱樉的嘴里还在不停喊着:“爱妃,你是要来跟本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马震吗?” 马震?刘莫邪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出自淫贼的口中一定是什么下流的词汇。看着朱樉那副令人恶心的嘴脸,她直接催动身下的坐骑,娇喝一声:‘驾。’ 刘莫邪现在满脑子只有个一念头,就是远离这个无耻、下流、卑鄙、龌龊的淫贼。 她骑着战马一路狂奔,路上不敢有丝毫停留,不一会儿,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赛哈智对着朱樉问道:“刘文书是皇上亲自指派的,就这样放她走了。等会儿皇上要是问起,上将军这边恐怕是不好交待。” “要不让属下派人去将刘文书追回来?” 朱樉谢绝了手下人的好意,“老赛啊,你为人谨小慎微,做人细致周到。这并无大错,但是有一点,你没有考虑到刘姑娘的感受。” “刘姑娘是身不由己来到我身边的,与其闹到最后大家都不痛快。不如早点放她自由,图的一个轻松自在。” 说完,朱樉转身走向大帐,赛哈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洪武十六年,农历二月初八。明军大营之中,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如同一条盘踞的长龙,气势磅礴。 士兵们身穿大红色鸳鸯战袄,头戴朱漆圆盘的勇字盔。他们训练有素,身处旷野之间。一个个挺胸抬头,望着前方,站的比钢枪还要笔直。 二十四万将士被划分成了前军、中军、后军三个方阵,其中主帅所在的中军人数最为众多。 明军队伍正中央,临时搭建的祭台上,朱元璋在太常寺官员的引导下进行了一场简易的祭天仪式。新任的太常寺卿丘玄青是武当山的一个道士,他带着下属献上宰杀好的三牲祭品。 焚香祷告之后,由洪武皇帝亲自宣读祭文,朱元璋双手捧着金樽:“尔云南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受封西南,孤处遐荒,不谅天意,犹未臣服。使者所至,蛮夷酋长,莫不称臣入贡。惟尔梁王把都、平章段光、都元帅段胜,守镇云南,亦尝遣人告谕,不意蜀戴寿等凭恃险隘,扼绝中道,致使朕意不达尔土。云南自昔为西南夷,至汉置吏,臣属中国。今元之遗孽把匝剌瓦尔密等,自恃险远,桀骜梗化,遣使招谕,辄为所害,负罪隐匿,在所必讨!……” 正所谓师出有名,洪武大帝祭告上天。大明此次出军的目的是吊民伐罪,征讨不臣。身为主帅的朱樉在台子下面,等的有些不耐烦。 老朱叽咕叽咕说了一大堆,简单来说就一个意思:我幸幸苦苦派了好几拨使臣来招降云南梁王和大理段氏这几个王八蛋,没想到他们不识抬举不说,还不知好歹把我的人砍了。亲爹老天爷,现在你儿子要发兵去干这帮北元的王八蛋了。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硬是被礼部和太常寺这帮文人拖拉了大半天的时间。朱元璋祭告完了上天,一步步从祭台上走了下来。 终于等到了他上场,朱樉正准备登上旁边的台子上进行战前动员。擦肩而过的朱元璋有些不放心的叫住了他:“咱教给你治军的方法,其中最重要的三点是哪三点?” 朱樉愣了一下,干脆的回答:“足粮、足饷、满员满编。”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像个不放心儿子独自出远门的老父亲一样,特意嘱咐道:“此去云南路上,你要多看多做少说,特别是多听傅老将军、你二哥、你表哥这些人的意见,知道了吗?” 朱元璋说的是傅友德、沐英、李文忠这三人,朱樉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同意。 老朱看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想起朱樉那些不靠谱的行为,朱元璋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平定云南的总体战略就按咱定下的方案,你可得老老实施执行,不得画蛇添足懂了吗?” 朱樉举起手掌说道:“儿臣对天发誓,一定按照父皇的既定方针,绝对不敢擅自做主。” 朱元璋见他说的郑重其事,心里悬着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没注意到朱樉说的是云南,没说云南以外的地方。 要是知道朱樉心里打的小算盘,朱元璋一定会下一道圣旨,将主帅的位子换给傅友德。 朱元璋走后,朱樉登上了旁边比祭台矮半截的木台子。 明初没有文官监军,主帅的权利还是挺大的。 对着台下二十四万将士,他先是将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先锋官的旗帜。 分别授予沐英、傅友德、张龙、郑遇春、李景隆等人,又将先锋官的大旗给了老将王弼。 没想到秦王居然兑现了承诺,王弼激动的老泪纵横。 朱樉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对着台下的众人做着最后的战前训话。 第373章 在老朱面前收买人心 虽然不是第一领兵作战,朱樉第一次代表大明站在历史舞台上。他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发言稿,一上来就来了一段即兴演讲:“今天是我和大家伙第一次见面,看到我这个年纪就当上了三军主帅。你们心里一定非常好奇,朝廷有那么多名将在世,为什么要选一个毛头小子当大家伙的头儿啊?我知道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前排的军令官一层层复述着他的话,士兵们原本不关心大人物的这些事,结果他一讲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人群里出现窃窃私语的嘈杂声,朱樉的手掌向下压了压:“大家伙刚才站了那么久,这会儿脚都麻了。都坐下来休息,我们就跟朋友一样聊会儿天吧。” “上将军有令,全体将士坐下。”军令官一层层将他的命令传递了下去,二十四万人席地而坐,原本整齐的队列一下子变得东倒西歪。 不远处,站在黄罗伞盖下的朱元璋看到眼前的场景,直皱眉头。 看到所有人都坐了下去,朱樉这才接着说了下去:“若论战功当属徐大将军位列第一,若论勇武傅友德、李文忠、沐英、王弼这些老将不逊我,我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当主帅?” 朱樉说出了在场的绝大多小兵们在心底的疑问,他在军营里待的时间不超过两天,很多人都没见过这个年轻的主帅。 他自顾自的往下说道:“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我凭什么坐上三军的帅位?” 朱樉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走了后门,谁叫我是洪武爷的二儿子,最年长的藩王了。” 他这么一说,先是下面一片死寂,然后数十万人集体发出哄堂大笑声。 戎马半生的朱元璋,见过不少将军在他面前吹嘘自己,一上来就贬低自己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关键是这小王八蛋还是自己的亲儿子,朱元璋气到直跺脚,破口大骂:“你这个不成器的女婿是想拆咱的台啊,他就是个混球王八蛋。” 旁边的徐达一身蟒袍,被老朱骂的一头雾水。徐达满腹委屈:你儿子混蛋,跟我一个当岳父的有什么关系? 徐达一脸无奈,只能充当和事佬对朱元璋劝道:“陛下稍安勿躁,且听秦王接下来的说辞。” 朱元璋望着台上正在表演的二儿子,恨不能冲上去踢他两脚。这么多人看着,他只能踢地上的杂草,来来撒撒气。 朱樉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而是往下说道:“我从军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六年,不到这些名将的零头。老实说坐上主帅这个位子,身负二十多万人的性命安危,我跟你们一样。” “那叫什么?那叫一个如履薄冰。” 朱樉前世当过领导,脱稿演讲对他来说简直信手拈来。他将姿态放低的目的很简单,首先第一步就是跟全军将士们建立信任。 相互间的信任对于一个集体来说,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大帅,啥叫如驴薄饼啊?”见他一脸和善,前排一个坐着的亲兵,壮着胆子问他。 这年头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他们大字不识一个。朱樉笑呵呵对他说道:“如履薄冰的意思,就是一个人的脚踩在薄薄的冰面上,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去。比喻一个人做的事很危险,要非常小心的意思。” 刚才问话的亲兵,有些似懂非懂的问:“那么多条道可以走,为啥一定要走冰面上呢?” 朱樉没有半点不耐烦,而是走到了台边蹲下了身子。反问了他一句:“当兵上战场很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你为啥一定要当兵了?” 那名亲兵老老实实回答:“参军是为了给家里分田,还有打仗的话,每月就有饷钱拿。” 亲兵的话,直接说出了所有小兵的心声。他们不识字,不懂什么是家国大义。不管是大元朝还是大明朝,谁给他们发钱发粮分地,他们就会给谁卖命。 这才是这年头最朴素的价值观。朱樉一点都不觉得这种思想有问题,他觉得‘为爱发电’才是真的有问题。 朱樉翘着脚坐在台子边上,清了清嗓对着所有人说道:“他说的没错,当兵吃皇粮,打仗拿饷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我要立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从现在开始,谁敢喝兵血吃空饷,就是喝的老子的血。” “不管他身居何职,跟我这个主帅有什么私人关系,一律军法从事。从现在开始,所有军粮和军饷的发放不再经过任何将领的手中。所有的军粮跟军饷,我会亲眼看着送到你们每一个人的手里。” “谁要是打这些钱粮的主意,老子就让他用命来还。”朱樉脸色狰狞,台下的士兵都以为他在照本宣科,一个个没有任何反应。 朱樉霍然起身,对着后面招了招手。上百锦衣力士,将一个个大箱子搬到了台上,沉重的箱子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将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朱樉大手一挥。锦衣力士们整齐划一的将箱子打开,三十个大箱子里赫然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在太阳底下,反射出的银光,晃得的人睁不开眼睛。台下的二十四万人,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银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盯在了那些银子上,没有人舍得挪开眼睛。朱樉面露微笑,对着被拉来的壮丁罗贯中、铁铉、黄掌柜三人吩咐道:“你们带着人把军饷先发给他们。” 旁边的傅友德有些担心道:“上将军,军中历来的规矩,没有先发军饷一说。都是按月发放,很多时候都是只发一半,扣留另一半等战事结束再发,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逃兵。” 傅友德害怕的是这军饷提前一发,等到行军的时候,这群喂饱的丘八不得大量出逃才怪。 朱樉把老头子刚才的叮嘱当成耳旁风,他大手一挥对所有人说道:“这是本王代父皇给你们发放的开拔费,朝廷给的军饷照例按时发放。” 朱樉壕无人性的做法,气的朱元璋破口大骂:“你拿老子的钱收买人心,你个小王八蛋,那都是老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朱元璋的心在滴血,仿佛这三十万两银子是从他的兜里掏出来的一样。 第374章 三条军规 比起什么家国大义的空话,真金白银拿在手上的效果立竿见影。 前不久还在质疑朱樉的资历的那些人,现在恨不得把他当成亲爹。毕竟双倍军饷,他是真给啊。 士兵们看着掌心里的碎银子,一个个喜笑颜开。那些中下层的军官,看着手上的银元宝也笑的合不拢嘴,包括傅友德、李文忠、沐英这些将领,两只手捧着满当当的银子,互相之间对视一眼,都觉得哭笑不得。 李文忠笑着对朱樉问道:“我这个顾问,居然也有钱拿?” 李文忠准备将银子放进怀里,朱樉立刻打破了他的幻想:“我的那份儿,表哥先帮我保管着。等回京以后再还给我。” 他的话让李文忠脸上笑容僵住了,“你都富得流油了,还瞧的上这三瓜两枣的?” 朱樉振振有词的回答:“表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一坨肉啊。” 三十万两说送出去,朱樉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几百两银子,他还挺上心的。李文忠一时间弄不清他这个表弟是真大方还是吝啬鬼? 看李文忠满脸疑惑,沐英对李文忠挤眉弄眼:“小弟小时候说过走路去秦淮河上的画舫,那叫该省省该花花。要不人家怎么是腰缠万贯的土豪,而我们两个是兜里凑不出一千两的穷鬼呢?” 平心而论,两个人领的俸禄和得到的赏赐都不少,可是他们各自府里都养着数百号人,平时还要大讲国公的排场。那开销简直跟流水一样海了去了,哪像朱樉这个弟弟,为了省钱,平时出门连亲王的仪仗都不要了。 银子发完了,动员大会的气氛直接达到了高潮。其他人退了下去,朱樉重回台子中央,对着下面的所有人说道:“除了刚才说的军饷和钱粮不得克扣的铁律以外,下面由我来宣布三条新的军规。” 明军大营中上至将军,下至小兵。可以说所有人都得了他的好处,朱樉现在说话比他们亲爹都好使。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命令。 朱樉举起一根手指头,大声说道:“这第一条就是,战场上的所有缴获。除了粮草和军械,其他的都归你们所有。” 前排有个亲军百户跟着起哄:“大帅,要是标下不小心抓到了一个女鞑子该怎么办?” 被打断的朱樉不但没有怪罪,反而非常认真的回答:“除了蒙元的贵族女子,其他人一概算作战利品。你选择上缴的话,可以到我这儿来兑五两银子或者云南地区的十亩田地。” 一听到可以兑换银子和土地,下面的士兵都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红了眼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 刚才提问的那名亲军百户,接着又问:“要是标下抓到的是男鞑子又该怎么算呢?” 朱樉微微一笑:”四肢健全的话,统统按一两银子折算。“ 听到差价如此悬殊,那名亲军百户憋不住又问:”大帅,怎么男鞑子跟女鞑子的价格差了这么多?“ 朱樉没有说话,旁边一名千户骂道:“你这小子傻啊,女鞑子能下崽。男鞑子除了当牛马做苦力还有啥用?” 周围的人听到千户的回答,纷纷点头赞同。 在不远处的朱元璋一直在观察这边的情况,当他听到朱樉要把鞑子当成奴隶,应该是牛马一样的买卖。朱元璋的肺都快被好儿子气炸了,“咱对内地的元人实施民族怀柔政策,好不容易才让这些元人归附大明。” “这小王八蛋一上来就擅作主张,搞起了奴隶买卖。要是流传开来,占据云南的元军还不得拼死抵抗,明军又得徒增多少伤亡?” 朱元璋觉得儿子的做法简直是瞎搞,元朝压迫了汉人上百年,种种血泪犹如昨日历历在目。他的父母亲人更是惨死在元朝的暴政下,朱元璋难道不想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吗? 他选择了更理性,更长治久安的做法。比起久坐中枢的朱元璋,一直在前线作战的徐达显然更了解元人。 “陛下有所不知,长城内外犹如一条天然鸿沟,划分成了两个世界。这关内的百姓以耕种为生,受朝廷律令的约束。而关外的牧民逐水草放牧,以部落聚集,互相之间则是弱肉强食为生。” 在占据金陵以后,朱元璋几乎都是坐镇的中央。领兵打仗的事交给了手底下的将领,他了解的草原现状来自于边关上报的奏疏。 多数消息是某鞑子部落进犯大明边关,或者是某人自称黄金家族的后裔,在草原上称王称霸了。对于底层牧民的生活,朱元璋是一点都不了解。 在他看来耸人听闻的奴隶买卖,在草原上是习以为常。 朱樉隔得远,没听到老朱又在骂他。打了一个喷嚏,接着继续讲下去。“这第二条就是攻下来的城池,所有缴获到的财物除了一半上缴朝廷。剩下的另一半财物,本帅分文不取,全部分给你们。” 他一说完,底下就炸开了锅。古往今来,行军打仗所攻占下来的城池。基本上掠夺到的财物除了如数上缴朝廷,剩下的都成了将领的私人物品,其中拿大头的正是领军出征的主帅。 立下战功的小兵,才能获得朝廷的赏赐。绝大多数的普通小兵,除了战死有抚恤以外,打了一场持续数年的大仗,除了一身伤病能得到两吊铜钱的军饷就不错了。 这年头讲究的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如果不是洪武爷出手阔气,给每个军户分了三十亩田地。朝廷别说征召到二十四万人的军队出征,征召一个零头四万人都费劲。 在场的二十多万小兵,本以为当兵打仗是又苦又累搞不好还会送命的差事,没想到居然还他娘的能发财? 一个个红着眼拍着胸脯嗷嗷叫,闹着现在就要跟着秦王上战场。 底下的人乱作一团,副将军傅友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眉。作为一个老前辈,他对着朱樉好意提醒:“上将军,你一下子把这帮丘八的待遇提的这么高,都成了一帮少爷兵。这战斗力还能保证的了吗?” 在傅友德的观念里,当兵打仗就应该是一件苦差事。少爷兵?恐怕是打不了一点硬仗。 第375章 画饼 朱樉奇怪道:“唐朝府兵的待遇那么高,战斗力差了吗?” 唐朝府兵一参军就能分一顷地,大约是一百亩。还不用上交赋税服徭役,伤残、阵亡还有抚恤。那待遇堪称历代之最了,至于自备武器和军粮什么的,跟明朝军户要交粮、要赋徭役相比简直算不上负担。 傅友德摇了摇头,说出了他的担忧。“如今我等寸功未立,上将军重赏下去养刁了这帮丘八的胃口。末将是怕到时候,这些丘八认钱不认人,变得如同魏博牙兵一样骄纵。” 唐末的魏博牙兵最出名的就是噬主,只要节度使拿不出钱来收买他们,那就换一个节度使。换节度使的方式突出一个简单暴力。 朱樉却没有这个顾虑,他揽着傅友德的肩头亲热道:“老傅啊,那魏博讶兵之所以猖狂,是因为他们家眷都在军中。而我大明出征以后就打散回了原籍的卫所,你说他们又几个胆子敢对我这个皇子不利?” 傅友德想想也是,这些士兵的家眷都在原籍。想搞藩镇割据那一套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樉接着说道:“而且我除了三十万两银子,剩下的不全都是画饼吗?”傅友德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突然想起了那个男人。他偷偷用眼睛瞥了一眼在不远处的朱元璋,这画大饼的功夫果然是一脉相承啊。 朱樉见傅友德低着头不说话,又开始了继续忽悠:“老傅啊,不妨把眼光放的长远一点,要是只为了云南这一省之地。我用的着费这么大的力气,把弟兄们喂的这么饱吗?” 这别有深意的暗示,让傅友德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不听指挥,北伐的时候,连他的老岳父徐大将军都指挥不动。傅友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恐怕是上了秦王的贼船了。 傅友德小心翼翼地问:“上将军,该不会是对西南其他地方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 拍了拍他盔甲上的吞肩兽,朱樉笑着说:“出发之前,父皇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这么听话的人,怎么可能擅自行事去招惹别人?” 傅友德刚要松口气,接着朱樉又说了一句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要是别人有能力来招惹我,我这个暴脾气肯定受不了这个委屈,只好让别人先受委屈了。” 原本是加官进爵的美差,傅友德跟着秦王只觉得前路变得一片渺茫。 朱樉一挥手,打断了台下人的窃窃私语。朱樉现在成了这二十四万明军的主心骨,他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让场下变得鸦雀无声。 朱樉大声喊道:“最后一条军规,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能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的,都是血性汉子。朱樉这条军规,正好对他们的胃口,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了身,捡起了身旁放着的兵器。 他们拍打着刀鞘和盾牌,用手里的长矛敲击着地面。齐声喊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 反复喊了三遍,朱樉才抬起手打断了他们。“差不多得了,再喊下去太阳都快落山了,咱们又得重新扎营。” 朱樉的话,引的大家哈哈大笑。对于这个没有架子的主帅,大家已经没有了距离感,变得非常熟络。 在台上举旗子的亲兵,笑着对他说:“大帅,晚了就扎营做饭,明天再出发呗。” 朱樉苦着脸,顺手一指:“再晚一会儿,皇帝老儿就要让本帅下锅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齐齐回头,才发现皇上正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站着。 霎时间,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朱元璋隔得老远摆了摆手示意赶快滚蛋。 看见朱元璋在军中的威望恍若神人,朱樉的如意算盘瞬间落空。 在朱元璋的面前,朱樉老实下达了军令:“传本帅的命令,全军开拔,剑指紫……云南。” 二十四万军队,以及近五十万民夫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朝着西南的方向开始进发。 等到大部队走的差不多,已经是日落黄昏的时候,朱元璋跟徐达站在树下,他转头向徐达问道:“刚才这臭小子好像一直望着紫禁城的方向,天德,你来说说咱是不是年老眼花看错了?” 朱元璋怀疑这逆子刚才是在打他的主意。徐达也看见了朱樉走之前,恋恋不舍的望着紫禁城。 摊上这么个女婿,徐达只好出言解释:“秦王的妻儿都在宫里,离别之情难以割舍,实属人之常情。” 听到这个解释,朱元璋放下心来。又想起了儿媳们和孙子孙女一个都没来送行,朱元璋又开始怀疑:“出征这么大的事,连家里一个人都没通知到场。这小子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徐达嘴角抽搐,纠结一番,他还是决定帮混账女婿擦屁股:”可能是第一次奉旨领军,想给下面的人做一个表率吧。“ 朱元璋点头赞同,心想:这小子当爹以后,做事应该稳重了不少。 …… 队伍走了大半天,朱樉就发现了不对劲。队伍行进的速度太快了,朱樉连忙举手喝止:“全军停止行进。” 赛哈智骑着快马,去传达他的军令。跟在朱樉身边的李景隆,感到奇怪:“表叔,天色还早,就再走一会儿吧。” 朱樉沉着脸说道:“再走下去,明天早上就该出南京的地界了。” “那不是好事吗?”李景隆行军打仗的经验基本为零,他这么一问。就找来了李文忠的咆哮声:“不学无术的东西,你以为大军行进跟你郊游一样,想走多远就走多远吗?” 李景隆被亲爹喷了一脸的唾沫,拿身上的披风擦了擦脸,有些不服气:“儿子自幼熟读兵法,也是练过兵的人。” 李文忠黑着脸说道:“你那叫纸上谈兵,行军要以保存士卒的体力为第一要务。照这个速度走下去,用不了半个月至少得累死一半人。” 父子两人争论之时,朱樉发现了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前他带的都是骑兵,急行军累的主要是马,而这次出兵大部分都是步卒。 第376章 走散了? 明军中,有十八万步卒跟六万骑军。朱樉一回头,果然发现率领步卒的傅友德已经不见了身影。显然是掉队了,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对着刚从前方掉头回来的沐英,朱樉直接埋怨道:“小弟刚才在马背上打瞌睡,老傅人都走散了,二哥都不提醒我一声?” 沐英脸色一僵,心里暗骂:小弟这甩锅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深得义父的真传。 沐英尴尬的笑道:“这不巧了吗?你二哥刚才正好睡着了,丢了那么多人都没发现。” 朱樉贴着他的耳边,小声说:“二哥害我出了个大丑,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沐英同样觉得冤枉:“一路上你都不说话,我还以为老傅和你提前商量好了要分兵的。” “行了,我原谅你了。”倒打一耙的朱樉,立刻下令埋锅造饭。一声令下,各营的百户、千户带着人开始挖好了坑灶。 军营里的伙夫开始忙碌,眼见天色近黄昏,还没见到傅友德这支大部队的身影。 朱樉对着赛哈智说道:“老赛,一会儿吃完饭之后,通知全军安营扎寨,原地等候步军的兄弟们。” ‘是。’赛哈智领命而去,沐英清点完了人数,下马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莫名其妙背了一个大锅,沐英拉长个脸说:“小弟,你好歹也是老军伍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看了看周围只有他们两人,朱樉实话实说:“以前有文正大哥当大管家,这些事用不着我操心。” 沐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以前当的是甩手掌柜,怪不得你兵书没读过几本还能将王保保打的落花流水。” 领军和打仗是两个概念,朱樉当然知道自己的短板。打仗他还可以,领军这方面跟那些名将相比还差得远了。 于是他虚心请教,向李文忠跟沐英二人请教。 李文忠跟沐英都是当世名将,二位又是他的兄长。只能耐着性子为他解答,关于军事方面的各种问题。 三个人在篝火前,聊到了深夜。李文忠跟沐英二人赶了大半天的路,已经昏昏欲睡。 而朱樉越听越精神,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老朱教导朱文正的时候还没有发家,朱文正相当于野路子出身。 在洪都守卫战之前,军中都觉得他是只会花天酒地的酒囊饭袋。不得不说朱文正是个天才,能用极少的两万兵力硬抗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可是天才往往不是好老师,靠天赋打仗的朱文正教导朱樉的时候,很多问题说的一知半解,让朱樉这个差生听的一头雾水。 而李文忠和沐英这两人完全不同,李文忠长期独领一军在外征战。对练兵和治军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尤其擅长骑兵长途奔袭。 老朱收养的铁三角里,沐英的年纪最小,打小跟在徐达、邓愈这些大将身边,接受了系统化的军事教育。尤其擅长使用火器作战。 两人的悉心教导让朱樉受益匪浅,眼看就要天亮了,沐英跟李文忠二人早已哈欠连连。 沐英开始叫苦连天,“反正这一路时间还长,咱们等白天再慢慢聊也不迟。” 李文忠伸着懒腰,“表弟今天就到这吧。再说下去,你哥这把老骨头可要熬不住了。” 朱樉从草地上起身,撩起长袍对着二人郑重行了一礼。“感谢二位兄长今日为我答疑解惑。” 李文忠上前扶起了他,忍不住埋怨:“虽然咱们差着不小的岁数,可是在文正、朱英,我们三人心里,你就是亲弟弟。” 朱英是沐英原来的名字,沐英走过来拍拍朱樉的肩头:“你救了文正大哥和文忠二哥,咱们又是一家人。这点小事就不要见外了。” “那二位兄长早点歇息,小弟不送二位兄长了。” 朱樉依依不舍的离开,他是真的很想同两个哥哥彻夜长谈,而不是有意要熬老头。 回到自己的牙帐,刚一进门朱樉就发现了不太对劲。床上的被窝隆起,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朱樉连忙派人,被李文忠罚去守夜的李景隆叫了过来。 见到李景隆嬉皮笑脸的样子,朱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张床问道:“二丫头,这么大的一个活人都钻到我帐篷里来了,你是眼瞎了还是真看不见啊?” 面对他的质问,李景隆不但不难过,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表叔今晚刚抓的一个女探子,长的那叫一个水灵,肌肤跟绸缎一样滑溜。” 李景隆一边说,还兴奋的搓起了手。“这不最近天气怪冷的,小侄第一时间就送来给您暖被窝了嘛。” 换了一般人,李景隆还真不敢将身份不明的女奸细送到顶头上司的床上,可是一想到表叔的武力值。李景隆瞬间有了主意,等表叔玩过之后,再将女奸细给灭口,神不知鬼不觉的简直完美。 朱樉举起了手,拍拍他的额头。“你小子一天鬼心思真多,活该你升官发财。” 朱樉熟练的解开裤腰带,指着门口说道:“你先去放哨吧,你叔我要连夜审问这个女奸细,我就不信她的嘴还能硬过我的金箍棒。” 李景隆虽然不知道金箍棒是啥玩意?不过看见朱樉脸上浮现出的一抹笑容,立刻心领神会。“表叔,你一定要审问仔细了,明天一早交给我来善后。” 说着李景隆拎起帐篷边的一把铁锹,准备连夜去挖坑。李景隆临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叔侄二人相视而笑,等李景隆走后,朱樉将守门的亲兵安排去了别处。 朱樉嘴角压不住笑容,他焦急地拉上了帐篷。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搜查官,不给她来一个全套剧情。朱樉感觉对不起侄儿的一片孝心,反正是鞑子的奸细,不玩白不玩,他心里一点负担的没有。 朱樉走到床边,隔着棉被伸手一摸。底下发出呜咽声,朱樉像盲人摸象一般,将被子下面的那个女奸细摸了个遍。 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前凸后翘身材很不错。 朱樉嘿嘿直笑,直接掀开了棉被。随即他的笑容一僵,棉被下面居然还有一个麻袋。 第377章 女搜查官 遇到了俄罗斯套娃了?朱樉没有生气,反而找到了开盲盒的感觉。他伸手解开扎在麻袋口上的绳索。 朱樉的心情不由的激动了起来,哪个热血少年心中不怀揣着一个活捉搜查官的梦想呢? 解开了绳索,朱樉的心怦怦直跳,终于要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朱樉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这年头女人当奸细的很少见,他真的有点害怕从麻袋里冒出的是一个带把的。 一想到这儿,他的手顿时停住了。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朱樉还是决定相信李景隆审美,等会儿大不了先脱了对方裤子检查检查。那叫以防万一。 朱樉闭上了眼睛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他顺着口将麻袋一下子撕成了两半。 当他睁眼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的女人,只觉得惊喜少了半边,剩下的只有惊吓。 只见刘莫邪一身男子打扮,被人五花大绑着。她的嘴里还塞着一团毛巾,因为受到了惊吓,整个人哭成了一个泪人。 朱樉取下她嘴里的毛巾,感到有些奇怪:“你不是回了金陵吗?怎么会被我的手下人给抓住了。” 一说到这件事,刘莫邪就想哭。当她骑着快马赶到了金川门时,刘莫邪已经回过了味来。 她从数十万人的大营里跑了出来,一路上碰到不少士卒和关卡都没有人阻拦过她。 刘莫邪仔细回想,朱樉的反常举动,发现是这个无耻淫贼想要放自己离开。 当朝第一个御赐的女秀才,一向饱受青年才俊追捧的刘莫邪。哪里受过被人轻薄过后,像个破布麻袋一样一脚踢开的待遇。 刘莫邪的心里不但没有一点感动,反而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于是她马不停蹄赶了回来,想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刘莫邪红着眼眶,泫然欲泣:“你轻薄了我还想将我赶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无耻的男人。” 朱樉低估了一个女人的逆反心理,他反问道:“刘姑娘你又不喜欢我,恰巧我也不喜欢你,你死皮赖脸跟着我会让我这个优质的已婚男人很苦恼的好吧?” 刘莫邪被他的言论给气笑了,“你除了生在天家以外,身上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本姑娘瞧的上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女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朱樉爬到床上用靴子里的匕首,割断了她身上绑着的绳索。 刘莫邪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低着头很好的掩饰了下来。结果下一秒,朱樉抬起了大脚,直接将刘莫邪整个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刘莫邪猝不及防,被摔了个屁股墩。她一脸羞怒:“你居然敢踹我,你还有一点怜香惜玉之情吗?” 朱樉厚着脸皮说道:“对不起啊,我现在要睡觉了。麻烦你另外找个地儿哭去。” 被无数文人雅士奉为女神的刘莫邪,只要勾一勾手指头就有无数青年才俊为她疯狂。什么时候受到过别人的白眼?偏偏朱樉对她一点都不感冒,三番五次无视不说,还带着说不出的厌恶。 朱樉讨厌的刘莫邪的原因很简单,与其费尽心思跟这种清高的女神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不如去秦淮河上的会所,找一个小妹的加钟探讨一下生物遗传学。何必在这儿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朱樉直接裹着被子,吹灭了油灯。在床上直接躺成了一个大字,闭上了眼睛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时,隐隐约约听到有女人抽泣的声音。朱樉以为女鬼来劫色了,吓得拿起床头里的火折子照了照四周。 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只见了刘莫邪半蹲着身子,靠在了帐篷边上的木桩上。一边哭一边不停地抹眼泪,断断续续的哭声,弄得朱樉一阵心烦:“你到底走不走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朱樉冷漠的态度,令刘莫邪更加受伤。刘莫邪就像被丈夫抛弃的妻子,用目光控诉着朱樉的无情。 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盯得朱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沉默了一阵,朱樉语气放缓:“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不合适,要不你先回房睡觉,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刘莫邪一肚子委屈:“我马不停蹄的赶来,就是想找你问个清楚。没想到你手下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用麻袋将我套住。” 听到她被抓的原因,朱樉只觉得好笑。“大半夜的,你女扮男装跑进营地里。不被人当作奸细处理才怪,要不是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估计早被二丫头那帮人给一刀咔嚓了。” 看到朱樉笑得前仰后翻,她现在才深刻体会‘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真正含义。 刘莫邪一阵气恼,抬起秀足在地上直跺脚。“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在刘莫邪看来,两人往日并无恩怨。朱樉却对她有莫名的敌意,面对刘莫邪的质问,朱樉很想告诉她实情。 但是仔细一想,对于刘莫邪来说,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除了徒增伤感以外,对她的人生没有任何好处。 顿了一下,朱樉才回答:“我承认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可惜我已经有了家室。” “刘姑娘就不要再做非分之想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朱樉说的很不要脸,刘莫邪直接啐了一口:“你这个无耻淫贼,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本姑娘能看上你?” “你说的没错,本王的确是个淫贼。但是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朱樉轻飘飘的一句话成功激怒了刘莫邪,就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刘莫邪气到浑身发抖,抬起了粉拳,她迈开双脚一个纵步跳上了床。 对着朱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刘莫邪的过激反应把朱樉给弄懵了。 “停停停,你到底是女秀才还是女土匪啊?” 一连捶了几拳,踢了好几脚。刘莫邪心里的郁气才稍微去了一些,她磨着银牙说道:“姑奶奶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第378章 睡在同一张床上 原本以为刘莫邪是那种冰山美人,没想到她高冷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暴躁的心。 刘莫邪骑在朱樉身上又哭又打,朱樉捏紧了拳头想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当朱樉的拳头举过头顶之时,一想到刘福通这个抗元的英雄有很大的可能是葬送在朱元璋手中,而且在死后被抹黑成了‘妖人’。 原本高举的拳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脑海里只有四个字——父债子还。任凭刘莫邪发泄了一通,朱樉才轻轻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刘莫邪。 “行了,我们两人之间已经两清了。你也该走了。” 朱樉想要结束眼前的闹剧,他的话听在刘莫邪耳中,显得冷漠无情。刘莫邪泫然欲泣,哽咽道:“我身为一个女子的清白都被你这个淫贼彻底毁了。” “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里呢?” 听到这娘们儿想要赖上自己,朱樉直接急眼了。“我们两人之间明明清清白白,连嘴都没亲过。” 刘莫邪抹着泪花,扯着手绢骂道:“你这个淫贼上次在临安殿下跟宁国殿下面前伸手摸我那里。” “后来又在皇上面前轻薄于我,我的贞洁还不算毁在你的手上?” 鱼没吃到还惹得一身腥,面对刘莫邪的质问,朱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你身着男子打扮又长了喉结,鬼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女的?” 刘莫邪身材纤细,脖子上的喉结要比其他女子明显。听到朱樉这样说她身上的缺点,刘莫邪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这不是你非礼本姑娘的理由。” 朱樉一怔,就算再迟钝,他也听出了打情骂俏的语气。心想:这娘们不会真心看上自己了吧? 朱樉只好试探道:“刘姑娘不如先回房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你回京。” 果不其然,刘莫邪摇头拒绝:“外边那么多人值守,深更半夜我从你的帐篷里走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大营。” “本姑娘今后还怎么做人?” 刘莫邪说的理直气壮,让朱樉一时语塞。 在朱樉发愣的时候,刘莫邪径直爬上了床,然后双手用力一推直接将朱樉整个人推到了床下。 朱樉毫无防备摔在了地上,他有些纳闷:“我要睡觉了,你跑我床上来干什么?” 刘莫邪拍了拍手,像只小猫一样钻进了他的被窝。“这营帐里就一张床,本姑娘要睡觉了,只好委屈你了。” 朱樉起身想去争夺被褥,刘莫邪裹着被子向边上灵巧的一躲。 大半夜的,朱樉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无奈的挥手:“行了,我去跟李景隆凑合一晚。” 说完转身离去,朱樉的前脚刚要踏出营房,刘莫邪就叫住了他。“淫贼,你赶紧回来。” 朱樉回头问道:“又怎么了?” 刘莫邪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裹得跟个肉粽一样,只露出半个脑袋。 “你的帐篷太大了,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听到这不要脸的话,朱樉眉毛一挑,丫的,真当朱二爷是吃素的不成? 朱樉身形一动,三两步走到了床边。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跳上到了行军床上。刘莫邪吓出了一声尖叫:“你快出去,我要叫非礼了。” “叫吧,叫吧。你叫的越大声,我越兴奋。” …… 第二天一大早,朱樉开始穿起了衣服,身旁的刘莫邪一脸幽怨地望着他。昨晚两人都是和衣而眠睡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 刘莫邪心中难掩失落,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睡在他的身旁,朱樉的呼噜打的跟死猪一样,刘莫邪暗骂这淫贼真是禽兽不如。 朱樉拿着一件胸甲,回头冲着刘莫邪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你该庆幸这年头像我这样的正人君子不多了。还不来帮我披甲?” 刘莫邪像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吃力的搬起那件沉重的铠甲,给他一件一件披上。 昨晚,朱樉背诵着《滕王阁序》,全文一共七百七十三个字,背了两遍他就睡着了。 读书果然可以陶冶情操,朱樉感觉现在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 穿戴完后,朱樉一低头就听见刘莫邪嘟囔着嘴,“禽兽不如的东西。” 朱樉懒得跟这女人一般见识,他大步走出了牙帐。 刚走两步,朱樉就发现了帐篷边上躺着一个人,用一张羊皮垫子铺在地上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朱樉定睛一看,正是将刘莫邪送到他床上的罪魁祸首。朱樉快步上前,直接踢了李景隆两脚。 梦里正在秦淮河上,跟一群莺莺燕燕在画舫上打扑克的李景隆,突然感到背上一痛。他猛然惊醒,一睁眼就发现表叔的脸都快贴到了他的脸上。表叔脸上的表情带着愤怒,李景隆一下子坐了起来。 朱樉捏着拳头,在李景隆眼前晃了两下。“昨晚上,二丫头你不是在外围放哨吗?怎么放着放着放到老子的帐篷边上来了。” 李景隆昨晚听了一晚的墙角,一想到表叔的拳头不认人。李景隆开始编起了谎话。“小侄昨晚巡夜的时候,喝了些酒御寒,本来想要回房休息,路过表叔的营帐前就不小心醉倒了。” 李景隆拿起腰间酒壶倒了倒,里面空空如也。朱樉眉头一紧,好一会儿才舒展开来,拍了拍忐忑不安的李景隆。 “你小子恪忠职守,做的很不错。” 李景隆讪讪一笑,笑得非常尴尬。“都是父亲和表叔平时教导有方,表叔的安危,小侄一点不敢怠慢。” 看着李景隆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朱樉心里立刻明白了,昨晚刘莫邪一出现就被李景隆逮到了自己的床上,这小子八成是带着任务来的。 朱樉没有当面揭破他的谎言,而是笑着嘱咐:“你小子不错,这一路上照看好你的婶婶。” “哪个婶婶?”李景隆明知故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朱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了。他拿拳头捶了捶李景隆的胸甲。“老子帐篷里还有几个婶婶?” 李景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朱樉挥了挥手不再言语,然后转身离开。 走着走着,朱樉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他很不喜欢被人当作工具的滋味。 第379章 乌龙 昨晚朱樉向刘莫邪询问过她的身世,她是舅舅亲手带大的。 听到她舅舅的来历和籍贯,朱樉就知道那人的身份是伪造的。 可怜的刘莫邪被蒙在鼓里,被自己的杀父仇人亲手养大。 亲手杀她父母的是廖永忠,下命令的却是他的父皇朱元璋。 朱樉摇头叹气一阵,才重新振作。径直向着大帐的方向走去。 …… 跟大部队失散的傅友德,正骑在高头大马上。 身旁亲兵打扮的二儿子傅正对着他不断催促:“父亲大人,再不走快点,我们就要被步军营的弟兄们狠狠甩在身后了。” 傅友德脸上露出了苦笑,打了半辈子的仗。第一次碰到骑兵被步兵甩在身后的。他带着一万骑兵和十多万步卒,结果这一万骑兵,连人带马硬是跑不过那十多万步卒。 不仅把他这个领军的副将远远甩在了身后,还把朱樉这个主帅都给丢了。 跟朱樉预料的不同,实际上傅友德他们已经快走到了马鞍山,到了安徽境内去了。 傅友德刚想下令休息一会,出去探路的斥候就折返了回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傅将军,前方没有发现大帅和骑军营的踪迹。” 傅友德眉头紧皱,思索了一阵后,问道:“前方可有大队人马留下的马蹄印?” 斥候摇了摇头,傅友德一拍脑门,懊恼道:“糟了,咱们跑的太快,把主帅都给丢了。” 随即收敛了神色,对着二儿子下令:“传老夫的军令叫全军扎营休息,原地等候。” 傅正一把接过老爹的印信,带着一帮家丁亲兵追了好一阵才追到前方的大部队。 傅正扯着嗓子大喊道:“左将军有令,全体扎营休息,不得再往前行进一步。” 在前方迈着双腿亡命狂奔的小兵们听到了命令,在领头军官的连声催促中,这时才停下了脚步。 …… 朱樉第一次领军出征,没想到就闹了一个大乌龙。 当他听到傅友德派回来的斥候报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老傅……呃,傅老将军他们都已经跑到了马鞍山了?” 头盔上插着两根锦鸡毛的斥候向他点头,朱樉一拍脑门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在身旁的沐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沐英有些埋怨道:“小弟,你这赏赐定的太高了。那帮见钱眼开的丘八为了早日上战场,还不得玩了命行军啊。” 朱樉仅仅是提高了一下待遇,没想到这帮人就跟疯了一样。他忍不住感慨:“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古人诚不欺我。” 沐英深有感触的说:“义父以前发的都是宝钞,你这现银一发下去,这些没见过银子的丘八可不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洪武宝钞连连贬值,明军的战斗力比起建国时衰退了不少。连带着东南沿海都闹起了倭寇,没想到这银子一发下去,这些明军立马跟着脱胎换骨。 连带着在战场上主要是辅助作用的卫所兵一个个都化身成了京营的精锐,两条腿的人跑起来比四条腿的战马还快,令朱樉再次对金钱的魔力刮目相看。 平心而论,沐英对眼前人人奋勇争先的场景感到十分羡慕。朱樉财大气粗,这种豪掷千金的做法,沐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朱樉这个当事人却闷闷不乐,半晌才开口说道:“咱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要培养将士们爱国的情操。眼睛不能只盯在钱眼里,那跟军阀有什么区别?” 沐英只听说过士族门阀,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小弟,你的意思是害怕咱们的明军变成唐末一样的藩镇?这些人农时务农,战时为兵应该没有可能会变成藩镇。” 藩镇之所以能成为独立王国,是因为节度使上马治军,下马管民。身兼数职,掌握了地方财政、人事、军队的大权。而朱元璋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在地方实行三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 哪怕是身为藩王,朱樉不能干预对陕西的民政,不能收取地方的赋税。他除了王府三护卫以外,要调动陕西的兵马,必须经过陕西的行都指挥使司,也就是各省的都督府。 这一点,老朱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设立的,而是针对所有的藩王。所以在朝廷中枢崩溃以前,大明不会出现藩镇割据的一幕。 沐英没有猜中朱樉的真实想法,朱樉已经开始后悔昨天的冲动行为。一次两次大撒钱,他还勉强熬得住。再来几次,自己岂不是要变回穷光蛋了。 不行,必须陶冶士兵的爱国情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奉献才行。 沐英不知道朱樉正在心疼钱,还以为他正为将士们过于激动而苦恼。沐英给出了一个建议:“兄弟们人人争功是好事,但老话说的好,过犹不及。我们不妨到了铜陵等地休整一番,等将士们的热情降下去一番再寻机会渡江。” 以这个速度行军,等跑到了云南。别说打仗了,自己人就先全部累死光了。朱樉只好点头同意,对着赛哈智下令道:“全军开拔,与大部队汇合。” 古往今来,大部队把主帅丢了,朱樉是头一个。骑在马上的他,迎着李文忠跟沐英两人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了天黑时,好不容易赶上了原地等候的傅友德等人。 傅友德一见到他秦字的旗帜,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傅友德催动身下的坐骑,甩开了身旁的亲兵。径直冲向了朱樉的中军,开口说道:“我的上将军啊,你可是把老傅我急死了。” 饶是脸皮比城墙厚,看着满头白发的傅友德,朱樉脸色一红,急忙道歉:“今日之事,全是小王的过失。难为傅老将军和兄弟们了。” 傅友德没想到,他上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先跟自己道歉。朱樉这个放低姿态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满腹牢骚的傅友德,一下子堵到了肚子里。只剩下一脸的感动,“上将军不必自责,老傅也有过失,没有约束手底下的部曲,任凭他们胡闹。” 为了面子,朱樉很想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可是理智告诉他,面对自己的缺点,还是要勇于认错。 “非将军之过,今日之乱都赖我事先没和你们商量。” 第380章 猫腻 朱樉翻身下马,径直对着傅友德、李文忠、沐英、王弼、张龙几人鞠了一躬。“只怪我经验尚浅,没有跟几位老将军沟通。今后我这名军伍晚辈,一定向各位老前辈求教。” 所有人都没想到,朱樉一上来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仅没有让手下人背锅,还拿出了一个晚辈的姿态。 朱樉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这让几位当世名将感到如释重负,他们最害怕的就是遇到任性妄为,还死不认错的主。 傅友德连忙摆手:“上将军一时不察,这点小事完全无伤大雅,向我等下属道歉就大可不必了。” 傅友德跟朱樉是儿女亲家,第一个站了出来将这件事揭过。在场的将领都跟他沾亲带故,自然保持了缄默。 这次闹出的乌龙,没有影响到朱樉的威信。就这样轻轻被他化解了,大部队合流之后,朝着安徽进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好几天。到了隶属池州府的铜陵县,也是长江的渡江口,与江北的桐城县隔江相望。 刚走到铜陵县的地界,铜陵县令跟县丞、主簿、典史等人,早早等候在了官道上。 隔着老远,一见到明军飘扬的旌旗。铜陵县令就带着人迎了上去。“知县陈明生携下属和本地士绅拜见秦王殿下。” 这帮人齐齐跪倒,直接堵在了路中央。大部队只能停了下来,朱樉接到通报以后,带着经验丰富的傅友德快马赶到了队伍最前方。 看到陈明生的身后,跟了一大帮身穿员外服的地主乡绅。这些人都是当地的乡长和里长,一个个脑满肠肥看的朱樉直皱眉。 骑在马背上的朱樉,收敛了脸上的不悦。他微微颌首:“都起来说话。”听到他的命令,陈明生等人才敢站起身来。 “下官陈明生仰慕殿下的风采已久,今日得见果真是三生有幸。” 朱樉没心思跟一个七品芝麻官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本王奉命率大军出征,陈知县带着一帮人堵在路上,是要做什么?” 陈明生脸色一僵,随即躬身回答:“听到官军前来,本地乡亲无不感到欢喜鼓舞。下官特地组织百姓前来劳军。” 随着陈明生背过身去朝着远处招招手,不一会儿,有四五百人有男有女驱赶着上千头大肥猪出现在了官道上。 这一群百姓面有菜色,衣服上缝满了补丁。跟他们身前油光发亮的大肥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身后还跟着一帮衙役腰间挂着刀,手持水火棍驱赶着他们。 眼前的世界名画,深深刺痛着朱樉的内心。身旁的将领们对眼前的场景习以为常,看到那群地方官员,朱樉的手悄悄按在了刀柄上。 眼见朱樉有动手的迹象,傅友德连忙劝阻:“上将军莫要冲动,且听老夫一言。” 傅友德将他叫到了一旁,悄声说道:“大军的军粮都是定额的,牛羊等物资只能到达了地点以后才能宰杀。” “这一路上兄弟们要开荤的话,只能依靠地方上劳军。兄弟们已经好多天没见过油腥了,这样下去会影响士气的。” 对于二十四万人来说,这一千头猪连根猪毛都不够分的。傅友德口中所说的兄弟们显然不包括底层的普通小兵。 这是数千年来形成的森严等级制,不是他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不过朱樉从来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朱樉一转头,恰巧碰见刚来看热闹的李景隆。 “二丫头,你今年的俸禄都发下来了吗?” 听见表叔询问自己的工资,李景隆心中顿感不妙。“表叔,你问这个干嘛?” “别想转移话题,到底发没发?”朱樉一发火,李景隆苦着脸说道:“上个月刚发的三千石,折合银子一千五百两。” 朱樉顺手一指:“你带着人把那些肥豕买下来,然后通知伙夫今晚给兄弟们开荤。” “小侄冒昧的问一句,犒赏兄弟们的,为啥要我出钱?”李景隆很不服气,朱樉板着脸说道:“那你是想当铁岭卫还是琼州卫的都指挥使啊?” 琼州是鸟不拉屎的海南岛,铁岭更是苦寒之地。李景隆打死都不想去这两个地方,说实话跟流放没什么区别。 所以李景隆干净利落的选择了掏钱,李景隆带着亲兵正要赶去时,朱樉特意嘱咐道:“直接把钱付给百姓,官吏敢伸手一律带回大营等我处置。” 这次出征,朱樉特意从北镇抚司调来了不少用刑的好手,就等着不开眼的上门了。李景隆点头随即调转马头,朱樉对着赛哈智吩咐道:“你把铁断事叫上,带着锦衣卫好好查查这些地方官。” “卑职遵命。”赛哈智派人去请铁铉过来,铁铉一直在队伍中间,还不知道前方发生的事。看着赛哈智身后跟着一帮锦衣卫,铁铉忍不住问:“赛千户这是要去哪?” 赛哈智对铁铉非常尊敬,抱拳道:“铁大人,大帅有令:命我等严查铜陵县官署上下。” 铁铉细细询问后,才得知刚才的情况。他当机立断:“赛千户你先带人将这些官吏押回去,本官去查抄铜陵县的账簿。” 铁铉跟赛哈智两人选择了分头行动,赛哈智带着上百名锦衣卫向着那边的铜陵县官吏队伍赶了过去。铁铉则是带着军中的掾吏朝着县衙的方向赶去。 等候在队伍前方的陈知县等人,还在原地傻站的。秦王刚走开一小会儿的时间,没等到秦王的准话,他们一个人都不敢离开。 陈知县朝着队伍的人缝里探出头,刚想偷偷看看秦王的去向。就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缇骑朝着他们杀了过来,领头的官校身穿飞鱼服,要跨绣春刀。 锦衣卫的赫赫威名,让这帮地方官吏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窜到了天灵盖上,只感觉浑身冰冷,手脚不自觉地颤抖。 陈知县一拍额头,满脸懊悔不已:“糟了,我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诏狱里的几个掌刑百户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撬开了这群人的嘴。 等到中午的时候,这帮人的口供就放到了朱樉身前的案几上。 第381章 查案的原因 “你一个三军主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干嘛?” 对于朱樉查抄铜陵县衙的行为,刘莫邪完全不能理解。在她看来有那个闲工夫,去研究一些云南的地形不好吗? 朱樉一边看着口供,一边头也不抬的回答:“铜陵是个人口大县,生活着三十多万百姓。而且附近还有几座铜山,有数万矿工日夜辛勤劳动。” “如果不把这些人的老底查清楚,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他的回答,让刘莫邪很诧异:“你要想清楚了,这件事吃力不讨好。要是拖延了到达的日期,会受到圣上的惩罚。” 这几日两个人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没有进行最后一步。双方既是熟悉又觉得陌生,这种微妙的关系才让刘莫邪好意提醒他。 朱樉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办得好对他毫无益处,反而办得不好的话,很有可能还会连累他吃瓜落。 可是一想到早上看见的那些百姓,面黄肌瘦的脸庞和麻木的眼神,他的心脏就一阵隐隐作痛。 朱樉的眼神变得坚定:“如果任何事都权衡利弊,有好处才会去做的话。那我朱樉一辈子只能止步于此了。” 他的潜台词,刘莫邪听的很明白,故意装傻充愣:“你都是天下第一藩王了已经升无可升,还想走到哪里去?” 朱樉面露微笑:”当然是走到你的心里呀。“ 第一次听到这么土味的情话,刘莫邪俏脸一红,用文书将脸挡住,低声骂道:“淫贼。” 朱樉看完了口供直接扔在了桌上,刘莫邪见到他垂头丧气还以为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忍不住关心:“怎么了?铜陵县这帮官吏的问题很严重吗?” 朱樉摇摇头,才出言解释:“要是按大明律来办,统统剥皮实草都够得上了。只是在我看来问题倒不是很大。” 不得不说,老朱的高压政策还是威慑力不小的。铜陵县这帮官吏在直隶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不敢明目张胆的贪污受贿。暗地里还是收了不少黑钱,只是在朱樉看来县衙上下一年贪污的加起来,最多也就不到两千两。 比起我大清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差的老鼻子远了。 听到他的话,刘莫邪心生好奇:“这话说的前后矛盾,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人?” 朱樉叹了口气:“等铁铉调查回来,把不做事的统统按大明律处置,做事的那些人就让他们交赎罪银吧。” 赎罪银这个新名词,让刘莫邪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你不会是想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吧?” 在刘莫邪看来,朱樉的做法与黑吃黑无异。 朱樉笑着解释:“他们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我再将他们搜刮上来的钱以别的方式还给平民百姓。” “这应该叫取之于民,又用之于民。” 刘莫邪很不理解他的行为,“你将他们明正典刑,以后还会有人敢贪吗?” 刘莫邪虽然是御赐的女秀才,没踏入过官场。在她看来,将贪官污吏统统剥皮实草,以杀止贪才是最解气的。 朱樉认真说道:“官场不是打打杀杀,官场是人情世故。贪婪是人的本性,就拿咱们大明举例,一个官员如果连温饱都混不上,那他会不会去贪污?” “所以说水至清则无鱼,你永远无法保证下一个会是清廉的好官,还是比上一个更贪的贪官。” 他的说法,让刘莫邪有些不能认同:“一个七品知县的俸禄每月有七石五斗,换在平民百姓可以养活三户人了。贪污那么多银子,他们吃得完吗?也不怕被撑死。” “你的看法太片面了,如果科举取士,这些进士老爷们都是读书人出身。被吏部分配到了地方,他们这些书呆子大多都处理不了政务,久而久之只能依靠下面的小吏治理地方。” “可是小吏通常是本地人世袭,县太爷不想被忽悠的话只能请外援,于是有了师爷这个行业作为知县的幕僚。可是一个合格的绍兴师爷每个月就要五两银子,比你一个知县的俸禄还高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不还是得一个字——贪。” 朱樉的解释听在刘莫邪的耳朵里,让她一个读圣贤书的女子无法接受。“说到底你还是为那帮贪官污吏辩护,你们骨子里就是一种人。”刘莫邪双手抱在胸前,将头扭到了一边。 看到她生气的样子,朱樉感到一阵好笑,忍不住调戏她:“比如我现在是一个七品知县,该有的排场总的有吧。出门八抬大轿的轿子和轿夫不得花钱养着嘛,还有人情份子钱和迎来送往的招待总的有吧?” "而且年底去省城跑官,总得给顶头上司布政使衙门的人带点礼物吧。而且三年任期一到,吏部考功司上到郎中大人,下到办事的小吏。你敢不打点一番,搞不好通知一下来,你就去穷乡僻壤报到了。" “靠着每月五两银子的死俸禄,别说办事了。就是养你这个小娘子都很困难。” 听到他最后一句,刘莫邪一抹红晕从脸颊爬到了耳根,她啐了一口:“谁要你这淫贼养了?你这人成天说些歪理,一肚子的坏水。” 朱樉很想反问一句,你又没尝过,你怎么知道那是坏水?不过看在刘莫邪脸皮薄的份上,他还是放弃了继续调戏的心思。 眼看要到饭点了,朱樉对着门外的一名亲兵说道:“叫伙房,以营为单位,每一营送两头猪过去。” “告诉下面的千户、百户,我不管他们怎么分,要是我抽查的时候,有一名兄弟没吃上肉。叫他们别干了,回老家种地去吧。” “标下马上去办。”那名亲兵上马飞奔而去,刘莫邪看着眼前的男人,行事风格处处都透露着与他人不同,但又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成效。 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不由得让她看痴了。 “你盯着我看好半天了,我早上没刷牙洗脸,牙齿沾着韭菜,还是脸上有饭粒?” 朱樉的脸都快怼到刘莫邪眼睛边上,把她直接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开。 跑开之前,还回头用粉拳砸了他两下。“你真是禽兽不如。”刘莫邪骂骂咧咧的跑出去了。 第382章 试探 刘莫邪跑的没影了,朱樉刚想出门遛遛弯。门口的卫兵就进来通报:“大帅,凤翔侯和普定侯二人有事禀告。” 前脚刚叫人将猪肉分下去,后脚这两人就联袂前来。朱樉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的目的,朱樉点头说道:“让二位将军进来吧。” 卫兵前去通报,张龙、陈桓二人一进大帐,就弯腰抱拳行了一个揖礼:“末将张龙。”“末将陈桓。” “拜见上将军。”二人须发皆白,生的膀大腰圆,身材十分壮硕。朱樉先请二人入座,才开口询问:“不知二位将军前来,可是有要事?” 陈桓率先开口:“听闻上将军要将那些肥豕平均分下去,末将二人特来向上将军求证此事。” 因为避讳国姓,朱元璋先是下令将猪的称谓改成了‘肥肥’或者‘万里哼’,在大臣的劝说下又将猪的官方称呼改成了上古时期的甲骨文‘豕’。 朱樉很干脆承认:“没错,本帅正有此意。” “上将军这可千万使不得,这一均分下去会闹出大乱子的。” 张龙的话,让朱樉有些不悦,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朱樉身子向前倾,“凤翔侯有话不妨直言,本帅愿闻其详。” 张龙向他解释道:“这将帅吃肉,士兵喝汤。是军营自古以来的规矩,若是大家都在同一口锅里捞食,那岂不是乱了上下尊卑。” 陈桓深有同感:“老张说的很有道理。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捞食,长此以往下面的人难免会有怨言的。” “二位将军的话,我听明白了。大家无非是不愿意跟一帮泥腿子出身的小兵挤在同一口锅里。觉得那样有失身份对吗?” 看见秦王开诚布公,张龙、陈桓两人只好点头称是。 跟白手起家的安民军不同,安民军的将领张玉、邱福、朱能等人都是他从小兵提拔起来的。自然不会有那么深的等级观念,而大明开国十六年了,明军的军营里面早已形成了森严的等级制度。 “上将军且听末将一言。军中小卒在战场上奋勇拼杀,无非就是为了钱财跟搏个出身。如果大家衣食住行全都一个样,那何人还会为大明效尽死力呢?” 陈桓的话,代表了军营里大多数武官的想法。这年头,衣食住行就是最明显的等级区分,将人划分成了三六九等。如果不区分军官和小兵,大家吃穿用度都变成了一个样,还有人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上拼命吗? 就算消灭了等级,还是会有阶级存在。这个道理,朱樉当然明白,不过他考虑的问题不一样,对着张龙跟陈桓二人正色道:“平时你们怎么享受都没关系,我管不着。但现在是战争时期,军营将我们变成了一个大集体,上到将军下到小兵,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明军。” 顿了一下,朱樉继续往下说:“如果连最基本的团结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休戚与共?谈什么同生共死?我不管你们这帮将校是怎么想的,从明日开始,我的每一顿饭都会去一个营房跟士兵们一起吃。” 听到他一个主帅要下去跟小兵同吃同住,张龙劝解道:“上将军,您是千金之躯,跟下面的人整日混在一起,这岂不是乱了尊卑吗?” 朱樉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两位老将军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忘记了自己是穷苦出身。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朱樉永远都记得自己是泥腿子的子孙,我不会以权压人逼迫你们去干违心之事,也请二位不要阻挠我做事。” 朱樉义正言辞的表明了态度,张龙和陈桓二人看见他心意已决,只好选择作罢了。 “我等就不打扰上将军忙公务了。” 张、陈二人向他告辞。走出大帐不远时,张龙心中感慨万千,对身边的陈桓说道:“咱们头上的这位,果真跟上位年轻时的脾气和秉性如出一辙。” 听到张龙的话,陈桓深有同感:“上位的足迹曾经遍布整个营房,现在上位坐在紫禁城里,离我们这些昔日的旧将隔得太远了。时间长了,上位对我们这些旧部的信任自然没了。” “老陈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张龙眼睛瞟向周围密集的岗哨,示意人多嘴杂。 两人默不作声,悄悄来到一处僻静的营房。 陈桓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壮着胆子说:“老张,我说的都是实话。上位让藩王领军目的就是分走我们手里的兵权。现在的情况,西北归晋王节制,华北归燕王节制,朝廷将近三成的兵马落到了秦王手里。” “我等要是再不做打算的话,搞不好大军归来之日,就是你我二人卸甲归田之时啊。” 上次借着朱亮祖案,皇上收走了开国功臣手里的兵符。虽然没有撤换这帮老将的职务,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起了卸磨杀驴的心思,现在淮西老将们人人自危,陈桓开始蛊惑起了关系最要好的张龙。 跟其他人的情况不同,张龙是朱元璋的儿女亲家。屠刀怎么着都不会落到他的头上。原本还很放心的他,在看到李善长跟徐达这两位,如今一个被软禁,另一个赋闲在家好几年。 张龙顿时感到了危机,李善长和徐达两位前宰相又何尝不是皇上的亲家呢? “老陈,我们俩认识多年又相交莫逆,你说该咋办?我跟着照做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陈桓终于吃下了定心丸,附在张龙的耳边小声说:“老张,我们二人不妨彻底投靠秦王。” “秦王?”张龙吃了一惊差点叫出声来。片刻之后,张龙说出了心底的忧虑:“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我们俩要是投靠了秦王。等到太子一登基,你我二人难免会遭到新皇的清算,到时候恐怕就会落到身死族灭的下场。” “太子的身边围满了文臣,我们两个再想挤进东宫的圈子里是难如登天。而秦王不同,此去云南,我们都在他的麾下效力,大家自然有袍泽之情。” 第383章 投靠的原因 听完陈桓这一说,张龙同样觉得投靠秦王,要比挤进东宫的小圈子容易的多。别看册封东宫之时,皇上给太子配了不少武将班底。 武将在和太子的亲疏远近上,同文臣相比有个天然的劣势。那就是长期在外领兵作战,而文臣则每日陪在身边悉心教导。 久而久之,武将就会受到抱团的文臣排挤。如果常大将军还活着,张龙和陈桓等人可以依附在常遇春的麾下,靠着常遇春是太子东翁的这层关系能在新朝有立足之地。 可是常大将军、太子妃常氏跟皇太孙朱雄英的接连离世,让这些淮西老将彻底断掉了投靠东宫的念想。 现在常家在宫里就剩下朱允熥这根独苗,投靠过去还不如秦王将来当太子的几率大。 于是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宝在秦王身上。 张龙跟陈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悄离开了营帐。 …… 二十四万人划分成了五十个营区,每营大概是四百到五百人。分别是步军营、骑军营、火器营、杂役营、伙夫营等等,还有不少随军的郎中。 朱樉将步军营划分给了傅友德掌管,火器营交给了沐英,骑军营由他亲自统领。其他的将领划归在了各自的麾下,唯独伙夫跟杂役、伤兵营,朱樉一股脑的扔给了李景隆。 刚刚开完会划分了职权,朱樉人还没走出大帐,李景隆就找上了他。 李景隆哭丧着脸,向他表示出了不满:“表叔,你让我统管伙夫跟军中杂役。这不是杀鸡用牛刀,浪费了我这一身的才华吗?” “让你小子管后勤,你小子还觉得屈才了不成?”看着李景隆目空一切的样子,朱樉就忍不住来气。这小子居然吃里扒外,给他舅老爷当起了卧底。 朱樉早就想找个由头收拾李景隆这小子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当双面间谍的下场。这不逮着了机会就把最苦最累的活,全都扔给了李景隆。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的交情。一看到朱樉的脸色,李景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回想一下前些天是不是露出了马脚? 李景隆千算万算,没想到朱樉跟刘莫邪之前就认识了。还从李文忠那里得知了真相,他以为朱樉好色成性,早就将刘莫邪占为了己有。 殊不知李景隆他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李景隆自以为得计,他开始叫苦连天:“表叔,小侄我能文能武,本来是想在战场上大显身手,跟咱们淮西子弟,证明我头上那个冠军侯的含金量。” “你就让我管管战兵嘛,实在不行让我去管斥候给大军探路也行啊。” 想起历史上李景隆的种种离谱行为,朱樉还是觉得你这个初代‘大明战神’还是别证明自己了。你表叔手下的二十多万人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表叔,你就给小侄一个机会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见李景隆拽着自己的胳膊,撒了半天娇。朱樉感到一阵恶寒,连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稍一用力将胳膊挣脱出来。 朱樉连忙拉开两个身位的距离,才让心里好过一点。朱樉隔着老远说道:“你也不用你的猪脑子想想,韩国公之前是干什么的?” 一听到李善长的名字,李景隆明显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当然是干后勤为大军转运粮草的啊。”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韩国公是管后勤的,位列开国功臣第一位。大汉开国的第一功臣萧何当初不也是管后勤?” 朱樉的话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就点醒了李景隆。一想到李善长位列三公,李景隆激动的满脸通红:“表叔,你说到时候,小侄我能不能跟韩国公一样也混个太师呢?” 太师?朱樉觉得这小子当太监一定很有天赋,嘴上却随口答应:“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咯。” 说完,朱樉转身离开。李景隆开心的跳了起来,挥了挥拳头:“果然在表叔心里,我李九江的地位排名第一。” “毕竟表叔都拿萧何跟李善长来比喻我了,这第一功臣的位置已然是我李九江的囊中之物。” 大明朝的官职分实职和虚衔,虚衔里又以三公和三孤、东宫三师为最高。 三公分别是太师、太傅、太保为正一品,三孤是少师、少傅、少保为从一品。还有从一品的东宫三师分别为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少保。 下面还有正二品的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 多为以示皇帝对臣子恩宠的加衔。朱樉不知道随口一句话,居然勾引的李景隆心潮澎湃。要是朱樉知道李景隆在意的是他心里的位置,不知道朱樉会不会被气的吐血呢? 甩开了李景隆以后,朱樉马不停蹄的赶往了今天的目的地——步军营。 在明军的阵营里,步兵占据了绝对的多数。因此步兵的营房被安排在了最外围的东南西北四个角,刘莫邪一身掾吏打扮,跟在他的身后。 刘莫邪差不多是第一次进军营,于是好奇的向他询问:“为何要将步军的营寨安插在最外边呢?” 朱樉笑着解释:“那是历史上无数先辈总结的经验教训,你想想要是深更半夜 有一支敌军夜袭,摸进了我方大营。那时黑灯瞎火的,敌我不分搞不好就会炸营。” “一旦炸营,数十万人发生踩踏的话,会死伤无数。到时候,你连跑的地方都没法跑。” 刘莫邪也是第一次出了大帐的范围,看向四周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接着又问:“那要是战马受惊到处乱跑,就不会发生踩踏了吗?” 朱樉摇了摇头,才继续说道:“先不说夜晚战马都栓进了马厩,况且就算战马受惊只会往外跑,而人不会,失去理智的人群只会本能的向自己觉得的安全的地方聚集,咱们的大帐跟牙帐就是他们的目标。”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打了败仗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让步兵的兄弟们当肉盾抵抗敌军,而他朱大帅本人可以第一时间带着骑兵营跑路。不,应该是去搬救兵才对。 第384章 下连队 朱樉的小心思,其实军中的将领都看的出来。只是大家都打着一样的小算盘,关键时候弃车保帅,先保命要紧。所以这帮老油条,没一个人出来说破这些潜规则。 朱樉带着刘莫邪,路过了不少营帐。里面住着的士兵,听到了主帅前来,纷纷走出营帐,跟他亲热的打招呼。 “今儿个天气不错,大帅你老人家出来遛弯啊?” 一个小兵冲着他亲热的招手,朱樉听到以后,微微颌首示意。 “大帅您吃了嘛?”一名天津卫的士兵用天津话朝着朱樉打招呼,朱樉见他手上正端着碗,就愉快的决定了今天在这儿蹭饭。 朱樉摇头笑道:“我刚好没吃。”一听这话,那名士兵顿时神情激动,朝着营房里招手。“兄弟们,大帅还没塞饭,人到我们这儿地界了,大家伙快出来邀请大帅一起吃饭。” 呼啦啦的一帮士兵涌了出来,站在门口两边夹道欢迎。朱樉翻身下马带着有些害羞的刘莫邪,迈步走进了营房。 朱樉刚坐下就有人给他殷勤的递上了碗筷,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好奇地望着刘莫邪,小声问道:“这位姐姐吃了嘛?” 刘莫邪虽然一身男装,但是瞒不过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天津人不管多大年纪的女子,一律都称呼姐姐。 第一次遇到一个年纪比舅舅还大的大叔,称呼自己姐姐。刘莫邪的俏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害羞的说不出话,朱樉替她回答:“她跟我一样都没吃了,今天来你们这儿先蹭一顿饭再说。” “大帅能赏光到我们这儿,是我们这帮老少爷们儿的祖坟上冒了青烟才对。” 老兵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赞同,“大帅能跟我们一起吃饭,说出去一定羡慕死其他营的弟兄。” 一名稚气未脱的男孩,给刘莫邪拿来碗筷。看着发黑的土碗,刘莫邪没有嫌弃,紧挨着朱樉坐了下来。 一堆人围坐在篝火前,火塘上架着一口大锅。大铁锅里冒着蒸汽,正在炖着猪肉。整个营帐烟雾缭绕,充满了欢声笑语。 朱樉给刘莫邪盛了一碗饭,对着身旁的老兵问道:“老哥贵姓啊?” 老兵连连摆手,一脸慌乱道:“不敢当,不敢当。免贵姓牛是这天津卫丙字营的把总。” 百户是官职,把总是军中的职务。这牛把总手下管着四五百号人,比平时在卫所里威风了不少。 尤其是三军主帅,当朝的秦王坐在他的身旁。牛把总觉得此时此刻正是他人生的顶点。 牛把总放下碗站起身,朝着北方跪拜了下去,双手合十虔诚的说道:“爹娘在上,孩儿给老牛家光宗耀祖了。” 对于牛把总这样的人来说,一辈子能见到的最大的官。无非是个五品千户就不得了了,现在他们这二十多万人的头儿,跟他坐在一起吃饭。也难怪他会这么激动。 牛把总朝着北方天津卫的方向,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宣泄完内心的激动之情。缓下来才坐回了朱樉身边。 朱樉跟在座的每人寒暄了几句,锅里的肉已经炖煮好了,在座的小兵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敢下筷子,毕竟跟这么大的官儿围坐在一起吃饭。 都是有生之年的第一次,一想到朱樉的身份。一个个变得拘谨起来,没了刚才热闹的气氛。 这种场面,前世公司团建的时候,朱樉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因为有不少新员工。 朱樉面露微笑,对着所有人说道:“大家伙都别愣着,谁最后一个吃完的洗碗刷锅啊。” 不少小兵刚才闻见肉香,一个个都馋的流出了口水。随着他一声令下,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一个个都争先恐后,朝着锅里夹肉。见到这混乱的一幕,领头的牛把总刚想喝止手下,就被朱樉伸手拦了下来。 牛把总苦着脸,解释道:“这帮乡下孩子没什么见识,还请大帅爷爷不要放在心上。” 朱樉却笑着说:“你跟比我爹差不多大,叫我爷爷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小人可不敢,小人可不敢。”牛把总连连道歉,脸上更加慌张。 朱樉摆摆手,一边吃一边说道:“那你还是叫我大帅好了。” 天津卫的营房里大多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娃娃兵,原因朱樉不用问都知道,一个是元末天灾加上动乱,一个明军北伐。两个原因造成了北方人口锐减,如果不是老朱花了大力气移民,估计北方百里无人烟,千里无鸡鸣的情况,再过五十年都不一定缓的过来。 朱樉指着那群娃娃兵,对牛把总笑着说“没事,这群半大的小子都挺活泼,怪招人喜欢的。” 听到他这样说,牛把总这才放下心来。这个年月,穷苦人家到了过年都不一定吃的上一顿肉,这些军户仅仅是混了个温饱,吃肉对于他们来说还过于奢侈。 在场的大人和小孩一个个狼吞虎咽,唯独身旁的刘莫邪没有动筷子,看着猪皮上的一撮猪毛发呆,刘莫邪平日吃的都是小灶,第一次吃大锅饭,看着带皮带毛的猪肉顿时难以下咽。 朱樉接过了她的碗,用指甲将皮上的猪毛一根根拔了个干净。 又重新将碗放回刘莫邪的手上,朱樉笑着解释道:“伙夫营那千把号人每天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人手有限难免不能面面俱到。” 看到朱樉温柔的举动,刘莫邪古井无波的内心,产生了一丝丝涟漪。她掩饰住脸上的感动,低头将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饭,朱樉这才跟着大家伙开始聊起了天。刘莫邪第一次跟这么多陌生人围坐在一起,原本在金陵诗会上出口成章,大方得体的她,现在变成了一个害羞的小媳妇。 坐在另一边两人背靠背坐着,刘莫邪低着头紧紧靠着朱樉的后背。悄悄的支起耳朵听着他和别人交谈。 朱樉前世是从一个基层的销售员,最后干到了管理岗位。天南海北的客户,他见过不少人。 不到一会儿功夫,朱樉就跟这帮天津卫的老少爷们聊到了一起。, 第385章 马千总 跟朱樉混熟了以后,牛把总充分发挥了天津人的特长。跟朱樉说起了单口相声。 “都说这金陵城里的烤鸭,那可是一绝。要我说啊,咱们天津卫的煎饼馃子那才叫天下第一。” “那小面一裹,鸡蛋那么一烙。保准你吃了一次,连睡觉做梦都忘不了。” 朱樉深有同感的点头赞同,“南京的烤鸭虽然皮脆肉嫩,但是这玩意吃多了会腻。煎饼馃子就不同了,我可以当成早点天天吃。” 听到朱樉是煎饼馃子派,在座的天津卫的士兵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每个人的心里都忍不住自豪,毕竟这位大帅可是在京城出生,是个地道的南京人。 南京人都说烤鸭不如煎饼馃子,他们这帮天津的老少爷们能不自豪吗? 听到煎饼馃子这种陌生的食物,刘莫邪非常好奇,附在朱樉耳边小声询问:“那煎饼馃子是啥东西?能有安徽的牛肉板面好吃吗?” 刘莫邪自小在淮西长大, 在她看来安徽牛肉板面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煎饼馃子的大名,在后世简直是家喻户晓。朱樉笑着说:“煎饼馃子就是一种面糊糊烙成的薄饼,摊上鸡蛋汁再加上一些小料。保准你吃了还想要。” 朱樉的话,勾起了刘莫邪的胃口。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是云南,刘莫邪就感到有些沮丧:“可惜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这辈子恐怕是很难吃到了。” 在她看来,就像是安徽牛肉板面一样,京城里淮西人做出的味道,跟她在家乡吃到的就不是一个味道。 朱樉悄悄说道:“我会做正宗的煎饼馃子,等有空了做给你吃。” 前世去国外出差的时候,朱樉在酒店里闲着无聊。从短视频上学了一手煎饼馃子,虽然有好多年没做,正好可以拿刘姑娘练练手。 从小深受儒家教育的刘莫邪,当然知道圣人的教诲之一‘君子远庖厨’。当听到一个男子愿意不辞辛苦为她下厨时,此刻的刘莫邪心中如同抹了蜜一般,充满了甜蜜和幸福。 刘莫邪要是知道朱樉只是想拿她练手,不知心中又会做何感想? 眼见大家都混的熟络了,朱樉这才开口问道:“老牛啊,你们大家伙都觉得这大营里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足?”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半大的小子成天在军营里厮混。早就被军营里的规则磨平了棱角。 朱樉这么一问,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两个都闭口不言,统统埋着头看着脚下当起了哑巴。这些士兵生怕口不择言,说错话得罪了上官会被穿小鞋。 牛把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当他一抬起头,看到门外不远处有名千总偷偷的朝着营房里打量。原本想发的牢骚,重新又咽回到了肚子里去。 牛把总摇着头说:“这里哪哪都好,比咱们在老家的时候,可强多了。” 朱樉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对着那名偷看的千总呵斥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给老子滚去马厩里刷马桶。” 那名千总见到朱樉动怒,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表哥息怒,小弟立马就去。” 那名姓马的千总连爬带滚,向着马厩的方向跑去。 见到对方滚蛋了,朱樉这才对众人询问:“说吧,马烨这狗日的平时都是怎么对你们的?” 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天津卫这帮士兵仍然不敢说话,连一向健谈的牛把总都选择了沉默。 营房里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僵了下来,见到这么多人都害怕刚才那名千户,刘莫邪忍不住有些好奇:“刚才那位千户是你的表弟?” 朱樉有些无奈的点头,小声跟她耳语:“那是我母后的堂侄,原本我父皇是要给他封侯的,可惜他自小顽劣成性,我母后一直拦着不让父皇给他封爵。” “这不出征云南,父皇让我带着他来混军功了。” 作为马皇后唯一在世的亲人,马烨可以说从小就不服管教,要多混蛋就有多混蛋。唯一害怕的就是朱樉这个老表,毕竟惹毛了朱樉,是真的将他往死里揍。 一个堂侄敢在亲儿子面前撒野,那不是讨打的吗?所以马烨在军中跟朱樉碰面的时候,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见大家畏惧马烨是皇后侄子的身份,都不敢出来说话。朱樉一脸无奈,只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 “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你们愿意忍受马烨的欺辱,那今天是我多管闲事了。” 朱樉伸手将刘莫邪从地上拉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房;刚迈出营房门口时,身后一名小兵开口了。 “你们不说,我说,大帅说的没错,马烨那个狗日的平时是怎么欺负大家伙的?” 朱樉回头一看,正是给刘莫邪拿碗筷的小兵,一脸稚气未脱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朱樉冲着他招了招手,那个小男孩走到他的身前,对着他磕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的说:“大帅你可得为大家伙做主啊。” 朱樉拉着他坐回了原位,语气温和的问:“把你们这些天受的委屈,都全部告诉我。” 小男孩用袖子擦着鼻涕眼泪,将他们这些天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一一向他道来。 “我们天津卫刚到大营,马千总就把朝廷发给我们的军饷给克扣了。每日的口粮只发下来一半,另一半就进了他一个人的腰包。” 小男孩一说话,众人也不再装聋作哑,一件一件控诉马烨的罪行。 牛把总五十多岁的人了,哭的像个孩子。对朱樉说道:“大帅你不知道,大军开拔前,洪武爷他老人家大发慈悲给咱们每人发了一床新棉被,大家伙都舍不得盖。” “都想着带回去留给家里的老婆孩子跟父母,没想到马烨那狗日在路上强行收走了大家的棉被。” “开拔时,你发给大家伙的军饷。还没捂热乎就被马烨那王八蛋派人跟抢走了,小凳子不给,被他吊在梁上鞭打了三天三夜,差点就去见阎罗王了。” 牛把总将刚才那名叫小凳子的小男孩叫到了朱樉身边,脱掉了身上的上衣,露出后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第386章 罚他是为他好 小凳子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溃烂发炎了。看的人触目惊心,听到了他们的遭遇,朱樉此刻的心里已经燃烧起了一团熊熊火焰。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朱樉就觉得亲爹朱元璋对待人的态度有些双标。一边要求底下的臣子们都像圣人一样自律,一边却放纵子女和亲属们为非作歹。 朱樉脸色阴沉,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说道:“大家伙都放心吧,我这个当头儿的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朱樉转身离开了营房,跟在他身后的刘莫邪见到他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刘莫邪劝他别干傻事:“马千总是皇后娘娘唯一在世的亲人,你要是对他动手,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而且跟你有亲戚关系,皇上那边不会觉得你是大义灭亲,反而还会认为你是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 朱元璋对亲属极其优渥,可以说众所周知的事。别的人触犯律法,朱元璋恨不得扒皮抽筋;可是落到了皇亲国戚的头上,一向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朱樉当然知道刘莫邪是为了他好,他轻轻拉开刘莫邪的手说道:“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现在身在其位,当然要谋其责。如果不能给手底下的弟兄们讨回一个公道,我还有何颜面坐在这三军主帅的位子上,当他们的头儿?” 刘莫邪看着眼前的男人,又要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心里一时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应该为他担忧。看着朱樉昂首阔步的走向了大帐,刘莫邪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朱樉一来到大帐,就对着亲兵千户赛哈智说道:“你带人去将战鼓敲响,召开全军大会。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卑职遵命。”赛哈智抱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三通战鼓声敲响,身在伙房的李景隆听到了擂鼓聚将的消息,李景隆来不及去找战马,骑上了一头拉货的驴,朝着大帐的方向一路狂奔。 就在刚刚,李景隆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挽回他在表叔心目当中的地位。 所以李景隆第一时间赶到了地点,一见到朱樉面无表情,李景隆就知道他在生闷气了。“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竟敢惹了我亲爱的表叔。”李景隆第一时间表起了忠心。 朱樉冷冷吐出两个字。“马烨。”李景隆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变得偃旗息鼓了,整个人跟霜打茄子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着李景隆那个怂样,朱樉只觉得恨铁不成钢,直接骂出声了:“怎么,一个千总就把你冠军猴给吓得尿裤子了?” 换做是别人,李景隆恨不得立马把那人从大营里揪出来打军棍,唯独马烨这个人的背景,他不敢招惹。 李景隆果断认怂:“马烨那个混账玩意是舅奶奶的唯一活着的亲人,表叔你的身份欺负他当然屁事没有,可是小侄我这细胳膊拧不过人家大腿粗啊。” 马皇后的堂侄这个身份原本很一般,但是加上了唯一这个前缀就变得意义不同了。那位可是马皇后娘家的唯一血脉,朱樉这个亲儿子欺负一下就算了,要是外人碰一下敢保证马皇后嘴上不说,心里会没意见吗? 都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李景隆的小心思,朱樉当然是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怕到时候,他的亲娘会胳膊肘往外拐。毕竟马烨是他母亲的亲大伯留下来的小儿子。 朱樉沉着脸说道:“我爹是你的亲舅老爷,我娘是你的亲舅奶奶。我的二姑父你爷爷还活着,你居然还会怕马烨那个王八蛋。” 说着,朱樉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我对你这个大侄子寄予了厚望,现在你就这个怂样,我看你一辈子最多当个太子太师就到头了。” 一想到太子太师比太师矮了一头,李景隆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直痒痒。表叔用出了激将法,李景隆明明心知肚明。 可是耐不住他是个官迷啊,而且李景隆最在乎的是他在朱樉心目中位置。一想到表叔最近跟李祺跟徐家两兄弟打的火热,李景隆就吃起了醋。 他决心要夺回表叔心中的小甜甜位置,李景隆拍着胸脯说道:“我爷爷还住在紫禁城,我李九江会怕他隔了一房的马烨才怪。” 朱樉点了点头,上次也是因为李景隆的爷爷李贞还活着,他才会选择去卖李文忠和李景隆父子的人情。因为他十分清楚,只要李贞这个从小对朱元璋最好的姐夫还活着,闹到最后,李文忠也不会死的。 李景隆信心十足,因为他爷爷可是住在紫禁城除了皇上以外,唯一活着穿五爪金龙袍的存在。 听到鼓声以后,分配在各个营区的将领们都一路马不停蹄赶了回来。李文忠跟沐英两人风尘仆仆,两人一下马,朱樉就带着李景隆迎了上去。 “小弟发生什么事了?又把大家聚在了一起?”李文忠率先开口问,朱樉表面上没授予他职务,骑军营实际上是由他代管着。 朱樉解释道:“马烨这王八蛋,不光克扣了下面的粮饷。还抢人的新被子打骂士卒,我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惩处他给手下的将士以儆效尤。” 沐英担忧的说道:“马烨的混账程度可是远超小弟当年,这些年仗着阿母的势搞得天怒人怨,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沐英说完,李文忠点头赞同,立马劝告朱樉:“都是自家亲戚,惩罚一下算了,搞得太僵了以后,舅舅的颜面恐怕会不好看。” 沐英跟李文忠二人都是一直在朱元璋身边长大,深知朱元璋极为护短的性格。只要你不触犯到他的逆鳞,最后打在身上的大棒子一向都是高高举起,再轻轻落下的。 “对啊,找个机会将马烨这人调走便是,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沐英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对于一心想要为他人讨回公道的朱樉来说,这无异是对马烨这种人的纵容。 “小杖不受,将来只能挨大杖打。我打他是为了他好,不然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将来成为大明的心腹之患。” 第387章 投票表决 听到朱樉的这番言论。李文忠跟沐英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这小弟自打去年回来以后,跟以前的行事风格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朱樉做事全靠随心所欲,完全就是一个满脑子肌肉的莽夫。现在的朱樉在做事之前,就开始立起了道德牌坊。他的这番言论,就是老朱本人来了也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心有默契的点了点头,他们不知道的是幸好朱樉这小子不是女的,不然让他们见识什么叫国服1.0版本的拳法,朱元璋来了都只能跪地求饶。 听到两位兄长同意了,朱樉有了底气。到时候就算不小心将马烨弄死了,也有这么多人帮他一起扛着。毕竟朱樉事先可是找了大家伙商量过的。 傅友德跟张龙、陈桓三人接连赶了回来。三人刚跟朱樉见面,傅友德就向他询问:“上将军将我等召回,可是有要事相商。” 朱樉点头承认,将刚才在天津卫的营帐里发生的事简短说了一遍。听完,傅友德久久沉默不语。 张龙跟陈桓二人则是面露惊讶,原本以为秦王说的要下基层。是给他们这帮将领做个榜样,没想到秦王做事如此雷厉风行。刚一说完,秦王就不声不响下去视察完了,这几个将军都来不及陪同他出门。 听完朱樉的讲述,傅友德仔细思考过后,还是觉得此事不宜声张。他向朱樉劝道:“马千户贪墨粮饷,抢夺军械是非常恶劣的行径,按规矩理应按军法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可是马烨是皇亲国戚,应该交由陛下亲自来发落才对。” 傅友德的意思很明白,马烨这种人跟皇家沾亲带故,一个处理的不好难免伤及天家的颜面。 从前方刚赶回来的王弼,身上的甲胄都还没来得及脱。进门听到众人的谈话,第一个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老傅的话,说的很有道理。皇亲国戚的案子还是让皇上来处理最稳妥。” 见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朱樉开口说出了不同看法:“咱们大军即将奔赴前线,咱们上到将军下到士兵都是一个命运与共的团体,大家伙作为团体一员,互相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其他人低头开始思考,朱樉继续说道:“当然是信任,在座的各位都是老行伍了,要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在战场上与敌军相遇会发生什么?相信在座各位前辈心里都一清二楚,不用我这个晚辈多说了吧。” 马烨手底下只有千号人马,看似贪污侵吞的数额不多。可要是这件事一发酵的话,经过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大营就会弄的将士之间离心离德。 众人细想之下,觉得冷处理似乎不太妥当。傅友德向朱樉询问:“那上将军觉得意下如何?” 朱樉背着手起身,在众人的身后绕了一圈才开口:“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大张旗鼓的处理,首先将马烨这个例子当成反面教材,让下边的人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无论他的身份有多尊贵,无论他的战功有多高。只要触犯了军法,咱们就绝不纵容姑息。” 听了朱樉的话,大家心里都清楚。朱樉是不准备将这件案子捂盖子了,反而还要利用马烨这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大书特书。 反正丢脸的是别人,跟他这个远房表哥没有一点关系。 几名将军都在沉默之际,刘莫邪直接拉开了门帘,走进了大帐对着朱樉直话直说:“小人觉得很不妥。” 朱樉见她膝盖的位置上还粘着几根青草,朱樉已经猜出刘莫邪在门口偷听了不长时间。 他拉长着脸说道:“大老爷们商量正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朱樉抬手一指门口,对刘莫邪没好气的说道:“现在是本帅的开会时间,麻烦你刘秘书在门外候着。” 刘莫邪好心好意进来提醒他,别到时候惹怒了皇帝把他这个主帅给临阵换了。结果话都还没说完,朱樉就给她甩脸子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刘莫邪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气鼓鼓的离开了。被这娘们一打岔,朱樉也没了继续长篇大论的心思。 朱樉对着众人简短的说道:“各位老前辈带兵打仗的时间,相信不少让比我的年龄都长。咱们此去云南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胜利,咱们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一场小胜就能满足你们这些当世名将的胃口了?” 朱樉的大手一拍,将身前的桌子拍的砰砰作响。“我要的是一场大胜,要漂漂亮亮的打出明军的声威气势,才能震慑到那帮蠢蠢欲动的西南土司。” “目前来看咱们的士卒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咱们的将领都是久经沙场,经验老道之辈。唯一能够阻止我们南下脚步的,不是那帮前朝余孽,而是来源于咱们内部,这些隐藏在黑暗里的蛀虫。”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坚固的城池也架不住内部出现叛徒。不严惩马烨这样的人,咱们的队伍就无法牢牢团结在一起,就会在战场上露出破绽被敌军发现的话,就会轻易将我们击溃。” 朱樉的话震耳发聩,引起了李文忠、沐英、傅友德等人的沉思。都是平定天下的功勋宿将,一个个其实心里都明白。明军能够在乱世中问鼎天下,靠的不是兵多将广也不是地盘够大,更不是火器的精良。 靠的是朱元璋亲自定下近乎严苛的军法,有了铁一般的纪律,明军才能真正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傅友德率先表态:“既然上将军都发话了,那咱们照做就是了。” 王弼刚才也是为朱樉着想,见他心意已决。王弼抱拳说道:“末将觉得上将军的话十分在理。” 朱樉发现王弼这老头还挺有张飞的风范,说来说去都是‘俺也一样。’ 张龙和陈桓二人相继表态:“既然上将军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上将军能秉公办事,末将心服口服。” “上将军说的是,马烨那等小人不严惩不足以平众怒。” 李文忠跟沐英两人自然是站在他的那一边,两人二话没说点头同意了。 第388章 密报应该这么写 投票表决完了以后,朱樉表情严肃对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咱们下午就召开全军大会,公开审理马烨贪污一案。” 众人抱拳称是,随后朱樉宣布了散会。几位将军先后依次走出营帐,张龙落在了最后头。等人走的差不多以后,张龙又原路折返了回来。 朱樉没有离开,坐在帅位上等着他。张龙小心拉上门帘,确定四下无人,张龙这才对着朱樉说道:“殿下,您看今天的密报应该怎么写?” 张龙是老头子安插在大营里的眼线,对于这件事,朱樉当然心里有数。毕竟让张龙留在中军,还是朱樉当初主动向老头子提的。 令朱樉没想到的是昨天半夜,张龙跟陈桓二人会主动找上了他,并且主动交待了向他实情。 低头思考了一阵,朱樉这才开口:“老张,我觉得您应该这样写‘在洪武大帝的英明领导下,充分发扬了民主风格,经我们征南大营的领导班子集体研究决定开除马烨的千总职务,并移交军法司处理。’” 前面拍马屁的话,张龙还能勉强听懂。后面又是民主又是集体的直接给张龙整不会了。 张龙哭丧着脸说道:“这样的密报真是难为属下了,属下不会呀。” 想了想以老朱的文化水平,这样工整的报告交上去他肯定看不懂。朱樉简短的说:“你就重点写处理马烨这事,是咱们几位高级将领集体投票决定的,而且一定要注明刚才的会议上,在座各位将领的意见都是全票通过。” 张龙有点听不明白,向朱樉询问:“殿下,为啥一定要写明是大家伙都同意了?” 听到这个问题,朱樉面露微笑,跟他耐心解释:“咱们是一个集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到时候,老头子怪罪下来,这个责任当然是大家一起扛了。” 张龙没想到朱樉这个三军主帅,破天荒将大家叫到一起开会,居然是为了一起背锅。更没想到,连他自己都绕进去了。 一辈子谨小慎微的张龙,苦着脸朝着朱樉说道:“殿下要是秉公处理的话,皇上定然不会责罚在我等头上。” 想起老头子在处理亲属违法这一事上,一向双标的很。朱樉也拿不准老头子会不会为了母亲唯一的娘家亲戚跟他急眼。 看见张龙愁容满面,朱樉出言安慰道:“我就是以防万一,再说了老张你应该往好处想,咱们这么多人都同意了。正所谓法不责众,难不成老头子还能将我们这么多人一下子都撤换了?” 临阵换将,本是兵家大忌。一想到这儿,张龙忐忑的心情,顿时安定了下来。 要是知道历史上的蓝玉案,张龙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安心? 打发走了张龙,听到赛哈智回来传信:“大帅,铁大人回来了。” 铁铉是职位是断事官,负责大营的军法。一听到铁铉回来,朱樉顿时有了主心骨。“我亲自出迎。还有以后老铁进我的大帐一律不用通报了。” 原来还铁铉、铁断事的叫着,这才两天不到就变成了老铁。赛哈智不知道这位主帅又是抽的什么疯?只能低头称是。 朱樉大步走出大帐,站在门口迎接铁铉的到来。 铁铉在铜陵县衙查案,忙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身衣服,就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了回来。 大老远就见到朱樉站立在门前相迎,铁铉急忙冲着他拱手作揖:“有劳上将军出门相迎,下官不甚惶恐。” 朱樉连忙摆手,揽着铁铉的肩头亲热的说:“老铁,咱们可是认识了有好几年了,比起你带着人彻夜查案的劳累,我这个做上司的出门走几步又算得了什么呢?” 铁铉还是第一次跟朱樉这么亲近,两人并排挨着肩头走进了大帐。两人相对而坐后,朱樉才对铁铉询问:“老铁啊,铜陵县的案子进展如何啊?” “铜陵县的案子已经基本查清,跟涉案官员交待的口供大抵一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铜陵境内有两座铜山,山上的所有铜矿都在一名姓杨的富商名下。” 铁铉一说铜陵县有铜矿,朱樉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变成了铜钱的形状。他没有关心案情,而是向铁铉追问铜矿的情况:“这些铜矿都是露天的吗?每年产量如何?” 铁铉从怀中掏出一片象牙做的书签,递过去给朱樉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有两个地址一个是古湖镇的包村的附近,有一座山叫包山,上面还遗留着唐代的采石场。另一处铜矿在县城附近,位于铜官山北面的罗家村南边。 铁铉没有将这些资料写进卷宗上报给朝廷,而是单独记在了书签上单独交给了他。朱樉一时搞不清铁铉的用意,他直接问出:“老铁啊,你将这两处铜矿交给本王是何用意?” 铁铉郑重其事的回答:“这两处铜矿皆是月产十万斤以上的大矿,原本是朝廷的官产却在四年以前,以贱卖的方式流落到了这名叫杨远的商人手上。” 朱樉没想到铜陵县的案子,还涉及到了国有资产的流失。按《大明律》的规定任何山川湖泊、河流、矿产都是朝廷的官产,可这官产却堂而皇之变成了某人的私产。 朱樉闭着眼睛都能想出答案,他将书签放进了怀中装好。“这个叫杨远的商人背景一定不小吧?” 面对朱樉询问,铁铉点头承认了,他对朱樉说明了实情。 “这名叫杨远的商人有一个女儿,正是周王殿下的侧妃杨氏。” 听到铁铉回答,朱樉没想到查着查着居然查到了老朱家的头上。不过想想也释然,普通商人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将国家的资产私有化。 而对于老朱家的皇子来说,侵吞一座矿山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小事。藩王一开口,下面的官员自然会殷勤的跑腿。 “看来五弟朱橚也不是省油的灯啊。”面对朱樉的感叹,铁铉很想吐槽一句,周王在藩王之中吃相还算好看的。老朱家其他藩王的吃相简直不忍直视。 第389章 周王府的高太监 铁铉对他说道:“秦王殿下,自从杨远执掌包山跟罗家村的两处矿场以后,克扣了矿夫跟坑户的工钱。还有原来一日两次的口粮,变成了一日只发一次。又以各种理由向矿民多交课税,然后中饱私囊。” 明代的矿业模式是将一些无地的贫农编为矿夫和坑户,又将当地的富户任命为矿头和坑首。负责管理这些矿民,饱读圣贤书的官老爷没功夫管理这些矿山,只要富户们按时上缴每年的赋税跟按时送来孝敬银子就完了。久而久之,大明的矿山就变成了当地富户的私产。 朱樉没有接话,铁铉继续说道:“富户想尽办法压榨矿民,矿场的矿工跟百姓怨声载道。长期以往下去,下官唯恐会激起民变。” 朱樉眼睛一眯,盯着铁铉说道:“我说你铁大人怎么这么好心送本王两处矿山,原来是个烫手山芋啊。” 刚才还在叫人老铁,这一会儿变成了铁大人。还是语气略带讽刺的那种,朱樉翻脸比翻书还快,直接给铁铉整不会了。 铁铉面露尴尬之色,可是一想到他坐在县衙之内,收到的一张张百姓递交上来的状纸。铁铉就感到寝食难安,他起身一脸正色,对着朱樉郑重一拜。 “铜陵一地尚有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三名矿民,他们盼望殿下施以援手如同久旱盼望甘霖一般。” 说实话,对于那两座能够年产二百四十万斤的矿山,朱樉还是很动心的。不过在行军途中,他不太想沾染上这些麻烦事。 见朱樉迟迟不肯答应,铁铉只能另辟蹊径,开始讲起了利害关系:“殿下的长安钱庄虽然享誉江南,历朝历代都以铜钱为官钱。银票再保值对于京城的物价也是杯水车薪。” 铁铉的话点醒了朱樉,大明自开国以来闹钱荒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他提出的使用粮票来解决洪武宝钞贬值的问题,本质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宝钞,因为粮票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朝廷的信誉。 银票跟银两只能解决大宗商品贸易,民间商品交易还是维持着以物换物的形式。而铜钱作为金属货币,流通了上千年早就得到了民间百姓的认可。 哪怕是现在都有不少宋金时期的钱币流入市场,只是数量相对稀少而已。 思索再三后,朱樉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本正经的对铁铉说:“老铁你说的对,咱们不能寒了铜陵百姓的心。” 见朱樉这个锦衣卫头子愿意插手矿山的事,铁铉这才放下了心中悬着的巨石,他也算对那三万多的矿民能有所交待了。 朱樉正要派锦衣卫去抓人,赛哈智就走进大帐向他禀报:“大帅,周王府的中官高德范求见。” 老五这小子反应也太快了,朱樉皱着眉对铁铉说道:“高德范是五弟身边的伴当,想必这高宦官是连夜从开封渡河而来。” 见到周王府来人说情,铁铉赶忙起身:“既然是周王殿下的信使,那么下官按规矩应该回避。” 铁铉正要起身告辞,朱樉叫住了他:“老铁先不急,你就在这儿坐着听。”说完,朱樉转头向赛哈智说道:“让那位姓高的宦官进来吧。” 赛哈智抱拳称是,他走出去没多久。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走了进来。先是朝着朱樉磕头请问:“奴婢高德范,见过秦王千岁。” 朱樉抬手示意他平身,高德范起身后,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文官。他对着铁铉说道:“不知这位大人应该如何称呼?” 铁铉坐在位子上,拱手作揖道:“在下铁铉,是军法司的断事官。” 作为周王的大伴当,高德范显然没有将眼前这个身穿青袍的五品官放在眼里。高德范双手抱在胸前,对铁铉颐指气使的说道:“咱家是奉了周王殿下命给秦王殿下带信儿,这位铁大人在这里坐着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说着,高德范抬手指着门外:“铁大人要不还是先去外面候着,等一会儿咱家出来了,你再进来也不迟啊。” 眼前的一幕,朱樉已经司空见惯了。宫里的太监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自然是夹着尾巴做人,藩王府邸的太监就不同了,仗着主子的事一个个在地方上嚣张跋扈惯了。 朱樉选择了冷眼旁观,想想看看铁铉这小子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只见铁铉巍然不动,对高德范说:“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高公公进大帐之内似乎没有脱鞋吧?” 高德范看了下脚下一地的泥巴脚印,能混到藩王身边的宦官都是人精。高德范随即狡辩道:“秦王殿下的大帐内并没有铺设地毯,咱家自然不必脱鞋。” 朱樉不铺地毯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是怕弄脏了清洗太麻烦,二是军中都是一帮几天几夜不洗脚的大老爷们儿。一帮不洗脚的汉子在密不透风的帐篷里议事,那股陈年老坛酸菜味还不得把自己给熏死啊? 高德范的辩驳,没有难倒铁铉一点。只见铁铉摇头晃脑的说:“礼记有云:‘待坐于长者,履不上于堂。’高公公不穿鞋就进帐似乎是有藐视主帅之嫌,本官执掌大营军法理应对高公公略施薄惩,以振纲纪。” 听到铁铉要对自己用刑,高德范直接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铁铉说道:“咱家是周王身边的伴当,你要是动了咱家,王爷他老人家绝不会放过你。” 铁铉豁然起身,对着帐外喊道:“中官高德范脚上着履闯进帅帐,简直是目无军纪将他拖出去重打十军棍,以儆效尤。” 两名卫士闯进大帐,两人一左一右捉住了高德范。向朱樉投来询问的目光,朱樉点了点头,那两名卫士直接将高德范拖了去。 高德范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以后,帐内只剩下他跟铁铉二人。朱樉拍了拍手,对铁铉说道:“老铁啊你这真是好算计啊,变着法的帮本王跟五弟结仇是吧?” 铁铉自己脚上还穿着官靴,却挑着高德范没脱鞋来说事。傻子都看的出来,这是在打周王朱橚的脸。 面对朱樉的质问,铁铉对着他认真说道:“殿下素有行云布雨之志,他日必然翱翔于九天之上。岂可被亲情俗世所累,若是有朝一日还请殿下莫要负了天下百姓才是。” 第390章 帐内密谈 铁铉只用了短短一句话就跟朱樉整沉默了,行云布雨除了萧敬腾就剩下龙了。铁铉的意思很直白,你朱樉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男人,怎么能包庇家里那几个混账兄弟呢? 铁铉今天的表演,再一次让朱樉见识到了这帮读书人出身的文官厉害。他都还没给铁铉跟杨士奇两人画上饼,铁铉这个老员工就开始给他这个当老板的开始先画饼了。 想了想朱樉还是矢口否认:“东宫太子已经正位多年,本王不过是京城的一位闲散王爷。将来皇位的归属跟本王没有半点关系。” 秦王说自己没有野心,听在铁铉的耳朵里不由想起最近在看一本叫《水浒传》的书,《水浒传》里面的潘金莲说自己是贞洁烈女一样可笑。 铁铉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问道:“既然殿下无心皇位,为何不去秦地就藩?为何还要殿下多此一举,亲自领军出征云南呢?” 面对铁铉的二连问,朱樉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非是本王不愿意就藩,实在是父皇不放心我。领军出征也不过是为了朝廷,为了给父皇分忧罢了。” “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铁铉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然后指着他说道:“一切不过都是殿下的托辞,殿下若是想一心就藩,圣上又怎么拦得住呢?殿下留在京城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在圣上百年之后抢夺先机。” 被铁铉当面戳破自己的小算盘,朱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本王不过是想在父皇母后膝下承欢,日夜尽孝又有何错之有?” 顿了一下,朱樉接着又说:“至于鼎石你怀疑本王有争储之心,纯属冤枉了本王的为人。太子身为嫡长子,又从未失德。本王又何来争储一说呢?” 铁铉跟朱樉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对他了解颇深。以前的秦王是个愣头青,把造反写在自己的脸上。现在的秦王一边干着造反的勾当,一边美其名曰为朝廷分忧。 秦王如今的脸皮厚的令人瞠目结舌,铁铉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殿下与我相交多年,彼此都互相了解。下官想说的是有时候争与不争并不是由殿下决定的。” 铁铉抛出一个话题,让朱樉十分感兴趣。如今刘伯温被老朱给盯死了,李善长被圈禁在家。他的身边正好缺一个军师,本来是想找罗贯中的。 罗贯中人到了晚年,已经到了无欲无求的阶段。面对朱樉发出的邀请,早就成了惊弓之鸟的罗贯中果断选择了拒绝。 而铁铉不一样,他二十出头正是热血的年纪,有才华有理想正是跟他一起造反的不二人选。朱樉一想到能拉一个青史留名的忠臣下水,就激动不行。仔细想想拉忠臣谋反不比拉良家妇女下海刺激多了? 朱樉屁股往前一挪,他微微侧身说道:“噢?鼎石请细细道来,本王愿闻其详。” 看见朱樉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铁铉将屁股底下的椅子向前挪了几步,附在朱樉耳边小声道:“殿下争与不争,看的不是你的态度。而是你有没有那个实力。若是将来新皇登基,殿下又手握重兵在外。殿下既无谋反之心,又有谋反之力。那是新皇该如何看待殿下?” 朱樉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当然是除之而后快了。”铁铉点头赞同道:“殿下说的没错,殿下如今贵为秦王、上将军、宗人令、东阁大学士、锦衣卫都指挥使……此次出征若是大胜而归,圣上又要如何赏赐殿下呢?” 听完自己的官职,朱樉脑袋一懵,没想到短短几年,自己头上居然多了这么多的头衔。可有加起来还不是比不上一个太子储君的地位尊贵。就像前世的实权副国级跟享受副国级待遇一个道理。 朱樉咂咂嘴说道:“你的意思是本王已经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了?下一步就是本王功高震主,被推出午门斩首了?” 从小在宫里长大,朱樉当然知道午门不是砍头的地方。毕竟就算是老头子这样的妙手屠夫也不会发疯在自己家里杀人,那会坏了风水。 被朱樉这么一打岔,铁铉见到这个整天没正形的主,气鼓鼓的说道:“殿下谬也,您的功劳再高能高过开朝立国的圣上吗?您是他的嫡次子,就算您功高震主,圣上也会赏你几个虚职,然后再将你赋闲在家。要是换作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停顿了一会儿,铁铉的脸色变得严峻,对他严肃的说:“如今殿下的处境正如当年的秦王李世民一样,不进则退,退则死无葬身之地也。” 一听到自己跟二凤相提并论,朱樉连忙否认:“鼎石啊,你高看本王了。李世民敢拍着胸脯说大唐的七成江山是他打下来的,本王连大明江山的一半关系都扯不上。” 跟二凤那种千古一帝相比,朱樉脸皮再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连个小凤都算不上,听到朱樉这么贬低自己,铁铉抬手一拍大腿,急得直上火:“微臣说的是您跟秦王李世民的处境一样,你怎么能厚着脸皮去跟人家那种五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相比呢?” 铁铉这话讽刺意味十足,听的朱樉脸色一黑,敢情还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朱樉气的脸色涨红,向铁铉质问:“我都没当过皇帝,你怎么知道我比不过李二那家伙?” 铁铉憋憋嘴,才说道:“若论嘴上功夫,殿下远胜唐太宗文皇帝矣。至于其他的……” 剩下的话,铁铉没说。意思不言而喻,就差指着朱樉的鼻子骂,你除了耍嘴皮子,剩下的给李世民提鞋都不配。打从出生到现在,朱樉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鄙视。 朱樉难得没有发火,而是冲着铁铉有些不自信的问道:“本王真的有那么差劲?” 铁铉无奈的点点头,才出言解释:“殿下除了贪婪、好色、吝啬、小心眼、行事鲁莽,对朝廷的差事消极怠工以外,应该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第391章 陈述现状 听到铁铉对自己的评价居然低到了这个程度,朱樉也忍不住陷入了自我怀疑。 “听你这么说,本王的身上就没有一点优点了?” 朱樉一问话,铁铉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有,殿下您能吃苦耐劳,出手大方,又能上马杀敌,还能怜悯百姓。最难得的是您还能秉承着公心,惩恶扬善。全天下的皇子你是唯一一个有望能继承圣上衣钵的。” 听到自己成了蝎子拉屎独一份,朱樉变得有些迷糊。他抬着手打断了铁铉继续说下去。朱樉直接问道:“等等,我刚才不是吝啬鬼吗?怎么又成了出手大方的人。” 铁铉认真的回答:“您对自己和权贵吝啬,却能对百姓们大方啊。” 朱樉一直认为自己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想到看在别人的眼里正是自己乐善好施的证明。他的初衷不过是想捞点名声罢了。 朱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铁铉接着说道:“如今您身处高位,身后跟随的沾亲带故之人众多,已经在朝堂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您现在的处境正如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您这一退可不仅仅牵扯到您一个人的身家性命了。” 铁铉的话,直接敲响了朱樉的警钟。他这时才意识到不知不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而是有一帮亲朋友好跟利益一致的盟友在不断的催促自己前行。 朱樉长叹一声,感慨万千说道:“常言道屁股决定脑袋,本王到了这个位置上看来由不得自己做主了。要是本王将来卸甲归田,岂不是陷追随于我的这帮亲朋好友于不义了吗?” “然也,殿下现在已是藩王之首,挡在您身前的是太子。在您背后觊觎您的是晋王和燕王。您现在犹如困在了悬崖峭壁之上,要嘛拼尽死力攀登到顶峰揽下这天地之间的无限风光,要嘛只有下坠掉进万丈深渊之中,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铁铉的话犹如一记铁锤,重重敲击在了朱樉的心脏上。将他心里仅存的所有侥幸都砸成了粉末,化为满天的灰烬。 两人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双方都已经掏了心窝子。朱樉问出了心底的疑虑:“你铁铉以前一直不愿意屈居在本王麾下,现在又鼓动着本王去争大位到底是几个意思?” 铁铉正如一个情场浪子一般兜兜转转出去转了几年,回来才发现还是糟糠之妻这里才是能与他相伴一生的良人。可惜朱樉不会读心术,要是知道铁铉现在的想法,脾气暴躁的朱樉说不定会当场将他打死也不一定。 铁铉唉声叹气了小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皇位要是落到了别人手中,或许会是一个盛世。这亿万平民百姓不过还是盛世之下的蝼蚁一般苟且,而殿下您不同,您能真正改变这个残酷的时代。” 从政几年的铁铉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他眼睛里看到的都是皇室宗亲、开国勋贵、朝廷官僚正渐渐变得跟元朝权贵一样,开始讲百姓当成奴仆一般奴役,如今有洪武大帝在上面镇着,这帮吸血鬼还会收敛一些。 等到洪武大帝龙驭归天,天下会变成怎样一副光景?铁铉简直无法想象,在铁铉看来,朱樉是唯一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真命天子。 听到铁铉对自己寄予厚望,在开封搞社会实践失败过一次的朱樉,变得有些露怯。“我当年在开封做了那么多事,结果我爹一来上到你们这些我亲手任命的官员,下到黎民百姓全都临阵倒戈了。我连一地都站不稳,将来如何立足于天下?” 对于朱樉的担忧,铁铉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殿下根基尚浅,羽翼未丰。虽然侥幸占据一省之地,可是并没有一套完整的班子能够替换掉原来的官吏。加上大义名分在朝廷那边,您才会败的这样轻而易举。” 朱樉陷入思考时,铁铉接着又继续说了下去。“如今的殿下上有陛下支持,下有军中将士团结在您的身边。唯一欠缺的不过是治理朝政的经验,就算是陛下想卸了殿下手里的军权,都得三思而后行。” 在铁铉的眼中,朱樉现在的位置很微妙。在皇帝之下,名义上比太子低一级,手中的权力却不亚于太子。朱元璋想撤换掉朱樉的话,就得重新启用淮西勋贵。对于皇帝来说,外臣的威胁永远大于亲生儿子。 铁铉的话,令朱樉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朱樉才开口说道:“离京之前,我曾去过李太师韩国公的府邸一次。李太师说要我跟他写信教我如何治国,你觉得他这话是真是假?” 听到这句话,铁铉的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惊讶的问:“李太师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何单单要教您一个藩王治国?” 朱樉将七年前在淮西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跟铁铉讲述了一遍。听完以后,铁铉一拍大腿醒悟道:“原来是李太师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已然握在殿下一人手中,就算陛下跟殿下宽宏大量能够饶恕于他。可如今宰相之位已然废除,李太师就算重获自由之身,也断然没有起复的可能。” 铁铉说的口干舌燥,朱樉起身走到桌前,用茶壶倒了一杯清茶给他。铁铉一饮而尽后,才接着又说:“李太师此举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寻求在新朝立足的可能,二是为后人留下可靠的人脉。” 朱樉听到他这样说,有些诧异的问:“李太师的儿子李祺已然贵为驸马,他也没必要还要结交我这个藩王,还是曾经的死敌啊。” 铁铉摇头解释:“非也,常言道君子之泽,三世而斩。这话要是说的民间倒也十分恰当,可是换在朝堂这种尔虞我诈之地,圣上的恩泽要绵延到两世都难。李祺能当上驸马,全赖李太师之力。若是他一死,这份恩情也就淡了。” 想起历史上的第二次胡惟庸案,正如铁铉所说李善长一死,儿子李祺的全家就被流放到了江浦。 第392章 铁铉(1) 铁铉的一番话令朱樉茅塞顿开,他以前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也得到答案。朱樉现在唯一感到迷茫的一个问题,他直接向铁铉询问:“现在本王只有一个问题,现在我大哥的身体好像出了状况。到时候若是有个万一,储位悬空,我又该如何自处?” 听到太子病了,铁铉瞳孔晃动,脸上掩饰不住震惊。铁铉一把抓着朱樉的手问道:“殿下确信消息来源是真的吗?” 铁铉一问,朱樉点头说道:“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我肯定比真金还真。”说到消息来源,从别人亲媳妇嘴里得知,朱樉能不感到自信吗? 铁铉埋着头,认真思考了大半天。铁铉才抬起头说道:“既然事到如今,殿下尽可放心大胆的做自己。” 听到对方嘴里说出的这个答案,朱樉直呼电信诈骗。他不可置信指着铁铉说道:“绕了这么一大圈的功夫,结果你就跟我说一句‘做自己’。你这不是把本王当做猴耍吗?” 铁铉用力的点点头,看着朱樉举起的拳头离他的头只有零点零一公分,铁铉这才出言解释:“以陛下的火眼金睛,您做任何伪装都会被一眼看穿。不如展现您的真性情,让陛下放下防备。渐渐的将朝政托付到您的手里。到时候,您将朝政大权跟兵权两把抓到手里,那太子做与不做于您又有何异呢?” 不得不说,铁铉的话很有诱惑力。可是朱樉始终不相信朱元璋那样的帝王会甘心做一个不理朝政的‘太上皇’。朱樉继续问道:“可是我还有两个弟弟在领兵,一个晋王,一个燕王。我一离开军中,手中的兵权不是要被他们两人分走了吗?” 对于他的顾虑,铁铉笑了一笑说道:“那两位藩王远在千里之外,而您不同朝夕相伴在陛下身边。陛下如今尚能勉力维持朝政,等过了几年到了年事已高,精力难以顾及到方方面面之时,您说到时候,陛下是会想起一直陪伴左右的您,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晋王和燕王呢?” 铁铉的话如醍醐灌顶,朱樉一下子想起了历史上的好侄儿建文帝。朱允炆比起几个叔叔可以说能力差的老远,为啥他一个书呆子登上皇位?不就是靠着成天在朱元璋身边尽孝吗? 仔细一想,朱樉发现自己的优势可比朱允炆强的太多了。他有一堆媳妇跟子女跟紫禁城近在咫尺,哪怕他哪天不在京城,有这么多孙子孙女围绕在老朱身边,谁敢不识好歹给他进谗言啊? 朱樉第一次发现养儿防老这么有意义,原来是儿女多了可以防备朱元璋那个老东西听信谗言以后,万一会对自己不利。 一想到优势在握,朱樉心中就跟抹了蜜一样。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铁铉立马提醒道:“刚才都是我们二人私下的分析,如今事情尚未发生,一切改变皆有可能。越在关头,殿下越不可掉以轻心。” “鼎石所言极是,小王一定时刻放在心中警示自己。” 铁铉说的没错,刚才的朱樉差不多化身成了三大战役前的常凯申,变得自信心爆棚。经过这么一提醒,朱樉才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里重新回到现实,他大手一伸直接拉起了铁铉的手,双手握在手中。 看向铁铉的目光,已经是变成心形。不愧是历史上能跟永乐皇帝斗智斗勇的狠人,这分析和判断能力就是顶级。也不枉朱樉追求了铁铉这么多年,这才抱的美人……呃不对,是获得了铁铉这个忠臣的彻底臣服。 有了铁铉这个得力干将的归附,朱樉对未来更加有底气了。 畅想完了未来,开始谈眼前的正事。 铁铉向朱樉询问:“铜陵县的案子已经查明,关押在大牢里的案犯一共有二十三人。殿下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对于这个问题,朱樉早就想过了。他直接回答:“贪污五百两以上的判处溢首,两百两以上的判处流放充军。余下的只要退了赃既往不咎。” 溢首就是绞刑,按《大明律》的规定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处以剥皮楦草。铁铉觉得这样的处罚,对于这帮贪官污吏似乎有些太轻了。 “殿下这样处理,在外人看来难免有放纵贪腐之嫌。” 铁铉提出了反对意见,朱樉跟他认真解释:“如今大明立国十多年了,我父皇以铁腕治贪。实行严于治官,宽以养民。可是地方上贪污仍然蔚然成风,皆因以杀之贪,操之过急了。” 听到朱樉与当前朝中主流截然不同的论调,铁铉顿时来了兴趣,支起耳朵倾听道:“殿下请讲,下官愿闻其详。” “上古时期,‘皋陶作刑’将贪污纳入杀头的刑罚,可见贪污之弊早已存在了数千年。历朝历代贪官数量尤以大明为最,鼎石可知道这原因是为何?” 铁铉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想到了症结。“殿下的意思,是因为国朝的刑罚制定的过于严苛,将很多普通官员都划入了贪官的行列?” “是这个道理,以七品知县每月七石五斗的俸禄看起来很多,可是你想过没有朝廷的俸禄接近二十年都没上涨过一次了,而如今的物价却比建国之时上涨了足足三倍。” 朱樉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开国以后,明军就没停止过东征西讨。为了解决财政困难,朱元璋大手一挥开始加印宝钞。超发的宝钞大量流入市场以后,直接造成两个问题。一个是货币开始贬值,第二个就是物价的上涨。 顿了一下,朱樉继续往下说:“这就证明你们的俸禄不但没涨,实际比原来还少了六成左右。” 铁铉也是朝廷官员,住在京城里自然深有体会。“怪不得下官最近觉得京城的布匹、粮油越来越贵了,我还以为是京城人多地少本该如此的。” 朝廷官员的俸禄并不是一直发的粮食,知县每个月七石五斗的粮食有九百斤左右。平时看起来还挺多的,可是到了大军出征时,粮食缺斤折成了五贯宝钞,那下面的官吏可就惨了。 第393章 铁铉(2) 铁铉是五品官,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大明高级干部的行列。铁铉的生活节俭,他的俸禄自然可以维持日常的开销。 朱樉认真说道:“俸禄太低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律法过于严苛。” 朱元璋对官员制定的刑罚,可以说历朝历代之最。一说到这儿,铁铉说道:“严刑峻法总好过不闻不问,总不能让贪腐之风蔓延到朝堂上下吧。” 铁铉的看法是过度管理总比不管不顾的要好。听到铁铉的话,朱樉终于明白了老朱为什么要给他赐字了,两人的理念还真是不谋而合。 朱樉回答道:“简单粗暴看起来能解决问题,实际上是制造了更多问题。你以前是礼科给事中,每日上朝你也看着了。” “现在的朝堂上还有几个做实事的官员吗?在严刑峻法之下,所有人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样下去,地方上都是夸夸其谈的清流官员,谁还会冒着风险去给百姓做实事了?” 朱樉的话说的很直白,洪武朝的现状也确实如此。除了剩下的开国功臣,洪武朝中后期连个青史留名的大臣都没有,这也是洪武朝的一大特色。 说白了在老朱的高压政策下,一个个都学着明哲保身。没人再去做事也没人敢去做事了,因为做事就有可能会犯错。 朱樉的话,让铁铉想起了,他在调到中军都督府之前,整个朝堂一片死气沉沉,下面跪着的全是会磕头的应声虫。 铁铉很是赞同的点头,然后说道:“殿下的意思,铉听明白了。要想治贪就得改革律法,就得让官员俸禄足以养家。如此方才能收获奇效。” “然也。”看到朱樉点头,铁铉向他问道:“既然殿下对朝廷弊政已然知晓,为何不上书建言陛下呢?” 朱樉叹了口气才回答:“如今六部九卿是我大哥在管,朝廷的大政方针是我父皇在把控。我就算说出去能有用,你能保证这些事情到了别人手中能够顺利的实施下去吗?” 王安石的改革跟张居正的改革就是最好的例子,张居正能够将一条鞭法贯彻下去,就是因为他上面有李太后和冯保二人支持,下面将朝堂变成了他的一言堂。 上下贯通才能让改革顺利实行,而王安石的背后虽然有宋神宗的支持,可是他无法清除旧党在朝堂的势力。 宋神宗一死,王安石的变法就偃旗息鼓了。这是朱樉在无数个深夜,回想起自己在开封的改革失败得出的结论。上没有洪武皇帝的支持,下没有民众基础。中间没有一支能臣干吏的队伍负责执行,才让他的改革犹如空中楼阁一样戛然而止。 听完他的话,铁铉顿生一股无力感,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殿下今后又要做何打算?” 朱樉望着他认真的笑道:“此去云南,你我的天地无限广阔。云南之地收复以后,犹如一张白纸铺开在我们面前,正好适合我们这些年轻人去描绘宏伟蓝图。” 朱樉画了一个很大的饼,听在铁铉的耳朵里,顿时觉得心潮澎湃。他也是有理想有志气的年轻人。 “那微臣就先告辞了,日后恭候大王的佳作。”铁铉这一句大王,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叫的心甘情愿。 在铁铉走后,朱樉走到帅位的屏风后面,朝着里面招了招手。听了半天的刘莫邪从背后走了出来,提着一个小马扎。 刘莫邪扶着腰说道:“你们废话也多了吧,姑奶奶蹲在后面屁股都蹲疼了。” 刘莫邪从小就是男装打扮,作风不自觉的跟男子一般变得粗鲁。 朱樉伸出手,心疼的说道:“要不让我帮你揉揉?”看着朱樉的眼珠子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翘臀,刘莫邪俏脸一红,带着女儿家的娇羞:“你这色坯子真是不知羞。” 朱樉调笑道:“我这应该叫乐于助人才对,你快在那儿躺下,我刚跟老军医学了一手按摩的手法正好可以给你揉揉。” 刘莫邪没他脸皮那般厚,两人这几天虽然都躺在同一张床上。可是始终没有越界,刘莫邪自己都搞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哪一种? 刘莫邪红着脸转移了话题:“你让我藏在后面,偷听你们谈话是何用意?” 朱樉认真的回答:“我想让你来帮我分析一下,铁铉这个人是不是真心的投靠我?” 听到他的话,刘莫邪都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你们之间都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难不成你还怀疑上他呢?” 朱樉抱着手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铁铉曾在开封时就背叛过我一次,现在突然又来接近我,我怀疑他是父皇或者太子派过来的卧底来套我的话。” 男人的政治场让刘莫邪听的有些迷糊,刘莫邪问道:“你既然都怀疑上他了,又为何要跟他交心呢?还说了那么多心里话。” 朱樉望着帐篷的天花板发呆,良久才叹了一声。“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人总是会变得孤独。那条路太长了我实在是寂寞,我想看看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伙伴。” 刘莫邪虽然没听懂朱樉的感叹,还是老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虽然不能理解你的担忧,但是我敢肯定铁大人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朱樉拉着她坐下,对刘莫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刘姑娘请讲,本王愿闻其详。” 刘莫邪看着他,认真说道:“铁大人心中有匡扶天下之志,有怜悯百姓之心。我应该不会看错,他是一个忠臣也是一个直臣。” 不得不说,刘莫邪看人还挺准的。历史上的铁铉正是一个铁骨铮铮的臣子,朱樉现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他对刘莫邪倾诉道:“朝廷大义都不在我这边,你说像铁铉这样的臣子真的会臣服于我,供我驱使吗?” 刘莫邪非常肯定的说:“只要你一直坚持做利国利民的事,铁大人会是你最忠心的臣子。” 剩下的话,刘莫邪没有明说,朱樉已然听懂了,铁铉这样的人就跟于谦和张居正一样,只会忠于大明,忠于天下。而不会屈服于某个人,对于历史上的铁铉来说,或许老四发动的那场靖难之役,死伤了无数黎民百姓,对他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哪怕是老四朱棣登基以后,拿着高官厚禄诱惑他。铁铉仍然选择了慷慨赴死,以全名节。 第394章 公审大会 看到他脸上的愁容,刘莫邪莫名感到有些心疼,关心的问道:“你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只要顺顺利利拿下云南。你将是天下最有权势的藩王,我不懂你还在担心什么?” 朱樉的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听到刘莫邪的问话,他才回过神来说道:“越是接近成功,我就会越感到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爬的太高会从离登顶只有一口气的时候,掉到下面的万丈悬崖之内摔的个粉身碎骨。” 常言道失败是成功之母,经历一次失败。朱樉反而变得更小心翼翼了,生怕一招不慎招致满盘皆输。 听到他的疑虑,刘莫邪才用柔荑握住他的大手说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而名可垂于竹帛也。” 刘莫邪这段话是罗贯中写的《三国演义》里,关羽败走麦城时说的,听到朱樉耳朵里,总有一种劝他去死的感觉。 看到朱樉脸色难看,刘莫邪才发觉说错话了,又改口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三国演义》都快成了刘莫邪的睡前的读物,朱樉一听这话,拍拍刘莫邪白皙光滑的脸蛋,朱樉笑着说道:“这话是吕布刺杀董卓之前,对王允说的。你还是少看一点《三国》,别看入魔了。” 朱樉没想到刘莫邪一个女子会那么痴迷三国,刘莫邪这才笑嘻嘻的对他说:“我这不是看你刚才不开心,想要逗你开心吗?” 刘莫邪一个女秀才,肯定是知道吕布三姓家奴的名声。刘莫邪从小深受儒家熏陶,更不可能怂恿朱樉去做弑父的事,因为自古弑父篡位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朱樉理解了她良苦用心,拍拍刘莫邪的手笑着说道:“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摸完脸又摸了手,朱樉这样亲昵的举动。让刘莫邪难掩羞涩之情,低着头害羞的样子,让朱樉觉得她这样的冰山美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听到帐外传来鼓声,朱樉放下了跟刘莫邪打情骂俏的心思。走出帐外,赛哈智迎上来说道:“大帅,您刚才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辛苦各位弟兄了。”朱樉朝着手下人抱拳以示感谢,众人诚惶诚恐的说:“大帅过谦了,都是我等该做的本分。” 朱樉带着手下人去了大营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二十四万将士早已聚集在了那里等候。 台下挤满了乌压压的人群,台上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是他早先吩咐军中的铁匠特意做的。 朱樉登上高台,台下的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有二十四万的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训话。 站在舞台中央,成为全场焦点的朱樉冲着众人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了。走到有一人多高,非常简易的铁皮喇叭前,朱樉对着全军将士开始训话:“你们都认识我,我也认识你们中的不少人。大家心中肯定都有疑问,我们明明是要出征云南,为什么大军走到铜陵就不走了?” 朱樉的声音低沉有力,传遍了人群的每个角落。二十四万将士每个人都可以听清他的讲话,他的话也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因为军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有人侵占了我们下面兄弟们的军饷,克扣了他们的口粮。还将皇帝陛下赏赐给他们的棉被给抢走了。” 随着朱樉的话音一落,下面的小兵如同炸开锅,从开始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到最后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声。 “我们拿脑袋给朝廷卖命,那些当官的凭什么克扣我们的军饷?” “就是,就是。战场上拼杀的是我们这些丘八,他们躲在后面就能发财升官。” “我们就那点卖命钱,他们都下得去手,这样人简直是丧良心。” …… 士兵们一个个面色涨的通红,没有一个人不对这件事感到气愤填膺的。原本整齐的队伍,很快变得混乱不堪。看着下方群情激动,乱作一团的场面。 副将军傅友德沉着脸没有说一句话,李文忠跟旁边的沐英开始小声议论。“历来军中贪腐都是悄悄处理,就是怕传开了之后底下这帮人会起来闹事。” “早先我让你劝劝小弟,阿英刚刚开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呢?” 见到李文忠将责任甩给了自己,沐英脸色一黑,小声骂道:“不是你说的,当年义父也是这样做的吗?现在出了事,怪上我一个人了。这好赖话都赶上你一个人说了。” 当场被沐英揭穿,李文忠老脸一红,“要不咱们两个站出来帮帮小弟压压场,免得闹大了不好收场,会让小弟脸上挂不住。” 看着台下虽然乱糟糟的,士兵们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克制。沐英摆手拒绝:“这些人看起来闹腾,不过是发泄下心里的不满。这种小场面,小弟压得住。” 听到他这样说,李文忠还是有些不放心:“一会儿闹大了,可就是你这个当二哥的问题了。我这个表哥可是提前告诫过的。” 沐英没有理他,正如他所料。朱樉只是抬手向下一压,全场就安静了下来。原本嘈杂的军营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营里只有朱樉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你看看你们像什么?跟街上的地痞无赖似的,一个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哪还有一点为国出征的军人模样?” 朱樉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滚回各自的队伍里去站着听。”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台下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士兵们又各自回到了所在的队列。台下原本混乱不堪的队伍又重新变得整齐划一。 二十四万人归队,不过用了短短一刻钟。毕竟秦王他老人家是真金白银的发饷,士兵们没有一个敢不听他的话。 台上的李文忠有些傻眼,沐英则是向着身旁李文忠跟傅友德二人打趣道:“看到了吧,什么都不如银子好使,这点事对小弟来说简直是小场面。对了老李跟老傅你们两个人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友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要是给我一百万两,我能让这二十多万丘八集体叫我傅爷爷。” 李文忠望着朱樉的背影满眼都是羡慕,语气不由自主的酸溜溜:“小弟拉拢军心士气的办法是真的好,可惜就是太他娘的费银子了。” 第395章 彭千户单挑四百人 由于隔得太远,朱樉没听到背后这几人在议论自己。朱樉对着下面喊道:“平阳卫的人来了没有?” 这支明军都是从天南地北各地抽调而来,很快西北方向就有一营人马站起了身。负责这一营人马的平阳卫千总潘阳走到台前,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山西平阳卫四百一十一全部到场,等候大帅的命令。” 朱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很好,让你的人下去换上兵甲,然后到台子上来等着。” 潘阳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领命照做。他又快步跑回了队伍,吆喝着手下的士兵去拿兵器。 等到平阳卫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站到了台上,好在台子搭的够大。四百人上来还只占了不到一半。 下面的士兵的一个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台上这些全副武装的平阳卫士兵。平阳卫这些普通士兵一下上了台,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平阳卫的士兵们都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主帅将他们拉上台要干什么事。一个个目光都向领头的潘千总看前去,有人小声问道:“头儿,大帅爷爷他老人家喊我们这些人拿着兵器上来干嘛了?” 潘阳一头雾水的举着刀盾,搞不清楚朱樉的用意。只能对手下人说道:“大帅肯定是想让我们在上面给全军的弟兄们露一手,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别丢了咱们平阳卫的脸。” 听到上司这样说,平阳卫的士兵们一个个都举着刀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朱樉看着他们一个个的紧张样子,不由感到好笑。 朱樉转过身朝着铁铉说道:“去把人带上来吧。”铁铉点头,然后走了台阶过了一会儿,铁铉回来时,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押解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 那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被扒光了衣服用铁链捆着,犹如一头大肥猪一般。朱樉朝着平阳卫这帮人问道:“你们还记得这个人吗?” 潘阳跟手下们一个个红着眼,脸上的青筋暴起,每个人捏兵器的手都在颤抖。潘阳恨声说道:“额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是额的杀父仇人——彭友文。” 喊出彭友文三个字的时候,潘阳的牙齿都快咬碎了,显然是已经恨透了眼前这名平阳卫的前千户。 彭友文是铁铉前段时间亲自去山西抓回来的,朱樉没有半点喧宾夺主的意思,直接将舞台交给了铁铉。 朱樉走过去拍着铁铉的肩头鼓励道:“这是你人生的第一次公审,去吧,希望你永远都会记住这一天。” 铁铉用力的点了点头,自从他调任中军都督府以来,平反了无数冤假错案。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审理一位贪腐的将领。 铁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舞台中央。从怀着掏出一份卷宗,对着喇叭向台下宣布道:“案犯彭友文前平阳卫千户所千户,彭友文为人贪婪凶横,为牟取私利。经常贪墨士卒的口粮,倒卖军粮共计一千四百九十七石六斗。朝廷调派彭友文带兵修筑太原城时,彭友文将五百名士卒做工时,将手下士卒两个月的口粮全部倒卖,致使一百一十三名士卒被活活饿死。剩下的士卒忍饥挨饿苦不堪言。” “按《大明律》贪污六十贯以上,处以枭首之刑。彭友文罪大恶极,其罪罄竹难书,当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听到自己要被处死,原本在卫所里不可一世的彭友文开始哭爹喊娘,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秦王爷,我于国朝有功,就饶过我这一回吧。卑职再也不敢了。” 朱樉走过去对铁铉煞有其事问道:“他说的可是真话?” 铁铉看到他眨眼,心领神会时说道:“洪武四年,信国公率军平定明夏时,彭友文是第一个登上忠州城头的,立下了先登之功,圣上封赏他为平阳卫的世袭千户。” 忠州就是后世重庆的忠县,曾是明夏政权的都城。 朱樉拍着手笑道:“本王没想到彭千户还是有功之臣。” 听到秦王夸奖他,彭友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跟朱樉料想的一样,能在老朱活着时,肆意妄为,目无法纪的骄兵悍将不仅有靠山,还有过硬的战功。 不然一般将领哪敢那么狂妄,彭友三在两名锦衣卫手下拼命挣扎,冲着朱樉喊道:“秦王爷我有战功,我有战功。这世袭千户我不要了,只求王爷饶我一命。” 朱樉对那两名锦衣卫说道:“给他松绑吧。” 听到顶头上司发话,那两名锦衣卫校尉用钥匙解开了绑在彭友三身上的锁链跟镣铐。 恢复了自由身以后,刚才还是吓得跟鹌鹑一样的彭友文,恢复了往日的嚣张气焰,站在朱樉身后冲对面的平阳卫将士叫嚣道:“你们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都以为老子死了。没想到老子还活着,等回去了再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 彭友文现在十分嚣张,仗着有晋王的老丈人谢成撑腰。开始对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点名威胁,平阳卫所有人都知道,等彭友文安然无恙回去,一定会官复原职的。 平阳卫这帮将士刚才还想着能报仇,现在一个个脸色灰暗,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朱樉走过去从一名校尉腰间拔出了绣春刀,扔到了彭友文的面前。 彭友文捡起地上的刀,握在手中对着不远处的平阳卫士卒们。彭友文笑的格外残忍:“看到了吗?秦王爷要我收拾你们这帮不听话的叛贼,我今天……” 彭友文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突然被人踢了一脚。彭友文肥硕的身子卷成一团像个皮球一样滚出了二三米远。 朱樉对着那帮还在发愣的平阳卫士兵喊道:“都愣怔干什么?这位彭千户找你们一帮人单挑啊。” 现任千户潘阳首先会意,举起了钢刀。冲着手下们大喊:“大帅有令,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拿起了钢刀对着身下还没站起的彭友文的耳朵就是一刀子割了下去,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前去用手里长矛捅了上去。 台上被这帮平阳卫士卒围得密不透风,围在中间的彭友文足足惨叫了半个时辰才咽气。等到人群散开时,原本还是一坨肉山的彭友文已经化为了一滩肉泥。 这触目惊心的场面,在这些看惯了生死的军人眼里一点也不血腥,反而觉得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第396章 主角登场 彭友文的死在所有人的眼里,没有一个人同情他的下场。真正的值得同情的是那被活活饿死的一百多名士兵。 朱樉看着台下的众人,他背着手腰杆站的笔直。朱樉对所有人说道:“我们是大明的军人,军人以保家卫国,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是有的人当面端着朝廷的碗,背地里砸着朝廷的锅。” “这些人吃空饷,喝兵血。当面人模狗样,背地里却不干人事儿。这些军队当中的蛀虫,吃的不光是你们的粮,喝的不只是你们的血。更是我这个三军主帅的血,既然朝廷任命为我来当你们头儿,要是不能为你们这些袍泽弟兄们找回场子。” 朱樉将头上的头盔系带解开,直接抛在了台子上。他对着所有人大声喊道:“老子连这个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不如他娘回凤阳老家去卖糖炒栗子算了。” 朱樉的话,逗得台下士兵哈哈大笑,一个个笑的前仰后翻。笑了好一阵,才在身边的把总、千总催促下,士兵们才换回了严肃的表情。 等人群安静下来,朱樉这才开口说道:“你们肯定要问了,我要怎么给你们做主?” 朱樉走到台边,冲着下面招手。“给我把人带上来。” 马烨被五花大绑到一根杠子上,像抬着过年猪一样被抬了上去。他的胸口还绑着一朵大红花,嘴里被塞了一团棉布。 朱樉下令给他松绑,马烨被一左一右两名锦衣校尉架在了台前,不敢有一点乱动。面对下面围观的二十多万人的目光,马烨整个身子都吓的不停颤抖。 就在刚刚,马烨在台下全程目睹了彭友文的凄惨下场,看着台子上一大滩血水向着四面嘀嗒流淌。马烨脸色惨白,不停发出呜呜的哭声。 朱樉一把扯开他嘴里塞的抹布,冲着他问道:“马千户,把你做过的事,当着大家伙的面,给大家伙坦白一下?” 马烨瞳孔一缩,生怕他把天津卫那帮人喊上台来,当众给他个剁成肉酱。一想到这儿,马烨膝盖一软,直接当着众人面跪下。 两只手抬起,开始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耳光声劈啪作响在台子上不停回荡。马烨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不停求饶:“我他妈真不是人,我不该贪兄弟们的饷。”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烨还在使劲的自扇耳光,他嘴角流出鲜血。马烨的鼻涕眼泪疼的满脸横流,朱樉也没喊停。 马烨整个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哭着向朱樉不停求饶:“表哥,我真是第一次初犯,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马烨的哭声在现场飘荡,朱樉冷冷丢下一句‘继续’。这才走到喇叭前,对着众人说道:“相信这个人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你们很多人都认识吧。” 朱樉抬手指着马烨说道:“这个人就是我的远房表弟,你们平时喊的‘马侯爷’。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欺压手底下的兄弟。念在他是第一次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朱樉心里虽然恨的牙痒痒,可是这马烨是他母亲唯一活着的娘家人。直接弄死了虽然很爽,可是会让他母亲跟着背骂名。毕竟这个年头盛行的礼教讲究的是亲亲相隐,也就是亲人犯了罪也要帮着包庇。 既然弄不死,那就弄个半死。朱樉朝着天津卫的方向,大声喊道:“小凳子,上来报仇。” 天津卫那边小凳子走出了队列,朝着台上跑了过来。朱樉取过自己的马鞭递给了他,一脸青涩的小凳子拿着马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朱樉对着几名锦衣校尉吩咐道:“给我把马烨绑在架子上。”两名锦衣校尉抬来了木架,四人一起合力用绳索将马烨绑在了十字架上。 马烨的衣服裤子被扒的一干二净,白条条跟杀过年猪一样。看着手下人给马烨绑了一个耶稣的造型,朱樉满意的点头,毕竟他是强迫症,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朱樉搂着小凳子的肩膀,指着马烨对他说道:“小凳子,他是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去。” 半大的孩子遇到这种场面,小凳子显得很害怕,身子往后一缩说道:“可是他是官老爷,我我不敢打他。” 卫所的士兵平时都是一帮农民,小凳子的恐惧是这年头的平民百姓现状,如果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田地,他们绝对不敢对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反抗。 朱樉笑眯眯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别怕,把他当成杀你父母,抢你们家田地的仇人,还要霸占你的姐姐和妹妹。” 朱樉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他在小凳子耳边这样说如同催眠一样,原本胆小害怕的小凳子瞬间红了眼,他矮小的身子将马鞭高举过了头顶。 然后小凳子抡圆了胳膊,朝着马烨的身上狠狠一鞭子抽了上去。啪的一声,鞭子抽完,平日养尊处优的国舅爷马烨,身上出现了一条红艳艳的鞭痕。 小凳子稍显不解气,一边用力挥动鞭子,一边咬牙切齿的喊:“我要你杀我爹。” 啪! “我让你杀我娘。” 啪! “我让你夺我家的地。” 啪! “我让你霸占我姐姐。” 啪! “我让你打我妹妹的主意。” 啪! 小凳子每喊一句就使尽全身力气抽了一鞭子上去。马烨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浑身都是鞭痕痛的他哭爹喊娘。 “救命啊,我真没杀你爹娘也没占过你家的田。” “你姐姐和妹妹,我都不认识啊……” 一向在京城里敲诈勒索别人的马国舅,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冤枉的滋味。小凳子还是半大的孩子,抽了十几鞭子已经累的弯着腰气喘吁吁,再抽下去就要混身脱力了,朱樉于心不忍,对着锦衣校尉吩咐:“去把李景隆叫过来换他。” “是。”那名锦衣校尉抱拳领命而去,稍过一会儿,李景隆就让朱樉见识到了什么叫主角登场。 只见李景隆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从台下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走上台来。 李景隆从头到脚的金盔金甲,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耀眼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见到这一幕,朱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山文甲,他脸都黑了。 朱樉心里暗骂:这小子是存心来抢我风头来着。 第397章 又帅又能打,我叫李景隆 李景隆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金光,每走一步都牢牢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李景隆享受着万众瞩目的目光,走到舞台中央朝着四面八方的观众热情的挥手。 下面的二十四万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这名年轻的将军,有不知情的小兵问出了声:“这位将军是谁?怎么穿的比大帅还骚包啊。” 李景隆的亲兵兼家丁听到有人提问,立马来了精神。这名家丁一转身对着众人开始吹嘘了起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曹国大长公主驸马都尉、曹国公李讳贞公之孙,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参赞军国大事。曹国公文忠公之子,大明最年轻的冠军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羽林左卫指挥使李景隆是也。” 李府家丁一脸骄傲的向周围人吹嘘李景隆,听到李景隆身上一长串的官职,周围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这人比秦王这个主帅还出风头。 “原来是将门之后,怪不得这李将军看起来如此威猛。” “是啊,说书先生平时说的秦叔宝、尉迟恭那样的绝世猛将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知道这位李侯爷跟咱们大帅比起来,谁更厉害?” “咱们大帅那么年轻,听说还在淮西单枪匹马干掉了四百倭寇。” 听到了一个人干掉四百倭寇,众人倒吸一股凉气。驻在沿海的卫所对倭寇烧杀抢掠的恶名,可以说深有体会。 “大帅这么勇猛,那李侯爷应该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吧。” 听到有个小兵贬低自家小少爷,李府家丁有些不满的说:“咱们侯爷上次跟秦王爷比武小胜一筹,有皇上亲自在场做的见证。” 这年头还没有人敢拿皇帝的名头吹嘘,听到李府家丁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信以为真了。 本来是严明军纪的公审大会,李景隆一上台就变成了粉丝见面会。他冲着台下的粉丝不停招手,很快得到了众人的热情回应。 李景隆起了朱樉的样子,走到铁皮喇叭前对着所有人喊道:“大家好,想必很多人都认识我,我就是又帅又能打的李景隆。” 李景隆话音一落,台下立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欢呼声作为回应。看着李景隆成了焦点,李文忠站在朱樉身后,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沐英在旁边忍不住火上浇油,“大侄子真的出息了,都知道抢他叔的风头了。大侄子以后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都是从小看着李景隆长大的叔伯,李景隆的老底,沐英当然一清二楚。 李文忠黑着脸不想说话,走到朱樉身边问道:“表弟,要不要当哥的上去教训这小子一顿?” 朱樉抬手阻止了他,毕竟不久前李景隆才给了他十万两银子,这点香火情还是要顾的。朱樉对李文忠说道:“这段时间夹着尾巴都把表侄憋坏了,就让他炫耀炫耀呗。” 李文忠没想到一向小心眼的表弟居然会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他要是知道朱樉是看在钱的份上,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李景隆在台上蹦哒了有半个时辰,这才结束了他的表演。等李景隆走到朱樉身前时,脸上明显的意犹未尽。 李景隆收敛心神,对着朱樉问道:“表叔,刚才我的表现如何啊?” 朱樉没有责怪他,而是笑着说:“你穿的跟个天兵天将似的,也不怕被人笑话?”战场上刀箭无眼,很多将领穿的都是上过漆的暗色铠甲。生怕成为战场的活靶子,唯独这小子以前喜欢穿一身亮光的银甲,现在又换了风格。 李景隆就像过年穿新服的小孩一样高兴,冲着朱樉炫耀道:“表叔,我这身铁札甲上满了金漆,花了我足足两百多两黄金。平时都是在床底的柜子里放着,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吗?我就穿在了身上。” 一听这话,朱樉心想这要是上了战场被敌军活捉,那还不得人财两空?朱樉指着他身上的铠甲吐槽道:“你要是穿着这身混在大汉将军的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大汉将军就是所谓的御前侍卫,侍立在皇帝身边的仪仗。一听这话,花费重金出来的李景隆有点不高兴了,他反驳朱樉的话:“表叔此言差矣,大汉将军身上的纸扎甲跟镀铜铠,哪能跟我这身真的金甲相提并论?” 要不是真金太软,没什么防御力。李景隆都想用黄金打造一身几十斤的全身甲胄。 因为铁甲的重量太沉,大汉将军平日里在宫里执勤时,都是穿的纸扎甲上朝。纸甲的防御力,朱樉小时候就做过测试。除了容易坏跟存放时间短以外,其实一样能防御射来的弓箭和刀剑劈砍。 李景隆满眼炽热的望着,他脸上一副快夸我的表情。朱樉一边思考,一边拍了拍李景隆的胸甲。朱樉对李景隆身上的盔甲漫不经心的夸奖:“你还真别说,这真金的就是比黄铜看起来亮堂的多。” 听到这句话,李景隆嘴都咧到了耳根,比打了胜仗还高兴。他不图财不图美色一辈子就为了一个名声,好到处跟人显摆。听到一直憧憬的对象夸奖自己,李景隆心里就跟抹了蜜一般。 一提纸甲,朱樉想起了此去西南的十万大山,士兵身上的鸳鸯战袍要是能再披上一身纸甲,既省钱又能提高不少存活率。 李景隆看着表叔一直在低头思考,站了好半天,李景隆指着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的马烨,李景隆对着朱樉问道:“表叔,我还抽不抽马烨这小子了?” 朱樉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李景隆说道:“给我往死里抽,给他留口气就行了。” 听到表叔的吩咐,李景隆叫人帮自己卸掉了盔甲,毕竟抽人是体力活,他身上穿着几十斤的重甲不好发挥。 李景隆脱掉了身上的铠甲,撸起袖子直接拎起了鞭子。朝着被绑在架子上的马烨走去,一看到对方是老熟人。 马烨立刻开始向李景隆求饶:“李九江,大家都是亲戚,千万别来真的,做做样子就行了。” 李景隆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抡起了鞭子就往马烨身上猛的一抽。 这一鞭子下去,比刚才那小孩抽的十多鞭子可痛太多了。把马烨身上的皮都抽的往外渗血。马烨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李九江,你小子来真的?” 李景隆笑的狰狞,抡起鞭子就是啪啪一顿猛抽。“仗着自己是舅奶奶的侄子平时都不拿正眼看我。现在落到了我手里,你还想好过?” 第398章 散会 马烨仗着比李景隆大一辈,平时没少欺负李景隆。现在有表叔撑腰,李景隆手里的鞭子就抽的更欢了。 李景隆的每一鞭子下去,都打的马烨疼入骨髓。李景隆这小子不但不顾念亲情,反而还越抽越狠。 李景隆挽起鞭花,那鞭子打在马烨身上啪啪作响。看到马烨遍体鳞伤,浑身伤口血淋淋的。善良的朱樉有些于心不忍,作为一个远房表哥。朱樉对着手下的锦衣校尉说道:“去拎桶盐水过来,给我表弟消消毒。” 校尉抱拳领命,很快从伙夫营拎来了一大桶盐水。朱樉叫停了李景隆,在马烨的面前,将一麻袋的粗盐倒进了木桶里。 李景隆用鞭子将木桶里的盐水搅拌的均匀,然后将鞭子泡在了木桶里。李景隆的笑容越来越变态了,对着马烨笑道:“今天就让你尝尝七匹狼的滋味。” 马烨不懂什么叫七匹狼?但是他知道鞭子泡了水以后会变重。马烨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对着李景隆喊道:“我是皇后亲侄,你不能这么对我。要不然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李景隆可管不了那么多,举起鞭子喊道:“我爷爷是舅老爷的姐夫,我奶奶是大长公主,要论身份背景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说完,李景隆啪的一鞭子就甩了过去,泡了水的牛筋鞭子打上去钻心的疼。仅仅一鞭子就差点把马烨疼晕过去,更别提鞭子上还附了魔。 什么叫伤口上撒盐,马烨今天就深刻体会到了其中的滋味。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李景隆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不停的抽。 从烈日高照的正午抽到了日落黄昏的下午,马烨至少挨了上百鞭子,他全身都是鞭痕和伤口。马烨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直到马烨彻底变成了一个血人。 朱樉才点头,对李景隆说道:“行了,差不多了。把他放下来吧。” 四名锦衣校尉上前,解开了马烨身上绑着的绳索。将他抬到了地上,马烨整个人已经疼的昏迷了过去。 躺在地上没有半点动静,看起来跟死了一样。朱樉走到小凳子的身前,对这名有些害怕的孩子问道:“你觉得出气了吗?” 小凳子点点头,看着还在地上不停滴血的马烨,小凳子觉得马烨现在的惨状可比他当初要惨烈上百倍。 朱樉拍了拍小凳子让他回去,走到台前对着众人说道:“念在他是我娘唯一存世的亲人跟初犯,已经退回了所有赃物。我饶他一死,天津卫的兄弟们还有意见没有?” 牛把总跟天津卫的士兵们用力的摇头,看了马烨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快不行的惨样。他们心里没了怨言,都被朱樉给他们这些底层小兵做主申冤的行为十分的感动。 朱樉拎起地上的马鞭,朝着台下众人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让我抓到有人吃空饷、喝兵血,残害手下的袍泽弟兄。那这个抽鞭子的人可就要换成我了。” 说完,朱樉转身对着刚才捆绑马烨的木架子,朱樉手腕一抖直接一鞭子甩了过去,皮鞭如毒蛇吐信一般飞舞。 皮鞭打在木架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木架应声断成了两截。 木屑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漫天的飞舞。朱樉这一手直接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以前,底下的二十四万人对秦王的勇武还没什么概念。 这一鞭子下去,直接告诉了所有人一个实事。就是秦王一笑,生死难料。 自上次之后,傅友德、王弼、张龙、陈桓这帮淮西老将还是第一次看到秦王动手。王弼拍拍肚皮,心有余悸说道:“乖乖,这一鞭子下去还不把人给抽硬挺了。秦王的狠辣程度不一般啊。” 王弼现在很庆幸,当初为了能当上先锋官。他保持了理智,没有跟好友蓝玉一起顶撞秦王。在他看来他和蓝玉之间,至少在武艺上互有胜负。可是一旦对上秦王,王弼只有两腿打鼓的份。 朱樉叫来随军郎中,派人把昏死过去的马烨抬了下去,朱樉才走回去对着所有人说道:“现在我宣布散会。”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收拾东西,三天之后出发云南。” 几十万人的队伍,携带的粮草辎重无数。当然不可能说走就走,朱樉给了他们三天的准备时间。 朱樉走下台准备离开时,跟在他身后的铁铉小声说道:“大王,矿山的事,您准备如何处置?” 停顿了一下,朱樉才开口:“找个听话的本地富户担任坑首,再从矿工里挑一个威望高的担任工长。如果两人有意见不一的时候,快马送信去秦王府让徐王妃做决定。” 铜陵离南京城不远,快马赶路最多三天就能到。 坑首是朝廷任命的,对于朱樉新设立的工长。铁铉感到很好奇:“不知这位工长所管何事?” “工长负责管理工人,监督矿上的生产安全。”朱樉说的很简短,铁铉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是将原来由坑首管理矿工的权力给剥离开了。 朱樉刚想吩咐手下的小吏去办,铁铉又觉得不放心。对着朱樉说道:“这事涉及到了上万人的生计,还是由臣亲自去办理吧。” 朱樉点头同意,这件事就交给铁铉负责去办了。 他刚走出不远,一直躲在台子后面的刘莫邪就跟了过来。看见刘莫邪脸色煞白,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朱樉停住了脚步,向刘莫邪问道:“叫你呆在大帐里,非要跟着过来。现在被彭友文的惨样吓到了?” 刘莫邪没有说话,点头承认了。朱樉叹了一声,才对她说:“我劝你还是最好听话,乖乖回南京呆着。你一个女儿家如果留在军营里,以后这样的事只会碰到的越多。” 刘莫邪尽管很害怕,仍然强打起精神。对他说道:“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听到这句近乎表白的话,表白的对象朱樉尴尬的挠了挠头,他要是个毛头小子穿越过来,一听这话兴许还会感动到稀里哗啦。 第399章 老朱的用意 现在的他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听到这么一句只能尴尬到挠头。 朱樉打发走了手下的亲兵,将刘莫邪拉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里。 想了想朱樉决定还是为刘莫邪着想,再次劝道:“战场上可不是谈儿女情长的地方,那里只有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汇聚成的大海。那里只有死亡,没有一点浪漫可言。” 朱樉是经历过战争的人, 战争当然不像抗日神剧里演的那样。一边放着枪打鬼子,一边谈起了甜甜的恋爱。朱樉眼中的战争是昨天一个个活生生的面孔变成一个个冷冰冰的名字。 只有胜利的一方才有资格埋葬阵亡的将士,而失败的一方的将士只能静静的躺在战场上最后化为一捧黄土。正是知道了战争的惨烈程度,朱樉更不会惧怕战争。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反思战争的资格。 朱樉本以为他的话,会让刘莫邪萌生退意。朱樉没想到刘莫邪比他想象到要倔强很多。 刘莫邪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对朱樉说道:“我不害怕,因为我想找到一个答案,我的父母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她的话,让朱樉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此刻的朱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假的,也对,像她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要是连身边的至亲之人都分辨不出来的话,就太可笑了。 朱樉失神了片刻,他迈开脚走到刘莫邪的身旁。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那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这个仇人之子的身边?这样对你对我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刘莫邪的表情凄苦,对着朱樉哽咽道:“天下之大,我一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又能去往何处呢?” 刘福通和韩山童点燃了反抗蒙元的第一把火,可以说是天下汉人的大英雄。刘莫邪的身上流着两家人的血脉,以朱元璋狠辣的性格,如果刘莫邪是个男娃肯定不会留到今天。 偏偏廖永忠带回刘莫邪的时候,她还在襁褓之中。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女婴让朱元璋没了下手的理由,或许是朱元璋良心未泯,将刘莫邪收养到老家,像普通大户人家寄养庶子庶女一样,一直养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朱元璋连陈友谅的妃子都能照单收下,更不会害怕仇人之女嫁给自己的儿子。以多年以来对父亲的了解,朱樉大概能猜到老朱对刘莫邪的态度。 只是他有一件事始终都搞不清楚,朱樉没有绕弯子对着刘莫邪问道:“我爹是为什么会给你金牌令箭呢?” 刘莫邪摇了摇头,她苦笑道:“皇上在赐封我为女秀才以后,在元宵之前将我单独召进宫里,然后给了我一块金牌说你以后或许会用的上。” 朱元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朱樉更加的苦恼,给了刘姑娘一块金牌,又让刘姑娘跟在自己身边。相当于直接将这块金牌送到了他的手里,金牌令箭代表皇帝的意志,他手里的节钺相当于尚方宝剑。 朱樉想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朱元璋的目的,只能向刘莫邪询问:“你觉得我爹将金牌给你,是什么用意呢?” 刘莫邪埋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哀叹了一声:“可能是皇上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想要补偿我。” 她的话,并没有打消朱樉心中的疑虑。朱樉总觉得以老头子那种小家子气的性格,不太可能会用这么重要的东西作为礼物送人。 朱樉总感觉朱元璋在谋划着什么,可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朱樉对刘莫邪问道:“你持有金牌令箭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只有你跟宁国、临安两位殿下,知道这件事。” 听到刘莫邪的回答,朱樉收敛了心神,对着她严肃的说:“我会让两个妹妹管好自己的嘴,你身上有金牌那事千万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哪怕是你现在的舅舅。” 刘莫邪的这个假舅舅,相当于她的养父。见到朱樉说的如此郑重,刘莫邪点头答应。 夜幕降临,朱樉抬头望向星空,朝着南京的方向自言自语:“老头子你该不会是下好了饵,接下来就准备钓我这条大鱼吧?” …… 随即抽了一间幸运的营房,朱樉让刘莫邪先牙帐休息。朱樉坐下跟士兵们一起吃了晚饭,完成走基层的日常。 朱樉带着打包好的饭菜,朝着牙帐的方向走去。江夏侯之子周骥厚着脸皮上前,很是殷勤的对他说:“路还挺远的,二哥还是交给小弟拿吧。” 周骥是周德兴之子,上次同乡酒会后,老周将他这个酒囊饭袋的儿子塞给了朱樉调教。看着周骥这小子脸色苍白,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的二世祖,朱樉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一天贼眼珠子在刘姑娘身上乱转,下次再让我发现一定给你送到净事房去做个真公公。” 听到朱樉赤裸裸的威胁,周骥吓的浑身颤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求饶:“二哥我错了,下次真的再也不敢了。” 朱樉眼睛一瞪,黑着脸说道:“好家伙,你还想有下次。” 朱樉冲着身后的赛哈智一招手,赛哈智快步走到他身前,躬身抱拳道:“大帅有何命令?” 朱樉指着地上的周骥,对他说道:“将这小子关在马厩里面反省两天。” 赛哈智命身后的锦衣校尉将周骥带走,等到周骥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朱樉才对赛哈智说道:“给这小子喂点带劲的,然后跟一匹发情的母马关在一起。” 赛哈智心领神会:“属下这就去办。” 走到牙帐前,朱樉打发走了剩下的亲兵,这才提着饭菜走进了帐篷。 刘莫邪睡在床上,床边还放着一个木桶。朱樉定睛一看,木桶里都是她吐的隔夜饭,朱樉很想趁现在拎着这个木桶,快马加鞭赶回南京城。 将木桶里的呕吐物,卖给仰慕刘莫邪的那些文人士子。这可是他们的女神吐的,搞一个竞价拍卖然后价高者得,朱樉一定能赚上不少钱。 床上还在昏睡的刘莫邪要是知道他心里的龌龊想法,不知道会不会立马变得生龙活虎,然后找他拼命呢? 第400章 防备 看见刘莫邪正如海棠春睡般躺在榻上,朱樉放弃了要倒卖泔水的荒唐想法。走到床边,轻轻拍打刘莫邪的后背。 “该起床吃饭了,小猪。” 朱樉的轻声呼唤,唤醒了刘莫邪。她从睡梦当中悠悠醒来,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 刘莫邪嘟起的嘴巴,显然是对刚才的称呼感到了不满。 “你才是混吃等死的小猪。” 朱樉打开了食盒上的盖子,将食盒递到了刘莫邪的手中。看到里面的饭菜,刘莫邪感到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朱樉笑着解释:“都在一起住了小半个月,你的饮食习惯我当然了如指掌了。” 听到他这样说,又看着朱樉坚毅的面庞。刘莫邪的心中浮现出异样的感动,原来他一直都在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一定是心里有我才会变得这样细心。 要是让刘莫邪知道,朱樉只是发扬绅士风度。他前世对浴场的技师小妹也是一样的温柔,不知刘莫邪的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吃完的饭菜,朱樉不光收拾好了碗筷。还细心的为她准备好了擦嘴的手帕,看见他亲手打理这些杂务。 让刘莫邪非常好奇,她对朱樉问道:“别的将领出征,都是带着家中仆人随军伺候。你是亲王之身好歹也应该带着几名宦官随行啊。” 在出征之前,朱樉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苟宝要帮他联络宫里,郑和跟王景弘跟着廖永忠走长江水路运输辎重。 而王德发是王府大管家,是徐妙云的助手。双喜是他母后派过来的,但是要看大门。 算来算去,朱樉身边没几个信得过的太监了,所以他干脆一个都没带。 “我这不是怕有人给我下毒吗?”朱樉说出的话,令刘莫邪震惊到了极点。她原本以为朱樉天天跟小兵们混在一起是为了同甘共苦,是因为他是个爱兵如子的好将军。 没想到朱樉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刘莫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刘莫邪才憋出一句:“一般的人没有暗害你的能力,如果是皇上就更没必要大费周折,一道圣旨一杯鸠酒就能带走你的小命。” 在刘莫邪看来,谋害一位藩王形同对朝廷谋逆,都是抄家灭九族的重罪,一般人根本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风险。 刘莫邪的话,并没有让朱樉消除戒心。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命运。历史上的秦王朱樉就是被三个老太婆用樱桃煎给毒死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多少不可一世的大人物都是一不小心在阴沟里翻船。我现在每天只吃大锅饭,而且随机挑选一营的弟兄跟我一起进食。这样才能杜绝有任何人对我不利的可能。” 现在的朱樉每天吃饭前,都要在大营之中随处乱逛,美其名曰视察基层。等逛的差不多时,才会随便挑一处营房吃饭。 就是他本人都不会知道明天早上会在哪里吃饭,更别说那些有心之人。若是有人想要暗害他,除非把整个大营的人全部毒死。 刘莫邪被他的小心谨慎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隐隐约约间,眼前这个男人跟紫禁城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刘莫邪愣神之际,朱樉已经褪去了衣衫,干净利落的钻进了被窝。然后呼呼大睡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刘莫邪一脸幽怨的望着眼前这个正在穿衣服的男人。“你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一男一女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是各自盖着两床被褥。朱樉别说有不轨的行为,就是睡觉都是背对着她。 朱樉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让刘莫邪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对自己的魅力变得不自信了起来。 在刘莫邪的服侍下,朱樉穿戴好了衣服。笑着对她说:“在我们两个人都对未来没有什么清醒的认识以前,最好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发生了关系。免得将来会为此感到后悔。” 在朱樉看来如果刘莫邪是欢场女子,亦或者是吕舒那样的有妇之夫。就当作一夜的露水情缘,一觉醒来后,下了床回归各自的生活。睡了也就睡了,偏偏刘莫邪是个黄花大闺女。 在礼教大防的年代,如果破了她的身,刘莫邪以后恐怕再难谈婚论嫁。朱樉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痛快,就毁掉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 要是知道朱樉内心当中的真实想法,刘莫邪一定会感动到痛哭流涕。一想到这里,朱樉顿时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正人君子。 刘莫邪悠悠长叹一声:“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听到这个问题,朱樉想起了前世的一首歌,笑着对她说:“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吧。” 朱樉的回答令刘莫邪倍感意外,正当她准备说话时。门口的赛哈智敲响了帐外的铃铛,铃铛是朱樉怕刘莫邪住在里边不方便,特意挂上去的。 朱樉朝着门外问道:“老赛有什么事?” 赛哈智隔着门帘回答:“大帅,徐佥事带着您要的军械来了。” 听到赛哈智的回答,朱樉立刻想起龙骧卫指挥佥事是徐增寿的官职,因为兵仗局的那批火龙出水要赶工。 在出京之前,朱樉特意吩咐这个二舅子,等到陶道长完工交付以后,由他亲自押运过来。 兵仗局的进度之快大大出乎了朱樉的预料,有了土火箭的帮助,朱樉对此次南征的信心又多了一分。 朱樉快步走出帐外,对着赛哈智说道:“把李景隆叫来,跟我一起去接徐增寿那小子。” 过了一会儿,李景隆才晃晃悠悠的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朱樉见他面色微红,醉眼朦胧的样子。 看到他这个醉醺醺的样子,朱樉就觉得心里来气,拎起赛哈智手里的马鞭,挽了个鞭花,抽在了李景隆的屁股上。 破空声一响,李景隆屁股上挨了啪啪两鞭子,疼的捂着屁股大叫。“表叔你干嘛偷袭我?” 朱樉黑着脸,冲他骂道:“我把你天大的重任交到你手上,你小子就是这样办事的?还敢违反禁令,偷偷跑去喝酒。” 第401章 快递到了 天大的重任?不就是一帮伙夫跟杂役,还有一些随军大夫。李景隆心中暗骂表叔小题大作,脸上却带着讨好的笑容:“表叔,小侄昨天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手下的弟兄请我喝点小酒也是人之常情嘛。” 李景隆快步走到他身前,一边说一边悄悄按下他手里的马鞭。“小侄一定下决心痛改前非,表叔用不着大动干戈了。” 看到嬉皮笑脸的李景隆,朱樉黑着脸说道:“再有下次,就把你跟周骥那小子关在一起。” 一听这话,李景隆想起昨晚周骥骑了一整夜的母马,今早李景隆回营睡觉的时候,路过了马厩看到周骥一脸生无可恋,两股战战被人从马厩里抬了出来。 军中传闻周骥昨晚偷偷跑进马厩里骑了一夜的母马,一想到这儿,李景隆心里害怕的不行,生怕表叔让他给周骥那个变态当坐骑。 李景隆拍着胸脯大声保证:“表叔放心,侄儿一定会改过自新,不敢再犯。” 历史上的李景隆有多不靠谱?对于这个问题,朱樉自然是心中有数。虽然不排除靖难之役,他有演得成分。 以朱樉对李景隆二十多年的了解,李景隆这小子在你对他寄予厚望的时候,他一定会让你大失所望。但是当你对他不抱任何一点希望时,往往能创造奇迹。 这次出征,他本来想着有沐英跟李文忠这两名大将在自己左右。再加上有傅友德这帮老将辅佐就足够应付云南那点元军。 可是一想到几年前,老刘给他的那句谶语。朱樉又鬼使神差的将这个九天玄女给带上了。 看见表叔皱着眉在想事情,李景隆害怕他是在想花样惩罚自己。以朱樉的一肚子坏水,肯定会是变着法的玩弄自己的肉体。 李景隆赶紧出声问道:“表叔,你把小侄叫过来是为了何事?” 听到李景隆问话,朱樉这才回过神来。对他说道:“二丫头,我二舅子来了。咱们几个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于情于理都该出营相迎。” 李景隆一听是让自己跟着去接徐老二,顿时感到不乐意了。“我一个侯爷,表叔一个王爷。我们俩个去接他一个指挥佥事,他徐老二有那么大的架子吗?” 如果是徐大将军亲自前来,李景隆肯定屁颠屁颠跑过去迎接了。因为那是他爹李文忠的老上级,又是当朝武将第一人。 可换成了徐增寿一无爵位,二无战功。李景隆觉得能在帐前等着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出营迎接那简直是丢份。 朱樉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摆谱的,朱樉黑着脸对李景隆骂道:“你小子不过是刚有点成绩就开始翘尾巴了?人徐增寿给大军押运火器,又是咱俩的发小怎么就受不起了?” 朱樉拿起鞭子,冲着他的屁股又来了一下。这一鞭子用了几分力气,把李景隆的屁股都给抽肿了。 李景隆捂住大腚,感觉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对着朱樉连连求饶:“表叔,我错了,我错了。我跟着你一起去还不行吗?”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营寨门前,等了小半个时辰。徐增寿带领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官道上。 隔着大老远,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领头的徐增寿赶紧翻身下马,徒步走上前对着朱樉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了一个军礼。“小弟拜见二哥。” 徐增寿跟徐辉祖哥俩都长得很像徐大将军,看到年轻版的老丈人给自己行礼。朱樉心里一阵暗爽,高兴完了以后。 朱樉走上前去,拍着徐增寿的肩膀说道:“你是我的二舅子,自然不必多礼。”说完,伸手将徐增寿扶起。 看着朱樉跟李景隆二人站在营门左右两边,显然是对他夹道相迎。第一次受到这般礼遇,徐增寿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徐增寿指着身后的三十多辆驴车,对着朱樉朗声说道:“小弟幸不辱命,将一万一千两百余发火龙出水安全带到。” 朱樉对他说了声:“徐指挥,辛苦了。” 铜陵还属于直隶的地界,离京城不过三百里。这一路上道路平坦,治安状况良好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朱樉特意安排自己二舅子负责押运,当然是对老丈人投桃报李。让二舅子白捡一些功劳,朱樉让李景隆找人接收这批新到的火器。 当初实验火龙出水的时候,徐增寿有些不解的问:“二哥,这火龙出水虽然看起来烧的挺猛,实际威力还不如咱们的开花弹。那些新火药用来造这玩意儿多浪费啊,还不如多造几箱开花弹。” 开花弹是朱樉提供的思路,然后被天才火器专家万户直接做了出来。在徐增寿看来,那开花弹一炮下去能死一片鞑子,比这娘们唧唧的火龙出水要带劲的多。 听到二舅子的疑问,朱樉笑了笑说道:“大军出征所携带的实心炮弹不过两千发,火炮主要是为了攻城。就算把这些实心炮弹全部熔了,工序冗长,这点时间又能铸造多少发开花弹呢?” 说完,还没等徐增寿开口,朱樉继续回答道:“咱们总共就不到三十门大将军炮,要是全换成开花弹在野战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而这火龙出水不同这玩意既能用在水战,也能用在夜袭。” “你想想要是半夜黑灯瞎火的时候,咱们摸到敌营边上对着元军大营就是一轮上万发的齐射,那敌人看不到外面的人影还不得吓的尿裤子了?” 听着朱樉的讲解,徐增寿已经可以想象到上万发土火箭齐射带来的震撼场面,关键元军大营都是像毛毡帐篷,这玩意一旦烧起来简直不敢想象。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看着充当杂役的民夫将一箱箱火龙出水搬到大营里。地上放着一个改进型的火龙出水,将五枚火箭装订在了木箱里,木箱前后都是空的,只露出一条长长的引线。 作战时,只要将五枚土火箭上固定的绳索用刀子割开,就是一个行走的简易火箭炮。朱樉的嘴角露出笑容,一定要让元军好好尝尝这土制喀秋莎的滋味。 第403章 变更计划 一想到周骥昨晚被表叔整治的惨样,李景隆听到表叔要将他跟母马关在一起。 登时给李景隆吓的脸色发白,李景隆哭丧着脸对朱樉说道:“请表叔手下留情,侄儿现在就去马厩将马桶刷个干净。” 说完,李景隆屁颠屁颠的跑了。看到朱樉给自己出气,徐增寿对他抱拳感谢:“小弟多谢二哥今日出手相助。” “我们俩是亲戚,又是发小。感谢的话就别说了,二丫头最近有些得意忘形,到处跟人翘尾巴。我教训他也是应该的。” 朱樉的安慰并没有起作用,刚刚经历了来自发小的羞辱,徐增寿一路上都低垂着头,整个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得不说,李景隆现在的地位对徐增寿的刺激很大,朱樉相当的理解。因为前世当业务员的时候,也是被同村发小开了一辆路虎当面狠狠羞辱了他。 朱樉拍着徐增寿的后背,对着他小声说道:“不要灰心丧气,将来总有一天你也能混出一个人样。” 听到二哥的话,徐增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哥是国公世子,而我这个指挥佥事可能一辈子都比不上李景隆了。” 头上有个嫡长子哥哥继承爵位,在今天以前,徐增寿还觉得自己混的挺不错,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遭受了李景隆的一顿奚落,徐增寿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被一直瞧不上的发小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想到李景隆不过二十四五岁,就已经凭战功封了侯爵。徐增寿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察觉到徐增寿的脸上满是沮丧,朱樉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现在比不上不等于永远比不上,我敢断言你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会比李景隆低。” 有了朱樉这句话,徐增寿的心里好受了很多。“谢谢二哥关心,小弟今日有些失态了。” “我刚才的话可不是在安慰你,总有一天,你徐增寿也会有自己的爵位。”说完这句话,朱樉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牙帐走去。 看着朱樉离去的背影,徐增寿的脸上满是感动。 三天之后,大军在清晨的战鼓声中开拔,朝着西南的方向浩浩荡荡行进。 自从铜陵县知县及其属官,因为巴结秦王组织百姓劳军。整个县衙被秦王一锅端的消息传开以后,各地的官府纷纷当起了聋子瞎子,对路过的大军是能避就避,实在避不过的知县和知府就往省城里一躲,来一个本官今日不在衙门里。 半个月后,走到了湖广境内。全军扎营休息时,朱樉手下的左右两名副将傅友德跟沐英二人找上了他。 三人围坐在营帐中,面前放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傅友德首先开口说道:“当日在宫中,陛下曾有言在先,让我军分为两部,一路以骑兵为主轻装简行从四川永宁进发,夺取三省交界之处威宁。另一部以步卒为主经湖广进攻贵州安顺、普安地区。” “这样两军相距不过百余里,可以彼此遥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也可彼此互为支援。” 两支军队进攻的地点,离大明在贵州的实际控制区域非常的近。即使败了,都有当地的卫所策应大军撤退。 朱元璋的计划,可以说十分的小心谨慎。 舆图上的几个地点还有朱砂御笔题满的小字,就差连逃跑的路线都给他们标记在地图上了。 朱樉当然不会认为老朱不懂军事,是在瞎指挥前线将领。恰恰相反作为伟人夸过的,在帝王里除了李世民以外最擅长打仗的。 就是朱元璋,老朱这些指手画脚的行为。朱樉不但不反感,还觉得这是老朱特意给自己留的退路。 毕竟亲儿子领兵按照他的既定方针之事,即使输了败仗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手下的将领,是他们执行皇帝的旨意,执行的不到位。 作为随军顾问的李文忠接到朱樉的亲兵传信,特意赶了回来。 等傅友德一说完,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朱樉。 等待着他这个三军主帅下令,朱樉手指摩挲在下巴上,看着地图说道:“按照我父皇的既定方针,可以只要稳扎稳打就一定能收复整个云南。” 朱樉说出的这句废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阵无语。三人面面相觑后,年纪最小的沐英被迫发言:“小弟,既然你都说了义父是对的。那就照着义父的计划下令分兵就完事了呗。” 沐英的催促显然没有奏效,朱樉沉吟道:“不知道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那就是父皇的计划虽然好,但是进展太慢了。老傅我们几人曾经做过兵棋推演,要按计划一丝不苟的执行短则一年多点长则数年才能收复云南全境。” 听到这一番话,李文忠这个当表哥的,都有些怀疑一向精明的表弟今天是被驴踢了脑子。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起了倔驴脾气? 李文忠忍不住提醒:“常言道欲速则不达,心急必然吃不了热豆腐。舅舅一向深谋远虑,未率胜而先虑败。他的办法才是最稳妥的。” 头上有个强势的皇帝,难免会有一些小心思。听皇帝的安排,即使败了,大家最多被赋闲在家。胜了就是大家一起分功劳,要是擅作主张搞不好还会掉脑袋。 一路上,朱樉考虑了许久,他不愿意再当一个历史的旁观者。现在他要反客为主,让自己真正改变历史的大势。 朱樉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的习惯。等到众人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时,朱樉才抬起头,沉声说道:“即使收复了云南跟大理国,麓川这个自立的小国仍然是一根毒刺扎在云南的腹心之地。” 朱樉看向地图,对着所有人说道:“还有一直不服王化的缅甸跟安南等地,就像两片馍馍一东一西将云南变成了肉夹馍。这样的云南地处四战之地,云南百姓如何能够安心立足于脚下的大明?” 听到他的慷慨激昂的发言,傅友德、李文忠、沐英三人统统傻眼了。李文忠木然的问:“表弟,你这是要干啥?” 朱樉眼中绽放精光指着地图,对着在座三人认真说道:“云南不能失去仰光跟西贡两处出海口,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一样。” 第404章 三面包夹之势 “耶路撒冷是什么鬼东西?”沐英忍不住问了一句,朱樉淡淡说道:“耶路撒冷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一定要得到这两个地方。” 三人只当朱樉的癔症又犯了,低头回味着他刚才的讲话。 朱樉刚才的话,宛如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可惜现场的观众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而是在疆场上驰骋大半生的三个老将军。 朱樉画出的这张饼,对于三个老油条来说,如同鸡肋一般可有可无。显然他的话并没有打动三人,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这对铁三角的组合里,沐英的年纪最小跟朱樉相处的时间最长,同时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沐英直接了当的说:“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厮混了好几年。你还是直接开条件吧。” 朱樉原本是想慷慨陈词一番,再用诚意打动在座几人。没想到沐英这个做哥哥的,居然不给面子直接问起了底牌。 这让朱樉准备的一大套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得了,这下朱樉的夜算是白熬了。 看见朱樉皱眉不语,好半天都没动静。李文忠显然等的不耐烦了,摆出兄长的架子跟朱樉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自己人。老李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不论表弟,你接下来做的决定是什么?我老李肯定是第一个支持的。” 真正让李文忠感动的是在他被舅舅猜忌时,昔日的部下跟好友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朱樉选择了雪中送炭,他李文忠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眼见李文忠表态,沐英自然不甘落后:“义父让我世镇云南,打了半辈子的仗,我自然厌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要是能让子子孙孙不再饱受边患的袭扰,我沐英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沐英的想法很简单,要是能在他的手上结束云南边境上的战火。他就绝不会将隐患留给后世儿孙,军营高层会议,已经有两个表态支持。 唯独剩下了傅友德这个第一副手,夹在两人中间的傅友德,只觉得如坐针毡。 原本还想坚持稳扎稳打的他,看到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己。 傅友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开口说道:“盘踞云南的元军不过十余万人,我军在兵力优势下尚可以应付。要是将缅甸跟安南卷入这场战火那就不好说了,老夫最为担心的是西陲小国麓川,人口虽不过二百余万可是全民皆兵,要是麓川趁机出兵,那我等与元军的胜负就难料了。” 麓川国看起来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是穷山恶水,民风彪悍。打的周围几个大明的属国对它称臣纳贡,哪怕是印度都要派使节去给麓川国王送礼物讨好。 麓川国俨然就是东南亚的小霸王,见众人沉默,傅友德又接着往下说:“其他事都好说,可是这安南、真腊、占城、暹罗等国是陛下钦定的‘十五个不征之国’,又是大明的藩属国。别人一向俯首称臣,我们是官军不是匪军,总不能对这些藩属不教而诛吧?” 傅友德的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不语。古时候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自从春秋时期,晋献公干出一次借道伐虢的事,直接让大国的信义破产。 虽然隔着快两千年,东南亚不少深受儒家文化圈影响的国家。尤其是安南肯定会警惕起来,到时候跟云南的元军或者一直觊觎大明领土的麓川一结盟,整个中南半岛都势必会乱成一锅粥。 不得不说,傅友德的话很有道理,说的其他三人都哑口无言。 朱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果,我说是如果。我有办法让麓川去进攻蒲甘的阿瓦王朝呢?” 蒲甘是缅甸的古称,朱樉此话一出,众人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傅友德被他的话震惊到了,大声连呼‘不可’。只见傅友德沉着脸说道:“麓川国王思伦发此人狼子野心,早就有吞并蒲甘之心。碍于蒲甘已向我大明表示了臣服,在我大明军威的胁迫下才不敢稍有异动,如果上将军放任思伦发出兵蒲甘,则无异于放虎归山终成大明心腹之患。” 麓川在鼎盛时期,占据了中南半岛差不多一半的疆域。遭到元朝历代的统治者出兵征伐,好不容易龟缩在怒江一带。 朱樉放任麓川吞并了缅甸,则是让麓川这只受伤的老虎有了喘息之机。 朱樉笑着说:“要彻底吞并一个地区,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我们先同思伦发结盟,让他这个麓川国主替我们探探路。等到中南半岛狼烟四起时,我们明军再神兵天降帮这些被灭的小国复国。到了那时,我们便不再是侵略者,而是解民倒悬的正义之师。” 听完朱樉的话,李文忠直接张大了嘴,半天才合上。对着朱樉问道:“表弟,表哥我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讲?” “表哥请讲,小弟洗耳恭听。”朱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文忠才开口说道:“你的想法很不错,这样的确是让咱们面子里子都有了,可是你想过没有,要是让思伦发做大,搞不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整个西南糜烂,舅舅可是要把我们三个人,不对,连你一起是四个人脑袋挂在城头上警醒后人了。” 沐英也变了颜色,对着朱樉劝道:“小弟,咱们大营里只有二十四万人可不是二百四十万人,要是这一次赌的太大了,小心一下子把本钱输光。” 面对老将的担心,朱樉指着地图,拿着手指在西南地区画了一个圈。对着他们三人说道:“第一,咱们不是二十四万人,咱们是包括大明西南两省加上广西,以及中南半岛的一千万人口。” “第二,你们是怕麓川国主思伦发吞并他国壮大自己的实力,据我手下的锦衣卫传来的消息。麓川倾尽全国之力,不过可以征发的兵马在三十万左右,这点人看起来很多可是要占领中南半岛诸国可就捉襟见肘了。” “第三,我们的背后是一个健全的朝廷,是有一个天朝上国做后盾,而思伦发结盟的西南诸夷,他们以利益结交,心中各怀鬼胎。一旦思伦发有能吞并他们的力量,这些西南土司势必倒向我大明。” “第四,我已经密信我父皇,将朱文正召回广西,代替儿子行使靖江王军政大权。又命盛庸、邓镇、廖永忠等人驻扎在了四川。我们几人领兵进驻贵州,四川、贵州、广西三地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哪怕他思伦发有百万大军,也得撞的头破血流。” 傅友德跟沐英二人一听这话,直接傻眼了。我们两个副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主帅一个人就完成了调兵?说好的,要听我们建议呢? 第405章 玉玺有了,大学士也有了 作为两名副手,尤其是皇上亲自任命。傅友德和沐英都对朱樉赶鸭子上架的行为有些不爽,特别是沐英更是有些不高兴的说:“既然小弟一个人就提前布好了局,还用开这个会吗?这不是让我和老傅两个白跑一趟。” 面对生气的沐英,朱樉笑着解释:“调兵是我以中军都督的身份调的,到时候若是侥幸胜了,功劳少不了你们的。要是败了就算我一个人的责任。” 朱樉将责任揽到了自己头上,三十八岁的沐英在成年之后,第一次红了眼眶。沐英抬起手,甩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小弟这样情深义重,我还这样对他。我这个当哥哥的真不是人。” 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有人为自己背锅。朱樉讲义气的行为,让沐英是真的感动了。 傅友德听到这句话,也是沉寂许久,迟迟说不出话来。傅友德长叹一声,声音哽咽道:“上将军下令吧,老傅今天就将这两百斤撂在这儿,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老傅这把年纪了就陪你们年轻人闯荡一回。” 历史上的傅友德能够执掌大军,说明他是一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可是再冷血的汉子,听到朱樉瞒着他们调兵,将责任背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傅友德又怎能不感动呢? 李文忠有些尴尬,他是随军顾问,不是随军将领。哪怕朱樉将骑兵交给了他也名不正言不顺,上不了战场。在军事会议只能发表建议,终究是没什么决定权。 李文忠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见他欲言又止,朱樉关心的询问:“表哥也是大营的一份子,有话但凡直言无妨。” 李文忠这才说出心底的疑虑:“表弟的计划虽好,可是似乎忘了一个人,正是我们眼前的大敌元梁王,跟他手下驻扎在曲靖有十万之众的达里麻。” 曲靖是云南的咽喉,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自然也不傻。派了最得力的干将达里麻调集了重兵驻守在曲靖,想要阻挡明军攻进云南。 李文忠接着又说道:“我们跟思伦发之间相隔一省之地,他又如何乖乖听我们的话,去进攻中南半岛的其他国家呢?” 这个问题,在路上的行军的时候,朱樉思考了不止上百次。终于被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朱樉笑着解释:“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五点,思伦发此人不仅野心极大,而且狂妄的很。他想要像当年的忽必烈一样进军中原,首先必定得有个稳定的大后方。” 说着说着,朱樉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直接在地图上云南的位置直接一划。将云南一省直接一分为二,朱樉拿着笔指着西边说道:“如果我将靠近麓川的云南一半的土地,送给思伦发他会如何做想?” 李文忠不知道思伦发会如何作想,要换作是他会高兴的跳起来,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看到沐家将来镇守的疆域,有一半被划给了思伦发这个小人。有了上次的教训,沐英没有半点气恼,对着朱樉问道:“小弟的意思是让思伦发这老小子跟夜郎国一样变得更加自大?” 朱樉点点头,笑着解释:“我们以全国之力,举兵占领一省之地都要花数十年的经营才能让云南彻底变成我大明的疆土,而思伦发以区区数个州府,白得了半个省的领土。他的下一步会安心守在老家慢慢消化吗?” 傅友德沉思了一阵,才开口:“换作是我,憋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稳定的后方。不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去占领蒲甘、真腊、安南等地,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思伦发恐怕就是到死也会闭不上眼。” 朱樉打了一个响指,继续说道:“老傅说的对,思伦发与大明不同,他的地盘不过是三个州府,我们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时机,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那云南的元军还会是他的盟友吗?应该变成了杀父仇人才对。这就是我的下一步驱虎吞狼。” 在座的人都是老军伍,第一时间听明白了朱樉的言下之意。他要跟思伦发结盟,一起瓜分云南。 这个建议听起来只觉得荒唐无比,傅友德说出了他的疑虑:“咱们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这外交上的事是礼部在管。咱们要是假借旨意同思伦发苟合,将来免不了要被朝廷问罪的。” 朱樉微笑着表示:“我是读书人怎么能干出伪装圣旨这种卑劣之事呢?当然是真的旨意,比真金还真。” 朱樉从怀中拿出一方印玺,上书‘皇帝大宝’四个大字,在众人面前一晃。 傅友德、李文忠、沐英三人直接愣住了,李文忠率先开口问道:“舅舅居然把皇帝印玺都给你了?” 朱樉默然点头,自从有了传国玉玺这个大宝贝,朱元璋就把原来私刻的皇帝大宝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秦王府。目的是方便让他帮忙批改一些无关疼痒的请安折子。 朱樉没有说出真话,也是害怕他们知道了真相可能会吐血。果不其然李文忠说道:“既然舅舅这么信任你,那表弟你就放心大胆的玩儿吧,反正出了事有个高的舅舅顶着,天塌不下来。” 沐英沉寂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虽然有了大印,但是咱们军中没有翰林院的御制诰,没有口谕擅自起草诏书的话可是死罪。” 朱樉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官印,直接扔到了沐英手上。沐英下意识接在手中,定睛一看,不自觉的念出声来:“东阁大学士秦王樉。” 朱樉向众人说道:“当朝大学士虽然是正五品,好歹也是翰林官是不是有起草诏书的权力?” 三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自从任命了殿阁大学士这几个秘书,洪武皇帝也不再任命翰林学士为御制诰了。 直接把起草诏书的工作丢给了华盖殿大学士邵质,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哪位大学士具体有没起草诏书的资格,但是按照惯例四位大学士品级一样,都享受同等权利。 这样玉玺有了,起草诏书的人也有了。就等着思伦发跟元梁王这两道主菜端上桌了。 第406章 居然不带他玩? 几人交换了下意见,开完了闭门军事会议。朱樉出门时,正好碰见来找他汇报工作的铁铉。 “自打上次在铜陵时,大王下令整顿军纪。前平阳卫指挥使彭友文因残虐士卒,已认罪伏诛。天津卫千户马烨贪墨军饷,受到了应有的惩戒。” 铁铉一边说着,朱樉心想彭友文是有功之臣,而马烨是皇亲国戚这两人都属于特权阶层,官职又不大正好适合拿来立威。 铁铉接着又说:“这半个月以来初见成效,军营里中下层的军官以往违反军纪的行为倒是收敛了许多,几乎绝迹。只是……” 说到了一半,铁铉果断止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的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上层还有人仍然明知故犯。 铁铉没明说,朱樉已经猜到了是那几个。朱樉直截了当的问:“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李景隆、汤鼎、沐春、冯诚、傅正这几个人吧?” 铁铉默然点头,临了补充一句。“这五位将军不过是私下聚会时饮酒跟赌钱,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这五个二世祖的问题,在铁铉看来都有些小题大做。他不过是想在朱樉面前顺带提一嘴,好让那五个人收敛一点。 朱樉眉头一皱,显然跟他的看法不同。“我父皇曾三令五申,明令禁止军中将领喝酒,像这样的聚众赌博更是不允许的。” 其实朱樉说了一句废话,他跟李景隆、汤鼎、冯诚、傅正这帮二世祖还没到十二岁上桌吃饭的年纪,就开始学会了喝酒、耍钱。 至于原因嘛,当然是言传身教。毕竟当年老头子可是连常大将军的酒壶都一起偷了,老头子掷骰子比他掷的还六。 听到几个发小赌钱不带自己,分明是偷偷背着自己搞起了小团体。朱樉的怒气就噌一下冒出来了,对着铁铉严肃的说:“这五个人公然违反军纪,必须从严从重处置,不杀不以儆效尤,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眼见朱樉越说越离谱,铁铉抬起手掌,急忙打断道:“大王此言差矣,按军规来说这五位将军最多就是罚俸的程度。” 以往打天下的时候,朱元璋自己就是又爱喝酒又赌钱的,自然不会定下太严厉的军法。 上行下效之下,整个金陵城都被搞得乌烟瘴气。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老朱下令在城墙边上建了一座逍遥楼,把全城的赌徒都抓进去关着。 进了逍遥楼,只有两个结果。要嘛是彻底戒掉赌瘾,要嘛就被活活饿死。高压之下,效果非常显著。 金陵城内的绝大部分赌坊都关门大吉了,只是事情过去快二十年了,在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成年后,那股赌博风气又开始死灰复燃了。 铁铉的劝说显然没有起到作用,朱樉黑着脸对他说:“如果现在放任他们赌博,搞不好将来就会投敌卖国。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彻底刹住。” 铁铉不明白朱樉生气的原因,还以为朱樉是为了防微杜渐,害怕时间长了以后,下面的人会纷纷效仿。 铁铉点头说道:“那下官亲自跑一趟,去劝说几位将军。”朱樉制止了他,摇头说道:“鼎石你人微言轻,跟这帮嚣张惯了的军二代没法打交道。还是让我去将他们几个捉来,再略施薄惩。” 铁铉跟朱樉相处好几年,当然知道他口里的略施薄惩相当于只要能喘气就不算重处。 看着朱樉离去的背影,铁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生怕这件小事会成为导火索,搞得将帅之间离心离德。 朱樉身边簇拥着一帮锦衣卫,他大步流星走到了李景隆的营帐前,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朱樉停住脚步,侧耳一听里面喧哗声很大,至少有十多个人。朱樉停住的原因很简单,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傅友德、李文忠、沐英这些个老将抓了现场。到时候就弄的大家尴尬了。 停留了一小会儿,朱樉心生一计对着赛哈智说道:“派一个手下进去送饭,看看左将军、右将军、曹国公、凤翔侯、普定侯、定远侯几人在不在里面?然后回报本王。” 赛哈智点头,转过身去吩咐了两名手下校尉。那两名锦衣校尉骑上快马驾的一声,就朝着伙房的方向跑去。 过了一会儿,回来的两人手上都提满了食盒。朱樉点点头,让其他人躲在了边上。 那两名锦衣校尉大步向前走到了营帐前,在门口放风的李府家丁拦住了他们俩。“几位将军正在里面谈论军情,不得过去打扰。” 一名年长的锦衣校尉回答道:“小人是奉了赛千户的命令,来给几位将军送酒食。” 家丁一看两名校尉手上提着食盒,两人怀里还各自抱着一坛酒顿时就相信了他的话。 “我替我们家侯爷先感谢赛千户的好意了。” 在家丁看来,自己主子风头正盛,赛哈智虽然是王爷手下的亲兵队长。不过是临时的,回去照样得巴结他们家侯爷。 家丁让开了道路,两名锦衣校尉进去有一炷香的时间才从里面出来。离开帐篷范围,两人才偷偷来到一处角落里,将帐篷里面的情况报告给了朱樉。“回禀大帅,卑职二人进去时并没有发现左将军、右将军、曹国公和几位侯爷,不过倒是有几名女子在帐中给几位少将军作陪。看装扮应该是青楼女子。” 少将军是底下人对那帮二世祖的称呼,一听到里面夜夜笙歌,朱樉的肺都要气炸了,他跳着脚抬手一指李景隆的帐篷骂道:“好啊,好啊,这李二丫头真是贼心不死啊,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吃独食的人。” 这么大的派对都不通知一声,简直是不把他这个当叔叔的放在眼里。 不是来抓人的吗?听到朱樉这么说,赛哈智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大帅,您刚才在说什么?” 面对赛哈智的询问,朱樉板起了脸,严肃的说:“按《大明律》,但凡官员狎妓一律重打六十大板,这几人身负要职在身,还明知故犯敢在军中狎妓一律重打七十军棍。” 第407章 新式牌技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上百锦衣卫直接拔出腰间绣春刀冲进了营帐。 看着一帮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过来,在门口放风的家丁来不及反应,惊恐之下抱着头躲在了边上。 锦衣卫众人上前,直接抬脚踹开了营帐的房门。李景隆怀中坐着一个妖艳的女子,他一边搓着麻将,还时不时拿起一张牌放在女子胸前吃起了豆腐。 李景隆哈哈笑道:“表叔教我的转运手法就是不错,往美人怀里就这么一蹭。这牌运自然就好上了不少。” 李景隆身前的一帮二世祖,听到这话纷纷有样学样,拿起麻将牌在几个青楼女子身上搓了起来。 众人相视一笑,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格外淫荡。几人里要属李景隆的牌运最好,他将手上的麻将牌摊开冲着几人说道:“各位弟兄不好意思啊,今天的运气太好了,侯爷我啊就不小心胡了。” 众人纷纷大叫李景隆是走了狗屎运,沐春看了眼李景隆怀里的女人有些艳羡的说:“一定是这个婆姨给你带来了好运,二丫头要不将她让给我如何?” 沐春的算盘珠子都打到了李景隆的脸上来了,李景隆撇了撇嘴:“大傻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个只值五两银子,而我怀里这个最少五十两银子。要是给我一百两银子,换给你也行,要不然门都没有。” 眼见大傻春一计不成,李景隆身边最年长的汤鼎说道:“二丫头,我怀里这娘们儿最少值八十两,要不咱俩换着玩如何?” 汤鼎的建议让李景隆有些心动,正想一口答应当同道中人时,帐篷门前用来遮掩的一块门板被人给一脚踹开了。 在大营里居然有人敢踹他的门,一向自视甚高的李景隆,不由大怒。 “你们这帮人是进来干什么的?” 当李景隆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候,不由愣住了。“表……表叔?你老人家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就来串门了。” 朱樉没有理他,而是直接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只见他冷笑一声:“干什么?当然是带人扫黄来了。” 听到朱樉的话,汤鼎整个人都变得木讷了。“锦衣卫还管扫黄?” 汤鼎的意思是你们锦衣卫管的也太宽了,朱樉提了提腰带,笑着说:“如果我高兴,你就是往街上吐口唾沫,锦衣卫都能罚你的款。” 几个人都是被突如其来的闯入,给完全弄懵了。都忘记了朱樉的另一个身份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三军主帅。 平时最憨的大傻春第一个反应过来,沐春对着朱樉说道:“叔,我们几个就是闲着无聊,在里面玩玩牌解解闷,真的没干什么。” 看见锦衣卫闯入,那五个妖艳女子早就吓的花容失色,蹲在了墙角不停发抖。朱樉指着那几个青楼女子说道:“你们在里面遮遮掩掩的,怀抱几名青楼女子还告诉我,你们在里面什么都没做?说出去,你们觉得会有人信吗?” 李景隆、汤鼎、沐春这帮人平时玩牌都是私下偷偷玩,今天不知李景隆犯的哪门子脑抽,非的要找几个女人助助兴。 以去城里购买物资的名义,悄悄将几名青楼女子装在驴车上的箱子里用布盖住带了进来。 沐春被朱樉这么一问,直接没声了。悄悄在桌下踢了一脚对面的李景隆,用焦急的眼神望着他。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李景隆这个始作俑者出来说句话解释解释。 被沐春这么一踢,原本傻眼的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向着朱樉解释:“表叔,我们真的就是在玩牌,而且这‘坐怀不乱’的玩牌技巧还是你教我的。我这不是向兄弟们传授一下经验吗?” 听到李景隆的回答,朱樉脸色一黑,指着李景隆骂道:“你小子成天不干好事,还想赖我?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么不要脸的事,你分明是栽赃陷害。” 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李景隆撇着嘴暗骂:你成家之前玩的比我还花,成家之后就当起了好人。 在心里骂了一阵,李景隆嘴上讨好道:“表叔只此一次,绝对下不为例。” 朱樉捂着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消息,转过身对着手下的锦衣卫说道:“你们刚才听到他说的话没有?李景隆这小子居然还想有下一次。” 赛哈智心领神会,点头说道:“卑职刚刚听得一清二楚,李侯爷说的是下次一定。” 被一通颠倒黑白的栽赃,李景隆的鼻子都要气歪了,他大声吼道:“我刚才明明说的是下不为例。” 朱樉像个聋哑人一样,凑到了李景隆的嘴边。支起耳朵说道:“你说什么?你下次还想再犯?” 李景隆再傻都看的出来,表叔这是借机来收拾自己了。何况他又不傻,李景隆走到朱樉面前,直接扑通一声跪下,李景隆一脸真诚的说:“今天的事都是小侄一个人的主意,表叔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吧,跟大家伙没有关系。” 李景隆收买人心的手段,还是朱樉这个好叔叔手把手教他的。听到李景隆这么说,朱樉冲着隔的老远的那四个人喊话:“你们几个都听到了吧?李景隆刚刚说今天的事跟他没关系都是你们几个拐带他的,他是被你们骗进来的。” 最年长的汤鼎一听这话就不干了,指着李景隆骂道:“二丫头,你小子不地道啊。什么叫跟你没关系,刚才不是你派人来请大家伙的吗?” 沐春拍案而起,指着李景隆的鼻子大骂:“怪不得我爹说少跟你来往,你二丫头就不是什么好人。” 冯诚也站到了对面,对李景隆发起了围攻:“你二丫头平白无故叫大家伙来耍钱,果然是没安什么好心。原来是布了鸿门宴,来等着大家伙呢。” 傅正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骂出了声。“二丫头,我都还没上桌呢。就要跟你一起背锅,你他娘的真是把兄弟们都害惨了。” 被众人一通抢白,李景隆的心里大呼冤枉。朱樉正想开口帮李景隆‘解释一番’。就被李景隆的手捂住了嘴巴,李景隆望着他眼含热泪都快哭出声了,李景隆哽咽道:“表叔,你千万别解释了,再解释下去。他们可就要拿刀子捅我了。” 第408章 法不避亲 在好叔叔朱樉的当面挑拨之下,汤鼎、沐春、冯诚、傅正这几位好兄弟正用同一种目光看向自己,那是恨不得杀人的眼神。 平白无故招惹到一身仇恨,李景隆委屈的想哭。再三思索后,李景隆觉得他这细胳膊还是拗不过表叔的粗大腿。 李景隆果断选择服软,对着朱樉哀求道:“表叔,你再说下去小侄以后都没法做人了。” 李景隆脸色涨红,声音细若蚊吟。哪怕是近在咫尺,朱樉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朱樉故意支起耳朵问道:“你说大点声,叔叔我年纪大了刚才没听清。” 看到朱樉装模作样起来,李景隆鼻子都气歪了。李景隆感到很不满,小声嘟囔了起来:“你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难不成就耳朵聋了?” 朱樉冷笑一声:“好啊好啊,二丫头你居然敢骂到我的头上来了。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说完,朱樉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李景隆身上,朱樉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李景隆浑身不自在。李景隆小声解释:“表叔,侄儿刚才完全是有口无心,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看在咱俩的交情份上就放过小侄这一马呗。” 李景隆是真的害怕,眼前的朱樉会犯起倔牛脾气跟他较真。毕竟在军营里狎妓跟赌博这两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看朱樉这个三军主帅会怎么判罚了,朱樉凑到李景隆的耳边,笑嘻嘻的说道:“别怪我以前没提醒你,你这小子可是第二次吃独食了。既然不带我一起玩,那就大家都别玩喽。” 上次?李景隆苦苦思索才发现朱樉说的上次是十年以前的事,他做梦都没想到朱樉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李景隆都要哭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叔叔。李景隆哭丧着脸对朱樉说:“等咱们下次回京,小侄一定邀请表叔去天香楼探险。” 说完,李景隆又补充了一句。“表叔放心,到时候一定是小侄来请。” 天香楼是金陵城里最大的一间青楼,同时也是最贵的。李景隆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他的好意却没能让朱樉买账。 “你居然跟我说下次一定,这空口无凭的白话莫不是拿我这个当叔叔的开涮?既然你连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那别怪我这个当叔叔的要大义灭亲了。” 朱樉双手抱拳,捏了捏手指指关节劈啪作响。从他手上传来爆炒豆一样的响声,听的李景隆感到心惊肉跳。 其实李景隆很想掏出诚意,可是上次为了买下天下第一的名头。给表叔上供的十万两就花光了他数年以来的所有积蓄。 这次出远门又是在表叔手底下干活,头上的表叔又不让他吃空饷又不让喝兵血的。李景隆又不是神仙会点石成金的法术,他上哪里凑这么多钱来表示诚意? 李景隆心里慌得要死,只能强装出一副镇定对着朱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犯了错,小侄愿意受罚。” 李景隆的态度看在朱樉眼里一点都不觉得硬气,反而觉得这小子是死鸭子嘴硬。 “没想到你小子的觉悟还挺高的,我要是将这件事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岂不是对不起你这个端正的态度?” 听到朱樉要玩真的,原本准备自暴自弃的李景隆脸色一僵,立马选择了求饶。“表叔,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侄儿跟您老人家是什么关系?那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铁哥们儿啊?咱们做做戏,糊弄糊弄下面的人得了。小侄这小胳膊小腿的,您老可千万别来真的。” “你说不玩就不玩?你在帐篷里开派对的时候,可是没有想过还有一个表叔离你的营帐不到半里地啊。” 这小子两面三刀,又爱翘尾巴。朱樉今天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一顿,不然李景隆非得骑在他的头上不可。 朱樉对赛哈智等人下令道:“将李景隆、汤鼎、傅正、冯诚、沐春这五人带到军法司去执行军棍,打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打。” 瞎子都看的出来,朱樉是真的生气了。他抬手一指桌上摆满的小额银票,加起来最少有上千两。“这些都是他们犯罪的证据,本王就先没收了。等到事实查清楚,再走程序还给你们。” 朱樉身手敏捷快步上前,三两下将桌上的银票全都揣进了自己兜里。李景隆、汤鼎等人都是跟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好哥们,彼此之间每个人的秉性都十分熟悉。 自然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钱到了朱樉兜里差不多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李景隆跟汤鼎几人都没吭声。 “二哥饶了我吧,我刚才都没上过一次桌。” 傅正觉得自己是最冤枉的,刚才麻将还没打一圈就被逮了个正着。 他裤子都没来得及拖,就要跟着这帮难兄难弟一起受罚。 朱樉抿嘴一笑:“你二哥进来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你小子的咸猪手都还在姑娘屁股上捏橡皮泥了。” “把这几个拖下去,在全军面前脱了裤子打屁股。”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十名锦衣校尉上前将李景隆等人脱了下去。 刚出帐篷被两个人拖住的冯诚就拼命大喊:“我是宋国公之子,我是宋国公之子,你们不能打我。” 赛哈智对他这种扯虎皮拉大旗的行为轻蔑一笑:“冯将军,就是宋国公本人到了咱们锦衣卫手里也得老实。” 听到这句话,冯诚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任凭锦衣卫带走。几人才被带走没多久,朱樉正准备离开时,就碰到了来找他的铁铉。 铁铉刚接到消息,就匆匆赶来。因为自己的举报就让李景隆、汤鼎几人受到了重罚,铁铉有些于心不忍。 铁铉走到朱樉面前,帮着那几人求情。“大王,大战在即,不宜对军中将领处罚过重。念在这几位将军都是初犯,臣想请大王格外开恩就饶恕他们这一回吧。” 听到他的话,朱樉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看着他说道:“你铁铉一向以刚正不阿的比干、魏征等直臣为榜样,如今却变成了趋炎附势的小人,本王对你算是失望透顶了。” 第409章 走过场 铁铉本来是想顾全大局,顺路过来向朱樉替这几个人求个情。没想到在朱樉眼里,他成了阿谀奉迎的小人。 铁铉觉得非常冤枉,向朱樉解释道:“臣考虑的不过是军心士气,还有将帅不和会对前方的战事造成不利。大王何以见得臣的目的是包含了私心?” “除了第一次在军中狎妓以外,他们哪里是初犯,分明是经年累月的惯犯。本王将军中执法大权交于你,是希望你能秉持公正、严明军纪。可是你现在在干嘛?你是在为这些纨绔子弟喊冤,你铁大人分明就是将军法视作是可以胡闹的儿戏。” 被朱樉一通抢白,铁铉被骂的面红耳赤,他没想到自己顾全大局的做法会成了徇私舞弊。 看到朱樉眼里充满了失望之情,铁铉的心里比刀割还要难受。铁铉撩起衣袍对着朱樉郑重的一拜,铁铉的脸上满是后悔,向朱樉道歉道:“今日之事,是臣考虑欠妥。不知晓大王的良苦用心,臣这就立刻启程赶往军法司监督手下行刑。” 说完,铁铉起身往军法司的营地赶去。看着铁铉离开的背影,是那样的高大挺拔。朱樉长叹一声,自言自语的说:“我希望你铁铉将来能成为大明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要是铁铉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朱樉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看重他。铁铉是个青史留名的忠臣,朱樉希望他永远做一个正直的人。 李景隆、汤鼎……这五个人都跟他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尽管朱樉知道刚才明显误解了铁铉的用意,他也要让铁铉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法不避亲疏。 营寨中央,军法司的营地里。李景隆、汤鼎这几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裤子打板子。 李景隆躺在一条长凳上,下身被脱的白条条的。两名锦衣力士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边。 “李景隆、汤鼎、冯诚……等人数次违反军纪,屡教不改。本官判罚每人重处八十军棍,以儆效尤。” 铁铉不是死板的读书人,朱樉传来的命令是往死里打。于是他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给几人的屁股上面垫一层软垫。 军棍又称杀威棒,是宋太祖赵匡胤发明出来用来惩治军中人犯的手段。有一层厚厚的软垫在屁股上做为缓冲,这八十军棍打下去既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要了眼前几人的性命。 铁铉递了一个眼色,五名军法司的小吏上前将一层厚垫子铺在了几人身上。铁铉一挥手,让几名锦衣力士行刑。 锦衣力士手里的军棍刚要落下,一名骑马远道而来的锦衣卫千户就打断了现场行刑。来人正是赛哈智,只见他对着手下锦衣卫们大喊:“都指挥大人有令,今天的刑罚换成廷杖,这五名人犯每人要受十廷杖。” 一听到廷杖,正准备舒舒服服躺上一觉的李景隆彻底傻眼了。这大明的廷杖跟汉朝可不一样,这是他舅老爷发明出来,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文官。 别说身上的一层棉花软垫,就是披了一层厚厚的重甲在身。身体虚弱的人要是这一廷杖下去很有可能敲成内伤。 廷杖一出,算是非死即残。李景隆跟汤鼎几人当然听说过廷杖的恶名。一听十廷杖要落到自己身上,几人是彻底陷入了恐慌。 李景隆刚想爬起身落荒而逃,就被身后的锦衣卫校尉上前死死按住。李景隆像一条活鱼一样在长凳上不停挣扎,口中大喊着:“表叔救命啊,小侄我是真的错了,我以后都再也不敢在您面前翘尾巴了。” 李景隆身旁的汤鼎见状,也开始放声哭喊:“二哥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可是世交啊。求求你看在朱叔叔的面子上放过小弟一马吧。” 冯诚、沐春、傅正等人也跟着开始哭喊,顿时场面变得混乱。 奉命而来的赛哈智明显没有理会这些二世祖的求饶,他对着手下锦衣卫一挥手道:“都指挥使有令,立马行刑。” 此时此刻,李景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左右两边,两名锦衣力士高举在手中的廷杖上,那是一根四方形的栗木,打人的那头被做成了槌形。有成年人的拳头一样大小,上面还包着铁皮。最可怕的是铁皮上特意做出了钩子一样的倒刺。 这一杖下去要是打实了,很大概率会连皮带肉一起扯下来。 看见廷杖顶端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倒刺,李景隆眼前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汤鼎跟冯诚几人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一个都闭上眼睛不敢出声。 随着赛哈智的一声令下,粗木廷杖在五人的屁股上不停啪啪作响。没有人注意到赛哈智站立的脚步换成了外八字,十廷杖一下一下打了半天。 直到李景隆的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抬起头来睁眼一看。侧过头去发现屁股上血肉模糊,看起来惨不忍睹。实际上好像就那么一回事,比起十军棍简直不要舒服的太多了。 虽然不明白状况,可是李景隆可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精。李景隆眼珠子一转,随即捂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完了,我都疼的没有知觉了。我的屁股一定是给廷杖打碎了。” 李景隆惨叫连连,越喊越大声。旁边傻眼的几人,立刻会意跟着他开始喊了起来。 “疼死我了,我汤鼎要跟朱樉小儿势不两立。” “救命啊,我要疼死了。我沐春没有死在战场上,今日却死在了这里是何等的憋屈。” “我冯诚跟朱樉这梁子结下了,他日一定要让他加倍奉还。” …… 这五人一个比一个喊的大声,旁边负责监督的铁铉直接皱起眉头,走到几人中间小声骂道:“你们再装下去,戏就演的过了啊。” 五人里面,有四个都是装装样子走过场。只有在臭哄哄的马厩里刷了大半个月马桶的李景隆是真心实意。 只见李景隆越骂越气:“朱樉就是个无耻小人,每次做错事都要我去背锅。丝毫不念及我跟他的交情。” “从今日起,我要与那无情无义的朱樉小儿割席断交。” 第410章 真打 李景隆心疼的不是自己的屁股,而是前不久让他孝敬给表叔的那十万两银子。最令李景隆气愤的原因是小时候,徐家兄弟欺负自己,身为表叔的朱樉没有站出来帮他说话。 现在却拉起了偏架,偏袒自己的小舅子。害得他刷了大半个月的马桶,朱樉不讲义气的行为,让李景隆相当生气。 “你们有所不知,在我九岁那年。朱樉这王八蛋十四岁把我当成了人梯,趴在澡堂子的窗户上偷看小宫女洗澡。被人发现了就让我去顶包,舅老爷拿着大鞋底把我嘴巴子都抽肿了。” 李景隆开始扒起了朱樉的老底,他红着眼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虽然事隔了十多年,李景隆仍然感到心有余悸。 他要不是皇帝的甥孙,光是偷看宫女洗澡这一条罪状搞不好就是全家掉脑袋。李景隆越想越气,骂的越大声。 “朱樉这个挨千刀的混蛋啊!他不仅玩弄了我真挚的感情,竟然还如此狠心地抽打我娇嫩的身躯!真是太可恶了!”眼看着李景隆被气得有些神志不清,说话也越发不着边际了。 站在一旁的汤鼎心急如焚,连忙开口劝慰道:“二丫头啊,你可赶紧闭嘴吧。要是被你表叔听到了你的屁股可又要遭老罪了。” 汤鼎原本一片好心,想要劝李景隆不要头铁,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这份情。只见李景隆依旧扯着嗓子大声叫嚷着:“哼!怎么着?难道只许那老家伙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就不许我四处去揭露他的丑恶嘴脸吗?”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声,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不忿都宣泄出来一般。 眼见劝不动,汤和不再言语。李景隆骂得口干舌燥,正想起身去拿水喝。一个巨大的身影笼罩在他的头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继续骂啊,让我知道你这个好侄子对我究竟有多不满?你这肚子里到底积攒了多少怨气?” 虽然李景隆没有抬头也知道是正主来了,他把头埋进怀里有些害羞的说:“表叔,人家没穿裤子,你这样看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李景隆开始装傻充愣,朱樉冷笑一声:“别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我偷看宫女洗澡吗?要不然你把当事人交出来做个证怎么样?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冤枉好人吧。” 被偷看的那名宫女早就到了二十四五岁,都出宫嫁人去了。李景隆上哪去找人来作证?况且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因为腿脚跑的慢,被人发现了。 朱樉要是来个死不认账,李景隆就一张嘴巴又哪能说的清楚?所以李景隆果断选择认怂,“表叔没说过,是我顺口胡诌的。” 朱樉侧着头,俯下身子向李景隆问道:“说大声点,你表叔我最近耳朵不好使。” “表叔没做过,都是我一个人胡说八道。”李景隆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都能传到一里开外。 朱樉满意的点了下头,对着赛哈智等人说道:“给他的屁股来两下重的,就当是长长记性。” 赛哈智抱拳领命,将双脚换成了内八字。行刑的锦衣力士立刻会意,这是要真打。 两名锦衣力士一左一右,同时将手中的廷杖高高举起。只见两名锦衣力士手上的青筋暴起,卯足了全身力气将手里的木杖狠狠落下。 噼啪两下打在李景隆的屁股上,李景隆发出一声惨叫。“啊~”的一声,然后一翻白眼直接疼晕了过去。 看着昏迷过去的李景隆,赛哈智向朱樉问道:“大帅还打吗?” 赛哈智虽然没有明确地说出来,但朱樉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如果再打一下,恐怕李景隆这条小命就要断送在此刻了。于是乎,朱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汤鼎和冯诚等人目睹着李景隆此刻的凄惨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暗自庆幸之情。毕竟李景隆刚刚只是过了一把嘴瘾而已,但他那鲜血淋漓的屁股怕是要休养个半月才能下床走动了吧! 朱樉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去。汤鼎、冯诚等人如蒙大赦一般,赶忙向朱樉请罪道别之后,便由各自麾下的亲兵将他们抬回了营帐之中。唯有可怜巴巴的李景隆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李景隆仍然昏迷着,朱樉冲着亲兵的方向招手叫了四个人将李景隆抬了回去。 傍晚,夜幕宛如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降落,刘莫邪在结束了一天的文书工作后,累得腰酸背痛,仿佛身体都要散架。 当她正准备返回帷帐休息时,却惊讶地发现门前竟然没有站岗放哨的亲兵,这一反常的情况,着实让刘莫邪大感意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果不其然,当刘莫邪拉开牙帐的门帘时,发现帐篷里一片漆黑。刘莫邪顺着记忆走到了一张桌子前,用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在油灯的照射下,这间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刘莫邪看着床上居然空无一人,两床被子叠的很整齐放在了床尾。 偌大的帐篷内,只剩下刘莫邪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的身影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无比孤寂。这些天来,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陪伴的她,此刻一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刘莫邪的内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 与牙帐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的另一个帷帐里热闹非凡,酒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朱樉正与一群纨绔子弟尽情畅饮,一张圆桌旁坐满了人。李景隆、汤鼎、邓镇、冯诚、傅正、周骥、徐增寿、沐春等人皆在其中。 他情绪激昂地高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父辈们创业之路艰难困苦,开国大明立下了不朽功勋。正值风华正茂的我们,又怎能虚度光阴,只做一个京城里碌碌无为的浪荡子呢?” 李景隆屁股底下垫了三层软垫,别人都是走过场。唯有他是结结实实挨了两棍,那两棍看似打的狠,其实只是皮外伤。 李景隆第一个起身,响应道:“表叔说的对,大家伙都当了那么多年的酒囊饭袋。是时候拿出点真本事,好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第411章 你上哪去鬼混了? 李景隆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犹如炸开了锅一般,爆发出一片轰然叫好声。 朱樉特意将一直针锋相对的徐增寿和李景隆安排在了一起。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他的身旁,朱樉如大鹏展翅般张开双臂,同时搂住两人的肩头,开口对二人说道:“增寿是我的小舅子,李景隆是我的表侄。你们两个将来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希望你们能够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徐增寿与李景隆对视一眼后,便迅速别过头去,那轻蔑的神态,仿佛对方是散发着恶臭、令人作呕的垃圾。这两人年龄相近,彼此较劲已有十余载。长年累月累积的矛盾,绝非朱樉一句话就能轻易消除的。 眼见徐增寿和李景隆二人互不相让,朱樉端起酒杯,对他们说道:“兄弟们都看着呢,你们俩和解一下,也算是给我个面子。”说罢,朱樉向着对面轻抬下巴示意。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景隆和徐增寿身上。李景隆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与徐增寿碰了一下,两人一言不发,脸上尽是嫌弃对方的神情。坐在两人中间的朱樉,时而低头叹气,时而眼神闪烁,心底实则乐开了花。 李景隆与徐家两兄弟相互较劲,这正是他最喜闻乐见的局面;相反,若是这三人铁板一块,他恐怕会如坐针毡,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恐怕朱元璋在梦中也没有料到,他的二儿子还未登上那帝王之位,就已经将他的那些坏毛病学了个十足。 酒足饭饱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朱樉在赛哈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了牙帐。赛哈智将他扶到了门口就脚底抹油开溜了,朱樉一掀开门帘,发现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因为喝了太多酒,朱樉舌头有些发麻,含含糊糊地说:“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坐在那儿等我干嘛?”只见朱樉眼神迷离,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等了大半宿的刘莫邪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你晚上不睡觉又上哪儿鬼混去了?”朱樉明显喝大了,脑子反应有些迟钝。面对刘莫邪的质问,他茫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朱樉才结结巴巴地反问道:“你又不是我媳妇儿,我上哪儿去你管得着吗?” 朱樉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刘莫邪的心。她泪眼婆娑,声音哽咽着对朱樉说道:“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默默陪伴在你身边,可你却视而不见!今晚,我本以为你会回来找我,没想到你竟然彻夜未归......”说到伤心处,刘莫邪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刘莫邪一顿哭诉,仿佛朱樉是抛弃了她多年的负心汉一般。直接将朱樉给弄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刘莫邪一边哭,一边骂:“你想过没有,当你外边夜夜笙歌时,还有人为你点亮一盏油灯是因为担心你找不到回家的路。还会担心你回来的时候脚下会遇到磕绊,你没有!因为你根本没有心!” 刘莫邪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朱樉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女人是在变相向自己表白。他现在脑子晕晕乎乎,只能顺嘴道歉:“不好意思,跟兄弟们喝酒喝的上头了。没想到屋里还有个人等着。我……呕~” 说着说着,朱樉感到胃里一阵翻涌,拿起地上的木桶哇哇大吐了起来。那木桶是刘莫邪晚上用来方便的,看见朱樉没心没肺的样子,刘莫邪心中一阵气恼。 她疾步上前,轻柔地拍着朱樉的后背,帮他顺气。刘莫邪看着朱樉吐得满脸都是,心疼不已,赶忙用手帕为他擦拭,嘴里还嗔怪道:“不能喝就少喝点嘛,喝酒除了伤身还有啥用?” 朱樉吐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缓过气来。“我的酒量,我心里有数。他们不讲武德,十来个人像车轮一样轮流上阵,我哪招架得住啊。” 听到朱樉是以寡敌众,才被人放倒的,刘莫邪愤愤不平起来:“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他们还要脸吗?”见刘莫邪调转了矛头,开始埋怨李景隆等人。 醉醺醺的朱樉咧开了嘴,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道:“兄弟们都如此热情地端起酒杯敬我这个二哥,我又怎能不识趣,不给他们面子呢?” 话刚说完,朱樉的身子一阵摇摇晃晃,艰难地走到床边,还没脱下鞋就如烂泥般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看着朱樉将脑袋埋进了被窝里,活像一只鸵鸟,半截身子撅着屁股还露在外边。这副滑稽的模样,让刘莫邪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生怕朱樉憋气,刘莫邪只得上前帮他拉开了被窝。这时的朱樉,就像孩子一样,埋着脑袋,呼呼大睡了起来。 刘莫邪上前替他脱下靴子,身上的衣服压在了床下。喝醉的朱樉死沉沉的,刘莫邪的细胳膊细腿费了老大的劲才将他翻了一个面。 好不容易替朱樉脱下了外衣,刘莫邪端来一盆清水,替他擦拭了身上的污渍。 给朱樉盖上了棉被,做好一切好。刘莫邪简单洗漱了一下,最后钻进了被窝。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呼噜声,刘莫邪这才安心入睡。 一觉睡醒到了天亮,朱樉迷迷糊糊的醒来。身旁的刘莫邪正在熟睡,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穿上了外衣。走到帷帐外,发现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 赛哈智在那里恭候多时了,朱樉跟他打了个招呼,“老赛,早上好啊。”赛哈智苦着脸说道:“大帅,现在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兄弟们都还饿着肚子了。” 赛哈智这个亲兵队长一直尽职尽责守在他的左右,连带着下面的亲兵都在向他的职业操守学习。 “我不是说了,你们先吃你们的,不要等我了吗?”朱樉对赛哈智这副尽责的态度有些头疼,不过一想也释然了。 毕竟锦衣卫指挥使可是高危行业,历史上的赛哈智能平安活到退休就证明了他的能耐。 第412章 碰头会 赛哈智回答说:“您贵为主帅,我们则是您的亲兵。大营中人多眼杂,说不定会有元军的探子混入其中。只有我们如影随形地跟随在您身旁,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您的安全。” 赛哈智自然知道朱樉的武艺高强,然而,他谨慎小心的性格使他不得不如此。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他决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朱樉点头算是默许了,有一个负责任的亲兵队长真是令人感到既安心又烦恼的一件事。 征南大军在跟运送粮草的水师汇合后,浩浩荡荡朝着贵州的方向行进。行军了一个多月,这条长龙一般的队伍才走到了贵州境内。 进入了崇山峻岭的大西南,整个队伍的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在崎岖的山间小路上行军时,傅友德、沐英跟朱樉三人骑在马上并肩而行,傅友德曾经平定过明夏,对西南的地形已经了然于胸。 傅友德指着山下不远处的一块平地,放眼望去那里遍布民居。傅友德向朱樉跟沐英二人介绍道:“那里便是铜仁府人口数万,是大明的一座边城。相传在前朝时,附近有渔民在铜岩处潜入江底发现了三尊铜人,因此得名铜仁。” 前朝就是元朝,朱樉好奇的问:“那三尊铜人长什么样子?” 傅友德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向着朱樉解释道:“按贵州的《地方志》来看,应该是儒、释、道的三尊铜像。” 朱樉仔细一想应该是最具代表的孔子、释迦摩尼、老子这三人了。不过这个故事相传不到百年,让朱樉觉得可信度不高。 不过铜仁这个名字,倒是在后世流传开来了。傅友德接着介绍:“铜仁叫边城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离重庆的洪安镇、还有湖南的茶峒镇不远。以一脚踏三省,鸡鸣鸣三地而得名。” 铜仁被称作边城,其中缘由,傅友德并未言明。而朱樉和沐英二人却早已心知肚明,那便是此地常年屯驻着上万明军。这些明军戒备的主要对象,无疑是贵州那大大小小的上百位土司。 铜仁的府城内有三万多居民,其中超过半数都是铜仁地区的卫所兵。朱樉等人站在半山腰远眺,铜仁宛如一座庞大的兵营。 傅友德说完,紧接着沐英接过了话茬,向朱樉继续介绍道:“铜仁府各地的卫所驻扎了六万大军,宛如朝廷的一颗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西南腹地。一旦西南有变故,朝廷便可调集各地雄师,沿着湖广挺进铜仁,将西南地区的叛乱一举荡平。” 沐英虽然没有明说,但朱樉已经心领神会,铜仁地处西南与中部的战略要冲,实则是遏制西南土司的前哨堡垒。 朱樉一脸严肃,对着傅友德和沐英二人说道:“西南三省,四川有大小乌斯藏,贵州和云南更是如此。在羁縻统治下,各土司家族早已根深蒂固,势力如盘根错节的大树,西南三省的形势真是错综复杂,如同乱麻一般。” 羁縻统治,始于秦汉,盛行于唐代,这可是历史的见证啊!它就像是一条古老的纽带,连接着过去和现在。任命当地民族首领来管理边疆,这便是土司衙门的起源,而元明时期的宣慰司衙门,正是各地土司管理的。 傅友德和沐英正低头沉思,朱樉紧接着又说道:“西南诸夷的土司们,表面上对朝廷毕恭毕敬,臣服于大明。但实际上,有不少人却在暗地里与北元余孽勾结。他们心怀不轨,妄图脚踏两只船,以此谋取更大的利益!” 西南诸夷有名有姓的土司多达上千人,其中有一百四十多名土司被大明纳入了朝贡体系。大明如今的朝贡体系,更像是每年花费大量的财物来安抚这些土司,让他们不要闹事。 听完朱樉的话,沐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沐英转头向朱樉问道:“小弟的意思是借着此次出征云南,敲打敲打这些土司?” 在沐英带兵出征前,义父朱元璋私底下明确告诉过他。让他的后世子孙都世镇云南,沐家在云南生根发芽,自然免不了要跟这些土司打交道。 朱樉摇头说道:“只是轻轻敲打的话,或许能让他们收敛一时。用不了多久就会故态复发,历史上土司叛乱这种事已经屡见不鲜了。” 傅友德对朱樉的说法很是赞同,傅友德点头说道:“西南诸夷远离中原之地,一直都未服王化,如果朝廷一味的采取怀柔之策,反而会助长他们的野心。” 傅友德的意思很明白,对这些西南土司,他的主张是采取强硬的政策来震慑诸夷。 和朱樉、傅友德二人不同,沐英作为利益相关者,秉持的是相反意见。“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土司家族在当地绵延数百年。朝廷的手很难伸到这里,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的目标首先是云南的元军,我个人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沐英的话语很明白,西南边陲长期脱离中原王朝的控制。早就变成了土司们的独立王国,不管大明是否承认,土司们实际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 朱樉的目的不是争个对错,而是三名将领提前开一个碰头会,交换一下彼此之间的意见。 他现在已经看出,傅友德是强硬派,而沐英主张怀柔。沐英的怀柔并不是像宋朝时期的文人主张一味的纵容,而是不到万不得已时,绝对不愿意将事情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朱樉中和了一下两人的意见,才开口说道:“我英哥说的没错。” 听到好二弟赞同自己的意见,沐英面露喜色,毕竟朱樉才是三军主帅,拥有最后的决定权。 听到朱樉赞成沐英的策略,原本主张强硬的傅友德低垂着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 结果朱樉的下一句,就让两人睁大着眼睛,愣神在了原地。 只见朱樉轻描淡写的说:“当然老傅说的也是对的,一味的纵容这些土司并不可取。” 第413章 两全其美的办法 傅友德和沐英二人之所以发愣,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本以为朱樉像抛砖引玉一样抛出话头后,经过三人讨论,朱樉会总结出一些真知灼见。 可谁能想到,三个人各自说了一大通,绕了一大圈,朱樉却只说了一句废话。这让原本抱有期待的傅友德和沐英二人极度失望。 沐英骑着战马,走在朱樉的右手边,他先是沉默了一阵,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和老傅的意见完全南辕北辙,你这个三军主帅总得给个评判吧?” 沐英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小情绪,显然是对朱樉这种两边讨好的行为颇为不满。 朱樉笑着对他说道:“英哥,我想你是误会了。小弟没有半句假话,其实老傅跟你的建议并不冲突。” 听见朱樉这样说,在他左右的沐英跟傅友德二人瞬间来了精神。沐英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弟请讲,哥哥我愿意洗耳恭听。” 傅友德虽然没说话,但是微微颔首示意朱樉继续说下去。朱樉这才接着说道:“咱们其实不用纠结怀柔跟强硬这两种策略哪种更好,强硬的优点就是能减少羁縻统治下的后患,防止那些大土司在地方形成割据势力。缺点就是短时期内会让西南土司拧成一股绳来反抗朝廷。” 沐英很长时间都在贵州等地练兵,对此深有感触。他对朱樉跟傅友德二人说道:“西南大大小小的土司人数众多,虽然他们经过世代通婚,相互间都有沾亲带故。可是土司之间祖祖辈辈因为争夺地盘产生的矛盾不小,朝廷正是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来收买人心,以达到削弱大土司的目的。” “我们要是贸然动刀兵,这些人就是再傻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到时候土司之间的矛盾,就会演变成土司们跟朝廷之间的矛盾。难免会让他们团结在一起,这些土司那力量加起来对我军的威胁可比云南的那十余万元军要大的多了。” 前朝在西南等地册封了不少土司,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后,更是利用土司之间仇怨和嫌隙来巩固大明在西南地区的统治。沐英的话说的很明白,要是采取强硬的政策,无异于逼反西南地区的全部土司。 等到沐英说完,朱樉这才开口:“对西南诸夷采取怀柔政策的优点是用财物换取西南地区的和平,看起来虽然有点窝囊,实际上比动不动征发数十万大军前来征讨要划算的多。缺点是无法长治久安,甚至还有可能变成养虎为患。” 正如历史上的建州女真一般,朝廷地区对西南地区的控制力一旦减弱。必定要面对大土司吞并小土司之后,形成独霸一方的局面。到时候,崽想出兵征讨可就难如登天了。 英宗年间的征麓川之役,万历年间的播州之乱。这几次远征西南的结果,大明虽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可是掏空了国库的家底,英宗年间三征麓川的后果,就是让瓦剌坐大。万历年间播州之乱的后果,是直接让关外的女真人坐大,最后夺去了汉人的江山。 作为穿越者的朱樉,历史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自然不会相信这帮西南土司会是善茬。 听到朱樉的话,刚才沉默半天的,傅友德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好赖话都让你小子一个人说完了,要么下狠心血流成河一次剪除后患,要么继续对西南土司的安抚,这世上的事何来两全其美的。” 傅友德的话说的非常直接,没有跟朱樉这个主帅留半分情面。在他看来不管是采取强硬的态度还是安抚的策略,能做成功一件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 面对傅友德不满,朱樉笑呵呵说道:“既然两种策略都有优点跟缺点,咱们何不能将两件事并称一件来做,这样既可以扬长避短,又可以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于朱樉的提议,沐英表示出了极其不看好。“俗话说贪多嚼不烂,咱们要耗尽心力才有可能做成一件事,同时做两件那是根本不可能会做的好的。” 在沐英看来,同时施展两种自相矛盾的策略,这种想法无异于异想天开。相当于一个人一心二用,能办成一件大事简直是荒谬。 朱樉没想到刚一表达自己的意见,就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一边。不过朱樉的脸上笑意盎然,看不到半点气馁的神色。 因为他早已经胸有成竹,朱樉扭过头向着二人说道:“其实同时施展两种策略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西南的土司并不是一块铁板,而是像大大小小无数个诸侯小国一般的存在。咱们只要对心向着朝廷的土司采取怀柔政策, 再对着那些怀有异心的土司采取强硬措施。这样岂不是两全齐美吗?” 朱樉天真的话语,令老将傅友德讪然一笑。傅友德脸上带着几分讥讽之色,对着朱樉说道:“那我们这位秦王殿下又有何妙招,区分这些土司是心向着朝廷,还是暗地里跟北元眉来眼去的呢?” 在傅友德看来,一个人忠心与否不可能挂在嘴上说出个真假。更不可能写在脸上到处张扬。西南土司们不少人明面上对大明朝廷恭敬有加,实际上是心怀鬼胎。 这些西南的土皇帝有不少人在心底打着一个主意,等到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总有一天会反抗朝廷,占据一方实现真正的称王称霸。 不得不说,傅友德的话说的很有道理。连一向无条件支持朱樉的沐英,此刻都变得沉默了。 许久后,沐英才冒出一句:“小弟似乎忘了,要按你的说法,将土司们划分为两波人,就得找到真凭实据才能惩治他们的罪行。否则很难会让土司治下的土民心服口服,他们会被头上的土司煽动起来造大明的反。” 沐英说完,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当哥哥难免说的直白一点,义父叫我们三人领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清除在云南地区,盘踞多年的北元余孽。要是在到达战场前,不小心激起了民变。我们三人恐怕会难辞其咎。” 第414章 改土归流 很显然沐英刚才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按照既定方针顺利收复云南全境,那他们三位领军作战的将领就是朝廷的有功之臣。 相反要是横生枝节,导致西南的战事陷入了僵局。洪武皇帝要是问罪下来,他们三个人必定要承担首要责任。 对此会产生的严重后果,朱樉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朱樉对傅友德、沐英二人说道:“一个团队里有意见分歧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如果咱们三个无法达成意见一致的话,那就按照原有的计划分兵进入云南。” 在朱樉看来,与其三人都在一起虚情假意的合作,倒不如分开单干来的更痛快一些。说完,朱樉一挥马鞭啪的一声,催促身下的战马向前几步,错开了傅友德、沐英二人一个身位。 看着朱樉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傅友德朝着朱樉的背影努努嘴,凑近到沐英身边,小声对他说道:“都是你小子闲着没事,出个馊主意撩拨咱们这位爷。现在可好,他是真生气了。” 沐英一听这话,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头大。他小声解释道:“我这位小弟行事不拘一格一向都是天马行空,不到最后关头,你还真就一点预料不到他会 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我这不是一路上心里没底,起好心,想先帮大家伙探探路吗?” 沐英和傅友德、李文忠三人早早就商量好了对策,他们决定在进入铜仁之前,千方百计地试探一下朱樉内心真正的想法。这样一来,大家心里都会有点数,也不用一路上总是提心吊胆的了。 谁知道朱樉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句要分开单干,直接把沐英后面想说的话全都给噎回去了。 此时此刻,身在队伍正中间的李文忠看到前面的两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窃窃私语起来。于是他立刻策马飞奔向前,朝着沐英和傅友德两人大声问道:"老傅啊,还有英子,你们俩从表弟嘴巴里挖出点啥消息来没有?" 沐英无奈地苦笑着,转头对李文忠解释道:"唉,我们甚至连话题都还没扯到关键地方呢,那小子就无缘无故地发起火来了。这叫我们还怎么继续往下套话呀!" 让他没想到的是简单闲聊了几句,朱樉就发起了无名火,变成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听了他的话,李文忠气的一拍大腿,对着沐英说道:“亏得英子你跟表弟的岁数相差最小,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你对咱们这个二弟的了解,还不如我跟文正大哥。” 说着,李文忠又补充了一句。“咱们这个二弟是直性子,你有话直接问不就行了。何必要绕弯子,这不是把他当外人一样对待吗?” 听了李文忠的解释,沐英这才明白朱樉发火的原因。朱樉对他推心置腹,他这个三哥反而把对方当成官场中人来对待。 沐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这些年谨小慎微都习惯了,差点忘了咱们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兄弟。我这就跟小弟道歉去。” 说完,沐英打马向前,追上了最前方的朱樉。见对方还是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模样,沐英难得低下头向着朱樉道歉:“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对你有了不信任的想法。” 看见对方的态度诚恳,朱樉叹了口气,才慢悠悠的开口:“三哥,我知道这一路上你跟老傅内心非常不安。现在咱们都是一根藤的蚂蚱,其实也怪我事先没给你俩交个底。” 在大军尚未到达贵州以前,朱樉从未向任何人透露他此行的真实想法。目的就是为了隐瞒老爹朱元璋。 见朱樉有话想说,沐英做出聆听状。朱樉继续说道:“其实收复云南也好,进军中南半岛也好。不过是顺带之举,对于今后的大明来说,这些隐患依旧存在。” “现在四川跟贵州、广西三省之地的军队有十数万人,加上咱们的二十四万大军有四十万人之多。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这四个字浅显易懂,沐英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科举进士在某一地不会任职太久被称作是流官,他明白朱樉的意思是要用流官代替土司来统治西南地区。 改土归流的好处显而易见,可以加强朝廷的权威使西南土民真正纳入大明的治下。一想到改土归流会带来明显的坏处,沐英一脸担忧的对朱樉说:“改土归流一旦开展下去,整个西南可是要血流成河啊。” 沐英最担心的是土司们都不是傻子,这改土归流是从根子上断绝土司的延续。可以说比傅友德主张的镇压那些不听话的土司,还要更加的强硬。 朱樉抿嘴一笑:“我们有四十万大军驻扎在西南,足以碾碎任何叛乱的势力。” 虽然有这么多牌在手上,沐英脸上的愁容仍然没有消退半分。 “西南三省土司众多,他们要是跟元军合流至少能拉出三十万大军。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麓川国,思伦发此人对朝廷表面恭敬,实则一直觊觎我大明的国土。” 沐英说完,朱樉这才解释道:“常言道远交近攻,麓川国跟咱们隔着一省之地。思伦发这人不但不是咱们的威胁,还应该是咱们的最大助力才对。” 朱樉上次提过一嘴,要跟思伦发结盟的事。沐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他接下来的计划。 “小弟,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我跟老傅又该如何配合你?” 朱樉说出一句令沐英,还有刚刚赶来的傅友德、李文忠二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句话。 只见朱樉高坐在马鞍上,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接下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让大军进驻贵阳。” 看着眼前不到一里,已经能望到的铜仁城大门。傅友德满脸不敢置信的问:“大军连续赶了两个月的路,现在人困马乏急需休整。铜仁已经近在咫尺,咱们就不进城呢?” 朱樉认真的说道:“对,马不停蹄赶往贵阳再行休整。”朱樉的话,令傅友德很是为难。“咱们终将是要奔赴战场的,不保存体力如何应对云南的元军?” 第415章 曹操这人,有点眼熟。 “放心吧,老傅进入贵阳之后,咱们休整的日子还多着呢,至少一两个月都不会发生战事的。” 朱樉的回答令傅友德大跌眼镜,朱樉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傅友德跟沐英二人紧跟在他的身后。 傅友德对着身旁的沐英小声说道:“老夫戎马半生,从未见过领军主帅居然会如此的不着调,云南此役恐怕会凶多吉少。” 说完,傅友德很隐晦的望向前方朱樉高大的背影,看着傅友德满脸愁苦,沐英却笑着安慰他:“在把守洪都城之前,文正大哥不也是每日每夜的喝花酒吗?比起我这个小弟还不着调,小弟练兵打仗的本事是文正大哥手把手带出来的。这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可不就一个样吗?” 在洪都之战前,朱文正去青楼的次数比进军营多的不计其数。所有人都不看好,一个花花公子能够以不到两万的兵力,能够抵抗的了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攻城。 哪怕是统帅朱元璋本人都已经提前让士兵的家眷转移到了别处,做好了放弃还没捂热乎的洪都城。 在所有人都不相信花花公子朱文正的时候,偏偏奇迹就这么发生了。 一想到这儿,沐英忍不住长叹一声,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居然是最不靠谱的朱文正力挽了狂澜。这他娘的能找谁去说理呢? 傅友德曾经率兵驰援过洪都,自然跟朱文正这个花花公子打过交道。经过沐英这么一说,傅友德也觉得朱文正跟朱樉这两人领兵打仗的风格确实有些相似。 都是不按套路出牌,让常人难以琢磨。傅友德满面愁容,长吁短叹道:“此去云南前途渺茫,不知是福是祸矣。” 傅友德年纪比朱元璋都大上三岁,年近六旬的他原本是想在致仕前,为儿孙们多挣一份富贵。没想到遇上了一个不靠谱的主帅,如果上天能给傅友德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在朱樉被任命为主帅之前,他一定会选择告病在家。 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朱樉,在铜仁的城门前,他突然吁了一声,身下的坐骑站定了脚步。 朱樉调转马头,朝着亲兵队长赛哈智吩咐道:“老赛,通知全军马不停蹄赶往贵阳再做休整。” 赛哈智抱拳称是,派人骑着快马向着后面大排长龙的队伍,宣布主帅朱樉的命令。“上将军有令:全军立即赶往贵阳府,不得延误。” 长龙一般的浩荡队伍,在接到传令兵宣读完了命令。没有丝毫停留,朝着贵阳的方向继续进发。 铜仁的城头上站满了大小官吏,铜仁知府袁友仁看着大军调转了方向,竟然有序的离开了城下。 等到队伍消失在了视野外,袁友仁对手下的城门吏焦急的催促:“瘟神已经走远了,还不赶紧把门关上?” 城门吏一路小跑着下了阶梯,过了一会儿,脚下的城门才轰隆一声合上了。身材臃肿的袁友仁有些不放心的趴在城垛上,伸着大脑袋往城楼下瞄了一眼。 看到城门严丝合缝的紧闭上了,袁友仁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彻底安下心来。手下的知县见袁友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刚才是朝廷的官军路经此处,袁大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紧张?” 袁友仁抬起长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对着手下那名知县说道:“童县令有所不知,本官有名同年是池州府的同知,两个月前他跟本官快马传递了一封信件。铜陵县令陈明生因为跪迎秦王时先迈了左脚,结果惹得秦王大怒让整个铜陵县衙的官吏都下了大狱。” 同年,就是同一年中榜的进士。因为按惯例会拜在当年的同一位主考官门下,所以两人的关系相当的铁。只是负责抓捕铜陵县官吏的是锦衣卫,连审判都是秘密进行的。 哪怕袁知府的那位同年身为铜陵知县的顶头上司,也无从得知一点消息。最后只能光凭猜测,给征南大军的必经之路上的这位袁知府提前提个醒。 “还好那个瘟神没有进城,不然恐怕我们铜仁府上下同僚都会在劫难逃。” 一说到这儿,袁知府不禁感到心有余悸,在场的铜仁府境内大小官员也不禁感到一阵劫后余生。 连续走了几天,走出铜仁境内的朱樉还不知道当地有一帮官员在背后编排自己,不然以他的小心眼一定会立马掉头来一个回马枪,将这帮铜仁府的贪官污吏统统都抓起来。 大军正在黄平一带安营扎寨时,朱樉正坐在大帐里。他一边看着账本,一边拍拍脑门显然是头疼不已。 “哎~照顾这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可真不是件容易事啊。” 临时充任军需的罗贯中,见到他唉声叹气。罗贯中开口说道:“这粮草军需之事,自然有朝廷出面分忧解难。大王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在罗贯中看来,军需粮草是需要朝廷居中调度,再从各地划拨而来。朱樉这个三军统帅只要管好带兵打仗这一摊子就行了。 朱樉摇头说道:“这一下我才明白,老头子当初为什么会钦点韩国公李善长为开国第一功臣了。这要持续不间断的供应几十万人的粮草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相处了好几个月,罗贯中当然知道朱樉口中的老头子指的是谁。 朱樉放下了令他头疼的账本,拿起旁边那本供他平时无聊消遣的《三国演义》。在朱樉的带领下,军中掀起了一股三国热。就连女儿身的刘莫邪都会时不时在他耳边提上两句三国里的台词。 朱樉随手一翻,翻到诸葛亮六出祁山。此刻的他,深有感触的说道:“这孔明先生一边调集粮草一边还要亲自带兵打仗,这么繁重的工作量,怪不得会把他活活给累死。” 在朱樉看来,蜀国要是有两个诸葛亮,一个负责内政,一个专门领兵作战就完美了。一路上为了打发时间,《三国演义》的小说被他看了好几十遍,早已被他背的滚瓜烂熟。 随手往前一翻,翻到曹操冤杀吕伯奢一家时,朱樉眼睛眯了起来,对着正在整理账簿的罗贯中问道:“老罗,你这本书的里曹操多疑的性格让我想起了身边的一个人,要不让你猜猜他是谁呢?” 第416章 徐妙锦又失踪了 三国演义里的曹操生性多疑、做事心狠手辣,既雄才大略又小心眼记仇、加上喜好人妻这种种要素叠加起来,朱樉闭着眼睛都能喊出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那个人刚愎雄猜的性格,朱樉实在是太过熟悉了。毕竟自打一出生就认识了,他能不熟吗? “呃,老罗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只见罗贯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变的惨白,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滑落。一语惊醒梦中人,因为罗贯中曾跟老师施耐庵一起出仕过张士诚的幕府。 在大明立国以后,曾经依附过张士诚的这帮江南文人被洪武皇帝朱元璋御笔一勾划成附逆,也就是投靠过叛逆的人。 虽然朱元璋没有明令追究这些文人的罪责,但是附逆的身份,等同让他们终身不得入仕做官。 罗贯中的籍贯虽然是山西太原的,可是他从小跟随做丝绸生意的父亲在杭州生活。他的老师和朋友都是江南文人,他自然随大流加入了张士诚的幕府出任谋士。 跟历史上郁郁不得志的那些大文豪一样,怀才不遇的罗贯中难免会心生怨气,将这份怨念带到了文学作品里使得曹操这个人物的形象变得丰满具体起来。 罗贯中擦拭着脑门上的冷汗,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小说本就是一家戏说之言,根本当不得真。用大王的话来说就是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罗贯中这话说的相当牵强,听在朱樉的耳朵里有点强行解释的意味。不过连朱元璋本人都对《三国演义》这本书赞不绝口,而罗贯中老师写的《水浒传》在朱元璋眼里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亲自下令让翰林院的学士编纂后才能出版。 对于《三国演义》中曹操这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朱元璋这个当事人都喜欢的不得了。朱樉自然不会再过多的干涉。 见罗贯中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浑身颤栗,朱樉笑着对他说:“老罗,你不用担心。《三国演义》这本书都印刷了上千册,军中将领几乎人手一本。连老头子本人都爱不释手,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了朱樉这句话,罗贯中才安下心来。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这本花费他半生心血的传世巨作。 朱樉拿着手上这本《三国演义》的原稿复刻本,上面每个字都是按罗贯中的手稿做的雕版,上面的错字都跟手稿一模一样。原稿自然是还给罗贯中这个作者来收藏。 想起历史上《三国演义》最早的刊本出现在嘉靖年间,朱樉想起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道理,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 正和罗贯中闲聊几句时,门外一直守候的赛哈智走进来禀报。 “大帅,徐府的护院统领魏海有要事求见。” 听到徐府的家丁大老远从京城赶来,想必是老丈人派过来报信的。朱樉向着赛哈智吩咐:“快快有请。” 赛哈智出去时,罗贯中从座位上起身,对着朱樉说道:“魏国公有要事找大王商议,臣就先行告退了。” 朱樉默然点头,罗贯中出去不到一会儿。一位家丁打扮的老军汉走了进来,有一只袖子空空如也。正是朱樉以前见过的徐府那帮伤残老兵。 魏海单臂对着朱樉施了一礼,“老卒子魏海拜见大姑爷。” 对方满头银丝,年纪看起来比自己父亲还大。朱樉伸手虚扶,嘴里客气道:“魏叔跟老泰山情同手足,都是一家人快快免礼。” 魏海站起身,满脸焦急的说:“大姑爷,大事不好了,三小姐失踪两个多月了。老爷跟大小姐派了人满京城去找,都没找到三小姐的踪迹。” 听到徐妙锦又失踪了,朱樉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上次老丈人跟他说徐妙锦失踪,后来通过李景隆的人脉得知。这小妮子是跑到了邓镇府上,跟好闺蜜邓星彩住了一个月。 结果现在又失踪了,朱樉愣神了片刻,才问道:“这小丫头怎么又失踪了?” 魏海回答:“上次三小姐离家出走才回来没多久,就跟老爷大吵了一架。等老爷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发现三小姐不见了踪影。老爷以为她肯定是去苏州的尼姑庵散心,就没当成一回事。结果半个月后,老爷派人去找静安师太,才发现三小姐根本就没有去慈云庵。” 慈云庵的住持静安师太是徐妙锦的师傅,因为徐妙锦小时候身子骨柔弱,经常会生病。老丈人徐达常年在外征战,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她。 于是徐达就将徐妙锦寄养在了尼姑庵里,自小在外边长大的徐妙锦自然受不了徐府的规矩,三天两头就和老丈人吵起来这事,朱樉作为姐夫当然是知道的。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父女俩吵架的原因,“魏叔,你知道为啥三丫头会跟老泰山吵起来吗?” 魏海做梦都没想到都火烧房梁了,自家的大姑爷居然关心的是八卦。魏海苦着脸说道:“这不是三小姐过两年就要到了婚配的年纪吗?三小姐天天在外面跑,成天都不着家。老爷一想到这事就着急上火,训了三小姐几句。三小姐一听不让她干布庄的大掌柜了,深更半夜起来收拾了东西,一个人偷偷跑掉了。” 因为朝廷颁布了海禁的严令,所以走私丝绸、茶叶、瓷器要用绣云坊这个布庄来打掩护。而徐妙锦正是布庄明面上的大掌柜,暗地里一直是徐妙云在背后操持。 听到父女俩吵架的原因,朱樉只觉得荒谬不已。作为后世人的角度来看女人做生意这种事,可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 可是这个年头礼教森严,按儒家的传统来说,好女人应该在家相夫教子才对。出来抛头露面属于是离经叛道了,在家风严谨的徐府出了一个女商人,老丈人不气得跳脚才怪。 朱樉向魏海问道:“妙云派锦衣卫去找了吗?” 徐妙云明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可是徐妙云身为他的夫人,自然可以代表他调动锦衣卫。 “大小姐让柱子派人去找了,在京城差不多挖地三尺了,也没找到三小姐的一点消息。大小姐猜测三小姐可能是和二少爷一起出的京城。” 第417章 消失的她 徐妙云聪慧绝伦,瞬间便洞悉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京城内外戒备森严,犹如铜墙铁壁,层层关卡严密盘查。一个大活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京城,且不留下丝毫蛛丝马迹,简直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可能便是借助了外力,对于徐妙云的这番推断,朱樉深表赞同。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帐外,对着守候在那里的赛哈智高声吩咐道:“速去传徐增寿来大帐一见,就说我有事要问他。” 赛哈智抱拳领命,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不多时,徐增寿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大帐,一身戎装,显得英姿飒爽。 一见到朱樉,徐增寿先是弯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才开口问道:“小弟正在巡查大营的内务,不知二哥找我前来是要询问何事?” 徐增寿被朱樉任命为了参将,专门负责巡查整个大营的内务。对于每日都要到四处巡查,在宫里当了十来年御前侍卫的徐增寿一点都不觉得这工作枯燥乏味,反而充满了干劲。 朱樉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刚才魏叔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就是奉了老泰山的命令。” 一听到魏海从京城跑到了贵州来,徐增寿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满脸都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我爹怎么会打发家里人这么远来找我?莫不是给我带了南京的土特产不成?” 看着徐增寿这小子还在装傻充愣,朱樉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朝着帐外喊道:“老赛进来。” 听到朱樉的呼喊,赛哈智如同一阵疾风般掀开门帘,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对着朱樉抱拳行礼,说道:“卑职在,大帅有何吩咐?”“带几个人去搜查徐增寿的住所,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任何一处都不能遗漏。”对于朱樉的命令,赛哈智毫不犹豫地应道:“卑职立刻去办。” 眼见二哥要来真的,原本还泰然自若的徐增寿彻底慌了神,他急忙扭头,朝着即将出门的赛哈智大声喊道:“老赛,你先别走,我这儿有私事要跟二哥商量。”赛哈智回头看向朱樉,显然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朱樉微微点头。 赛哈智这才默默走了出去,见到帐内只剩下他跟朱樉二人时,徐增寿才开口解释:“二哥,这不是让兄弟们看笑话吗?小弟还有家务事没处理好,能不能宽限我个几天时间?” 徐增寿这个小舅子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对自己说起了软话,朱樉很想一口答应。可是现在小姨子丢了,老丈人跟媳妇儿都在家里着急上火了。 这面子一旦给了,那他恐怕下半辈子只有四海为家了。对于徐增寿的请求,朱樉表示出了严词拒绝。 “你不让我派人搜查你的营帐,莫非是金屋藏娇了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总得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吧。”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这不是怕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我爹那张老脸挂不住了吗?”徐增寿讷讷了小半天,都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朱樉已经没了耐心,冲着他嚷嚷道:“你妹妹失踪了三个月,你爹我老丈人就差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了。现在连金陵大街上的狗都知道魏国公丢了女儿,你还跟我家丑不可外扬?” 眼看事情已经彻底隐瞒不下去了,徐增寿这才老实回答:“二哥,你知道的。妙锦是我的亲妹妹,我这个当哥哥哪有让妹妹受委屈的道理。她说要出来散散心,我就只好陪着她了。” 徐增寿的话,令朱樉很是无语。有时候不知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了,不过历史上的徐增寿同样是个重感情的人,不然也不会明牌当起了老四的内应。 虽然不排除这是徐家两兄弟两头下注的可能,发现了徐妙锦真的躲在了军营。朱樉只感到一阵头大,虽然他跟徐妙锦不过草草见过几面。 可是从媳妇妙云口里得知,她这个三妹从小就倔强,软硬不吃的性格就连老丈人都头疼不已。朱樉何德何能伺候得起这么一尊大佛啊? 朱樉冲徐增寿直接说道:“给你一个任务,现在立刻马上跟魏叔一起亲自护送我小姨子回京。” 徐增寿一听姐夫竟然是叫自己回京,他的脸垮了下来,满脸的不高兴。“我好不容易第一次随军出征,这仗都还没开打。二哥就叫我回京,这不是当逃兵吗?以后我在李景隆面前,一辈子都甭想抬起头来了。” 看到徐增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朱樉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是我下的军令,没有你讲价的余地。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妙锦一个女孩家家真跟我们到了前线,战场上要是有个闪失。那老丈人不得立马提刀杀到这里,取了你我二人的小命?”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增寿原本还想抱着侥幸心理。可是经过朱樉提醒,他想起自家老爹平时把几个女儿当成宝贝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这要是他把老徐的掌上明珠丢在了战场上,那老徐高低的把他从族谱上彻底除名。 徐增寿现在才发觉后果的严重性,他来不及告别,急匆匆的跑出了大帐,头也不回的喊道:“二哥,等我去劝劝三妹,马上就回来。” 看到徐增寿消失的背影,朱樉终于安下了心。他帐篷里藏了一个女人,要是被小姨子发现了。家里那几个醋坛子明面上不说,暗地里一定会联合起来收拾他的。 朱樉可不想下半辈子都跟李景隆挤在一个被窝里,小姨子这种危险的生物赶紧送走才是上策。 高兴之下,朱樉显然忘了李景隆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他想跟李景隆挤一个被窝。恐怕河东狮袁夫人会不太乐意见到自己老公的床上躺着一个别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徐增寿就跌跌撞撞回到了大帐,朱樉见到他脸色惨白,身上挂了不少彩。 徐增寿身上的甲胄变得破烂不堪,肩膀上的兽吞已经不翼而飞了。露出了一大片皮肤,最令朱樉震惊的是徐增寿的肩膀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口,还在汩汩流淌出鲜血。 从小到大,朱樉头一次见徐增寿一个大男人捂着脸上的眼泪鼻涕,哭的泣不成声。“二哥,我好心劝了。结果三妹一言不合,她竟然对我下起了毒手。” 第418章 猛虎?猛女下山 作为打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弟兄,朱樉自然对徐家两兄弟了如指掌。徐增寿的武艺在勋贵子弟中不说数一数二,至少应该算作是个中翘楚。 徐增寿刚才离去的时间总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朱樉没想到他会变成这副惨状。朱樉在心中粗略计算了一下,除去徐增寿在路上耽搁的时间。 徐增寿跟徐妙锦交上手的时间拢共可能就不过寥寥数分钟,徐增寿一个成年男子不到一个回合就被徐妙锦一个弱女子打的败下阵来。 这个场面是朱樉没有预料到的,看见朱樉一直低头沉默不语。徐增寿有些慌了,他顾不上身上伤势抓住朱樉的手苦苦哀求道:“二哥,你可是我的主心骨啊,现在我被妹妹打了。小弟出了臭,你这个当姐夫的总不能在旁边干看着吧?” 徐增寿的意思是想让朱樉这个当姐夫的站出来给他撑腰,一想到会因此招惹到麻烦,朱樉果断选择了拒绝。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是我小舅子,妙锦是我小姨子。我帮哪一边都会受到你大姐跟你爹的埋怨。我这个做姐夫的,最好还是两不相帮。” 听到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徐增寿立马不干了。他不顾上下尊卑拉着朱樉的衣领,大声冲着朱樉嚷嚷道:“二哥可是你让我送妙锦回家的,现在这丫头六亲不认,发起了狂。你可不能隔岸观火啊?” 朱樉一脸无奈,对着徐增寿说道:“我是让你好言相劝,劝说妙锦回京。你们兄妹俩怎么能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了?” 一听这话,徐增寿心里一阵委屈,顿时红了眼眶:“我都还没开口劝她,妙锦那丫头就一把抓起手边的长枪,给我身上开了个洞。你这是让我去劝她回家吗?你这个当姐夫的分明是让小弟去送死。” 徐增寿吵着要让他出面解决,徐增寿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两人在拉扯的时候,徐增寿手上跟身上的血迹,糊的他全身上下都是。 要是穿着这一身出门,指不定还会有人误会他把徐增寿弄成了血人。一想到这里,原本准备置身事外的朱樉,只好点头答应道:“停停停,你先治伤,剩下的事交给你二哥来办。” 听到朱樉的回答,徐增寿这才松开了朱樉的衣领。徐增寿脸上的愁容一消,瞬间喜笑颜开了起来。“二哥一出马,自然是事半功倍。徐妙锦那丫头就等着挨收拾吧。” 徐增寿对他信心十足,看到徐增寿乐观的样子,朱樉嘴角苦涩很想告诉他实情。他虽然是徐妙锦的姐夫,毕竟还是个外人。 到时候,朱樉对徐妙锦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岂不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总不能真的把小姨子拖到帐内打屁股吧? 朱樉走出帐外叫来了随军郎中,在听到主帅召见后,随军郎中不敢耽搁,背起一个药箱快步赶到了大帐。 随军的孟大夫年过半百,头发和胡须皆已花白。孟大夫行医多年,尤其擅长治外伤。 孟大夫仔细为徐增寿检查了伤势,才开口对朱樉说道:“秦王爷,徐将军的创口看起来很吓人,好在对方出枪的角度非常刁钻并没有伤及他的筋络。只要用老夫祖传的金创药治疗十来天就能痊愈。” 朱樉对孟大夫说道:“那就有劳孟大夫为我舅子治伤了。” “王爷客气了,这是老夫作为大夫治病救人的应有之义。” 孟大夫说完,从药箱里拿出药膏为徐增寿上药,上完药之后,又仔细包扎好了伤口。 等到徐增寿的伤口不再流血,孟大夫叮嘱了几句,才向朱樉说道:“徐将军肩上有伤,这几日一定要避免沾上水,否则到时创口容易化脓。老夫这就先行告辞了,过几日再来为徐将军换药。” 朱樉悄无声息将十两银子放进了孟大夫的药箱底层,对着孟大夫说道:“这几天就辛苦孟大夫了。” 孟大夫走后,徐增寿就迫不及待拉着朱樉,想去三妹那儿找回场子。 “事不宜迟,趁着魏叔这会儿还没离开,咱们赶紧去找妙锦那个丫头片子,让她好好知道一下二哥的厉害。” 徐增寿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朱樉很想狠下心告诉他,你二哥厉不厉害?你大姐知道就行了。要是让你妹妹知道了,我怕老丈人会的失心疯,一路提着刀从京城追杀到贵州来。 朱樉跟徐增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帐,离徐增寿的住所越来越近时,随着脚步的一步步迈进,朱樉的心中越发涌出一股不安。 这是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练就的本能反应。遇到危险时,朱樉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四周隐藏的敌意。 离徐增寿的营帐还不到一百步时,朱樉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他突然感到全身的汗毛倒立。 这是危险来临时的信号,朱樉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缩起了脑袋,弯下腰朝着地上一个懒驴打滚。 果不其然,正如朱樉所料,徐增寿门前放着一堆喂马干草。那堆干草突然毫无征兆的炸开,一杆大枪从斜刺里杀出。 朱樉身手敏捷,朝着地上一滚。枪尖顺着他喉头的位置划过,朱樉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看着徐增寿还在愣神之际,躺在地上的朱樉果断抬起大脚往他胸口一踹,徐增寿向后倒下,才避开了往他面门而去的长枪。 伴随着一声娇喝,漫天飞舞的干草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中间猛地一下直接窜了出来。 “贼子,哪里逃!” 徐妙锦手握一杆有一丈多长的大枪,奔着徐增寿的方向杀了过来。看着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徐三小姐,朱樉额头滑落一滴冷汗,冲着徐增寿大喊:“二舅子快跑,你妹妹这是要下死手了。” 刚刚还在发呆的徐增寿,听到朱樉喊声,徐增寿这才回神来,来不及起身,他直接四脚着地连滚带爬的朝着人多的地方逃命。 徐增寿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吃力的躲避着身后不断刺来的长枪。徐增寿十分熟练的样子,看的朱樉一阵心疼。 第419章 我给媳妇和老丈人面子 朱樉看的出来,徐妙锦并不是存心想要她二哥的命,那锋利的枪头都是奔着徐增寿的屁股上而去。 尽管徐增寿的躲避技巧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成了他的本能反应。可徐妙锦手中的长枪招式十分刁钻,每一枪扎出去都能见血。 不一会儿的功夫,徐增寿才换的一条新裤子,屁股那面已经布满了破洞彻底成了破布条。看着比乞丐还要凄惨的徐增寿,白花花的大腚露在了外面。 这一幕把朱樉震撼到久久说不出话来,这徐家的三姑娘是真的生猛,怪不得老丈人拿着她都感到头疼,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女版赵云。 徐增寿一边绕着圈子逃命,一边冲着朱樉大喊:“二哥救人如救火,你别看戏了,快出手制服这丫头片子啊。” 跟一个小丫头动武?赢了就是胜之不武,输了以后在京城也没脸混了。从不干亏本买卖的朱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徐增寿的提议。 “这是你们徐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参与。贤弟,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听到朱樉说话的声音,正在追逐徐增寿的徐妙锦,这才注意到这边有个人正在看戏。徐妙锦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 徐妙锦的俏脸寒霜,柳眉都竖了起来。冲着朱樉咬着银牙问道:“大姐夫是不是你下的令要把我送回京城的?” 面对徐妙锦的质问,朱樉果断摇头否认:“没有,我绝对没说这样的话。你是妙云的妹妹,姐夫这里就跟你家里一样,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在地上捂着屁股的徐增寿一听,简直不敢相信朱樉的不要脸程度。在来的路上,朱樉可是信誓旦旦跟他保证会帮他出气的。 徐增寿艰难的爬起身,一边呼痛,一边朝着朱樉吼道:“你朱二郎怎么能说话当放屁呢?” 看到大姐夫的一句话,居然能让亲哥气到跳脚,徐妙锦感到非常好奇,向着徐增寿询问:“二哥,大姐夫刚才向你保证了什么呢?” 一想到朱樉刚才不讲义气的举动,徐增寿心中更加来气,对徐妙锦说道:“在来的路上,大姐夫向我保证他一定会站我这边,帮我出气的。” 徐妙锦瞪着圆溜大眼睛,扭过头冲着朱樉问道:“大姐夫,我哥说了你是来找我麻烦对吗?” 说完,徐妙锦的纤纤玉手一抬,手腕轻轻一抖。长枪抖出了残影,一眨眼的功夫,手中那杆长枪的枪尖就指到了朱樉的喉结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朱樉都来不及反应。朱樉高举着双手,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手势。冲着徐妙锦眨眨眼说道:“你哥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来帮他找回面子的。” 徐妙锦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刀,哐当一声扔在了朱樉面前,徐妙锦显然心情不错朝着朱樉吹了一个口哨。 “大姐夫,你是要使兵器还是赤手空拳跟我对战呢?” 倘若真跟小姨子动起手来,赢了也算他没品,输了以后也没脸在二代的圈子里继续当大哥混下去了。 朱樉才不会跟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娘们去一争长短,他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刚好离开枪尖的范围,对着徐妙锦认真说道:“三丫头,你可要听好了。对于你目无尊长,殴打亲哥的行为。我现在向你提出强烈的抗议,并对你们兄妹间发生的冲突表示出关切。” 三丫头是徐妙锦的乳名,在众目睽睽下,被姐夫当面叫出自己的乳名。一抹红晕从徐妙锦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爬到了耳根,一身小兵装扮的徐妙锦变得面色通红,手中长枪哐当一声就掉落在了地上。 徐妙锦一跺脚,双手捧着脸蛋嗔怪道:“姐夫,不许叫人家的小名。”徐妙锦正在捂脸害羞时,朱樉早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的没了踪影。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搬来的救兵,关键时刻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路了,而且跑的比兔子还快。徐增寿算是彻底傻眼了,直愣愣的望着朱樉消失的方向。 正当徐妙锦捡起地上的长枪,扭过头看向他时,徐增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一个人落入了虎口。 徐妙锦的眼神锁定在了徐增寿的身上,让他有一种被凶恶的猛兽当成猎物的感觉,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徐妙锦拎着一杆有她两个身高长的大枪,一步步向着徐增寿走过来。眼见无路可逃,脸上满是慌乱的徐增寿突然灵机一动,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朝着徐妙锦身后大喊:“爹,你老人家怎么从京城赶来了?” 徐妙锦闻言,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身后除了一顶孤零零的帐篷,什么都没有。当她再将头转过来时,原本还在地上打滚的徐增寿已经变得生龙活虎,朝着朱樉的方向拼命追了过去。 徐增寿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扬起一阵尘土,他的两条腿都快抡的冒烟了。转眼就消失在了远处,徐妙锦再想去追的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徐妙锦脚上的绣花鞋气的一跺脚,指着两人消失的同一个方向。徐妙锦扔掉长枪,双手叉腰娇哼一声,才开口骂道:“大姐果然说的没错,能跟大姐夫从小玩的到一起的,就有没一个是好东西。” 跑在前头的朱樉撒丫子越跑越快,把跟在他身后的徐增寿追的气喘吁吁。 眼见朱樉一连跑了好几里,都要跑出营寨的大门了。 徐增寿累到直不起腰来,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冲着朱樉喊道:“二哥,你……你你别跑了,妙锦她没有追来。” 身后传来徐增寿的喊声,朱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歹也是练过武的。 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給唬住了,一想到这里,朱樉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徐增寿的两条腿跟灌了铅一般沉重,他吃力的挪动双脚来到朱樉身前。 徐增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二哥,你好歹也是宰过几百倭寇的猛将,用的着这么害怕那个丫头片子吗?” 朱樉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我害怕她?我那是看在你大姐和老丈人面子上,不跟她一般见识懂吗?” 第420章 贵阳 朱樉这个借口烂的,徐增寿都懒得吐槽了。徐增寿解开肩上披风,系在了腰上遮住后半截露出来的屁股。 徐增寿对着朱樉埋怨道:“咱们去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二哥你出手帮我找回场子的吗?” “我出手了啊,你没看我当面谴责了三丫头吗?她心里现在一定难过的不行。”朱樉抱着手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的徐增寿很想打人。 要不是连朱樉一只手都打不过,看到朱樉这副欠揍的模样,徐增寿高低得给他脑袋开个瓢。 徐增寿一瘸一拐好不容易走到朱樉身边,徐增寿忍受着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向朱樉询问:“现在这个烂摊子,二哥你得赶紧想个辙才行。不然以我爹的性格真有可能会远赴千里,来找我问罪。” 一想到徐妙锦是自己拐带出京的,徐增寿心里就一万个后悔。战场上刀箭无眼,三妹要是不小心有个闪失,老爹徐达肯定会扒了他的皮。 徐增寿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朱樉,朱樉跟徐增寿想的不同,他是一点都担心徐妙锦的安全,以刚才徐妙锦露的那两手来看,她的武艺至少比徐增寿跟李景隆两个饭桶加起来要强。 朱樉唯一担心的是京城里还有一个没过门的邓明月,就已经闹得个鸡犬不鸣了。再让家里那几个醋坛子知道,他天天跟刘莫邪睡在一起。那他的后院还不得起火啊? 朱樉低头沉思半天,才开口:“要不让魏叔去劝劝三丫头?” 朱樉这个主意让徐增寿无语,沉默一阵后,徐增寿才说道:“妙锦这丫头打小野惯了,连我爹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魏叔的话,她就更不会听了。” 朱樉一想也是,对小姨子又不能来硬的。朱樉左思右想都没能想出一个办法,只能使出拖字诀了。“反正这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起来,不如先将魏叔安置在大营里。等过段时间,三丫头的新鲜劲儿一过去,没准她就自己跟着魏叔乖乖回京城呢?” 朱樉的提议让徐增寿很不看好,可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徐增寿长叹一口气:“唉,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增寿忙着去治伤,临走前特地回头望朱樉一眼。徐增寿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显然是还在埋怨朱樉刚才不讲义气的行为。 朱樉也是无奈之举,小姨子跟他差着十来岁又是女儿身。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以大欺小,跟小姨子真动起手来。到时候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二十岁以下的几乎没人打的过徐妙锦,二十岁以上的又忌惮她是女儿神。这才让徐妙锦彻底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朱樉爽快的下了决定,徐妙锦的问题还是等老丈人来了,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朱樉刚回到大帐,魏海就听到了风声找上门来了。“小的出来之前,老爷都急的火烧眉毛了,三小姐回家的事,大姑爷你可得帮帮忙啊。” 魏海一脸焦急,拦住了朱樉的去路。他是徐府的姑爷又不是上门女婿,朱樉有些无奈的说:“要不还是您亲自去劝三丫头回京?” 一想到徐妙锦手中的长枪不认人,魏海这个沙场老兵不自觉退后两步,缩了缩脑袋。他的表现都被朱樉看在眼里,眼见魏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朱樉继续说道:“这小丫头片子出来不过是图个新鲜劲,等过几天这股劲头过去了,说不定她就自己回去了。” 魏海有些担心道:“三小姐一个大家闺秀将来总归是要找婆家的,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啊。” “那是老泰山应该操心的事,阿祖和阿寿两个当哥哥的都管不了三丫头,我一个做姐夫的总不能拿刀架在小姨子脖子上逼她回京吧。” 朱樉一点都没有当好姐夫的觉悟,至于小姨子的未来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打发走了魏海以后,朱樉向着跟随他左右的赛哈智说道:“下令全军埋锅造饭,吃完以后全军马不停蹄赶往贵阳。” “卑职遵命。”赛哈智领命翻身骑上快马,向着远处去传达他的军令。 贵州的地形复杂多样,以山地和丘陵为主。贵州境内山脉众多,重峦叠嶂,绵延纵横。其中,北部有大娄山,东部有武陵山,西部有乌蒙山,中部有苗岭,这些山脉构成了贵州的地形骨架。 在这些山脉之间,分布着许多盆地和河谷。如贵阳盆地、遵义盆地等,这些盆地地势相对平坦,是贵州主要的农业区和人口聚居地。 此外,贵州还有众多的河流和溪流,如乌江、赤水河、南盘江等,它们在山地之间穿梭,形成了壮丽的峡谷和瀑布景观。这些河流不仅为贵州带来了丰富的水资源,也孕育了独特的自然风光。 总体来说贵州地区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还有独特的喀斯特地貌,1282年元朝在贵州中部设立顺元城,取自归顺元朝之意。 洪武五年,贵州地区的最大两个土司,水西宣慰使霭翠跟水东宣慰使宋钦二人归附大明。朱元璋下令将原来的顺元城改名为贵州宣慰司城,也就是现在的贵阳。 严格来说,现在的贵阳还不叫贵阳,应该叫贵州宣慰司城。不过因为地处贵山以南向阳的一面,当地百姓都俗称为‘贵阳’。 贵阳城里不光住着水西彝族、水东草塘两个贵州地区最大的土司,还有大明的都司指挥使司。 形成了三方共管的局面,当朱樉来到贵阳城前,看到门前来迎接他的是两个女人。朱樉直接愣住了,他吁的一声,身下的坐骑立刻停下了脚步。 朱樉手拿马鞭指着远处一位身穿白色孝服的美丽女子。扭头向身旁的沐英询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沐英低头回忆了片刻,才向朱樉解释道:“这位是永宁土司之女舍兹,她的丈夫霭翠前不久重病,朝廷让她暂代水西宣慰使一职。” 舍兹的名字,朱樉当然没有听过。不过这女人的另一个名字在后世可以算是家喻户晓了。 第421章 认爹 说完,沐英又补充了一句:“看她这一身孝服,想必是贵州宣慰使、水西土司霭翠这人已经病逝了。” 贵阳城前的官道两旁,两位女土司一左一右各自带着手下的头人等候在边上迎接大军的到来。 朱樉指着另一位年纪稍大一些,三十岁左右的美艳女子问道:“这位夫人又是?” 沐英在贵州驻扎了好几年,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向着朱樉跟傅友德二人介绍道:“这位是贵州宣慰司同知、草塘土司宋诚的母亲刘淑贞。她跟舍兹应该算是闺中好友。” 看那位未亡人舍兹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而刘夫人的年纪有三十出头了。朱樉很难想象这样的年龄差,刘夫人跟舍兹这两个人是怎样成为无话不谈的好闺蜜的。 朱樉跟傅友德、沐英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守候在官道中央的沐晟大老远看到三人的身影,立刻打马上前。 距离朱樉不到五百步时,沐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依次对着朱樉三人见礼:“孩儿拜见父亲大人,拜见二叔、拜见傅伯父。” 沐晟没有按照官职或者年龄来行礼,而是按照亲疏远近的顺序,这样任谁都挑不出来毛病。朱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沐家的二侄子,相较于一脸傻气的大哥沐春,沐晟不苟言笑,行事沉稳有一股少年老成的味道。 怪不得不到二十的年纪就能得到老头子的重用,一想到沐晟这小子从小跟在老四的屁股后面厮混,朱樉顿时对他上了点心。 朱樉微微颔首,算是跟他打过招呼。沐晟行完礼,走到沐英身后跟大哥沐春站在了一起。沐英对着朱樉说道:“贵阳城池狭隘,咱们带了这么多人恐怕不好安置,贵阳城外西北方向贵竹有一片观山湖,那里有一个大坝子。最重要的是那里离贵阳城不远,拢共不到半日的路程。” 沐英没有明说,傅友德跟朱樉二人都心知肚明。贵阳城里住着不少土司,带着二十多万大军进城一定会触碰到这些人脆弱敏感的神经。 这二十多万远征的明军以北方人为主,人多嘴杂,初来乍到要是跟当地的土民发生一点口角或者是摩擦,搞不好会演变成流血事件。 到时候,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沐英的担心不无道理,傅友德自告奋勇,站出来主动请命:“上将军,那就由属下亲自带着大军前往观山湖驻扎。” 朱樉点头应允:“那就麻烦老傅你辛苦跑一趟了。” 朱樉、沐英、傅友德三人分工明确、彼此心照不宣,沐英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自然是陪着他进城安抚当地土司。而傅友德则是带着大军驻扎在不远处,为他们二人做策应。 朱樉抬手从怀中拿出代表主帅身份的双飞龙鎏金令牌,也就是俗称的‘兵符’交给了傅友德。 傅友德在拿到兵符以后,下令让全军跟着他离开。军中的几个淮西老将都跟着老傅去了贵竹,把李景隆、徐增寿、傅正这帮纨绔子弟一股脑的扔给了朱樉跟沐英。 看着傅友德跟大军陆陆续续离开,见朱樉怔怔望着傅友德远去的背影,他身旁的沐英感到有些好奇,出声问道:“小弟,你脸色为何这样沉重?难道你还怀疑老傅会在背后捣鬼不成?” 正在想心事的朱樉,在沐英的一问之下随即脱口而出:“老傅成了朱高煦的岳父,他将来手握重兵会不会对我不利呢?” 听到这话,沐英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忍不住吐槽道:“老傅都快六十的人了,等到朱高煦成年说不定早化成一堆黄土了。你要担心也应该担心李景隆、冯诚才对。” 朱樉一想也是他还不到三十,不管是傅友德跟冯胜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唯一能有潜力的外戚也就李景隆跟冯诚两人,得在地图上选个万里之外的好地方,将来好送这两个发小兄弟过去享福才行。 看着朱樉低头沉思的侧脸,沐英的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二十来年以前的一个雨夜,那个夜晚天空电闪雷鸣,一身蓑衣浑身淋的湿透的义父在半夜突然来访,朱元璋面色阴沉的对他说道:“这是咱的令牌,一旦朱文正跟李文忠二人有任何异动,你就夺了他们的兵权。” 那时还不到二十岁的沐英看着手中的令牌,直接愣住了神。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英儿你从小就是听话的好孩子,等将来咱坐了天下,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 沐英正在陷入回忆时,朱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英哥,你将来可得给我看好西南的大门,绝对不能让李景隆跟冯诚两个老小子偷偷溜进了内地啊。” 正在发呆的沐英下意识点了点头,李景隆跟冯诚两个倒霉蛋隔着老远,两人挨得很近脸上有说有笑,都没意识到好二哥还没登基就在心里谋划着卸磨杀驴的计划了。 朱樉带着一帮淮西子弟,身后跟着上千名亲兵向着贵阳城继续进发。他身后的亲兵都是从禁军当中选拔出来的,一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来到贵阳城门前,两位女土司带着头人跪拜在官道两旁迎接。 “贵州宣慰使霭翠之妻舍兹拜见秦王殿下。” “民妇刘淑贞携犬子贵州宣慰同知宋诚拜见秦王殿下。” 在来到贵阳之前,朱樉做梦都没想到主政贵州一地的会是两位年轻的俏寡妇。 刘淑贞悄悄拉拉身后一个穿着三品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五六岁小男孩,冲着他喊道:“宋诚还不快跟秦王殿下问安。” 那名叫宋诚的小男孩显然少不更事,看着那么多身穿铠甲的士兵簇拥在朱樉身后,让他有些胆怯。 “诚儿快叫秦王千岁。” 宋诚畏缩在母亲身旁,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显然是慌了神,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冲着朱樉喊了一声‘爹’。 朱樉嘴角不停抽搐,他身旁的沐英已经嘴角咧到了耳根,哈哈大笑,整个人笑的前仰后翻,不停拍着他的肩头说道:“小弟你可有福气,一到贵州就白捡了一儿子。你儿子喊你了,你这个当爹的还不赶紧吱个声?” 朱樉身后的淮西子弟,以李景隆、徐增寿为首,看到朱樉喜当爹一个个都笑的合不拢嘴,一时间场面显得十分滑稽。 第422章 成熟寡妇 当宋城的那一声爹喊出口时,整支队伍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了原地。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子,可是当朝最有权势的藩王。年幼的儿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颜面扫地。 刘淑贞顿时变得花容失色,她将儿子一把拉进怀中,向着朱樉不断告饶:“诚儿是乡下孩子不懂规矩,不小心冒犯到了秦王殿下。还请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这孩子的无心之举。” 两世为人,朱樉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屁孩冲着自己喊爸爸。 朱樉环顾了一下四周,兄弟们一个个都抱着双手,就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惜朱樉的脸皮经过了千锤百炼,变得比城墙还厚实。 眼前这点小插曲对他来讲,不过是些许的小场面罢了。 只见朱樉翻身下马,走到了刘淑贞与宋诚这对母子的身前。 他一抬手抚摸着宋诚的小脑袋瓜,朱樉面露微笑的说:“刘夫人快快请起,这孩子虎头虎脑怪可爱的。” 说完,朱樉抬手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瞥见朱樉脸上和善的笑容,刘淑贞这才壮着胆子从地上起身。 刘淑贞头上戴着布依族的银饰,她的身材匀称既不显臃肿又不会觉得过于瘦弱,腰肢纤细又不失丰满。刘夫人不施粉黛,简单一身布衣长裙穿在她的身上凸显着动人的曲线。 她的脸庞轮廓清晰,透露着一种独特的柔美和坚韧。她皮肤保养的很好,虽然不再是少女一般娇嫩。却泛着玉石一般温润而细腻的光泽。 看着岁月没在刘夫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只有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如一杯陈年的美酒一般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其中。朱樉在心里很快下了一个结论,这个女人真的很润。 刘淑贞寡居了好几年,自丈夫离去后,还是头一次有成年男子用直勾勾的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她的娇躯。 感受到对方眼底传来的炽热之情,刘淑贞仿佛站在烈日之下,全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感觉。 不到片刻的功夫,刘淑贞原本白皙面容变成了红彤彤的苹果,一向落落大方的她声音不由自主放低。“秦王殿下,为何这样看着妾身?” 听到刘淑贞发问,刚才失神了半天的朱樉这才回过神来,随手一指她头上的银饰说道:“你的头饰上雕刻的这几只凤凰还怪好看的,本王一时见猎心喜失了礼数,还请夫人多多包涵。” 朱樉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刘淑贞随即脸色大变,取下了头巾上的银饰,圆盘的银饰上面几只鸟盘旋在太阳周围。 还以为秦王是在暗示自己,刘淑贞拿着头饰焦急的向他解释:“这上面雕的是我们布依族的神鸟金乌,民妇不敢有半点不臣之心。” 朝廷严令龙凤纹饰是帝后的专属,其他人要是私用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一想到这么严重后果,又怎会不让刘淑贞感到害怕呢? 听到她的话,朱樉这才看到发饰上的那几只鸟后面并没有拖着长长的尾巴。朱樉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无心之言,会能把这位坐拥半省之地的女土司给惊吓得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都是小王见识太少,才会将夫人头饰上的金乌当成了凤凰。夫人受惊了,小王在这里向夫人赔个不是了。” 说完,朱樉双手作揖弯腰对着刘淑贞屈身一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刘淑贞弄得手足无措,她做梦都没想到对方贵为藩王,会向她一个诰封都没有的前土司夫人道歉。 刘淑贞一脸慌乱的说:“唐代以后,中原之地逐渐弃用金乌纹饰,贵人不认识实属正常。用不着屈尊降贵特地向民妇道歉。” 刘淑贞的位置很尴尬,虽然水东草塘宣慰司是她在管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的儿子宋诚才是朝廷任命的土司。她身上又没有朝廷的诰封,所以在朱樉面前,她只能自称为民妇。 朱樉扔下了这对母子,朝着舍兹那边走去。李景隆跟了上来,朝着他挤眉弄眼说道:“表叔,你刚才看的是配饰吗?分明看的是人家刘夫人胸前的那对大灯。” 这些粗俗的语言都是来自于朱樉的言传身教,李景隆一边说着还一边挺起了胸脯。朱樉瞥了他一眼,嘴里淡淡的说:“你是不是今晚想睡马厩?我突然觉得给战马配种的重任好像很适合你。” 李景隆一听这话,顿时从马鞍上摔了下来。扑通一声,李景隆摔了一个狗吃屎。还好有身上厚厚的软甲作为缓冲,李景隆没摔出个好歹来。 想起周骥大半个月下不了床的惨样,李景隆顾不得浑身沾满了泥土,匆忙爬起身来对着朱樉说道:“我们两个可是人生三大铁,表叔你可千万不能抛弃我啊。” 所谓的人生三大铁,正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探过险还有一起扛过枪。李景隆泪眼汪汪的望着他,朱樉冷哼一声,将这不要脸的东西给踹到了一边。 虽说在心里盘算过,未来要将李景隆发配的万里之外。说实话,朱樉还真有点舍不得。要不是看在他的亲二姑份上,朱樉都想让这小子当九千岁了。 李景隆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大明好表叔,心里正在盘算让他进宫当小李子。要是知道了,李景隆一定会大声感谢朱樉的祖宗十八代。 朱樉带着满脸厌恶将李景隆这个二五仔踢到了一边,他走上前,对着还跪拜在地上的舍兹说道:“舍宣慰使快快请起。” 舍兹整理了下头巾下凌乱的发丝,对着朱樉说道:“舍兹携水西四十八部头人拜见秦王殿下。” 在明代的称呼,看着舍兹身后那些皮肤黝黑的男人,披着一条羊毛披风、头上包着头巾梳着英雄髻。 前世在凉山地区有过一段挂职经历的朱樉,看到这帮老乡觉得特别眼熟。朱樉亲热的跟他们打起了招呼,“新年快乐。” 舍兹身后的那帮四十八部的头人们,众人面面相觑,永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她,似乎听不懂他在说的是什么。 第423章 奢香夫人 朱樉做梦都没想到他一个久经考验的扶贫干部,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之下出师不利。 看到朱樉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舍兹感到一阵好笑,那笑声正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朱樉的目光看向了这个笑的花枝乱颤的女人,他忍不住问道:“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看着朱樉严肃的表情,舍兹急忙捂着嘴,憋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舍兹的嘴角一抽一抽向着朱樉解释道:“尊贵的王爷对不起,你刚才说的是新年快乐,吉祥如意。水西人要到十月才是新年,还有……” 舍兹用双手紧捂着嘴巴,朱樉看她这个样子憋的很难受,他非常大度的说:“想笑就笑吧,别憋出病来。” 得到了他的允许,舍兹这才放开胆子,抬起头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她的一只手臂趴在朱樉的肩头,笑的整个人都东倒西歪。 连续笑了好一阵,舍兹这才向他解释其中的原因。“你说的话是四川话,他们都是贵州的人。就像你跟他们讲南京官话一样,他们肯定是一句都听不懂。” 舍兹是四川永宁宣抚司土司的女儿,自然听的懂朱樉说的。可是朱樉是对着水西四十八部的部落头人们讲,这就有些鸡同鸭讲的意味了。 听了舍兹的解释,朱樉这才明白了她为何会突然发笑。朱樉做梦都想不到这话还有地区方言之分,这一下他想和当地的土司拉近一下距离都不知道从何做起了。 按照朱樉原来的计划,即使要在贵州实施改土归流,也需要当地一部分土司配合。不然的话,工作很难开展。 因为当地的土民只认部落里的头人跟地盘上的土司老爷。以前的大元朝或是现在的大明朝,对于这些土民来说都是天高皇帝远,根本管不到他们的头上。 看见朱樉一直低头沉默不语,舍兹还以为是刚才的行为惹他生气了。 “这位尊贵的王爷,您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吧?” 看着这个有鬼方蛮女之称的女土司,舍兹的身材高挑而纤瘦,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健康而富有光泽。 舍兹的眼睛犹如黑曜石般漆黑又明亮,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透露着一股子坚定,如同钢铁般不可动摇。 眼前这个叫舍兹的小寡妇活脱脱一副运动少女的模样,她一点都不矫揉造作的性格让朱樉觉得格外亲近。 朱樉笑着说道:“我比你大几岁,又怎么会跟你一般见识了。” 看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舍兹心底的担忧一扫而空。朱樉这个从京城远道而来的王爷身上没有半点架子,自然赢得了舍兹的好感。 “你跟别的汉官一点都不一样,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要加上之乎者也,生怕别人听的懂似的。” 听到舍兹这样说,朱樉难免想起远在京城的老刘头,刘伯温成天装神弄鬼,生怕说出一句准话。用老朱的话来说就是这老神棍就爱故弄玄虚,朱樉很快在心中给老刘头下了定论——典型的文青病。 朱樉笑着解释:“因为他们觉得只要别人听不懂,就会觉得你这个人非常的高深莫测。” 听到朱樉的解释,冰雪聪明的舍兹自然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自然是讽刺那些读书人成天吊着书袋,说一些假大空的话。她仰头一笑,拍着朱樉的肩头说道:“你这个尊贵的王爷非常对我的胃口,我舍兹认你这个朋友了。” 舍兹大胆的举动看在所有人眼里,把旁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拍肩膀可是长辈对着晚辈,上位者对着下位者才有的举动。舍兹拍着朱樉的肩膀,被拍的对象要是换作是一个文臣,一定会被视为奇耻大辱。 朱樉倒是不以为意,在后世,朋友之间互相有一些随意的举动,恰恰证明了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 朱樉伸出一只手放在舍兹的身前,认真的对她说:“那既然我们之间都是朋友了,那就互相握个手表示友好吧。” 一听他这样说,舍兹心领神会。同样伸出了一只手同朱樉紧紧握在了一起,两人之间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和性别,仅仅是因为相互之间看的顺眼,而互认彼此作为对方的朋友。 这两人突然握手的举动,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尤其是在朱樉身后的李景隆跟徐增寿两人看的眼睛都快红了,那是何等的羡慕嫉妒恨啊。 李景隆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因为他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李景隆红着眼说道:“他让我逢年过节给他磕头,来到贵阳还不到半天,他就跟一个蛮夷女子拉上了手。” 一直跟李景隆互相看不顺眼的徐增寿,暂时放下了两人之间的仇恨。跟李景隆站到了统一战线,望着远处朱樉跟舍兹两人之间有说有笑,徐增寿一脸不满的说:“他这就是见色忘义,我大姐夫分明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李景隆忍不住附和,“平日里他对着咱们这帮弟兄都是呼来喝去,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轻言细语。他朱樉真是一个十足的渣男。” 朱樉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前院也会起火。一帮穿开裆裤的弟兄用他以前教给的新词,全部骂在了他的身上。 舍兹的头巾包的不是很紧,额头上有几缕调皮的发丝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和可爱。 朱樉想起舍兹在后世那个家喻户晓的大名,朱樉忍不住好奇道:“我听说水西部落里的人都叫你奢香夫人,他们为什么会称呼你为奢香?” 奢香夫人因为某个男女组合的一首歌名红遍了大江南北,上到七老八十的大爷大妈,下到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娃娃都知道了她的大名。 一听到奢香夫人这个称号,刚才还十分豪爽的舍兹像是被按动了开关,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得通红。 舍兹用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一句话没说就登登跑开了。望着舍兹跑出去了老远,朱樉直接愣在了原地。空气中遗留下了一股淡淡的幽香,他嗅了嗅鼻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424章 带着孩子骑马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舍兹扔下了朱樉跟四十八部的头人跑出去了老远。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朱樉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这是他思考时特有的习惯。 “为什么会叫奢香夫人,而不是香香夫人呢?” 这个问题犹如一团迷雾般萦绕在朱樉心头,让他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他忍不住迈开脚步,朝着那群头人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只见朱樉一脸迷茫地在人群中穿梭。刘淑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之情。她轻轻地卷起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朱樉。 来到朱樉身边后,刘淑贞柔声对他说道:“秦王殿下,您有所不知,江淮地区的方言对于我们贵州人来说确实难以理解。他们的口音和用词都与我们当地有很大的差异,如果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和学习,要想完全听懂并非易事。”说罢,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聪慧和善意。 因为京城里来的钦差都是操着一口南京官话来宣读圣旨,耳濡目染之下,刘淑贞自然能够听的懂一些。 听秦王的口气,是要在贵州等地推广南京官话。这个想法令刘淑贞觉得有些荒诞,她壮着胆子对朱樉说道:“秦王殿下,我们祖祖辈辈都在大山的寨子里面生活,真没有学南京官话的必要。” 刘淑贞虽然是布依族,可是她去世的丈夫是苗疆最大的土司。她的话可以代表了当地很大一部分人的态度。 前世下乡扶贫时,朱樉遇到过不少跟刘淑贞观念一样的老年人,哪怕是政府花了大量的资金在镇上的扶贫点修建了房屋送给他们。 这些老年人都不会搬下山来生活,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想象不出来大山外面的世界会有多么的精彩。 朱樉微微一笑,仿佛想起了自己前世参与扶贫工作时的情景。他语重心长地对刘淑贞说:“大山里的生活的确如世外桃源般宁静而美好,但这只是表面现象罢了。实际上,山里的道路崎岖难行,交通极为不便。这种与外界隔绝的状态,和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又有何异呢?” 说到这里,朱樉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淑贞身上,似乎能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接着说道:“我想,你们寨子里一定有许多年轻的男女,心中都怀揣着一个梦想——去看看大山之外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景象。毕竟,每个人都对未知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刘淑贞听着朱樉的话,思绪渐渐飘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怀着满心的憧憬和期待,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出了大山。当时的她,无非就是想亲眼看一看山外那个陌生而神秘的世界。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经历依然历历在目,宛如昨日发生一般。刘淑贞不禁感叹时光飞逝,同时也深感朱樉所言极是。或许,真的应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让他们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一想到这里,刘淑贞的内心犯难,这件事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朱樉出声打断了。 “咱们这么多的人就在这大太阳底下干晒着也不是个事儿,有什么话,等咱们先进了城再慢慢说也不迟。” 朱樉笑着对刘淑贞说,刘淑贞点头答应,小宋诚躲在身后紧紧拽着母亲的裙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望着他。 朱樉露出大白牙给了他一个和蔼的笑容,向着小宋诚轻声问道:“你想骑马吗?” “诚儿,殿下向你问话,你作为臣子要如实的回答。” 小宋诚看着他不敢说话,在母亲的鼓励下,才壮着胆子用力的点了下头。 朱樉将小宋诚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马鞍上。然后才脚踩着马镫翻上了马背,朱樉有点遗憾,这年头没有相机跟记者,不然可以记录下这‘民族大团结’的一幕。 他双手环绕在小宋诚身前牵起了马缰,嘴里‘驾’的一声,战马向着贵阳城门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也许每个小男孩心中都有一个骑马打仗的梦想,身下的马儿如离弦之箭般撒开蹄子狂奔起来,四周的景物如电影倒放般不断后退。宋诚感觉自己仿佛飞了起来,他兴奋地张开双臂,大呼小叫起来。“哈哈哈,娘亲你快看,这马儿跑得跟风儿一样快呀!” 自从丈夫离世后,年幼的宋诚就变得沉默寡言。此刻看到朱樉怀里的儿子重新绽放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刘淑贞心中百感交集,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想起朱樉尊贵的秦王身份,她茫然失措,不知道这对她们这对母子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看着朱樉拐带别人女土司的儿子进了城,沐英冲着他的背影竖了一个大拇指,他扭头向着后面的一帮淮西子弟说道:“什么叫反客为主,这就反客为主。” 深知朱樉性格的李景隆很是赞同,以表叔的无耻程度,第一步先白捡一儿子不说,下可就要鸠占鹊巢了。这两个漂亮的俏寡妇恐怕会难以逃脱表叔的魔掌。 朱樉进了城以后,没等后面的其他人。他低头向怀里的宋诚询问道:“小诚,你知道土司衙门怎么走吗?” 因为承袭的是父亲的官职宣慰同知,土司衙门相当于他的半个家。对于回家的路,宋诚当然知道应该从哪里走。 “王爷叔叔,土司衙门应该在内城中间的西边。” 经过刚才的独处,朱樉发现这孩子虽然外表木讷,其实相当的聪明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孩子有些自闭。 朱樉并没有把这个奇奇怪怪、不三不四的称呼放在心上,而是拉着宋诚急匆匆地朝着土司衙门的方向奔去。他心中有一团疑云需要解开,所以迫不及待想要赶到那里求证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关系到很多人和事的真相,也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发展。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够尽快到达目的地,找到答案。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十分紧张和激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和可能性。而宋诚则默默跟随着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两人就这样快步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第425章 勾搭圣手 朱樉跟小宋诚两人一高一矮共乘一匹战马漫步在贵阳城的街道上,入目可见之处都是低矮破旧的民房。跟京城所在的江南繁华之地不同,贵阳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撞见一两个人影。 金陵城的街道上的商铺跟小贩随处可见,而贵阳这省会之地,大街上竟然看不到一间商铺跟一个商人。 偶尔碰见一个路过的货郎一脸形色紧张,肩上挑着扁担脚步十分匆忙。眼睛时不时看向骑在马上的朱樉二人,生怕两人会突然上前抢夺他的货物一般。 马背上的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小宋诚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大人充满了好奇。“王爷叔叔,听娘亲说你是京城里来的大官,你能告诉我京城离这里有多远吗?” 朱樉耐心的跟他解释:“京城离这里有三千多里,差不多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听到京城比自己想象的遥远许多,小宋诚的脸上满是遗憾,对着朱樉说道:“娘亲以前跟我说过,等到我长大了就要去京城朝觐大皇帝陛下。这一来一回差不多小半年的时间,我想离开娘亲这么久的时间。” 或许是从小没有父亲的缘故,小宋诚的内心比同龄孩子更加的早熟,同时也更加依赖自己的母亲。朱樉笑着对他说:“等叔叔以后当了皇帝,可以下道特旨不让你来京城朝贡。” 听到以后可以不用忍受跟母亲的分离之苦,小宋诚的脸上又充满了笑容,他孩子气的说道:“叔叔,我们可以拉勾吗?因为娘亲说过,拉勾了的事就不许反悔。” 看着小宋诚一脸期待的样子,朱樉‘吁~’的一声,身下的坐骑停下了马步。朱樉伸出小拇指放在他的身前,小宋诚兴高采烈的跟他拉了下勾。 小宋诚一边拉勾一边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就是小狗。” 跟朱樉拉完了狗,小宋诚顿时安下了心来。兴许是因为年龄太小,在外面站了不少时间,小宋诚眼皮低垂靠在朱樉的胸口,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刘淑贞,眼看儿子就要睡着了。刘淑贞打马上前,准备从朱樉手中接过儿子。 朱樉摆了下手拒绝了她,举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刘淑贞别吵醒他了。 她们母子跟朱樉只不过一面之缘,刘淑贞见到儿子在对方怀里熟睡的模样。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忧。 朱樉骑马走在前头,看到他离开,刘淑贞愣神了片刻,随即驾的一声紧紧跟在朱樉的身后。 前方一男一女并马而行,朱樉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前不久屁股才开花的李景隆心里醋意大发,嘴上变得酸溜溜。 “表叔出门在外,又开始勾搭良家妇女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三人是一家三口。” 前几天惨遭朱樉抛弃的徐增寿,今天好不容易跟李景隆放下了成见。想起朱樉那不讲义气的行为,徐增寿就恨的牙牙痒。 徐增寿开始对自己的两个外甥打抱起来了不平:“呸,一对狗男女,人渣樉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这么好过。” 看到吐槽二人组又开始犯难,沐英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对着李景隆跟徐增寿二人就是一人一个暴栗。 李景隆捂着发红的额头,对着沐英抱怨道:“英叔你干嘛?小侄不过是发发牢骚。” 沐英以前叫做朱英,又是跟他爹李文忠一起长大的开裆裤弟兄。李景隆在沐英面前可不敢有半点放肆。 沐英也算是徐达的老部下了,徐增寿见了都要叫一声世叔。被世叔教训,徐增寿只好憋着不敢说话。 沐英对着两个不争气的侄子骂道:“你们两个志大才疏的东西懂个屁,虽然名义上舍兹是宣慰使,宋诚是官低一级的宣慰同知。可是在贵州,当地的苗人才是最大的一股势力。” 经过沐英这一提醒,李景隆首先回过味儿来。“这人都还没进贵阳城,他就抓上了一个人质当挡箭牌,英叔,你说我表叔这脑瓜子怎么长得异于常人,总是特别的机灵。” 沐英一听这话真想打人,要是李文忠在这里,高低冲上去给这不长眼的侄子两脚。别看李景隆一脸机灵相,一到关键时候就犯傻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种。 沐英语重心长的说道:“什么叫人质说的那么难听,你表叔不过是想给一个没爹的孩子更多的父爱罢了。” 李景隆这才发觉一直小看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叔叔,他爹以前告诉他大院里的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沐英属于大事不糊涂,一辈子都不会犯过错的那种。 李景隆以前一直不肯相信老爹的话,现在才发现外表木讷的沐英才是猴精猴精的那种。 走在最前头的朱樉还不知道身后的几人正在编排自己,来到土司衙门前,他在上马石那里停住了脚步。 朱樉翻身下马,将怀里的小宋诚抱过了刘淑贞。看到儿子在怀里熟睡的模样,刘淑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紧接着朱樉做出一个让她出乎意料的举动,朱樉从怀里掏出一张月白的手绢,伸出上为刘淑贞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刘淑贞一脸慌乱,急忙后退了几步,刚好被身后的下马石挡住了退路。她的脸色羞红,低着头说道:“秦王殿下,请请请…自重。” 一向落落大方的刘淑贞变得结巴了起来,朱樉不以为意,继续为她擦拭着脸颊上的细汗。刘淑贞抱着孩子退无可退之下,只好任由他施为。 朱樉的动作轻柔就像在认真呵护一件稀世珍宝一般仔细。让刘淑贞的脸色染成了一块大红布,她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朱樉拿起手绢递给了她,笑着对刘淑贞说道:“这手帕送给你了,就当成我们苗汉友好的礼物。” 刘淑贞虽然是布依族,可是她现在身份是苗族土司的母亲。看见朱樉这般郑重其事,刘淑贞红着脸一把抓过他手中的手绢,抱着小宋诚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土司衙门。 回到房中,刘淑贞将小宋诚抱回了床上,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摸索着手掌心里那条光滑的绸缎,望着窗外火红的太阳,刘淑贞的心儿不由的有些痴了。 第426章 贵州四大土司 跟在这三人身后的李景隆,刚才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自诩为天下第一情圣的李景隆,实际上连家里那头姓袁的母老虎都搞不定。今天他算是彻底开了眼界,表叔就那么随手撩拨了两三下,那小寡妇就红着脸跑回了房去。 什么叫泡妞圣手,这就叫泡妞圣手。李景隆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一定要跟着表叔活到老,学到老才行。 跟李景隆将朱樉当成了学习的榜样不同,他身旁的徐增寿牙齿都要咬碎了。以前刘莫邪跟朱樉睡在一个帐篷,一身男装的刘莫邪,他勉强可以蒙骗自己装作视而不见。 可是短短一天的功夫,朱樉这个好姐夫就在他这个小舅子面前连续勾搭了两个寡妇,姐夫在外面胡搞这样禽兽的行为,有点太不把他姐姐徐妙云那个正牌王妃当成一回事了。 一想到姐夫在外边毫无顾忌的沾花惹草,作为小舅子的徐增寿替辛苦操持秦王府的姐姐感到不平。 徐增寿越想越是气愤,正欲上前质问大姐夫时,一直看戏的沐英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 “二侄子你上去是想干嘛?” 徐增寿摇晃着肩膀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沐英的那只大手。 “世叔放开我,我要上去跟朱樉这个人渣理论一番。” 看见徐增寿满脸怒容,沐英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对他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你好好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如果不跟这两位女土司搞好关系,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咱们这二十多万人能安心进军云南吗?” 沐英刚才的话没有半点夸大,贵州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夹在西南三省的中间又是连接大明西部跟中部的交通要道。 可以说贵州是他们征南大军的大后方,也是押运粮草的必经之路。徐增寿打小就在宫里当值,被当作未来军中的预备将领来培养。 在徐大将军的言传身教下,徐增寿读过许多兵书,他当然明白贵州这块战略要地的重要性。 经过沐英这位叔叔一点拨,徐增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选择了偃旗息鼓。 徐增寿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英叔,你的意思是我姐夫跟这两个寡妇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顾全大局才出此下策的是吗?” 面对徐增寿的追问,沐英面不改色的说:“不然呢?以你姐夫的身份想找什么样的女人都找的到,何必甘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强娶两个寡妇回家了呢? 沐英这话让徐增寿一想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他一下子就息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站在边上的李景隆没有插一句嘴,全程听完了两人的对话。沐英刚才的回答让他瞠目结舌,眼前这个英叔比他爹足足小了六岁,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三兄弟,到了最后只有沐英混的最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叔叔,李景隆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突然发现满朝上下,上至帝后,下至文武百官。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沐英一句坏话。 这才是真正的通达人情,李景隆感觉自己的学习之路还很漫长。其实沐英刚才有一句话没有明说,那就是他的养父朱元璋纳进后宫的小寡妇,人数都可以凑成一桌麻将了。 一眼望见这三人跟脚下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朱樉站在大太阳底下干等着,显然等的不耐烦了。隔着大老远,他冲着三人喊道:“你们还走不走了?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 听到朱樉的喊声,沐英、李景隆、徐增寿三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三人在这里闲扯淡了。 三人急忙迈开了脚步,朝着朱樉追去。 贵州宣慰司衙门,在贵阳城中算是最为高大的一栋建筑。跟中原地区的衙门传统的四四方方结构不同,贵州的宣慰司衙门更像一座吊脚楼。 衙门里的墙面跟楼梯都是用竹子搭建而成,只有立柱用了少量的杉木。是一座标准的苗家风格建筑。 看到朱樉在门前驻足观看,沐英非常熟悉贵州的风土人情,特地向他介绍道:“贵州地区两个最大的土司以鸭水河东西划分为水东宋氏、水西宋氏,现在的宣慰司衙门原是水东宋氏的住所。” 水西安氏自然是小寡妇舍兹,水东宋氏现在的继承人是小宋诚。 “那水西安氏原来在哪里办公?”面对朱樉的询问,沐英笑着解释:“原本水西安氏在大方县慕俄格里的九重衙门办公。” “慕俄格?”朱樉听到的这个陌生的名字,很是好奇。沐英耐心解释道:“慕俄格是水西人建立的罗甸古国的都城遗址上重建的,原来一直是水西安氏的治所。不过在本朝立国之后,皇上下令让水西土司霭翠迁到贵阳城的土司衙门担任贵州宣慰使,并且离开贵阳必须要奏请朝廷批准。” 经过沐英的介绍,朱樉一下子就想通了关键。在帝王权术的制衡一道上,老朱算是已经练的炉火纯青。 让水西安氏到宋氏的地盘来当一把手,让势力更大的水东宋氏担任宣慰司的二把手。这样让水西安氏离开了地盘成了没牙老虎,只能依附于朝廷任命的贵州都司指挥使。 又让宋氏白白让出了半边老巢来给安氏办公,在贵州原来势力最大的水东宋氏屈居在安氏之下,宋氏的后人能心悦臣服才怪。 这样就让这两人起到了互相制约,相互监视的目的。不得不得佩服老朱的天才想法,可惜老朱没想到现在水西安氏跟水东宋氏都是两个寡妇在主政。 刚才一路上刘淑贞在他面前为不辞而别的舍兹说了不少好话,在朱樉看来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应该情同姐妹一般。可怜老朱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走进宣慰司衙门,沐英继续向他介绍道:“除了水西安氏、水东宋氏以外,贵州的四大土司还有思南、思州的田氏,这两家田氏都是同一个祖先来自隋开皇年间的黔中刺史田宗显,思州田氏的家业传承了有上千年。” 第427章 气氛紧张不了一点 沐英紧接着说道:“其实啊,这思州和思南地区的田氏本就是同宗同源的一家人。然而到了元末的时候呢,这二十三世的三房田茂安却做出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之事——他居然把属于长房一脉所管辖的土地拱手相让给了那个明夏!而等到大明建国以后,长房这边的第二十四世田仁厚心里头自然是愤愤不平啦,觉得自己吃大亏咯!于是乎,这场家族内部的纷争与杀戮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喽……” 听完沐英的介绍,朱樉恍然大悟,这情景恰似他前世目睹的肥皂剧中演绎的大家族里的恩怨情仇。 思南、思州这两支本是同宗同源的田氏族人,竟然从亲人演变成了仇敌。 不得不说,现实的剧情往往比肥皂剧更为狗血,几人相继迈入宣慰司的长廊,四周的壁画散发着浓郁的民族风情。 走过了楼梯,来到二楼回廊时,就听到大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朱樉一行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朱樉站在二楼看到不远处的院子里一片忙碌的景象,许多水西人穿着民族服饰在那里杀猪宰牛。 李景隆初来乍到,看到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他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年都过完了,他们这么热闹是在干嘛?” 朱樉回答道:“办葬礼的时候杀猪宰牛,是水西人的习俗。他们还会喝几天几夜的大酒。” “亲人离世,他们居然还会喝酒,表叔你不会搞错了吧?” 听到朱樉的话,李景隆有些不敢置信。礼教盛行的这年头,亲人离世的时候,如果你在宴饮,那行为绝对是对逝者的不敬。 水西人的习俗让李景隆觉得不可理喻,朱樉带着一行人走进大厅。 就看到大厅中间用泥砖简单砌了一个火塘,火塘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火。木柴燃烧产生的浓烟使得整个大厅烟雾缭绕。 有的敲鼓,有的弹着乐器唱起了水西人的歌谣,边唱边跳。 这场面在前世,朱樉已经司空见惯了。沐英在贵州待了好几年,显然是早就见识过了。远道而来的淮西子弟中,李景隆跟徐增寿几人却跟看西洋镜一样新奇,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厅里的热闹场面。 朱樉走进大厅冲着身后招了招手,赛哈智吩咐亲兵们将一个个大箱子搬进了大厅里。 朱樉拍拍了手,将大厅里所有水西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拉了拉沐英,唯一会说西南官话的沐英站出来大声说道:“秦王为已故的霭翠土司献上美酒一百坛。” 水西四十八部里有一位年长的头人,他站起身相迎。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贵客,请往里边请。” 朱樉吩咐赛哈智让亲兵们退下,然后带着沐英、李景隆等人鱼贯而入。老乡听到朱樉带来了美酒,显得特别热情。还为他们几个拿来了软垫铺在地上。 众人紧挨着坐在了一起,李景隆在朱樉耳边小声问道:“表叔,你带着我们来吃席都不随份子的吗?” 随份子是朱樉以前教他们的说法,简而言之就是礼金。 朱樉跟李景隆解释道:“在京城里,银子好使。但是到了边疆,还得是美酒好使。” 土民喜好喝酒这点,李景隆当然知道。他在西北边境搞茶马互市的时候,跟番族打过不少交道。只是他没想到西南地区的土民也好酒,李景隆严重怀疑朱樉在军中大搞禁酒,是为了到这里来收买人心。 朱樉、沐英、李景隆、徐增寿几人围坐在篝火前,外面还是大热天,不一会儿几人都变得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徐增寿小声对朱樉说道:“二哥,这大热天的烤火取暖可真不是个事儿,在烤下去,哥儿几个只怕是要中暑了。” 朱樉用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对着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说道:“水西人把火视为神圣的象征,咱们这几个人现在坐的地方正是贵宾的位置。等一会儿主人家出来,打个招呼,咱们就可以走了。” 稍过了片刻时间,果然如朱樉所料。舍兹从旁边的房间中款款走了出来,在城门口时,披在她身上的白色孝服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民族服饰,那是水西人特有的丧服。 舍兹红着眼眶,走过来对众人说道:“慢待了各位贵客,舍兹在这里向各位赔个不是。” 朱樉连忙站起身说道:“我们也是刚来,还请夫人节哀顺便才是。” 看到舍兹身旁跟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朱樉有意无意的问道:“这位大叔如何称呼?” 那位中年男子,他的脸上满是不屑,对着朱樉说道:“我是陇赞·霭翠的舅舅约石哈·霭翠,是安家的下一位土司。听说你是从京城来的王爷。” 陇赞是舍兹丈夫的名字,她身旁那个名叫约石哈的中年男人显得特别强势,朱樉问舍兹话的时候,他就先一步抢着回答,他显然是一点都不把舍兹这个女土司放在眼里。 常言道天上雷公大,地上舅公大。显然霭翠的丧事就是他舅舅操办的,听到霭翠的这位舅舅自称是安家下一任土司。 朱樉眯起了眼睛,眼底闪烁着寒芒。他对着约石哈问道:“如果没有朝廷的旨意下来,你这个自封的土司恐怕算不得数。” 朱樉不是临时见色起意为舍兹打抱不平,而是约石哈刚才的话显然是在藐视朝廷,藐视他这个秦王。 听到朱樉当面打自己的脸,一向嚣张跋扈的约石哈哪里受的了这个委屈,他大声的说道:“我们水西四十八部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你们这些汉人要是想要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约石哈对着在场的水西人说了些话,知道对方是在摇人了,朱樉老神在在的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果不其然,在约石哈说完之后,大厅里的一群水西人刷的一声站起了起来,纷纷亮出腰间的刀鞘。 第428章 帮助 看到一群水西人将朱樉重重包围了起来,李景隆跟徐增寿两人显然咽不下这口恶气,正要起身之时,被沐英一左一右同时拉住了两人。 沐英淡淡的说道:“不过是小场面,大家都镇定点。这里充其量不到百人,还不够朱樉这小子一个人收拾的,咱们看好戏就是了。” 李景隆犹豫不定,一时不肯坐下。旁边的徐增寿急的满面通红,对着沐英说道:“我姐夫手上没有任何一件兵器,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啊,世叔。” 看着徐增寿火急火燎的样子,沐英觉得有些好笑,朝着舍兹的方向抬抬了抬下巴示意:“这不女主人都还没发话吗?再不济这小子还有刘夫人撑腰。你们放心好了,他连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的。” 正如沐英所料,一直没说话的舍兹终于开口,她用汉话说道:“如果你们今天不想失去头人的地位变成部落里的娃子,就全部给我坐下。” 水西人还是部落制,娃子就是部落里的奴隶。作为水西四十八部的头领,舍兹当然有权利将不听话的头人贬为奴隶。 随着舍兹一声令下,绝大部份的水西人看到她发起了火都乖乖坐了下来。只有少数的十来个头人站在约石哈的身后,不肯挪动一下脚步。 舍兹才当上土司不久,显然她的威望不足以压服手底下的一部分头人,那些人正是以约石哈为首。 看到对方人数一下少了四分之三,朱樉将手指头捏的噼啪作响开始热起了身。 约哈十分嚣张的对舍兹说道:“我们水西四十八部的事务,今天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女人做主。” 舍兹是从四川永宁嫁过来的,她一个外来的媳妇继任了安家的世袭土司职位,自然会让约石哈这帮安家的亲戚不服。 看到对方丝毫不给她情面,舍兹正要发怒的时候,她胳膊突然被人拽了一下。朱樉笑着对她说道:“这是男人之间的纠纷,女人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朱樉脸上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解决各种纠纷,只要人没了,纠纷自然也就没了。 朱樉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在了约石哈身前。不朱樉高大的身材孔武有力站在干瘦的约哈面前,朱樉身上的肌肉如同小山一样高高隆起,压迫感十足。 朱樉向前走了几步,他身上的气场逼得约石哈连连后退。约石哈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语气都变得磕巴了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我们水西人的地盘。” 对方的威胁让朱樉感到有些好笑,想当年他孤身一人进大都,当着上万元军的面,把元帝当成人肉盾牌杀出重围。 他可是给洪武大帝过肩摔的男人,这辈子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朱樉会怕一个地方土司的威胁吗?答案是肯定不会。 只见朱樉牙齿打颤,对着约石哈说道:“这里到处是你的人,我好怕怕啊。” 看到朱樉害怕的样子,约石哈又恢复起了嚣张的气焰,抱着手对朱樉冷笑道:“哼,怕就对了,你现在求饶还来的及。” 朱樉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笑着说道:“我怕这一拳下去,我会跪在地上求你别死。” 说完,朱樉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冲着约哈的天灵盖砸了下来。约石哈下意识的抬手阻挡,没想到朱樉的拳头还没落下的时候,他又开始变换了招式,只见朱樉如闪电般快速收回了拳头,直接一抬腿对着约石哈的胸口就是一脚。 约石哈那呆若木鸡的反应,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毫无招架之力,就这样,约石哈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腾飞了起来,被朱樉轻而易举的一脚踹出了五六米远。 约石哈整个人如一颗炮弹一般径直朝着门外飞去,他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跳着一支诡异的舞蹈。 此时此刻,他多么渴望有一个人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将他从这困境中拉出来。 然而,刚才还站在他那边的头人,此刻却一个个像见到瘟神一样,纷纷避开了飞过来的他,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关键时刻向他伸出援手。 此时的约石哈就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偶,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弧线,飞过了门厅,飞过了楼道,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地摔了出去。 咚的一声,约石哈摔在了下面的平地上昏死过去,趴在栏杆上,欣赏自己杰作的朱樉脸上满是遗憾的表情。 “可惜啊,可惜。” 舍兹倒不是心疼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舅舅,看到朱樉不停唉声叹气,舍兹心生好奇,向着朱樉问道:“尊贵的王爷,这场决斗,你已经轻松取胜了,你还在可惜什么?” 朱樉看着约石哈还在地上喘气,他有些后悔的说道:“要是知道下面没铺砖的话,早知道刚才就该多使上几分力。” 舍兹做了一个擦冷汗的表情,刚才还跟约石哈站在一边的那几个水西头人,他们集体缩在了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很显然被朱樉这一手给彻底震慑到了。 朱樉笑了笑,这些所谓的头人不过就是欺软怕硬。 舍兹派了两个手下去下面将约石哈抬上来救治后,她才对着朱樉几人说道:“几位贵客盈门,本来应该好好款待才对。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还请几位贵客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看见舍兹一脸真诚的向他们道歉,原本准备抽身离开的几人,尤其是领头的朱樉显得有些难为情。 “我们还有一些公事要找刘夫人来处理,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朱樉刚准备离开,舍兹就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对着朱樉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希望尊贵的王爷能看在朋友的份上,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既然舍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朱樉自然不好再装聋作哑,点头算是答应。“那就有劳奢香夫人做东了。” 第429章 宴席 朱樉安排汤鼎、冯诚还有沐春等人提前前去打理自己即将要落脚的地方,并叮嘱他们一定要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这才领着沐英、李景隆以及徐增寿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舍兹一同向前走去。 舍兹轻盈地迈着步伐,领着朱樉等一行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小径,最终抵达了她所居住的后院。院门前方,一片宽阔而平坦的空地展现在众人眼前,仿佛是一个专为盛大聚会而设的舞台。 此刻,空地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原来,这些都是水西安氏的族人们,无论男女老幼,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忙碌着。有的人手持锋利的刀具,熟练地宰杀牛羊;有的人则围坐在一起,处理新鲜的肉块;还有些妇女们在一旁准备各种美味佳肴,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 空地中央,几张简陋的油布铺展开来,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已经切好成块的牛羊肉。这些肉块堆积如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不一会儿,一个淳朴憨厚的水西小伙子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走了过来。那盆中的猪肉被切成了硕大的块状,每一块都足有拳头般大小。 从小在繁华的金陵城长大的徐增寿和李景隆,何曾见过如此豪迈的场景?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之色。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水西老乡们陆续将一盆盆丰盛的肉菜端上桌来。面对眼前这满满一桌全是荤菜的宴席,李景隆和徐增寿两人惊得合不拢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景隆才回过神来,他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朱樉问道:"这里怎么连一道素菜都看不到啊?"言语之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场别开生面的全荤宴,将成为一生中难以忘怀的独特经历。 李景隆抬手一指,指着地上摆放着的陶盆跟木碗。朱樉笑着说:“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咱们这几个人今天就将就将就,体验一番当地的风土人情。” 正在说话时,沐英已经熟练的端起了碗筷,自顾自的开始吃了起来。显然这种场面,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增寿学着沐英大口吃肉的样子,将一块肉夹进了碗里。他用着筷子直接将整块肉放进嘴里。 徐增寿苦着脸对朱樉说道:“二哥,我这肠胃天天吃荤菜有些受不了啊。” 朱樉瞟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二舅子在挑三拣四方的方面比起李景隆来还要更加的过分。 “你爱吃不吃,你不吃就先回房休息,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看到朱樉瞪起眼,徐增寿顿时不敢作声了。四人正在闷头吃饭时,李景隆小声说道:“表叔,偶尔吃一两顿还行,要是天天都这么大鱼大肉的,不得拉肚子啊” 由于李景隆描述的太过形象生动,正在吃饭的朱樉脑海中不自觉就有了那个画面。 一想到这个画面,朱樉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变得不香了。一把抓住罪魁祸首李景隆的脖领,恶狠狠的说道:“你小子赶紧闭上你的臭嘴,要是坏了我的胃口,我今晚就把你的脑袋塞进马桶里。” 面对表叔的威胁,李景隆吓的闭口不再言语。因为朱樉跟他舅老爷一样都是说的出做的到的狠人。 徐增寿小声冲朱樉说道:“二哥,这样的饭菜,我们还得吃几天啊?我这胃恐怕顶不住了。” 朱樉回答道:“在来的路上,我打听过了霭翠明天就下葬。今天是水西人的传统菜,到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吃席了。” 听到可以吃席,闭嘴还不到一分钟的李景隆立马好奇了起来。“表叔,这水西人的酒席都有些啥啊?” 朱樉低声说了一句了,便不再搭理李景隆了。“水西宴席。” “水西宴席?都是些什么菜?”李景隆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么独特的称呼,他现在十分好奇这水西宴席里面都摆着什么? 一直闷头吃饭的沐英在几人里边第一吃完,沐英对着满心好奇的李景隆训斥道:“这水西宴席里面有什么菜,等明天吃的时候不就知道了。赶紧吃饭,咱们等会儿还有正事要做。” 沐英一发话,李景隆开始埋头吃饭,不敢再作妖了。 朱樉象征性的夹了一块小的,便不再动筷子了。舍兹接待完了客人,亲自端来了一盆汤过来。 放在众人的面前,舍兹躬身说道:“慢待了各位尊贵的客人,这是我们水西人特有的汤十分解腻。” 朱樉前世很喜欢这种汤,酸而不涩,特别的解油腻。朱樉连喝了几大碗,对着舍兹说道:“有劳奢香夫人了,本王十分喜欢这汤。” 李景隆斜眼瞟了他一眼,可惜这些心里话,李景隆不敢说出来,一旦当面揭了朱樉的丑,一定会把马桶扣在自己的脑门上。 原本满面愁容的舍兹听到朱樉这句夸奖,脸上露出了笑容。舍兹对着朱樉说道:“我只是略尽地主之谊而已。” 说完,舍兹让身后的随从抱来了一坛子美酒,撕开酒封给在座的四人分别倒上了一杯。 舍兹豪爽地端起酒杯,对着众人朗声说道:“咱们水西人最是热情好客,来者皆是贵客。今日,舍兹在此先敬各位一杯,以表谢意。”话音未落,沐英便第一个霍然站起,朱樉也紧跟着起身,他轻轻踢了踢犹在发呆的李景隆和徐增寿两人。 二人如梦初醒,慌忙站了起来。五人简单地碰了下杯,舍兹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将酒杯倒置,以显诚意。朱樉亦是毫不犹豫,一口饮尽杯中酒。 沐英、李景隆、徐增寿三人如鲸吞牛饮般,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舍兹这才缓缓放下酒杯,和声对众人说道:“我还需前往灵前守着,就先失陪了。各位贵客在此就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无需拘谨。” 舍兹说完,指着身边的随从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弟弟阿吉,若有任何需要,尽可找他。” 舍兹的言外之意,是想让他们留在这里做客,然而,朱樉却婉拒了她的好意:“多谢美意,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若无意外,明日得空再来拜访。” 舍兹又对着朱樉鞠了一躬,是因为刚才朱樉出手帮她解决了约哈这个大麻烦。“等忙完了亡夫的葬礼,舍兹再专门设宴感谢大家。” 朱樉抱了抱拳,然后带着三人离开了小院。 第430章 修建龙场 跟舍兹告别后,朱樉一行人回到宣慰司衙门。贵阳城里的宣慰司驻地曾是水东宋氏的宣慰府。 朱樉一行人从舍兹的后院出来时,正好撞见在门口等候的宋诚和刘淑贞母子。一见到朱樉,刘淑贞就上前参拜道:“民妇参见秦王殿下。” 朱樉伸手轻轻一扶,口中和颜悦色地说道:“刘夫人快快免礼。” 刘淑贞从地上起身以后,对着朱樉说道:“民妇已派人将后院打扫得一尘不染,作为您的行辕。”朱樉微微点头,对着刘淑贞说道:“多谢刘夫人的一番好意,那就劳烦刘夫人带路了。” 刘淑贞带着朱樉一行人穿过迂回曲折的回廊,走过了花厅,来到了她平日里居住的后院。这里原本是水东草塘宣慰司的官邸,从唐初开始,水东宋氏的祖先宋鼎担任蛮州刺史起,宋氏一门的祖祖辈辈便在此居住。 为了加强与中原王朝的联系,从南宋时期开始,水东宋氏的先祖宋永高招安了南蛮,因功升任贵州经略安抚使。水东宋氏一门的势力在贵州如日中天,成为了贵州地区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后院的建筑风格独具苗家特色,是标准的吊脚楼风格,后院走廊的墙壁上绘有色彩斑斓的苗家彩绘,美轮美奂。 刘淑贞一边向朱樉等人介绍着这些建筑的历史,一边向朱樉问道:“民妇看到朝廷的邸报上说殿下率军征伐云南,殿下若是需要调配粮草或是开通驿道之事,都可以尽情吩咐民妇去办。” 要是由别的地方官员说出这番话,朱樉肯定会以为是客套话。可是从刘淑贞的口里说出,朱樉却没有感觉到半分虚假。 朱樉跟沐英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对方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朱樉率先开口:“目前确有一事需要夫人帮忙,夫人请随我来。” 朱樉一行人来到了正堂,他先吩咐手下人将行军地图,挂在了架子上。朱樉拿手指着贵阳西北方向七十里处,对刘淑贞说道:“这里的古地名叫做龙场,是连接西南三省的交通枢纽之地。如果能在这里开山铺路架设桥梁作为驿站,就能保证大军的粮草输送。” 看到朱樉手指的方位,刘淑贞仔细思考了一阵,才开口说道:“龙场那边自古就是不毛之地,是贵州等地的土司流放犯人的地方。如果选择在那里修建驿站,恐怕没几个人会愿意去那里当官。” 驿丞虽然是不入品的杂流官,也算是正式的朝廷命官。自古以来,讲究一个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像驿丞这样的绿豆芝麻官,尤其是不毛之地的龙场,没有半点油水可言,更不可能有人去那里任职了。 刘淑贞的担忧十分有道理,毕竟如今驿站承担的职责跟后世的火车站差不多,如果没有驿丞去维护驿站的日常设施,长期荒废下来,这驿道基本上就形同虚设了。 龙场驿站的位置十分重要,对于驿丞的人选。朱樉立马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他开口对沐英说道:“我觉得让马烨来充当驿丞,你觉得这个人选如何?” 听到朱樉的打算,沐英惊讶不已,半天才开口说道:“你准备让马国舅来当驿丞?且不说他同不同意,到时候陛下跟皇后的脸上恐怕会挂不住了。” 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马烨虽然不是正牌国舅,但是作为马皇后娘家的一根独苗,自然也是在荫封的行列。 因为马皇后的阻挠,原本准备给马烨封侯的朱元璋才改变了主意,给了马烨一个天津卫的世袭指挥使算作封赏。这次出征,原本用不上天津卫的水师,为了给马烨积攒下功勋,日后好为他封侯做准备 朱元璋特地给了马烨一个大营里押运粮草的千总职务,既可以立功又不用到前线去冒风险。不得不佩服朱元璋为了这个远房小舅子耗费了不少心力。这也是朱元璋的为人虽然残暴,但是对身边的人一向都是很大方的。 沐英强烈反对,朱樉却不为所动。他随即派人传唤马烨,要知道,前些日子马烨可是连挨了两顿鞭子,被打得皮开肉绽。 好在随军大夫医术高明,没让马烨在床上躺太久,这才没几天,他就又生龙活虎了。朱樉着实钦佩马烨顽强的生命力,这家伙挨了打,过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马烨一听朱樉找自己,心里便七上八下的,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朱樉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自己。到了大帐,一见朱樉板着脸,马烨更是惶恐不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不知表兄找小弟来所为何事?” 朱樉微微一笑,对他说:“我有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艰巨的任务?” 马烨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任务称得上艰巨,他只能向朱樉拍着胸脯保证道:“表兄但说无妨,只要小弟做得到,绝对义不容辞!” “龙场地理位置独特,我希望你能够前往那里担任驿丞。”朱樉此言一出,马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一个堂堂正三品指挥使,竟然要被发配到那不毛之地的龙场去当一个毫无品级的驿丞,这哪里是在折腾人,分明是对他毫不留情的羞辱。 马烨对着朱樉抱拳,义正言辞地说道:“小弟我初来乍到,在贵州人生地不熟,实在是难以担此重任。还望表哥另寻贤能。”此时的马烨,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这种态度令朱樉有些生气,朱樉阴沉着脸说道:“怎么的?当个驿丞难道还委屈了你马烨不成?” 马烨是马皇后大伯的儿子,按理来说朱樉应该称呼他一声表弟。可是自小到大,年龄比他小几岁的马烨却是金陵城的第二大祸害。 至于第一大祸害是谁?朱樉就很难言明了。看见朱樉有发火的迹象,马烨缩了缩脑袋,显得十分害怕。 “我这不是担心到时候办砸了,耽误大家的事吗?” 第431章 麓川使者 听到马烨的托词,朱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对着马烨说道:“你切莫小瞧这驿丞一职,三军粮草转运皆会途经龙场驿站,待到收复云南之时,你必能立下一份功劳。封侯之事我不敢妄言,但封一个伯爵倒是不成问题。” 马烨听闻能封一个伯爵,适才还一再推托的他,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对朱樉兴奋地说道:“既然表兄如此看重我马烨,我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龙场九驿中,龙场驿站最为重要,见马烨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朱樉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马烨抱拳行礼,对朱樉说道:“那表弟我就先行告退了。” 马烨离开后,朱樉随即派人将奢香夫人请来。舍兹身着一袭纯黑色的民族服饰,款款而来。在见到朱樉后,她身姿婀娜地屈身行了一礼,柔声说道:“舍兹拜见秦王殿下,不知殿下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朱樉将龙场九驿之事,跟舍兹重新讲述了一遍。听完,舍兹惊讶道:“尊贵的王爷,您的意思是要在龙场、归化、毕节等地修建驿道?” 朱樉点头承认,对着舍兹解释道:“如今贵州等地的道路艰难险阻,大军行进及转运粮草多有不便,我和刘夫人的意思是在龙场、六广、谷里、水西、西溪、金鸡、阁鸦、归化、毕节等地修建九条驿道,让这些地区相连起来成为一个大的交通网。 舍兹虽然听不懂交通网这个新词,可是冰雪聪明的她很快就明白了朱樉想表达的意思。 作为二十出头的女土司,舍兹说话从来都不会弯弯绕,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尊贵的王爷,请问这开山铺路之事,能给我水西四十八部的族人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舍兹问的很直白,朱樉笑着回答:“常言道要想富就先修路,你们水西四十八部族人想要走出这十万大山就得有出山的道路才行,否则只能跋山涉水才行。” 舍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确实山上的小路蜿蜒曲折,许多族人想要下山一趟实在是太难了。很多族人想要下山来赶集都不方便,要是有了宽阔的道路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了。 舍兹一口答应道:“既然王爷愿意帮我水西四十八部的族人修建道路,那我作为水西四十八部的首领自然是一口答应。” 见到她痛快答应,朱樉笑着说道:“那好,我出钱你们出力,修建驿道之事就这样说定了。” 跟刘夫人跟奢香夫人当场敲定了一下细节,两人告退之后,赛哈智从门外走进来通报,赛哈智双手抱拳对朱樉说道:“大帅,麓川那边派了使者前来。” 朱樉一行人才来贵阳不到半天的功夫,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到麓川那边已经派来了使者。这让朱樉倍感意外,就像远在千里外的思伦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这边的动静一般。 朱樉跟沐英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中大概都清楚了对方的来意。朱樉眼珠子轱辘一转,心中有了一个好玩的主意。 他对沐英说道:“英哥,要不今天咱哥俩来一出狸猫换太子如何?” “狸猫换太子?”沐英一听到他的提议,整个人先是愣了一小会儿,随即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 朱樉跟沐英二人将外衣脱下,交换了对方的衣服穿上。朱樉穿上沐英的大红色蟒袍,沐英穿上他的青色衮龙袍。 两人年龄虽然差了个十来岁,可是朱樉长相老成,胡须茂密一眼看上去像四十岁的人。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纪,做完了准备工作。 沐英才煞有其事的对赛哈智说道:“传本王的命令,宣麓川国使臣觐见。” 朱樉虽然不是皇帝,但按照朱元璋制定的《皇明祖训》来说,他的亲王身份是可以接见番邦使臣的。 赛哈智拉开房门,门外一位扎着小辫穿着皮袍,一副蒙古人打扮的中年胖大叔走了进来。 那人绿豆小眼,脑袋中央是一片地中海。大步走进了正堂,右手握拳放着胸前着主位上端坐的沐英行了一礼。 “麓川国主使臣思行法见过秦王殿下。” 思行法没有按照大明的规矩对着主位上的沐英行跪拜礼,而是简单行了一个握拳的抱胸礼。 思行法昂着头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并没有小国使臣面见天朝上国藩王的谦卑态度。 见到思行法脸上满是傲慢,朱樉那边不动声色。沐英开口说道:“免礼,不知麓川国使臣前来可是找小王有要事禀告。” 沐英跟朱樉二人都知道思行法的真实身份,是麓川国主思伦发的儿子,也就是麓川国的王子。 思行法神情倨傲,对着沐英说道:“我这次前来是想替我的父王,向明朝的大皇帝讨一个诰封。父王愿意归顺明朝,请明朝的大皇帝陛下册封我父王平缅宣慰司的宣慰使。我思家世世代代都愿意替大明镇守西南边疆。” 听到思行法此次前来,是为了向朝廷讨取平缅宣慰使的官印。沐英微微侧头,跟身旁的朱樉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是在惊讶麓川国主思伦发的胃口很大,那平缅宣慰使不言而喻,自然是把缅甸的领土都算作了他麓川国的势力的范围。思伦发的野心昭然若揭。 沐英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后才开口。“你思家在前朝是金齿宣抚使,为何到了本朝却要加上平缅二字?那缅王一直对大明十分恭敬,是我天朝上国的番邦又何来平缅一说。” 对于沐英的说法,思行法这个麓川国王子表现出了不屑一顾,他开口说道:“缅甸国主已对我大麓川俯首称臣,缅王每年都要对我麓川进贡金银岁币,以换取我麓川对缅甸的保护。那缅甸自然属于我麓川的属国。” 如果是之前,思行法敢在沐英面前说出这话,脾气火爆的沐英一定会将他当场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 可是刚刚跟朱樉交换了眼神,沐英心中突然心生一计。他对思行法笑呵呵说道:“既然麓川国主愿意替我大明镇守西南边疆,那小王自然是求之不得。除了平缅宣慰使的官印以外,使臣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小王提出,小王能做主的事自然无不应允,小王不能做主的自然会替国主上奏朝廷,由父皇亲自来决断。” 第432章 思行法 沐英作为朱元璋跟马皇后二人的养子,自然叫的上一声父皇。这也是朱樉让沐英来假扮自己的原因,因为沐英在老朱家跟亲生子的待遇一样,不会犯什么忌讳。 听到沐英一口答应,原本一脸傲慢的思行法脸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之色,这细微的表情变换被朱樉很好的捕捉到了。 思行法脸上的倨傲之色消失不见了,弯下腰换上了一副恭敬的姿态。对着主位上的沐英说道:“大明秦王能有四海一般宽广的胸怀,我麓川国自然是心悦臣服,不瞒殿下,小臣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想与殿下结盟,共同清剿云南境内的北元叛逆。” 思行法变得十分恭敬,却没有打消朱樉心中的戒备。思伦法这人能在中南半岛混的风生水起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朱樉才不会相信麓川国会归顺大明之类的鬼话。 倒是云南境内的元梁王跟大理段氏,还有麓川国三方之间因为争地盘发生过不少龌龊之事。朱樉瞬间想通了思伦法来找自己结盟的原因,无非是觊觎云南境内怒江一带的那些领土。 思伦法的想法与朱樉不谋而合,他最怕的就是对方不上钩,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既然思伦发派出了使臣,表达了前来结盟的意愿。朱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站在沐英背后的朱樉,悄悄侧身用腰间的刀鞘撞了下沐英。沐英笑着对思行法说道:“既然麓川国主愿意出兵帮我大明清剿云南境内的这股叛逆元军自然是好事,小王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听到沐英答应了他的请求,思行法一脸的不敢置信,在来之前,他都不敢相信以脾气火爆而著称的秦王居然会这么听话?思行法自信心一下子就暴涨,他心想一定是麓川国的实力太强了,才会让大明有所忌惮。 不然对方不可能答应的这么痛快,紧接着思行法又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那我麓川大军打下来的领土自然算作是我麓川国的领土,大明不得向我麓川国来讨要,否则就是无理取闹。” 朱樉看到沐英的脸色通红,隐隐约约有即将发怒的征兆,他悄悄用刀柄戳了戳沐英的后背,示意对方不要意气用事。 受到朱樉提醒,沐英脸上的怒气瞬间消退了下来。沐英抿了抿嘴唇,才开口说道:“你麓川军打下的领土自然算作你麓川国的势力范围,而我明军只要云南跟大理一半的领土作为收复旧朝疆域的证明。” 听到对方愿意瓜分云南一半的领土给麓川国,思行法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在来的路上,他做好了被扣留在贵阳城的准备,故意激怒朱樉以达到麓川跟北元还有大理段氏三方结盟的目的。 思行法做梦都没想到脾气火爆的秦王会变得这么好说话,自己都还没能狮子大开口,对方就同意了跟麓川瓜分云南领土的请求。 这一下子,思行法彻底犯难了,大明这边开出的条件比北元和大理那边开出的条件实在是优越太多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思伦发跟思行法这对父子当然懂的。 可是思行法仔细一想,答应了北元那边不过是结成同盟互相自保。而大明这边却同意跟他们麓川瓜分云南一省之地。 思行法经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同大明这边结盟,因为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进一步可以得到云南的半省之地,退一步最差也能拿下整个缅甸。 对于他们麓川来说,这生意等于稳赚不赔又没有后顾之忧。思行法激动的说道:“既然秦王殿下能有如此诚意,那我麓川愿意出兵帮大明清剿西南边患,我麓川思氏忠心不二,愿意世世代代为大明镇守西南边陲。” 听到思行法这样说,沐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笑着对思行法说道:“那我们就先签个攻守同盟的君子协定,我大明也愿意跟麓川携手共进。” 沐英一发话,赛哈智从书房拿来朱樉早就草拟好的条约,厚厚的一本册子上写着《大明与麓川互不侵犯条约》。思行法一看这几个大字,头脑一阵发懵,下意识的抬头向沐英问道:“小臣不知这互不侵犯条约为何物?” 思行法是被思伦发当作世子来培养的,请了很多汉人中的饱学鸿儒之士来教导他学习文化。 沐英也不知道这互不侵犯条约为何物,只能从字面意思上理解道:“这互不侵犯,自然是互不侵犯之意。” 思行法一听这话,心想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他将那本厚册子翻开,将里面的条款一条一条反复阅读过后,确认了里面没有挖坑的条款,才对沐英说道:“小臣愿意代替父王同大明签下这互不侵犯协定。” 说完,思行法非常爽快的拿起笔在册子末尾的签名处,签上了父王思伦法的大名,沐英霍然起身,拿起笔同样在末尾处签上了朱樉的大名。 一式两份的条约签完,思行法在临走之时,对着一直站在沐英身旁一言不发的朱樉抱了下拳说道:“秦王雅量非常,然而这位捉刀的武士才是真英雄。” 说完以后,思行法三两大步迈出了房门,等到他背影消失在了门外。朱樉这才反应过来,指着思行法离开方向,对着赛哈智等人大叫道:“思行法这老小子认出我来了,快派人追上将他给抓回来。” 赛哈智刚想派人去追,沐英就叫住了他:“算了,人都跑远了,再去追就没意思了,跑了就跑了吧。” 朱樉气急败坏的说道:“这老小子狡诈的很,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却装作不知,若是将来等他当上麓川国主,恐怕会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沐英笑着安慰道:“麓川本是四战之地,国力比不过我大明一省之地,不过是癣疥之疾,将来成不了心腹大患的。” 沐英的看法代表了如今的主流意见,只有朱樉这个后来者知道,后金在萨尔浒战役前的后金也不过是癣疥之疾。 第433章 北元来使 听到沐英这样说,朱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这种未卜先知的事,朱樉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受。 等到思行法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宣慰司,朱樉一拍大腿暗道一声“坏了。”听到这句话,沐英的脸上充满了疑问。向朱樉询问道:“什么坏了?” 朱樉回答道:“英哥你说这老小子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全部计划吧?” “就算他看穿了又当如何?眼前那么一大块肥肉足足有半省之地,他还能不上当不成?” 比起朱樉的紧张,沐英显得十分淡定。在他看来,只要饵料下的足够多,就不愁鱼儿不上钩。 听到沐英这样,朱樉顿时沉默了。以思行法的表现来看,思伦法跟思行法这对父子都相当的精明,不一定会按照他的预想计划乖乖行事。 思行法离开不久后,赛哈智又走进了房内,向朱樉禀报:“大帅,元梁王那边派了使者过来。” 听到元梁王把匝刺密瓦尔那边派了使者,朱樉跟沐英二人同时愣住了,大军都还没到达前夕,敌军那边就派出了使者,这件事极为反常。 “元梁王这是派使者谈判来了?”朱樉一时拿不定主意,向着沐英询问道。 沐英听完之后,低头沉思了片刻才说:“要不还是先试探一番对方的来意,再做打算如何?” 朱樉默然点头,沐英向赛哈智招了下手,赛哈智会意走出门外,将元梁王派来的使臣招了进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头顶着蒙古圆帽,身上穿着一身皮袍。进来之后,对着主位上沐英学着中原官员一般作了下揖。 “大元梁王使臣巴特尔见过秦王殿下。” 北元已经日薄西山,巴特尔倒没有像思行法刚来时一样,在沐英的面前摆谱。反倒是显得非常恭敬,巴特尔说完以后,沐英抬了下手,说道:“贵使远道而来,找本王是为了何事?” 巴特尔朗声说道:“小臣此次前来是为了云南一地亿万生灵,为了我大元与大明两国的和平而来。” 说完,巴特尔从怀里拿出一份国书,恭敬的双手呈上。“这是我天元皇帝陛下给明朝大皇帝的国书。” 天元是元顺帝次子脱古思帖木儿的年号,也是当年元顺帝一家唯一逃脱的一位的皇子。 沐英霍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接过国书,随意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天元”两个字格外醒目,如针般刺痛他的双眼,令他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怒不可遏地对着巴特尔呵斥道:“脱古思帖木儿的父亲妥欢帖木儿早已接受我大明朝廷的册封,废除了帝号。脱古思帖木儿不过是个犯上作乱、篡位夺权的乱臣贼子,怎敢在我大明面前妄自尊大,称帝自居?” 元顺帝妥欢帖木儿在明朝建立之前,乃是正统之主。七年前,朱樉与李景隆齐心协力,生擒了妥欢帖木儿、寿吉度以及奇皇后一家,此后,元朝便已名存实亡。唯一逃脱的脱古思帖木儿,在王保保的拥立下,于哈拉和林登位称帝,公然宣称北元汗国的建立。 如今这份送来的国书,在沐英眼中,无疑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面对沐英的冲天怒火,巴特尔不禁有些惊惶失措。 秦王的赫赫威名,他是知晓的,这位能征善战的将领到目前为止无一败绩,再加上有傅友德、沐英这两位名将助阵,此次征南的明军又占据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他们这股云南的元军现在孤立无援,想要负隅顽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巴特尔接到元梁王把匝刺密瓦尔的授意,此次前来与明军进行和谈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他的打算被沐英一眼看穿,巴特尔急忙否认道:“秦王殿下,小臣并不是有意挑衅大明的天威,而是想告诉殿下一个事实,大明是中原之主,管辖天下农耕之民,而我大元是草原之国,管理天下游牧之民。大明与大元两国以长城为界,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只要殿下不兴兵来犯,我大元愿与大明结秦晋之好,彼此都可相安无事。” 巴特尔这番话并没有一点讲和的诚意,听起来反倒是北元对大明的施舍一般。别说朱樉跟沐英二人听起来火大,就连侍立在一旁的赛哈智的手都忍不住按在了刀柄上,就等着朱樉一声令下,拿这个不开眼的北元使臣来祭旗了。 朱樉递给赛哈智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轻举妄动。然后才对着巴特尔开口说道:“不知贵使是来讲和还是乞和的,要讲和的话,就先开出你们的条件,要是想乞和的话,最好还是让把匝刺密瓦尔反绑着双手来到我面前见我。” 他身材魁梧,威猛雄壮,身披甲胄,腰挎长刀,犹如一座铁塔般侍立在沐英身旁。他甫一开口,便如洪钟响起,震耳欲聋,将巴特尔的目光牢牢吸引过去。只见他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宛如战神降临人间。 巴特尔心中不禁涌起强烈的好奇,转头向朱樉问道:“不知这位威武不凡的将军尊姓大名?”朱樉的声音低沉,仿佛闷雷在滚动:“我乃沐英,你岂会不识?” 沐英的大名,巴特尔自然如雷贯耳。对方满脸浓密的胡须,犹如钢针般根根竖起,再加上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如砂纸,乍一看,着实难以分辨其真实年龄,给人一种老成持重之感。巴特尔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回应道:“既然沐将军不愿与我大元和谈,那咱们唯有在战场上一决高下了。小臣就此告辞。”言罢,巴特尔转身离去,步伐坚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 朱樉见状,刚欲派人阻拦,沐英便抬手制止道:“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计较。” 刚才对方不仅摆出一副高姿态,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想大明与北元进行和亲,显然是痴心妄想。 朱樉生了一阵闷气,才对沐英说道:“现在也不知道文忠表哥,他们那一路的人马有没有进入播州。” 第434章 不安分的播州杨氏 其实,在踏入铜仁地界后,朱樉便与傅友德、李文忠、沐英三人暗中商议了分兵之计。李文忠并未与他们一同抵达贵阳,而是在夜色的掩护下,独自率领五万骑兵,如鬼魅般朝着播州的方向进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前往播州与廖永忠、邓镇等率领的水师会合,向云南的门户乌撒进军,以抢占先机。 沐英说道:“按原定计划,文忠哥应该和廖永忠、邓镇等人进入播州地界了。” 得知李文忠已同廖永忠、邓镇等人依计抵达指定地点,朱樉这才如释重负。 他刚准备与沐英闲聊片刻,就闻赛哈智前来禀报:“大帅,傅将军求见。” 傅友德的突然到来,让朱樉和沐英皆感意外,毕竟傅友德率大军前往观山湖驻扎尚不满半天。 才去那么一小会儿,傅友德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朱樉和沐英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仿佛在询问对方傅友德那边是不是出了状况。 “快快有请。”朱樉朝着赛哈智大喊道,声音里透着焦急。赛哈智闻声赶忙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傅友德身着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对二人说道:“都火烧眉毛了,你们俩还有心思在这儿闲聊?” 傅友德的这一番话,让朱樉和沐英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朱樉率先开口:“老傅,你出去还不到半天,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这沙场宿将如此惊慌失措?” 经过数月的相处,傅友德对于朱樉口中的“老油条”这类新奇词汇,已经逐渐适应了。 “我的上将军啊,原本驻扎在曲靖的元军,分兵出了数万人开始向乌撒的方向移动。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两个事先就没有收到一点消息吗?” 听到元军往毕节方向集结,朱樉跟沐英起先感到十分意外,随即想通了关键之处。 是他们大军到达贵阳之时走漏了风声,不过二十多万人一起行动想要隐藏踪迹是几乎不可能的。有心之人稍微一打探就能打探出他们的行踪。 朱樉安慰起了傅友德:“这件事早晚都会被北元探子发现,不过是早一时或者晚一时的区别。既然北元那边有所动作,我们也应该相应的调整部署应对才行。” 听了朱樉的话,沐英跟傅友德二人深有同感的点了下头,傅友德率先开口:“既然敌军已经在乌撒方向集结,那我们派往播州由李文忠率领的那支骑兵也应该往毕节方向集结以做应对。” 傅友德说完,沐英才补充道:“还有我们剩下的近二十万人困守在贵阳也不是个事,大部队是不是应该转移到毕节来防备曲靖的那支元军?” 乌撒是厚实的威宁县,是西南三省的交通要道,也是从贵州进入云南的必经之路。 在曲靖的元军出动以后,在元军突然调动的这个问题上,两位老将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是以稳妥为主。 作为三军主帅的朱樉缺有另外的考量,朱樉低头沉思一阵,才说道:“老傅跟英哥的担心很有必要,可是不知二位想过没有?咱们要是进军到了云南的地界,这贵州可是咱们这二十四万大军的唯一粮道了。” 沐英跟傅友德二人都是战场上的老行伍了,一听这话瞬间反应了过来。 沐英闻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弟,你的意思是播州杨家会是不稳定的因素,很有可能会对朝廷的诏令阳奉阴违?” 播州是后世的遵义地区,贵州四大土司里以水西安氏的历史最为久远,可以追溯的蜀汉三国时期。 以思州田氏的地盘最大,位于贵州首府的水东宋氏影响力最强,而播州杨家则是四大土司里实力最强的一家。 傅友德很是意外,说道:“播州杨氏在洪武五年归降我大明,每年都向朝廷进贡木材,老夫见过杨氏的当代家主,杨明此人十分老实应该不会有不臣之心。” 朱樉执掌着锦衣卫,早就接到了密报。朱樉轻声打了一个响指,不一会儿赛哈智大步走进帐内,他的手上还捧着厚厚一沓书信。 看到这一幕,沐英跟傅友德二人都十分惊讶,沐英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看来小弟今日是有备而来。” “这是杨氏历年来与他人的书信往来,锦衣卫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获到的。” 朱樉点了下头,向着沐英和傅友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赛哈智会意上前将书信放到二人面前。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沐英面色如常,他将看过的书信不动声色地递到了傅友德面前。 随着一封封书信看完,傅友德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他的大手砰的一声拍在案上,信件被震得散落了一地。 傅友德拍案而起,扯着嗓子大骂:“这杨明背地里不仅接受北元伪皇的册封,还跟思伦发老儿暗通曲款。亏的老夫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将杨明此人看做子侄一般,没想到这厮竟然首鼠两端。” “此子着实可恨,真是气煞老夫。”傅友德越想越气,播州杨氏的上一代家主杨铿在元末之时,曾投降占领四川的明世珍。 后来傅友德率军平定了明夏,杨铿见大势已去,果断归降了明朝。当时受降的明军将领正是傅友德,因此跟杨明的父亲杨铿有过一些交情。 傅友德做梦都没想到,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杨明,背地里居然一边跟北元勾搭,一边还跟麓川眉来眼去。 这分明是把他这个便宜叔叔当做猴耍,看到老搭档闹出了笑话。沐英连忙起身拍着傅友德的肩膀安慰:“这老话讲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傅你这些年都不在西南,这个锅自然轮不到你的头上。你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听到这话,傅友德自然冷静了下来。他跟播州杨家不过是有过一些来往,连世交都谈不上。杨氏犯的这些事,说破天去也攀扯不到他的头上。 第435章 夜叩门 傅友德想通以后,他转过头向朱樉拍着胸脯说道:“老夫收回刚才为杨氏辩解的话,上将军请下令吧,老夫这就连夜北上,亲自将这杨明小儿绑到您的面前的请罪。” 看着面色通红的傅友德大声向他请战,朱樉赶忙出声制止:“老傅啊,你先别激动。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咱们都坐下来慢慢说。” 傅友德跟沐英二人坐回了原位,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朱樉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沐英奇怪道:“这老李带着人马都快杀到播州的地界了,这时候你跟我们说从长计议?杨明就是个傻子,都不会相信这好几万骑兵是去播州游玩的。” 一大股明军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他的地盘,杨明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会防备。沐英的言下之意,杨明不但不是傻子,相反还是相当的精明。 傅友德也忍不住插话,他焦急说道:“这杨氏既然有了不轨之心,就是大明身上的毒疮早晚都会有爆发的一天。上将军须知剜肉医疮,长痛不如短痛啊。” 在傅友德看来,眼前的隐患如果不除去,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更大的隐患。傅友德的话并不是杞人忧天,朱樉当然知道后世著名的万历三大征。 万历年间播州土司杨应龙发动的叛乱,大明从四川、贵州、湖广等八省抽调了二十余万兵力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历时四年才终于平定了播州之乱。 这次叛乱不仅让大明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损兵折将使得关外兵力空虚,致使女真坐大才有后来明军在萨尔浒之役惨败。 可以说播州土司杨氏对于大明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过朱樉有着自己的考量。朱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二人安静。 朱樉才慢悠悠开口:“不瞒二位老哥,杨家野心很大,在暗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这些事我当然知道,而且不光我知道,父皇也知道,播州土司杨氏传到现在已经是二十二代,早就树大根深成了割据一方的豪强。” 听到这话,沐英抬头问道:“既然义父知情,那义父的旨意是让我们如何行事?” 朱樉回答道:“父皇跟我的意见一致,那就是播州土司的位置不能动,至少是现在不能。因为贵州的四大土司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如果我们突然拿掉了实力最强的播州杨家,那么这个空缺短期之内很难填补,所以我们不光不能动杨家,还要让他成为朝廷在贵州的一颗钉子。” 傅友德还在低头沉思时,沐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三人之中他在贵州待的时间最长,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政治生态都十分熟悉。 他当然知道,如果贸然拿掉了播州杨家,并不能马上实现改土归流。相反杨氏的地盘还会白白便宜了思州田氏、水西安氏、水东宋氏这三家。 在场的朱樉、傅友德、沐英三人都是政治老油条,自然不会说出幼稚的话。就算舍兹跟刘淑贞这两个女土司都是忠君爱国之人,可是能保证她们的后世子孙都能对大明死心塌地效忠吗? 答案是显然不能,所以在改土归流之前让这四家土司维持平衡,互相掣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傅友德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既然皇上不愿意对杨家动武,那上将军派文忠老弟带人去播州又是何意?” 朱樉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山人自有妙计。” 数百里外的播州城,夜色正浓,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在大地上。城下城门紧闭,如临大敌一般,城墙上挤满了土兵,这些都是播州宣慰使杨氏豢养的私兵,有数千人之多,如同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 突然一阵锣声响起,原本拥挤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如同被风吹过的稻田一般。 一个皮肤黝黑的身影走了过来,由于此人的长相太过平凡,如果不是身上的衣着华丽,大老远看上去更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人正是播州杨氏的当代家主杨明,杨明眼睛肿的像一对鱼泡,他搂着小妾睡的正香的时候,突然被人从睡梦当中叫醒。 当他听到手下人来报,有数万明军趁着夜色摸到了播州城下。差点没把杨明当场吓到失禁,杨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与北元来往的事东窗事发了,可是冷静下来,发现数万明军没有攻城,既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退走,只是安静地等候在播州城外。 这股明军如此奇怪的做派,反而让杨明摸不着头脑。他有点怀疑这股明军是不是故意等在城外,等着他上门自首的? 杨明先是在城门楼子里躲了许久,见外边的明军没有动静,这才壮着胆子走上了城墙. 城下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身上的甲胄在火把的照耀下不停闪烁着寒光,由于隔得老远加上天色暗沉,一眼望不去尽头,只能勉强看清夜色下的大明旗帜。 杨明看的心惊胆战,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对方可能有十万人之多。杨明面色发白,嘴唇直打哆嗦,壮着胆子冲城下喊道:“不知是朝廷委派的哪一位将军路过此地?请这位将军出来与下官一见。” 话音稍落,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打马上前越出众人,冲着上面抱拳道:“我是李文忠,奉上将军之命率军来播州驻防。” 人的名树的影,一听到来人的大名。杨明脚下一软,身体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向前摔倒。幸好身旁的家丁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不然铁定一头栽倒在城墙之下,杨明当然知道眼前这人的威名,这可是战场上的赫赫威名的常胜将军李保儿,当今皇帝的亲外甥。 虽然听闻李文忠败给过一次王保保,可是人家拿捏他一个小土司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杨明吓得面色惨白,扶着箭垛子才让自己站直身子,他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对城下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朝廷有严令——天黑之后不得打开城门,下官只好先委屈曹国公在城外歇息一晚,等明早天一亮,下官一定亲自迎接曹国公入城。” 第436章 播州 李文忠带着大批人马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播州,直接打了杨明一个措手不及。看着城楼下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杨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仿佛等待李文忠的一声令下,这些悍卒就会冲上城楼将他撕成碎片一般。 杨明现在只想立马赶回土司官邸,找手下人商议对策。他随口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想要将李文忠等人先应付过去。 “你播州城什么时候变成了关隘?休拿那一套来糊弄本公。” 李文忠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伎俩,他催动身下坐骑,如离弦之箭一般高高跃起。眨眼间就一人一马就窜到了城墙边上。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后朝着城墙上奋力一掷。 “这是本公的印信,本公是奉军令而来,再不开门那就休怪本公不客气了。” 印信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飞过了墙头,哐当一声砸在了杨明脚边的石砖上,磕碎了石砖一角。 播州城里的土兵不过两万余,这点人马跟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明军一对比,显然还不够给对方塞牙缝的。 在心里快速权衡一番利弊,杨明咬了咬牙对着手下喊道:“开门,迎接官军进城。” 播州城门缓缓推开,李文忠回头冲着邓镇几人招了招手,随后带着大队人马开始入城。 明军缓缓入城,杨明带着一帮宣慰司的官员等候在路旁,见到李文忠的身影,杨明换了一副嘴脸,他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拦在李文忠的马前,杨明一撩衣袍径直跪了下去,对着马上的李文忠作揖。“下官拜见曹国公,国公爷远道而来真是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宣慰司衙门略备薄酒,为国公爷接风洗尘。” 说完,杨明上前主动为李文忠牵起了缰绳,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李文忠翻身下马后,大笑着说:“好说好说,本公一路风尘仆仆,正好没吃晚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了。” 李文忠直接搂住了杨明的肩膀,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杨明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对方是一名超品的国公,而他只是从三品的宣慰使。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宣慰司衙门,杨明吩咐下人上菜。一盘盘菜肴端了上来,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见气氛正酣,杨明壮着胆子向李文忠询问:“不知将军奉命前来我播州,可是还有其他要务?” 元军正朝着乌撒集结,这个时候官军突然出现在了播州,杨明不是傻子,他可不信对方是来播州驻防,防备元军之类的鬼话。 对方一定是有所图谋,果不其然,话音一落。李文忠就用大手拍着他的肩头,哈哈大笑道:“杨明老弟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精明,没错,老哥我这次前来,的确有一件要事要办?” “要事?”李文忠的话让杨明直接愣住了,看着他发呆的模样,李文忠呵呵笑道:“几十万大军出征,俗话说这人吃马嚼,每天花费的粮草都海了去了。咱们朝廷穷的揭不开锅了,为此我们主帅秦王殿下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杨明已经猜出对方接下来的说辞了。他只能装作糊涂,开口先应付过去。“既然朝廷有难处,下官愿意捐出五千石粮草来为朝廷分忧。” 听到五千石粮食,李文忠悄悄撇了撇嘴,心想对方这是把他当做是叫花子打发呢? 这好几万人大老远来,就弄了五千石粮食回去。他李文忠以后也别在军中混了,说出去不被人笑死才怪。 李文忠板着脸,满是不悦地说:“上面让我来播州征集十万石粮草,就拿五千石回去,这恐怕没法交差啊。” 说完,李文忠又长叹一声:“哎,既然事已至此,老哥我只有在播州多停留一段时日,等凑集到了足够的粮草再做打算,不然老哥这张老脸恐怕没地方搁了。” 听到李文忠要长期滞留播州,杨明差点没叫出声,“老哥哥,你要留在播州不走了?” 李文忠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杨明老弟说的对,什么时候凑齐了十万石粮草,什么时候我再回去复命。” 听到李文忠肯定的回答,杨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幸好旁边的李文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端着酒杯冲他笑着说:“怎么了?这才不过几杯下肚,杨明老弟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杨明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他能在播州当起土皇帝,是因为天高皇帝远,要是李文忠以超品国公的身份留在播州,到时候这宣慰司衙门还不一定由他说了算了。 更何况,杨明最担心的是时间久了,被李文忠察觉出蛛丝马迹,到时候,他通敌卖国的事东窗事发,那他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尽管脸色十分难看,杨明还是强装起了若无其事。对李文忠说道:“既然眼下老哥哥有难处,我这个做弟弟自然责无旁贷。小弟府中还有三万石余粮可以拿出来资助老哥。” 李文忠咂咂嘴,玩味的说:“老弟的家世传承数百年,家资颇为丰厚。这三万石粮食恐怕有些不够诚意吧?这是把老哥我当外人了。” 眼见对方敲起了竹杠,杨明心里有苦难言,可是眼下又别无办法。对方不仅带了好几万骑兵进城,还有近二十万官军遥相呼应。 他播州杨家在播州的地界或许可以呼风唤雨,可是要想跟朝廷扳一下手腕,那只能是自寻死路。 背后搞小动作是一回事,敢当面作死又是另一回事。 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里有鬼的杨明在李文忠的再三逼问下,哭丧着脸说道:“不瞒老哥哥,我这播州城里的存粮不过十一万石粮草。我还有两万多张嘴要养活,最多只能拿出八万石。再多一分都是要小弟的命啊。” 两万多张嘴自然指的是城里那帮土兵,杨明倒起了苦水,作为好哥哥的李文忠自然要为‘兄弟’排忧解难。 第437章 偷听 李文忠拉起杨明的手,强忍住胃里一阵翻滚。对杨明说道:“贤弟莫慌,这世上别的不多,这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不巧了吗?老哥眼下就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杨明听完以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接下来李文忠的一句话差点没让他当场吐血。 只见李文忠抿着嘴,笑眯眯地对他说道:“你眼下的困难,无非是城里养着两万三千多名的私兵。这些人不事生产,迟早会坐吃山空。不如你把这两万土兵交给朝廷来养,眼下的困难自然会迎刃而解。” 杨明这时才发现,对方不仅是打他粮草的主意,还想打他私兵的主意。要是没兵没粮,这土司还能被叫做土皇帝吗? 那不是成了没了牙的老虎,杨明说什么也不会将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一股脑的交给朝廷。见他紧闭嘴唇,当起了泥塑木雕的哑巴。 李文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杨明不明所以,拆开信封拿出来一看。差点没惊掉他的下巴,上面跟北元朝廷册封他的那封诏书一字不差,甚至连上面的印章都复刻的一模一样。 杨明脸色煞白,情急之下拿起那张纸就要朝着肚子里吞下,李文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杨明挣脱不得,声音颤抖的问道:“老哥哥这是何意?小弟为人清清白白,跟北元鞑虏断无一丝来往,这上面的内容纯属有人栽赃陷害。” 李文忠嘿嘿一笑:“这封信只是其中之一,上面的内容到底是不是栽赃陷害,你说了不算,老哥我说了也不算,只有秦王他老人家说了才算数。” 李文忠这话说的非常直白,证据b不止一份。要是能让秦王觉得满意,这件事自然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 要是让秦王觉得不满意,这后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眼下的局面已经是刀架在了脖子上,杨明闭上双眼,流下两行清泪,声音带着哽咽:“我给,我都给还不行吗?你们这帮强盗。” …… “什么?你派了这么多人马闹了这么大动静,居然是为了让老李去‘借’粮?” 知道了真相以后,沐英被朱樉这个干兄弟的一连串骚操作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大半夜的带人上门敲竹杠,这能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招? 要不是帅帐外还有明字大纛,傅友德一定会以为到了贼窝,正身处哪个山大王的议事厅呢? 连傅友德这种老江湖都对朱樉这种下三滥的做法感到老脸一阵通红,幕后主使朱樉在这件事可没有半点羞愧,对付杨明那种小人,用坑蒙拐骗的手法那叫替天行道。 朱樉咳嗽一声,才回答道:“严格来说是为了借粮顺带借兵。” 沐英没好气的说:“他杨明又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你说借,他就答应借给你咯?” 朱樉点点头:“正因为料到了他肯定不会借,所以才让表哥多带一些人马。” 你这不是明抢吗?沐英跟傅友德二人顿时感到一阵无语。沐英跟傅友德二人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在心里给了朱樉一个‘不讲究’的评语。 三人交流了一些细节之后,朱樉直接宣布散会。沐英跟傅友德二人走出帐外,沐英饶有兴致地向傅友德问道:“老傅啊,你怎么看?” 沐英说着朝帐内抬了抬下巴,傅友德会意,小声回答:“秦王什么都挺好,就是吃相有些难看。” 沐英很是赞同的点头,满是怀念的说:“我这个干弟弟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 傅友德觉得这个评价对秦王来说真是恰如其分,十足的中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之后,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影。看四下无人,悄悄的走进了帐篷。 朱樉正在忙着处理公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头也不抬的问道:“说吧,刘小姐这次又偷听到了什么?” 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刘莫邪,自从上次偷听了几次他人的谈话,朱樉发现她很有做密探的天赋,就让她跟在身边当起了眼梢。 刘莫邪百无聊赖的说道:“真没劲,我这次身上都没涂抹香粉,你是怎么猜到来人是我的?” 跟电视里那些神出鬼没,飞檐走壁的密探不同,事实上的锦衣卫密探大多都是长相平凡的普通人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种。 朱樉笑着解释:“你这次虽然练脚步都隐藏的很好,可是我是练武之人,耳目聪明。自然能听出你的脚步声。” 刘莫邪坐在椅子上显得垂头丧气,她这个菜鸟密探还没出师就又遭受到了朱樉的一次打击。 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朱樉放下手中的毛笔,出声问道:“这次你又探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又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刘莫邪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冲着朱樉眉飞色舞的说道:“我偷听到了傅将军跟沐将军二人的谈话,他们一个说你吃相难看,一个说你不要脸。” 听到有人在说朱樉的坏话,刘莫邪显得特别高兴,朱樉却咂咂嘴,低头又开始忙碌。 见他全身心都扑在了公务上,刘莫邪瘪了瘪嘴,十分不悦的说:“听到别人在背后说你坏话,你这个大忙人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听到刘莫邪的问题,朱樉停下笔,笑着说:“我需要有什么表示吗?说就说呗,又不犯法,难不成我还得专门颁布一条军规,背后说我坏话之人一律到军法司领五十军棍以做惩处?” 听到朱樉用开玩笑的口吻,刘莫邪气的一拍大腿,将头扭到一边。气呼呼的说:“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吗?” 看到刘莫邪生气,朱樉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又犯了‘直男癌。刘莫邪只是想随口抱怨几句替自己出出气,自己这是又多心了,还怼起了人家。 朱樉拍了拍额头,对着刘莫邪赔起了笑脸。“刘姑娘所言极是,都怪我不识好人心,误解了你的好意。” 第438章 飞醋 两人正在谈话时,帐外守候的赛哈智大声禀报道:“大帅,贵州宣慰使舍兹求见。” “呸,谁对你有好意?自作多情。”刘莫邪往地上啐了一口,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留下了朱樉还在原地发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他再想去追时,刘莫邪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 朱樉一脸哭笑不得,舍兹上门明显是来找他谈公事的,刘莫邪却莫名其妙吃起了飞醋,只能说恋爱中的女人充满了不可理喻。 朱樉朝着门外轻轻点了下头,片刻之后,舍兹穿着一身华丽的服饰从门外款款走来。 走进帷帐之内,舍兹对着朱樉屈身行了一礼。“舍兹拜见秦王殿下。” 朱樉伸手虚扶,直接开门见山道:“夫人今日找我可是为了何事?” 舍兹是个性格直爽的奇女子,见朱樉不像其他官员一样满口“之乎者也”绕一大堆圈子。索性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我这次前来正是为了龙场九驿之事。” 舍兹的话让朱樉有些意外,“修建龙场九驿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舍兹点了点头,才说道:“目前正要开凿乌蒙山,人手方面已经备齐,唯一欠缺的就是钱粮,王爷如果手头宽裕的话,希望能挪出一些粮草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在贵州修建龙场九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哪怕是以吝啬著称的朱樉也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抠门。 朱樉直接大手一挥,十分豪爽地说:“我已经派曹国公去播州筹集粮草,十万石粮食不日就会送到夫人手里。” 听到有十万石粮食,舍兹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们不像朱樉家大业大,靠刘淑贞和她两个女人修筑龙场九驿那样浩大的工程,肯定会掏空水西跟水东两家土司的家底。 她从好闺蜜刘淑贞那里听说过一些朱樉视财如命的传闻,舍兹此行不过是碰碰运气,在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朱樉一毛不拔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这让舍兹喜出望外,同时对朱樉这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好感倍增。 舍兹露出纯真的笑容,坦诚的伸手向他邀请道:“我在官邸设下宴席作为感谢,期待你的大驾光临。” 一想到刘莫邪正在吃醋,朱樉就算情商再低,也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跑去跟舍兹吃饭。所以他果断拒绝了邀请,“修建驿道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自然谈不上感谢,至于吃饭,最近公务繁忙,在下时间抽不出时间。等哪天有空了,我再请你。” “那我就不便过多打扰了,等改天有时间再聚。” 听到朱樉拒绝,舍兹脸上满是遗憾的离开了。 等到舍兹走后,朱樉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唉声叹气道:“长得太俊也是一种烦恼,这张脸怎么这么讨女孩子喜欢呢?” 罗贯中刚走进来,听见朱樉这么自恋的一句话,脚下一滑差点没把老腰给闪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心有余悸的扶了扶自己的腰。 两个人一时说不出话来,罗贯中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显然是还不知该如何评价朱樉刚才那句不要脸的话。 朱樉率先打破了沉默,向罗贯中问道:“老罗,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进门之前要先敲门的道理都不懂吗?” 罗贯中做梦都没想到,险些折了老腰不说,还被不要脸的朱樉倒打一耙。他指了指门口的帘子尴尬地说道:“王爷,刚才下官进来之时,赛千总已经大声禀报过了。” “是吗?可能是我刚才太过专注了,没有注意到吧。” 朱樉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把刚才的尴尬掩饰了过去。临了还不放心的嘱咐一句,“老罗,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应该什么都没听到吧?” 看着朱樉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罗贯中默然点头,违心地说了一句。“下官刚才进来之时,王爷正在低头整理公务,王爷一句话都没说,下官也什么都没听见。” 不愧是写出四大名著之一的作者,轻轻一句话就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朱樉向罗贯中问道:“老罗,你这吃完饭不去遛弯消食,跑我营帐是干嘛来了?” 罗贯中是秦王府的属官,两人又算是忘年交。彼此之间说话都非常随意,听到朱樉问自己怎么不去遛弯,罗贯中咳嗽两声,好险没把肺给气炸了。 自从当了军中的粮草官,每天要处理二十多万人的吃喝拉撒,忙的连去茅房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遛弯呢? “咳咳,王爷不要说笑了,连日以来,下官忙的脚不着地,哪有功夫去四处闲逛。” 朱樉拉着罗贯中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清茶,一口热茶下肚,罗贯中才愁容满面的说道:“下官今日来找王爷是为了公务上的事。” “公务上的事?”朱樉一时猜不透罗贯中的来意,索性直接问道。 罗贯中用力的点了下头,才说道:“大军在贵阳停留了半个多月,如今军中粮草仅仅只够两月有余,您看是不是快马加鞭向朝廷报信?” 听到粮草不够的消息,朱樉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出发之前,军中可是携带了足足半年的粮草,再加上邓镇、廖永忠带领的水师押运过来的粮草,至少能够支撑十个月才对。 可是眼下才过了三个月,军中的粮草就告急了。这让他不由的开始多想了,“突然少了这么多军粮,老罗你说是不是军中出了硕鼠?” 粮草的消耗大大超出预期,朱樉的第一反应是军队里肯定是有人在贪墨军粮,面对朱樉的询问,罗贯中摇了摇头,直接说出了原因。 “并非是军中有人贪污,而是因为王爷曾经下过的一道的军令。” “我下过的一道军令?”听到罗贯中的回答,朱樉变得更加迷糊,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也没想出是哪道军令让军粮的消耗变得如此之大。 第439章 粮草告急 见朱樉还在发愣,罗贯中直接说道:“王爷在出发之时,曾下令让军中将士每日饱食三餐,这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三餐之上。” 听到罗贯中说出原因,朱樉这才反应过来,导致军粮损耗大大激增的原因居然是自己曾经的一道命令。 作为一个后世人,早就习惯了一日三餐的标准配置。哪怕是曾经带领安民军的时候,他也是按照后世的标准安排。 而明军不一样,明军的伙食标准是按照这个时代配给的,一日两餐,早上大食,下午小食。换而言之,就是朝廷只给了每日两顿饭的伙食标准,而他朱二爷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给将士们发放了一日三餐的伙食。 这才是军粮不够吃的根本原因,朱樉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装的太过没有事无巨细的向傅友德、李文忠、沐英这三位军中老前辈多请教这些基本问题了。 朱樉捂着脑门,满脸懊恼地说道:“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都不早点提醒我,是不是存心想看我出丑啊?” 眼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又要甩锅,罗贯中满脸无语的表情,尴尬地说道:“王爷您家大业大,傅老将军跟李将军、沐将军都说由着你的性子来好了。” 听到罗贯中的话,朱樉严重怀疑傅友德、沐英、李文忠三人是把自己当成败家子一样的二世祖对待了。 幸好自己及时发现原因,现在还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不然真要是提前向朝廷求援,自己这个三军主帅可就真沦落到威严扫地的地步了。 最重要的是来了这么久,大仗小仗都没打一场就报告军中粮草告急,这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朱樉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这不是几万人而是几十万人光靠刮地皮或者薅土司的羊毛来筹集粮草都是不现实的。 他摸索着下巴,向罗贯中问道:“老罗,现在有没有其他办法,先弄个五十万石粮食来应应急?” 面对朱樉的问题,罗贯中果断摇了摇头。“下官估算过,剩下的三家土司那里,撑死能弄到二十万石粮食就不错了,再多一点肯定会激起民变。” 二十万石粮食听着挺多,可是对于二十四万大军来说就有些杯水车薪了,军中将士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 朱樉一听到土司家都没有余粮,果断熄了向其他三家土司敲竹杠的心思。就在刚才舍兹从他这里拿走了十万石粮食,朱樉心疼的要死,要不是顾及着身为男人的颜面,他现在恨不得找舍兹将这十万石粮食再要回来。 冷静下来,想了想龙场九驿以后对于西南地区的重要意义,朱樉打消了食言而肥的念头,他陷入低头沉思。 在朱樉苦苦思索之际,罗贯中出言劝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局。那就是王爷收回成命,再采取节流之法,勉强可以等到朝廷发放粮草之日。” 罗贯中这个主意在朱樉听来纯粹是馊主意,什么节流之法说的那么好听,不过就是克扣粮草让将士们饿肚子而已。 为了自己的颜面,让三军将士吃不饱饭,那自己这个三军主帅的威望可真是荡然无存了,以后根本没脸在军中混了。 对舍兹一个人食言而肥,还是对二十四万将士食言而肥,这两个后果的严重性,朱樉还是分得清的。 正在他想找个借口,搪塞舍兹应付眼下难关之事,朱樉突然看到了桌上的‘国书’,上面的‘麓川’两个大字让他眼前一亮。 朱樉高举着双手,大声疾呼:“有了。” 这一嗓子声震如雷,震的身旁的罗贯中一哆嗦差点将手中的茶杯给扔飞出去。罗贯中放下茶杯,用手捂着耳朵,看着朱樉奇怪的问:“王爷,什么有了?” “当然是有办法了,粮食不够,咱们可以花钱买啊。”朱樉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宁愿自掏腰包也不愿意损失颜面去求爷爷告奶奶。 “花钱买粮食?”罗贯中被朱樉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震惊到了,贵州可不是什么产粮大省,反而是有名的贫瘠山区。 要不然朝廷也不用千里迢迢的从湖广之地调集粮草来供应前线了,罗贯中说出了难处。“如今湖广之地刚征完秋粮,剩下的余粮也被用来供应军需了。咱们要想买粮就得去天府之国的四川,可是四川的粮草是以备大军不时之需的,没有朝廷的调令恐怕咱们买不到多少粮食。” 这年头,粮食就是第一等的战略物资,比黄金都还珍贵。要想买到几万石粮食或许有可能,没有官府帮忙想买到几十万石粮食就纯属痴人说梦了。 罗贯中是一点都不看好朱樉的想法,朱樉露出大白牙嘿嘿一笑说道:“咱们的眼光不要那么狭隘,谁说一定要在国内买粮,咱们的好盟友麓川占据了红河、澜沧江、怒江一带的肥沃土地,粮食那不是有的是吗?” 这年头还没国际贸易这个词,充其量只有茶马互市。像这样几十万石粮食的大买卖简直前所未有,不得不说罗贯中被朱樉的天才想法给震惊到了。 不过细想之下,罗贯中还是发现了其中的难度很大,他说道:“我们与麓川并不接壤,中间隔着云南一省又如何交易粮草呢?” 先不说麓川愿不愿意卖明军粮食,这几十万石粮草的买卖能走的无非是陆路跟水路,大明跟麓川国陆路跟水路都并不接壤,要想直接交易可以说难如登天。 听到罗贯中的分析,朱樉微微一笑,指着大帐内挂着的地图说道:“当然是走水路,由缅甸的西贡走海路运到广西,再从广西运到贵州。” 听到朱樉这么一说,罗贯中简直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么一说还真有交易的可能。 至于缅甸愿不愿意让麓川国借道运粮,两个人一点都不考虑,因为麓川国主思伦发在大明的官职就是平缅宣慰使。 第440章 购粮 缅甸的掸邦跟孟养等地还在麓川的占领中,现在的缅王只能算是思伦发的众多小弟之一。要等到正统年间三征麓川之后,缅甸才算是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 朱樉跟罗贯中简单敲定了一些细节,最后罗贯中仍然有些不放心的问道:“王爷,你就这么笃定麓川国一定会卖我们粮食吗?” 对于罗贯中的提问,朱樉非常肯定地回答:“我曾经在古今同集库里调阅过礼部的文档,麓川国地处三江交汇处的平原,人口不过两百余万,每年生产的粮食不下百万石。” 朱樉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以他们的人口根本无法消化这么多的粮食,麓川的使臣曾经不止一次向鸿胪寺上书,申请用粮食来作为朝贡之物。可惜我父皇对思伦发此人防备极深,哪怕是麓川给出的粮食价格非常低廉,我父皇也不想助长了麓川的国力。” 麓川国的勐卯三角洲可是一个大粮仓,其中最出名的是后世出征缅甸的那支抗日的远征军就是在这个地方征粮。 东南亚的安南、占城、暹罗等国家都是盛产粮食,根本不需要再从其他国家购粮。因此麓川每年剩下来的多余粮食只能存放在仓库里等着发霉,最终烂掉。 这对于麓川国来说,无异于平白无故的浪费。 罗贯中没有想到朱樉事先竟然做了这么多的功课,眼下只有一个顾虑。罗贯中向朱樉直接问道:“既然皇上不同意麓川国用粮食来朝贡,咱们私下里从麓川购买粮食会不会有资敌的嫌疑?” 不得不说罗贯中的担忧很有道理,朝廷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与麓川国贸易,可是朱樉毕竟身为一名藩王,大明可还没有一位藩王开启边境互市的先例。 更别说朱樉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就是领军将领,仗还没打一场,就先同麓川人做起了生意,这就有些不务正业了,朝廷要是追查下来,罗贯中估计自己也是难以逃脱关系。 这件事属于吃力不讨好,作为王府的属官,罗贯中只能在这件事上尽力劝阻朱樉。 面对罗贯中好意,朱樉却没有领情。他直接从怀里拿出那方大印,罗贯中看到印章上金闪闪的“皇帝大宝”四个大字只觉得一阵无语。 朱樉像抽疯一样,对着御玺喊了三声:“父皇你要是反对,你就吱一声。” 朱樉拿着‘前任’御玺,望着罗贯中笑呵呵地说道:“谁说父皇不同意了?我刚刚喊了三声,我父皇都没有反对,说明他已经同意了。” 看着这个不靠谱的主公,罗贯中只觉得上了一艘贼船,假传圣旨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可人家硬是不当成一回事。 看来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这个混账秦王不敢干的,眼见劝阻无效,罗贯中便闭口不再言语。 看见老罗一副担惊受怕的小媳妇模样,朱樉有些不忍心告诉他,就在几个月前,他给了洪武大帝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要是让老罗知道了这么劲爆的消息,罗贯中还不得当场活活给吓死。为了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朱樉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他了。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罗贯中起身告辞。老罗刚走不久,帐外的赛哈智就进来禀报,“大帅,曹国公回来了。” 听到李文忠回来的消息,朱樉感到十分意外。没想到不到两天的时间,对方就完成了他交代好的任务。 朱樉对赛哈智说道:“快快有请……哦不对,我得亲自去迎接。” 朱樉简单换了一身常服,骑马赶到大营门前,刚出营寨的大门,就瞧见了远处扬起的卷卷烟尘。 朱樉一眼就看见了,人高马大的李文忠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眼看队伍离自己越来越近。 朱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冲着赛哈智问道:“李景隆那小子死哪去了?他老子回来了,都不出来迎接。” 赛哈智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的说道:“冠军侯昨晚饮酒直到天亮,现在都还醉着了。” 听到李景隆那小子又是喝酒喝了一个通宵,朱樉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看来李景隆最近春风得意的紧,再这样下去军中的风气都要被李景隆这颗老鼠屎给带坏了。看来不好好整治一番是不行了,朱樉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李文忠见到朱樉等人的身影,于是快马加鞭飞奔而来。在营寨门前,李文忠并没有让身下的坐骑减速,而是在高速行进中来了一手漂亮的翻身下马。 李文忠娴熟的马术,引得周围围观的军士们一阵拍手叫好。 “不愧是曹国公,如此骑术令我等钦佩不已。” 李文忠在空中一跃,翻了一个跟头之后双脚牢牢站定在地上,朝着周围挥手致意,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 李文忠的做派,看的朱樉满头黑线,得了,都不用亲子鉴定。李家父子这种骚包的性格绝对是一脉相传。 李文忠将马鞭扔给亲兵,朝着朱樉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朗声说道:“回禀上将军,卑职幸不辱命。一共带回粮食十万一千石,还有土兵两万三千余人。” 李文忠的回答,给了朱樉一个意外惊喜,没想到不仅带回了粮食,还带来了两万人,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朱樉伸手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一脸亲热的说道:“表哥一路风尘仆仆赶路辛苦了,来人备宴,我要跟表哥好好痛饮一番。” 一路上,两人好的不得了,手拉着手一起走到了帅帐。等到酒菜上齐,朱樉叫来沐英跟傅友德二人一起陪坐。 四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放着一个铜炉,开始吃起了涮羊肉。 其余三人吃的热火朝天,而朱樉总觉得有些不够尽兴,因为他每次吃羊肉火锅时,总觉得差了点味。 火锅不能失去辣椒,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一样。 酒过三巡之后,朱樉才开口向李文忠问道:“表哥,我不是让你去借粮吗?你怎么把人老杨家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第441章 重提往事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朱樉问的是那两万土兵的事,毕竟粮食没有可以再种,那些土兵可都是土司们的命根子,要是手里没了刀枪,土司也没了在当地横行的资本。 自然也不算上是土皇帝了,一说到这次出远门的意外收获,李文忠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嘴角扬起对着朱樉、傅友德、沐英三人说道:“你们不知道,杨明那小子外强中干,被我老李就那么一吓差点没尿裤裆。” 说着说着,李文忠脸上的笑容更深,他嘿嘿一笑说道:“要是我在播州多留两天,估计杨明那小子连媳妇都得送我了。” 听到这话,朱樉眉头一皱,杨明的过度反应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朱樉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担忧道:“杨明这小子对我们予取予求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怀疑这小子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才会那样怕你。” 朱樉一说完,沐英也点头赞同。“我也觉得杨明那小子多半是心里有鬼,背地里一定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傅友德接过话茬,急吼吼地说道:“要老夫来说,直接派兵将杨明那混蛋捉到大营,让他吃吃锦衣卫的苦头,到时候什么事都给你一股脑的招出来。” 傅友德明显是对自己被杨明欺骗一事还耿耿于怀,朱樉却不敢苟同他的意见。“把杨明这小子除掉很简单,可是这贵州四大土司的平衡一旦打破,其余三家实力大涨,那就事情难办了。” 朱樉的意见简单来说就是在收复云南之前,最好的办法是维持现状。一个半死不活的杨家才是最符合大明的利益,要是杨家突然倒了,大明没法在播州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杨家的地盘迟早会被其他三家一步步的蚕食,平白无故为他人做嫁衣是朱樉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李文忠仔细一琢磨,也琢磨出了味来。“这杨家在播州经营了数百年,底蕴不是一般的时候,这次出征,表弟是咱们大伙的头儿,咱们还是多听听他的意见。” 李文忠旗帜鲜明的站到了朱樉一边,沐英也随后表态:“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收复云南全境,贵州是咱们的大后方,咱们还是跟贵州当地的土司保持友好相处才是上策。” 沐英的意见跟李文忠、朱樉一样,都是以稳妥为主。听到三人都不站到自己一边,傅友德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朱樉想在军中实行集体民主,目前看来成效不错。看到傅友德在生闷气,朱樉端起酒杯开解道:“老傅啊,你的事就是大家伙的事,杨明那小子把你当猴耍,就是把我们大家伙当猴耍,你别着急,咱们迟早有跟他算总账的一天。” 听到朱樉这句承诺,傅友德跟他碰了碰杯,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 接下来是这两万多名土兵的安置问题,对此,朱樉心里早就有了一番打算。 他首先开口说道:“我的提议是将这两万土兵全部打散,然后在安排在各自的营中。” 一直跟朱樉同进同退的沐英,难得提出了相反意见。 “这些土兵都是土司的私兵,他们军纪涣散,疏于训练。安插在各个营里很有可能会成为拖累,更甚者可能变成刺头。我的意见是将这些土兵编成辅兵,单独成立一军。” 辅兵就是杂兵,专门负责做杂役的士兵。沐英的意见是将这两万多名土兵一股脑的扔给李景隆带,省得到时候拖累大家。 李文忠跟傅友德二人也是赞同沐英的意见,李文忠开口说道:“我觉得沐英说的对,这两万多土兵搞不好到上战场时不但不是助力,很大可能会成为麻烦。” 傅友德接着说道:“这些土兵良莠不齐,很多人成了兵油子,真到了战场上搞不好会第一个当起逃兵。” 眼见这三人都不赞成自己,朱樉出言解释道:“这些土兵确实不是什么优质的战力,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些土兵都是本地的乡民,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咱们将来要想在西南落地生根,这些土兵才是咱们最大的本钱。” 原本对土兵的战斗力看不上眼的三人,一听到朱樉这样说。在贵州待的时间最长的沐英陷入了沉思,稍后才开口说道:“没想到小弟考虑的居然这么长远,这倒是显得哥哥们短视了。你说的这个办法,让土兵来担任流官,确实比那帮进士老爷靠谱的多。”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些土兵的家庭都跟当地的土司有所牵扯,咱们要如何保证这些人的忠诚呢?” 沐英提出的问题很现实,当地土司要收买这些人可比朝廷容易的多,别到时候培养出的这些人都成了土司们忠心耿耿的家丁,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对于沐英的疑虑,朱樉心中早就有了腹稿。朱樉红光满面,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举起酒杯对着三人说道:“如果我把土司的土地都分给了这帮土兵和他们的家人,这些人还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土司走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几年之前,朱樉在凤阳岗村喊出的那句豪言壮语,傅友德、沐英、李文忠三人都有所耳闻。 没想到今天朱樉在他们面前旧事重提,不得不说朱樉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房间内炸响,震得三人心神俱震。 李文忠端着酒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好半天才讷讷道:“真要是这样做了,恐怕整个西南都要变天了。” 傅友德戎马半生,第一次碰到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他最害怕这事一旦开了先例,恐怕就要刹不住车了。 傅友德向朱樉提醒道:“咱们要是真这么做了,怕是整个西南之地的乡绅都会把咱们当做死敌。” 傅友德的担心很有道理,乡绅们都不是傻子,一旦土民分的了土地,那些乡民还会心甘情愿地给地主当佃户吗? 这个方案一旦实行下去,整个西南铁定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恐怕谁也承担不起西南三省糜烂的责任。 第442章 朱樉的性格 沐英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阻道:“小弟别嫌老哥唠叨,这件事要面对是千难万阻,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沐英一说完,李文忠跟傅友德二人就迫不及待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跟沐英一样最怕的就是朱樉年轻气盛,做事过于急躁,到时候难免会适得其反。 李文忠跟着附和道:“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收复云南失地,至于分地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再缓缓。” 生怕朱樉一意孤行,傅友德紧接着说道:“是啊,上将军。现在最要紧的是云南前线的战事,至于分地这件事不是一两天可以完成的,咱们留到日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三位老大哥的担心,朱樉自然是一清二楚。朱樉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眼见三人都一致反对,朱樉只能将分地这件事暂时搁置起来,等到时机成熟再施行下去。 “既然大家都反对,那分地一事暂时不谈,安置土兵这事,你们还有其他意见吗?” 见到朱樉偃旗息鼓,傅友德、沐英、李文忠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最害怕的是朱樉利用职权一意孤行下去,把整个西南都搞乱成一锅粥。 没想到朱樉这样听劝,傅友德彻底放下心来,只有李文忠跟沐英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从小就有偏执狂的潜质,但凡是他想要做成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做不成的。 哪怕那件事难如登天,朱樉也会千方百计的将它做成,半途而废可不是朱樉的性格。 见朱樉问起安置土兵的事,傅友德、李文忠、沐英三人索性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 开完了闭门会议,在三位老哥一起离开之后。守在外面的赛哈智掀起门帘,大步走了进来,对着朱樉说道:“大帅,贵州宣慰使派了人来接收粮食。” 听到这个消息,朱樉的内心一阵慌乱。舍兹走的时候还是大中午,结果下午就派了人过来要粮。 看来修建龙场九驿要耗费的粮食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得知了军中正缺粮以后,朱樉现在的心里别提有多后悔,后悔的是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朱樉当初答应的有多痛快,现在心里就有多肉疼。见朱樉扶着额头,一脸懊悔不已的模样,赛哈智小心翼翼的问道:“用不用让属下找个借口就说您不在大营里,等过几天再说?” 赛哈智帮朱樉想出了一个拖延的办法,在朱樉看来,现在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会挨上这么一刀,要是闭门不见反而显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显得有些过于小肚鸡肠了。 哪怕是朱樉的脸皮已经修炼的比城墙还要厚实,也干不出在女人面前食言而肥的事。那样就太过丢份了,可是缺粮的现实又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朱樉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一个既不伤面子又不用兑现承诺的好办法,赛哈智见他急得上火,连忙帮着出主意。 “大帅,要不让属下去告知水西那帮人实情,让他们再缓几天等我们解决了军中粮荒,到时候一定把粮食送到。” 听到赛哈智的话,正在低头沉思的朱樉眼睛一亮,抬起头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发现他刚才走神了,赛哈智又重复了一遍。“属下说的是我去告知水西宣慰使派来的那帮人实情,让他们再宽限几天。” 朱樉摇了摇头,抓着赛哈智的肩膀说道:“不是这句,是后面那半句话。” 赛哈智愣愣地说道:“我说让他们再缓几天,等到军中解决了粮荒,到时候一定把粮食送到。” 等到赛哈智说完,朱樉哈哈大笑道:“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兴奋不已的朱樉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摇晃着赛哈智的肩膀。他力气很大,摇的赛哈智头晕目眩,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脑花是不是给摇晃均匀了。 摇晃了好一阵,朱樉才意犹未尽的撒开了赛哈智的肩头,赛哈智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好奇地问道:“大帅,您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朱樉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对着赛哈智说道:“我当初答应会给她们送十万石粮食,可是我没说那粮食是一次性给她们。反正修建驿道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要好几年才能完工。” “咱们隔几月送一批粮食过去,那样既不会损害咱们的信誉更不会让咱们伤筋动骨,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吗?” 说完,朱樉又自鸣得意地笑道:“我给这个办法取了一个名字,就叫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听到这个古怪的名称,赛哈智心想:说的那么好听,这不就是变着法赖账吗? 赛哈智十分笃定的认为朱樉这个办法肯定是为了赖账,朱樉要是知道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老赛在心里这样腹诽他,一定会立马换个亲兵队长的人选。 朱樉懒得跟赛哈智解释太多,直接命令道:“你先去通知老罗,让水西那帮人领两万石粮食回去,剩下的粮食等半年之后再说。” 赛哈智听到这个命令傻眼了,他讷讷道:“大帅,您是天潢贵胄,您说的话可是金口玉言。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朱樉大声问道:“有点什么?说大声点。” 赛哈智的声音细若蚊呐道:“有点不太地道。” 朱樉的听力很好,哪怕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隔着有百米远都能听得见。赛哈智的话听到他的耳朵里,差点没把朱樉肺都气炸了。 他眼睛一瞪对着赛哈智说道:“难不成只要面子不要里子呢?赶紧去给老子传话,别磨磨唧唧的。” 说完朱樉直接踢了赛哈智一脚,赛哈智吃痛一声捂着屁股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帐。 朱樉发现他平时是不是过于随和了,才让身边人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不光苟宝那个小太监敢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就连最老实的赛哈智都敢当面嘲讽自己了。 不过朱樉觉得这样不是坏事,他可不想真到了某一天坐上了奉天殿那把龙椅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要是真当上了皇帝,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劲呢? 第443章 吃饱饭 赛哈智麻溜的跑去传信了,闲来无事的朱樉想去校场溜达溜达。 刚出门就遇到了小凳子,小凳子为人老实又有几分眼力见。经过上次马烨那事,朱樉已经把小凳子提拔成了自己的亲兵把总。 小凳子一见到朱樉背着手出门,就立马迎了上来。朝着朱樉憨厚地笑道:“大帅,小凳子给您老请安了。” 朱樉微微颔首,算是跟他打过招呼。小凳子跟在他的身后问道:“爷,您这是要上哪去?” “四处逛逛,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朱樉向他招了招手,小凳子快步跑到他的身前,弓起身子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爷,您有啥吩咐?” 朱樉吩咐道:“小凳子,你去告诉李景隆让他召集新来的两万多名土兵,在校场那里集合,我现在就要检阅。” “得勒,爷稍等,凳子马上去办。”小凳子拍了拍胸脯,然后朝着李景隆的营帐方向跑去。 小凳子腿脚灵便,跑起来竟然不比骑马慢上多少,看到这一幕的朱樉对这个亲兵的人选十分满意。 朱樉带着几名亲兵,快步来到校场。这里空无一人,朱樉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等到了百无聊赖仍然没有看见一个人影。 渐渐的,朱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对着刚赶回来的小凳子说道:“李景隆这王八蛋死哪去了?” 小凳子摸着后脑勺,满脸尴尬地说道:“李将军昨晚喝酒喝到吐血,现在都还躺在伤兵营看郎中。” 听到小凳子的话,朱樉感到有些无语。这年头的白酒可比不上后世,大多都是一些低度酒。 李景隆居然喝酒把自己喝到了吐血,这得是起码喝了一缸子的酒。 一想到这个酒囊饭袋,朱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咬咬牙,忿忿道:“李景隆这小子是越来越没谱了,得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他一顿。” 小凳子不知如何作答,正在两人说话之际。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带着土兵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校场。 一见到朱樉,那名武将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军礼。“末将何福拜见大帅。” 何福原来是亲军十二卫里的金吾后卫指挥同知,现在是李景隆的副将。何福身形高大,满面络腮胡。 朱樉伸手虚扶,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有劳何将军了。” 何福摇摇头,朗声道:“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朱樉摆了摆手,示意阅兵开始。何福叫来传令兵,随着鼓声响起。 校场上土兵们杂乱无章的队形开始向中间聚拢,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这些土兵才慢慢整理好队形。 朱樉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比刚才东倒西歪看起来整齐了不少,可是见惯了安民军井然有序的队列,再看到这帮人稀稀疏疏的队形,朱樉是怎么瞧怎么都不顺眼。 眼前这帮人,别说跟军容整齐的安民军比,哪怕是跟明军的普通卫所相比都是一个天一个地。 怪不得洪武年间,这帮土司一个比一个老实。朱樉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身旁的何福看到他脸色阴晴变化,心里变得惴惴不安。 朱樉注意到了何福紧张的神情,露出洁白的牙齿给了何福一个大大的笑容。 “何将军不要紧张,这些土兵初来乍到,能在你的带领下完成阵型已经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了。” 何福在军中没有背景,跟朱樉这个主帅没有半点交情。他最害怕的就是朱樉会吹毛求疵,利用这件事来拿他开刀,听到来自主帅的夸赞,何福内心的紧张才终于缓解了下来。 何福对着朱樉抱拳说道:“大帅过誉了,末将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不得不说何福这人是人才,至少在练兵方面很有一套。朱樉想起历史上的初代战神李景隆,手下有盛庸、瞿能、何福这帮能人做副手。 还能被朱老四打的抱头鼠窜,朱樉现在十分确定,历史上的那个李景隆如果不是演的,那他就是真菜。 看着台下的两万三千名土兵,清一色的面黄肌瘦、皮肤黝黑、身材矮小,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头顶上烈日炎炎,站了不过半个时辰,许多土兵头上冒着汗珠,开始体力不支,变得东倒西歪。 不怪傅友德、李文忠、沐英等人都瞧不上这帮土兵,如果按明军的选拔标准来看,这些土兵的身体条件就属于‘老弱病残’那一类的‘弱’。 看着台下这些人已经乌泱泱的躺倒了一大片,朱樉也猜到了杨明之所以能答应的那么痛快,原因无非是土司的私人武装里最精锐的是家丁,剩下的那些不过是拿来凑人数或者是装点门面的壮丁。 对于杨明来说,少了这些人不过是甩掉了一些包袱而已。看到台下最后一人扔掉了手中的军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朱樉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他指节捏的爆响,冲着锦衣卫的方向招了招手。 一帮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手持马鞭直接冲进了人群,如虎入羊群一般,对着地上躺的东倒西歪的土兵就是一阵猛抽。 土兵们被抽的哭爹喊娘,整个校场登时乱作一团。 自从上次抽了马烨一顿,小凳子抽人都快抽出了心得,专挑人身上最疼的地方抽鞭子。 “没有大帅的命令,谁敢坐下都得挨顿鞭子。” 校场上的哭闹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原本杂乱无章的队形渐渐变得整齐了起来。 朱樉背着手站在高台之上说道:“你们原来播州那儿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但是在我这儿,当兵吃粮,天经地义。我能保证让你们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能吃上饱饭。” 朱樉的声音透过身前的铁皮喇叭传遍校场的每一个角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尤其是‘能吃饱饭’这句话似乎带有魔力。 让每一个土兵都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台上,朱樉朗声说道:“我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不仅能让你们每一个人吃饱饭,还能让你们的家人都吃上饱饭。” 第444章 活菩萨 这句话一出,整个校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土兵看向朱樉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热,在他们看来能吃一顿饱饭都是非常奢侈的事。 哪怕是人世间最仁慈的一位土司老爷都不可能让他们顿顿吃上饱饭,而点将台上那一位英武不凡的贵人却说可以让他们今后都不用再忍饥挨饿。 土兵们都用半信半疑的目光看向朱樉,他们不敢相信会有这样天大的好事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朱樉居高临下看着台下的土兵,这些人名为土司兵,实为土司的家奴。里面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奴隶出身。 朱樉请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农奴出身,你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老爷们的奴仆。你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你们省吃俭用饲养的牲畜都是城里的大老爷的。就连你们在战场上卖命换来的战利品都得上缴给大老爷。” “要是大老爷们不小心看上你们家里的女人,你们还得让妻子或是女儿梳洗打扮,再千恩万谢地送到大老爷的房里,甚至还会告诉你这是你一个做奴隶的福气。” 朱樉每说一句,下面的土兵一个个面色变得通红,待他说完时那些土兵里有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都遭遇过的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作为奴隶,他们的一切财产都属于住在城里的土司老爷,包括他们的妻儿。朱樉说完,下面不少人已经泪流满面,显然是想起了以前的经历。 见眼下气氛差不多了,朱樉这才深吸一口气,对台下的土兵们大声喊道:“现在我宣布一件事,你们以前悲惨的生活已经成为了过去,从今天开始在这里的两万三千人不再是奴隶。你们今后都是自由人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磅炸弹,在台下的人群中砰然炸开。两万多名土兵目光呆滞,张大着嘴看向台上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劲爆消息中回过神来。 这些土兵自打出生以来就成为了奴隶,更确切点应该是两条腿的牛马。自由人对于这些土兵来说,是一个多么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朱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了台边朝着小凳子伸出了一只手,小凳子会意,立刻将皮囊水壶递给了朱樉。 朱樉打开木塞,直接喝了一大口。他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台下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土兵显然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果然如朱樉所料,这些土兵从刚才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整个人群都炸锅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起了自己的处境。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向身旁的长者问道:“阿爹,刚才那个贵人说我们以后都不再是奴隶了,没有土司老爷赏赐珍贵的食物,那我们以后不是要活活饿死吗?” 少年的父亲脸上满是沟壑,他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少年人的额头,满含热泪地说道:“我们有手有脚,只要不偷懒,那我们以后都不用再饿肚子了。”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以他现在的阅历还不能理解父亲这句话的深意。少年的父亲拍拍了他的后背,对他说道:“阿牛,台上这位老爷是真正的活菩萨,你快给他磕头。” 少年很有孝心,虽然不能理解,还是按照父亲的话照做。他弯下腰,双膝跪地朝着台子上朱樉站立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同样的场景,在校场的每个角落上演,两万多人乌泱泱地跪倒了一片,不约而同地朝着朱樉的方向叩拜。 被这么多人当成菩萨一样顶礼膜拜,饶是朱樉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他走向台子中央,站在铁皮喇叭前,冲着台下不停摆手。 朱樉扯着嗓子大喊:“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你们都给我站起来,不许跪。” 朱樉扪心自问,不过是利用了小小权力将这些土兵都编户齐民,目的是为了方便管理。他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私心存在,可是看在那些土兵眼里,朱樉无异于他们的再生父母。 不光是给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后代第二次生命,他的话没有起半点作用。 看着这些人又哭又笑,不停朝着自己磕头,朱樉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向小凳子问道:“这些人把我当成活菩萨一样膜拜,究竟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小凳子望着他认真地说道:“爷把我们这些农家子都当人看,可不就是天上的活菩萨吗?” 被小凳子这么一反问,朱樉直接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不过是习惯了后世人与人之间平等的交往方式,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被人捧得如此之高。 这也是他身上的特别魅力,总是在不经意间牢牢的吸引住别人。 看着台下的土兵情绪仍然激动,朱樉显然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要是留在这里,看来这些人还会没完没了的磕头。 朱樉果断将舞台留给了何福,他走过去对何福说道:“这些土兵就交给你何将军来统领了。有劳将军了。” 何福抱拳回答道:“末将遵命。” 何福做事一板一眼,看的出来练兵很有一手。将这两万多名土兵交给他来训练,朱樉十分的放心。最起码要比交给李景隆来带要靠谱的多。 交待了何福几句,朱樉就带着小凳子等人离开了校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朱樉走回牙帐,跟刘莫邪吃完了晚饭以后。 朱樉突然想起了还躺在伤兵营的李景隆,好几天都没看到李景隆的人影。走在路上,朱樉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好几天都没见李景隆那小子的身影,你还别说还真有点想他。” 跟在朱樉身后的小凳子说道:“爷,我们现在要去伤兵营吗?” 朱樉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小凳子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赶去。 等来到了伤兵营门前,朱樉在帐篷外面就听到了里面喧哗声。 “买大,买小。大伙买定离手啊。” 第445章 探病 这个声音自然无比熟悉,虽然还没有进门,朱樉已经猜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朱樉暗骂一句:‘狗改不了吃屎。’然后直接掀开了帘子,一进帐篷就看见里面人头窜头。 李景隆的床前围满了人,原本宽敞的病房被这帮人挤的水泄不通。 朱樉定睛一看,一个不少都是熟人,这群人都是开国功臣子弟。就连一直跟李景隆不对付的徐增寿都在其中。 徐增寿坐在李景隆的床上,两个人紧挨着一起。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人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李景隆的病床上,碎银子堆的跟小山一样高,一帮勋贵子弟围在他的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摇骰子。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紧张,瞪着双眼望着李景隆手中骰盅。就连朱樉站在他们身后都没人发现。 李景隆上下摇晃着双手,手里的骰盅都摇出残影了。砰的一声,李景隆将骰盅放在了床上,帐篷内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骰子揭晓的那一刻。 李景隆正要拿开骰盅之时,突然有人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看的最入神的徐增寿气的跳脚,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破口大骂:“不是说了都别说话吗?刚才是哪个王八蛋在咳?”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都没有人承认是谁干的。 被人打扰了发财大计的李景隆,用拳头捶着被褥大声说道:“谁要是再叽叽歪歪的,别怪我老李的拳头不认人啊。” 站在众人身后的朱樉听到李景隆这句六亲不认的话,朱樉的暴脾气直接就怒了。 朱樉黑着脸骂道:“二丫头,你这王八犊子是想揍谁呢?” 刚一骂完,朱樉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不仅把表哥,还把二姑和二姑父都骂进去了。 听到熟悉的叫骂声传来,李景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朱樉从人堆里挤了过去,走到李景隆的床边。 李景隆的床前全是人根本没法下脚,看到来人是朱樉,汤鼎、邓镇、冯诚、傅正等人识趣地向后退了几步。 一时间就剩下了床上那对难兄难弟——李景隆跟徐增寿两人,李景隆眼见朱樉面色不善,连忙赔笑道:“表叔你老人家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通知小侄一声。” 朱樉冷哼一声说道:“那还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不是呢?” 李景隆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身旁的徐增寿急忙撇清关系。“姐夫,我是看李景隆这小子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怪可怜的,才动了恻隐之心来陪他说说话。” 朱樉指着床上的骰盅,向徐增寿问道:“阿寿啊,你姐夫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你们说话就说话,这玩骰子是几个意思?” 被朱樉这么一问,徐增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众人之中年纪最大的汤鼎开口说道:“二爷,我们都是约好了一道来看二丫头,这不是大家伙好久都没聚了吗?一个个都手痒难耐忍不住玩了两手。” 汤鼎一说完,邓镇也附和道:“是啊大姐夫,咱们都是玩两手就当热热场子。” 儿女亲家冯诚也说道:“二哥,我们都是看李景隆一个人养伤怪无聊的,特地抽空来陪陪他。” 在这里最尴尬的要属傅正,他最小的妹妹许配给了朱高煦。他爹跟朱樉平辈论交,连带着他平白无故比朱樉小了一辈。 傅正索性叫了儿时的称呼,“二哥息怒,我们刚玩了两把,就被你撞破了。” 这些勋贵子弟或多或少都跟朱樉沾亲带故,一个个为李景隆求起了情。 “是啊二哥,你就饶过二丫头这一回吧。” “二哥别生气,二丫头要是下次再死性不改,我第一个替你收拾他。” …… 李景隆这种先天战神圣体,你对他寄予厚望吧,往往他给你的只有失望。 你要是压根就对他不抱一点希望,说不准他又会在哪里给你一点惊喜。 说真的,朱樉真是被这成天不务正业的李景隆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朱樉指着床上的骰盅,向李景隆问道:“二丫头,你自己来说。” 李景隆哭丧着脸说道:“表叔,我错了。” 朱樉抱着手问道:“你错在哪呢?” 李景隆委屈巴巴地说道:“错在玩骰子的时候,事先没有叫您老人家。” 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朱樉肺都气炸了,他指着李景隆的鼻子骂道:“你黄赌毒俱全,居然还想赖我。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简直无药可救了。” 李景隆被朱樉喷了一脸唾沫,整个人都懵了。当初他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可是眼前这个表叔手把手教他赌钱的,他还是个懵懂少年的时候,也是眼前这个表叔带着他去逛秦淮河。 现在这位表叔居然提起裤子不认人了,简直没有王法,简直没有天理。 李景隆虽然在心中不停吐槽,明面上还是不敢得罪朱樉。他只好点头承认道:“是我烂泥扶不上墙,是我无药可救,是我对不起表叔你老人家的谆谆教诲。” 看着自暴自弃的李景隆,朱樉叉着腰痛心疾首地说道:“眼瞅着仗都没打一场,你二丫头居然给我的伤兵营头一个开张。你成天不是泡在酒缸子里,就是睡在温柔乡。你看看你浑身上下酒色掏空,哪还有我大明军人的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 被朱樉一顿数落,李景隆敢怒不敢言,他很想当面反驳一句。‘你成天在帐篷里抱着美娇娘入睡,当然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 可惜要是当众说出这句话,朱樉这个不要脸的人肯定立马跟他翻脸。李景隆只能低下头,唾面自干。 他这个样子让朱樉更加生气,李景隆这小子跟旁人不同,在朱樉看来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不亚于亲兄弟。 没想到李景隆刚取得一点小小的成绩,就开始变得腐化堕落。这让朱樉这个当叔叔更加看不下去了。 朱樉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帮助这小子改邪归正,他沉声说道:“你这样下去,早晚成为一个废人。我这个当叔叔只有替表哥来管教你了。” 第446章 玉不琢不成器 眼见好表叔要来真的,坐在床上的李景隆彻底慌了神。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未愈,一个箭步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李景隆一把抓住朱樉的手臂,急忙恳求道:“表叔明鉴,这一次不是小侄有意要违反军规。实在是兄弟们一番厚爱,小侄我是盛情难却啊。” 李景隆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汤鼎、邓镇、冯诚、傅正等人一个个全都变了脸色。 傻子都看得出来,李景隆这一招叫做祸水东引。 李景隆的话音一落,汤鼎就迫不及待反驳道;“二丫头,你这小子不厚道啊,兄弟们看你孤单,好心好意的来陪陪你,你居然想拖兄弟们一起下水。” 刚才还在为李景隆说情的徐增寿,现在想活活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 徐增寿蹭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大步向前走了几步,捏着鼻子跟李景隆隔得老远。 徐增寿指着李景隆一脸厌恶地说道:“二丫头难怪我从小就瞧不上你,你小子一遇到事情连半点担当都没有,我徐增寿鄙视你一辈子。” 邓镇也被李景隆甩锅的行为弄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景隆说道:“你二丫头一点都不讲义气,老邓我这辈子都跟你绝交。” 冯诚也附和道:“二丫头你以后别说咱们是兄弟了,我丢不起那人。” “二丫头,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数落起了李景隆,其中最为尴尬的要属傅正,他跟李景隆二人关系最好。因为他跟李景隆年纪相仿,从小就跟在李景隆的屁股后面当起了跟班。 眼见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声讨起了李景隆,傅正也息了想要给李景隆帮腔的心思。傅正乖乖站到了一边默不作声,当起了泥塑木雕。 看着大家伙义愤填膺的样子,李景隆心知自己这是犯了众怒,他暗道一声不好。 望着众人赔起了笑脸,李景隆厚着脸皮笑道:“大家伙都别上火,我李九江一向一人做事一人当。刚才是我说的不对,改天包下醉仙楼摆上个百八十桌来给大家伙赔罪。”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李景隆一使出糖衣炮弹这一招,汤鼎、邓镇、冯诚、傅正这帮人顿时气就消了大半,一个个冷哼一声抱起手,显然是不再追究。 只有跟李景隆同样有钱的徐增寿,对李景隆刚才不讲义气的行为还仍然抱有敌意。徐增寿将头扭到一边,显然是不愿意再搭理李景隆这小人。 见到大伙都偃旗息鼓后,李景隆挪动脚步,走到朱樉面前,他弯着腰一副前倨后恭的姿态。 李景隆厚着脸皮笑道:“表叔您老人家消消气,您老的教诲,我一直铭记在心。我李九江对天发誓下次我要是还喝酒误事,那就让我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一看到李景隆嬉皮笑脸的模样,朱樉心里就更加来气。这小子还想着蒙混过关,压根就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朱樉黑着脸骂道:“你小子还以为只是喝酒误事那么简单?二丫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有点成绩就飘飘然,今天要是不让你小子改邪归正,我这个当表叔的就对不起我死去的二姑。” 听到朱樉提起自己的奶奶,李景隆才意识到今天的事有点大发,他很后悔为什么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和那双爱赌的手。 可惜李景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朱樉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外大声吼道:“赛哈智,小凳子,跟我把李景隆拖到军法司打五十军棍。” “表叔饶命啊,小侄下次再也不敢了。”见朱樉动起了真格,李景隆现在十分的害怕,他可是最清楚眼前这个狠人二表叔,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李景隆迈开双腿,准备夺路而逃。他前脚还没迈出大门,身后就挨了朱樉一脚。 只见李景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一头撞出了门口的帘子。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李景隆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时,就被守在门口的赛哈智跟小凳子两人直接用铁链子捆住了手脚。 “表叔我错了,就饶过我这一回吧。”李景隆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朱樉没有搭理他,摆了摆手准备让手下将李景隆带走。 赛哈智跟小凳子拖着李景隆刚走出几步,朱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叫住了两人。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人要跟李景隆一起带走。” 此话一出,帷帐之内的勋贵子弟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统统缩起了脖子。一个敢跟朱樉对视的人都没有。 朱樉在帐内巡视了一圈,最后抬手指向了徐增寿。后者压根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成为幸运儿的那一天,徐增寿急的满头是汗,他赶忙跟李景隆做起了切割。 “姐夫你听我说,我压根就瞧不上二丫头这人,跟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朱樉冷笑一声,对着徐增寿说道:“你跟二丫头是逢场作戏也好,还是假戏真做也好都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们俩今日触犯了军法,常言道法不容情,我只好不必亲疏了。” 徐增寿本想狡辩几句,在帐内的所有人都参与了赌博,触犯了军法。不过有李景隆的前车之鉴,徐增寿可不想再犯众怒。 徐增寿垂着头跟在了押送李景隆的赛哈智和小凳子身后,不情不愿地朝着军法司走去。 等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外,勋贵之中最年长的汤鼎才小心翼翼说道:“二爷,你平时不是这么苛刻的人,为何今天要重罚二丫头跟阿寿啊。” 淮西勋贵子弟都是同气连枝,哪怕平时跟李景隆、徐增寿二人有过节的人,在这一刻都帮两人说起了情。 “是啊,二丫头跟阿寿又没犯什么大错,二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他们吧。” 邓镇也向着朱樉求情,“都是淮西子弟,大姐夫您就走个过场轻饶了他们吧。” 朱樉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声后才说道:“唉,我又何尝不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是二丫头跟阿寿两人都如我的亲兄弟一般,玉不琢不成器啊。” 第447章 背后议论 军法司的驻地,刚才被带走的李景隆跟徐增寿二人此时已经被扒光了上衣,用粗麻绳绑在了刑台之上。 朱樉站在台下,看着台上被五花大绑的两人,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不是李景隆屡次触犯军法,今天的事,他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名锦衣力士手上拿着皮鞭,提着一个水桶走上了行刑台。站在中央的赛哈智向朱樉投来询问的目光。 朱樉重重地点了下头,赛哈智向几名锦衣力士大声宣布道:“大帅有令,行刑。” 两名锦衣力士一左一右,将手上的皮鞭浸泡在装满盐水的木桶里,赛哈智在香炉里插上了一炷香,再用火折子点燃。 青烟袅袅,两名锦衣力士从木桶里拿出皮鞭,将手臂高高举起,然后对着李景隆、徐增寿二人奋力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李景隆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鲜红的血印。这一鞭子下去直接把李景隆抽的鼻涕眼泪都疼出来了。 李景隆发出一阵杀猪一般嚎叫,冲着朱樉喊道:“表叔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再挨几下,我的小命可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朱樉装作没听见,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徐增寿。徐增寿挨了重重地一鞭子,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显得倒是硬气。 李景隆在台上疼的大喊大叫,行刑的锦衣力士转过头看向朱樉,那意思明显是还打不打下去? 朱樉黑着脸说道:“在那炷香熄灭之前,都不许停。” 听到了朱樉的命令,两名锦衣力士便不再留有余力,拿起鞭子使劲往李景隆、徐增寿二人身上抽去。 皮鞭噼啪作响,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先前行刑的那两名锦衣力士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赛哈智一招手,那两名锦衣力士将皮鞭递给了另外两名同事,有了生力军加入。原本刚挺过来的李景隆还没喘上一口气,直接被刚来的锦衣力士全力甩出的一鞭子给抽晕了过去。 给李景隆行刑的锦衣力士见人犯昏迷了,扭头向赛哈智说道:“赛千户,人犯晕过去了。” 赛哈智试探了一下李景隆的鼻息,下了台子一路小跑到朱樉身边,问道:“大帅,冠军侯的气息很微弱,再行刑下去恐怕要挺不住了。” 朱樉脸色一黑,李景隆这小子平时疏于练武,才挨几鞭子就半死不活了。 倒是徐增寿的表现,让朱樉有些出乎意外。小舅子挨了十鞭子,仍然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表现的十分硬气。 朱樉抬手一挥,制止了行刑。向手下吩咐道:“行了,把李景隆和徐增寿都抬去治伤吧。” 赛哈智命人弄来两副担架,他重新走上台子解开了李景隆跟徐增寿两人身上的绳索。 四名锦衣力士一前一后抬着两人去治伤,徐增寿路过时,朱樉叫住了他。 看着徐增寿嘴唇发白,身子不停颤抖,显然受了不小的伤。 朱樉脸色稍缓,对徐增寿问道:“阿寿,你恨我吗?” 徐增寿摇了摇头,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应该受罚,我知道姐夫是为了我好。” 既然小舅子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朱樉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第二天,朱樉在大帐内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吃了晚饭已经是夜深了。 他将刘莫邪送回牙帐,说了一句“今晚不回来了。” 刘莫邪没问他去干什么,很听话的回了房。 朱樉让小凳子一个人跟着自己去了伤兵营,偌大的伤兵营只有两个病号。因此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的寂静。 朱樉这才发觉有点错怪李景隆等人了,待在这鬼地方确实有些怪无聊的。不过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歉意,因为处罚李景隆跟徐增寿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犯了错。 他还有另外的打算,怀着别样的心思。朱樉走到门口时,站住了脚步。他在帘子后面悄悄探着脑袋,听着里面的动静。 帐内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朱樉侧耳倾听才听清楚内容。 “阿寿你说朱樉那狗日的心怎么那么黑,当初可是我一路从天王山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将他一路背下山的。” “要是没有我李九江,他朱樉早就成了山上一堆白骨。结果他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居然对我这个救命恩人下起了死手。” 朱樉闭着眼睛都能猜出这是李景隆那个混账的声音,李景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紧接着徐增寿的声音传来。 “都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弟兄,谁的本事大家都一清二楚。要不是有我姐夫帮衬,你二丫头能年纪轻轻的混个侯爷吗?” “挨几鞭子算什么遭罪,二丫头我要是你,早就偷着乐了。” 徐增寿的劝说显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李景隆多少有点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阿寿啊,我李九江可是天纵奇才,就算没有他朱樉让我一份功劳,我早晚都能封狼居胥,银马瀚海。” 听到这句不要脸的话,朱樉脸色一黑,这李景隆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要不是遇到了我,他只能在朱老四登基之后,被圈禁在家然后活活饿死。 李景隆说完,徐增寿接着又说道:“行了,你二丫头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徐增寿的话让李景隆很不服气,他嘴硬道:“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朱樉那种恩将仇报的德行,这福气让给你,你要不?” 徐增寿刚想大声说一句“我要。” 一声咳嗽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茬。 李景隆听到熟悉的咳嗽声,浑身上下都觉得一阵疼痛。原本趴在床上的他,猛然一个转身,然后将被子往身上一盖。 整个人连同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盖的严严实实。朱樉大步流星的进了门,隔着老远就听到李景隆的床上传来鼾声。 响亮的呼噜声从李景隆的被子里面传出,朱樉几步走到床边,看到朱樉过来,徐增寿连忙打招呼。 “姐夫好,幸苦你大老远赶过来看我俩。” 朱樉冲着徐增寿露出一个笑容,转后扭头看向了李景隆那一边。 第448章 平地一声雷 李景隆那边将被子捂的严严实实,贵州属于高原地区,五月份的天气已经相当的炎热。 朱樉则是抱着双手,一脸淡定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景隆这小子能装睡到什么时候? 朱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旁边的徐增寿感到忐忑不安。 原本躺在床上的徐增寿干脆坐了起来,他看着朱樉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姐夫你站着怪累脚的,我去抬个凳子给您休息。” 徐增寿抬起手臂撑在床边,就在他刚想起身的时候,朱樉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温声对他说道:“阿寿你身上有伤,这段时间就好好静养,千万不要乱动。” “嗯。”听到姐夫关心的话,徐增寿湿红了眼眶。在他的眼中,朱樉不仅是他的大姐夫,从小到大真是跟兄长一般对他关怀的无微不至。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朱樉总是第一个为他出头。在徐增寿心里,早就把朱樉当成了亲哥哥一样。 朱樉弓下身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徐增寿的床边。徐增寿立马向另一边挪了挪身子,给朱樉让出了位置。 朱樉对着徐增寿关心的问:“你身上的伤势,大夫那边怎么说?” “大夫说了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将养几天就没事了。” 听到徐增寿的回答,朱樉终于放下心来。要是不小心给小舅子弄出了一个终身的残疾,老丈人跟媳妇儿那边,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朱樉望着徐增寿认真地说道:“你老实告诉我,阿寿你跟李景隆两人和好如初了吗?” 一向有些自负的徐增寿,恨不得立马跟李景隆划清界限。可是姐夫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违心话就再难说出口了。 徐增寿老实回答道:“我跟李景隆之间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朱樉满意地点了下头,和徐辉祖的愚忠不同,徐增寿是个重感情的人。 徐家两兄弟里,他最看重的就是徐增寿。 徐增寿这边能够跟李景隆不计前嫌的和好,这让朱樉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了信心。 朱樉抬起手,握住了徐增寿的双手。十分认真地对他说:“阿寿,我有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跟二丫头,这件事关系重大,直接关系到咱们这次出征云南的成败。” 第一次听见朱樉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徐增寿顿时觉得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自己身上,他感到了姐夫对自己前所未有的信任。 徐增寿拍着胸脯向朱樉保证:“只要姐夫发话,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带把的。” 徐增寿的态度令朱樉十分的满意,不得不说小舅子徐增寿要比大舅子徐辉祖重情重义一些。 正在朱樉刚准备说下去的时候,旁边的那张床上传来一声重重地咳嗽声。 朱樉跟徐增寿听到动静,两人齐齐扭过头一看。原本那床盖的密不透风的被子里偷偷露出了一角,一双眼睛跟做贼一样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不用想都知道,原本装睡的李景隆刚才一直都在偷听两人的对话,看到李景隆鬼鬼祟祟的模样,朱樉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大热天的,你二丫头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来?” 听到朱樉调笑的语气,李景隆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的脑门上布满了汗珠,全身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连头发都湿透了。 李景隆厚颜无耻地笑道:“小侄这不是怕惹表叔您老人家生气吗?刚才就没敢吱一声,连放屁都是在被子放的。” 朱樉早就习惯了李景隆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见四下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三个。 朱樉这才卸下了白天的伪装,对着李景隆关心的问道:“你身上的伤势怎么样了?” 李景隆瘪着嘴委屈道:“跟阿寿一样都是皮外伤,就是大夫说我这胃怕是大半年都沾不了一滴酒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二丫头就是活该。”朱樉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知道李景隆伤势不严重,他也就放下了心来。 毕竟他的表哥跟二姑父都还活着,真把李景隆弄出一个好歹来怕是不好交代。 看到朱樉怒气全消,李景隆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刚才在背后说表叔坏话这件事,既然表叔都闭口不提,李景隆就全当自己是说梦话了。 看着李景隆眼珠子乱转,朱樉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直接问道:“二丫头,你老实回答我,我两次因为小事都重重处罚于你,在你心里可有不服啊?” “没有,绝对没有。”李景隆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临了还怕朱樉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小侄对天发誓,对表叔的惩戒真的是心服口服。” 听到李景隆又发起了誓言,朱樉压根就不信这小子心里没有怨气。 他接着又问了一句:“在你心里真的对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有半点怨恨?” 看见朱樉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李景隆举起一只手掌,郑重其事地说:“小侄对表叔绝对没有半点怨言,如有违心之言,小侄愿受天打五雷轰。” 李景隆刚发完毒誓,原本是大晴天,结果帐外却传来平地一声惊雷。 轰隆,轰隆声过后,朱樉、李景隆、徐增寿三人都当场傻眼了。 徐增寿张大着嘴好半天才合上,他指着李景隆说道:“二丫头,你小子发誓怎么跟放屁一样还能听个响的。” 李景隆也懵了,他心想着糊弄糊弄表叔就过去了,没想到老天爷不开眼,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将他抽的脸肿。 一向能言会道的李景隆突然变得结巴了,“表叔,你听我胡诌……不对,你听我解释。” 朱樉满头黑线,没想到这李景隆跟他一样都有当雷电法王的天赋,朱樉赶紧捂住李景隆的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小子不想死,就别胡咧咧。一会儿真把天雷召来,咱们仨一个都跑不了。” 第449章 很好,很有精神 眼见朱樉说的那么严重,李景隆顿时吓得不敢再胡说八道了。他用力地点了下头,朱樉这才松开捂住李景隆的那只手。 李景隆刚才被朱樉捂得严实,差点不能呼吸,等到朱樉放开他时,他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等到李景隆缓过来后,朱樉才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道:“接下来,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两个,这关系到咱们此次出征云南的成败。” 同样的话,朱樉又重复了一遍。李景隆迎着朱樉火辣辣的目光,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表叔,我有……我有一个问题。这个任务艰不艰巨?如果太艰巨的话,小侄能力浅薄怕是完成不了。” 自家的实力,自己清楚。别看李景隆平时吹的牛逼哄哄,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候,他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朱樉还没交待任务的内容,李景隆就率先打起了退堂鼓。等会儿要是朱樉说出的任务是九死一生的那种,李景隆就选择当起缩头乌龟,打死都不会去。 都是一起挂着屁帘,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朱樉当然知道李景隆的心中在打什么主意,这小子从来都不是什么迎难而上的主,相反真遇到了困难,李景隆绝对是第一个躺平的那个人。 以朱樉的小心眼在听到了李景隆在背后嚼自己舌根之后,朱樉又岂会轻易让他置身事外呢? 朱樉接着说道:“这一次的任务非你们二人才能完成不可,你李景隆难道就不想要世袭铁券了吗?” 世袭铁券又叫丹书铁券,俗称免死金牌,铁券外侧携刻着功绩,中间记载免罪次数,每副分为左右,左半副发给功臣,右半副藏于内府。不光可以免罪,更重要的是功臣子弟要承袭父辈的爵位,必须要有铁券作为凭证。 按照老朱亲手制定的会典,铁券遗失就意味着除爵。 而李景隆是嫡长子,当初老朱册封他为冠军侯的时候,一向精打细算的朱元璋就想着将来让他继承曹国公的爵位,所以并没有给李景隆颁发世券。 听到完成任务有世券拿,李景隆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哭丧着脸,就好像明天要出殡了一样。 李景隆不是傻子,相反他比猴子都精明。当然知道风险有多大,收益就有多大的道理。 老朱家的世袭爵位有那么好拿吗?那可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九死一生才有机会得到的。 将来只要平平安安就能继承国公爵位的李景隆,心中极不情愿为了一个侯爵再去冒险。 李景隆直接拒绝了朱樉的好意,他缩着头小声说道:“小侄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不是干大事的材料,表叔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景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的朱樉牙痒痒,他将手指捏的嘎嘣脆响,强忍着怒气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有人骂我朱樉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来着?” 朱樉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放到李景隆的跟前说道:“二丫头,你好好说说骂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看到朱樉脸色铁青,原本打定主意,称病也不去的李景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李景隆点头哈腰地对朱樉说道:“表叔你误会了,小侄刚才迷迷糊糊不过是说的梦话,现在一下子清醒了,像这种为大明出生入死的艰巨任务,小侄作为勇冠三军的冠军侯当仁不让。” 李景隆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想去,可是九死一生还是立马暴毙这道简单的选择题,他还是分的清的。 他要是敢耍赖不去,朱樉有一万种方法收拾的他欲仙欲死。 看到李景隆一口答应了下来,朱樉这才收回了铁拳,对着李景隆冷哼一声:“哼,算你小子识相,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这任务对别人来说九死一生,可是对你二丫头跟阿寿来讲,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小菜一碟?”听到朱樉说的这么简单,李景隆跟徐增寿二人一阵摸不着头脑,徐增寿直接问道:“姐夫,您准备让我跟二丫头去做什么?” 李景隆点头附和:“表叔你说明白点,我跟阿寿都一头雾水。” 朱樉看着两人认真地说道:“我要你们两个养好伤以后,直接去投敌。” 听到‘投敌’两个字,李景隆跟徐增寿二人勃然变色,徐增寿脸色涨得通红,徐家家风严谨,他要是真投了敌岂不是有辱门风吗? 徐增寿当即一扭头,气呼呼地说道:“姐夫,我徐增寿男子汉大丈夫死都不会做卖主求荣之事,尤其是给鞑子当狗,我父亲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把我从族谱上除名的。” 徐增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轮到李景隆了,跟徐增寿的反应不同,李景隆第一时间不是因为当二五仔感到耻辱,相反他担心的是身陷敌营陷入重重包围,再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表叔,不是我不帮你,这事要是让舅老爷知道了,绝对会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李景隆的第一反应是又想打起退堂鼓了。 朱樉看着这两个历史上在靖难之役中最有名的二五仔,一个贪生怕死,另一个是不耻于当内奸。 朱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朱樉板着脸对李景隆说道:“你要是不想去也行,你回去自己上个折子就说元帝是我抓回来的,你自请降为冠军伯。” 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李景隆听到朱樉的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要是真按照表叔的话做了。 那他李景隆的功绩里注水这件事可就要闹到人尽皆知了,那他李景隆以后在勋贵圈子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那可是脸都不要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景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强颜欢笑道:“我李九江堂堂七尺男儿,当然是为大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景隆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不过态度还是让朱樉很满意地。 他拍着李景隆的肩膀说道:“很好,很有精神。也不枉费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肱骨,男人嘛,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第450章 后手 朱樉鼓励的话并没有令李景隆吃下定心丸,反而是让他认定此行一定十分凶险,八成是有去无回的那种。 头顶上有这么一位狠人叔叔紧紧盯着,他李景隆想要不去是根本不现实的。 李景隆在心里盘算着,等出了大明的地界,脱离了朱樉的魔爪。 他就称病回京当起一名逃兵,等他逃到了京城,去宫里找舅老爷、舅奶奶跟自己撑腰。 真到了那时候,朱樉就算再生气也只能干瞪眼了。 一想到这儿,李景隆的嘴角扬起,脸上忍不住的得意。 李景隆咧着嘴对朱樉说道:“表叔您放心好了,小侄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完成您老人家交待的任务。” 都是光屁股长大的弟兄,李景隆屁股上有几颗痣,朱樉都一清二楚。 看见李景隆跟偷鸡的小狐狸一样,笑的合不拢嘴。朱樉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肚子里在打什么小算盘。 这也是他不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李景隆一个人去办的原因,目的就是让徐增寿一路同行顺带看着李景隆。 李景隆这边只要答应了就好办了,朱樉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徐增寿。 徐增寿的反应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只见徐增寿握紧拳头,咬着牙说道:“姐夫请恕罪,投敌卖国这等有辱门风之事,小弟恕难从命。” 老徐家的家风是出了名的严明,别说是在京城,就算放眼整个大明,徐达治家也是一等一的严谨。 因此徐达的三个女儿都成了天家的儿媳,徐达的两个人也受到了朝廷的重用。可以说朱元璋对徐家的恩宠,在开国功臣里要数第一。 哪怕朱樉是他平日里最敬爱的姐夫,要让他叛国投敌,徐增寿心里也是一万个不答应。 朱樉指了指鼻子,对徐增寿笑着说道:“阿寿你好好想想,我是老朱家的王爷,难不成我还会卖国求荣吗?” 听到朱樉这么一说,徐增寿这才反应过来。姐夫如今已经贵为天下第一藩王,出卖大明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总不可能北元那边会封姐夫为太子吧?徐增寿仔细思索了一阵,实在想不出朱樉会卖国的动机。 尽管如此,徐增寿还是不愿意背负汉奸的骂名,他对朱樉说道:“姐夫,充当内应这种事,小弟根本没有经验,一定会坏事的。你能不能换一个人选啊?” 徐增寿虽然说的很隐晦,朱樉还是知道他难过的是心里那一关。 朱樉向徐增寿开解道:“阿寿啊,你要相信你姐夫不会看错人。”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朱樉更清楚,历史上的徐增寿就是给朱棣充当的内应,可以说靖难之役之所以能够成功,前中期完全得益于徐增寿向朱棣不断透露出关于朝廷的情报。 这才让朱棣一次又一次的渡过了难关,以一藩之地席卷全天下的壮举。 看到姐夫这样看重自己,徐增寿是既感动又难过。感动的是自己和大哥还有李景隆一样在姐夫心里都有一席之地。 难过的是接下来,他很有可能要跟李景隆一起当二五仔,甚至是被人唾骂的汉奸。 徐增寿抿着嘴,十分难过的说:“小的时候,父亲大人就教导我和我哥,大丈夫应当堂堂正正,不耻于阴谋诡计。” 眼见小舅子搬出了老丈人当挡箭牌,朱樉原本准备了一堆说辞也被挡了回去。 他望着徐增寿认真说道:“阿寿,你在军中待了不少的时日,你应该知道军中这些士卒都是咱们的手足弟兄。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都是咱们大明的热血好男儿。” 朱樉拉着徐增寿的双手继续说道:“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战场跟鞑子搏命,一个个都落下残疾,一个个都失去生命吗?” 朱樉低沉的嗓音仿佛在对徐增寿进行着灵魂拷问,让徐增寿的意志有所松动。 看到徐增寿目光闪烁,低下了头。朱樉趁热打铁道:“阿寿,你难道忍心看到这一幕发生吗?” “不愿意。”徐增寿轻轻摇了摇头,朱樉紧接着说道:“如果一个间谍的作用能胜过十万大军,那我朱樉心里一万个愿意去为大明充当内应,哪怕是背负万世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徐增寿低着头,没说话。朱樉唉声叹气道:“哎,奈何我出生在皇家,无法取得北元朝廷的信任。不然我如何忍心看着你跟二丫头羊入虎口呢?你们两人在我眼里都是我的亲弟弟啊。” 朱樉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珠,他捂着嘴十分痛苦又无奈的样子深深地打动了徐增寿。 二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时此刻却哭的像一个孩子。 徐增寿抓住朱樉的手腕,哽咽道:“姐夫你别哭了,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听到徐增寿答应了下来,朱樉这才停止了表演,搂着徐增寿肩膀一脸感动道:“阿寿,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在另一边的李景隆看的目瞪口呆,一段时间不见,眼前这个朱樉的演技又精进了不少,他开始学起三国里刘备用眼泪鼻涕把兄弟们骗的团团转了。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李景隆很想当众说出实情,彻底揭穿朱樉不要脸的真面目。 可惜李景隆胳膊拗不过大腿,即使发现了真相,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旁边当起观众。 朱樉跟徐增寿二人抱头痛哭,好一阵才将徐增寿安抚好。朱樉用余光瞥见一旁的李景隆撇了一下嘴,这细微的小动作被眼力极好的他捕捉到了。 朱樉握着徐增寿的手,嘱咐道:“阿寿啊,等到了敌营。你一定要看好李景隆,可不要让这小子假戏真做,把假投敌变成真投敌了。” 听到姐夫的话,徐增寿用力的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姐夫放心,二丫头要是敢真投敌或者是当起了逃兵,我徐增寿第一个提刀砍下他的脑袋来给你当夜壶。” 见徐增寿红着眼,用恶狠狠的目光看向自己。李景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万万没想到朱樉还有后手。 第451章 朋友 让徐增寿这小子跟自己一路,他李景隆还有好果子吃吗?答案不言而喻,李景隆一脸慌张的说:“表叔,要不这次就让小侄一个人去……不对,我这有病在身,您还是让阿寿一个人去吧。” 李景隆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朱樉冲着门外喊道:“小凳子。” 小凳子大步走进帐篷,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凳子在这儿,谨听爷的吩咐。” 朱樉黑着脸,指着李景隆说道:“你带几个弟兄跟着李景隆跟阿寿一起去,要是李景隆这小子敢当逃兵,你就立马宰了他。” 小凳子闻言,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直接架到了李景隆的脖子上。 小凳子一脸凶狠的说道:“爷,凳子听清了,他要敢逃,我就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钢刀架在了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在李景隆的脖颈上划过一道浅浅的伤口。李景隆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是个二愣子,这种人一根筋不计后果是最可怕的。 李景隆高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模样。他大喊道:“我李景隆对天发誓,谁要是临阵脱逃,谁不得好死。” 看到李景隆是真的怕了,朱樉这才摆了摆手让小凳子把刀收了回去。 眼见天色快亮了,朱樉最后跟徐增寿、李景隆两人交待了一些细节。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伤兵营。 等到朱樉回到牙帐时,床上已经没了刘莫邪的身影。朱樉直接钻进被窝,被窝里还留有余温。 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是刘莫邪身上的体香。 闻着熟悉的香味,朱樉进入了梦乡。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帐外的赛哈智听到朱樉醒了,这时才入内禀报。 “大帅,贵州宣慰使在大帐等了您好几个时辰了。” 听到赛哈智的声音,朱樉起来穿衣,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带着赛哈智等人赶往中军大帐。 一走进帐内,就看到舍兹正在和刘莫邪聊天。 一见到朱樉来了,舍兹这才起身相迎,只见她双手叉腰,揶揄道:“哎哟喂,尊贵的王爷,您可真是一位大忙人。我这个朋友要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听着舍兹阴阳怪气的语气,朱樉心想:人家这是来上门问罪来了。 想起昨日食言而肥的事,朱樉厚着脸皮赔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昨晚聊公事聊的太晚,今天睡过头了。” 舍兹将头扭到一边,满是傲娇地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吟吟道:“王爷,上次您老人家金口玉言,说的要给我和刘姐姐十万石粮食用于修建驿道。” 舍兹望着朱樉撅着嘴说:“您可是朝廷的贵人,不会对我们两个弱女子说话不算话吧?” 舍兹嘟起嘴,显得别样的俏皮可爱。朱樉现在没有欣赏美女的心思,他眼下正为军中的粮食发愁。 为了保存自己大男人的颜面,朱樉硬着头皮说道:“先前答应你俩的事,当然不会变。只是我现在军中缺粮,只能一批一批的匀出一点粮食。希望你跟刘夫人理解,给我一点时间。” 听到朱樉当面说出了自己的难处,舍兹松了一口气。她来并不是上门问罪的,只是想看看对方是不是戏耍自己。 舍兹难得有几个看的顺眼的朋友,更重要的是来看看对方遇到了难处,她想帮帮忙。 舍兹对朱樉说道:“其实修建驿站的事不用那么着急,寨子里还有一些余粮。我可以拿出来帮你渡过难关。” 听到舍兹愿意倾囊相助,朱樉十分的感动。贵州的土地十分贫瘠,粮食就显得特别珍贵。舍兹愿意拿出粮食来帮助自己,看来是把自己当成了真朋友。 朱樉摇头拒绝道:“你们寨子里的情况,我都清楚。那些是你们的族人准备过冬的粮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 眼见朱樉拒绝了自己,舍兹显得有些气恼,她叉着腰说道:“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你有难处又不肯接受我的帮助,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朱樉望着她宝石一般璀璨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正因为我们两人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体谅才对。我不能让我的难处,变成你的困难。那样做就显得我太自私了。” 听到朱樉的解释,舍兹终于安下心来。看来对方是真心把她当成朋友,舍兹坐了下来,对朱樉说道:“在来之前,我跟刘姐商量过来。我们可以拿出一半的粮食来修建驿站,那样既不会拖慢进度,又能减轻你的负担。” 舍兹接过刘莫邪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接着说道:“那两万石粮食,你还是派人拿回去吧。” 舍兹跟刘淑贞两位女土司都这样体谅自己,朱樉非常感动。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舍兹好意,他说道:“修建驿站本来就是朝廷的事,我出粮食也是天经地义的。你们能够宽限我一段时日,已经是求之不得。”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的好意,舍兹气的俏脸通红,她气呼呼说道:“我跟刘姐这是在帮你,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舍兹接着又说了一句,“你这是打肿脸充胖子,你还是听句劝,把那些粮食拿回去吧。” 看到对方这样关心自己,朱樉心里一暖。对着舍兹自信地笑道:“眼下我军中确实缺粮,但是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听到这句话,舍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是贵州宣慰使,贵州名义上的第一土司。贵州当地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眼下贵州无粮,湖广等粮食被你们朝廷征调一空,难道你还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在舍兹眼里,朱樉这帮人要不了多久就揭不开锅了,可是朱樉脸上的笑容依然十分自信。 他真心把舍兹当成了朋友,自己想出的办法自然也不会瞒着她。 朱樉望着她笑着说:“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调不来足够的粮食,那就只有拿真金白银去买粮了。” 第452章 帮忙 听完了朱樉的话,舍兹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不是朱樉疯了,那就是全世界都疯了。 朱樉抬起下巴,双手抱胸正在为自己想出的天才办法得意之际。 “原本我还以为你想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办法,没想到却是一个馊主意。”舍兹极力反驳他,在大事上没给朱樉留半点情面。 舍兹的反应比当时的罗贯中还大得多,这让朱樉有些怀疑人生。 “既不让你跟刘夫人出血又能解决军中缺粮。我这个办法难道不好吗?” 听到‘出血’两字,舍兹面色一红,抬起粉拳直接往朱樉的胸膛上捶了一下,她嗔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朱樉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有歧义。他向舍兹真诚的道歉:“对不住了,是我有点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这样不用挪用你们寨子里储备的粮草。” 听到朱樉的解释,舍兹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望着朱樉的眼睛,笑着说道:“天真的王爷,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法子,你想要买粮也要有人买粮才是。” 舍兹顿了顿,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贵州几家最大的粮商加起来也拿不出你所需要的粮食,最多凑个零头。难道你还想跟那些个一毛不拔的土官买粮?” 朱樉当然知道舍兹说的都是实情,在贵州这地方,真正的粮食大户并不是那些粮商,而是各地的土司。 粮食在贵州这里比金子还要宝贵,况且这些土司一个比一个精明,朝廷想在这里征收到足额的赋税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朱樉想在这里买粮简直是天方夜谭。 购粮这件事的成败还要依靠眼前这个女人,一想到这里,朱樉耐着性子解释:“舍夫人你想岔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在大明境内买粮,而是……” 朱樉还没说完就被舍兹打断了,她脸色羞红地说道:“什么夫人说的那么难听,叫我舍兹或者奢香就好。” 朱樉一阵无语,女人的关注点总是停留在很奇怪的地方。他重新纠正了一下称呼,接着说道:“舍兹,我的意思是咱们大明的粮食本来就不富裕,我们可以去跟麓川国买粮。” “麓川?”舍兹这个西南的女土司当然知道麓川国,那是三番五次挑衅大明又称霸中南半岛的存在。 舍兹很严肃地说道:“麓川国狼子野心,不仅垂涎云南的土地,还想进犯四川跟贵州。那是我们的敌人,你跟他们买粮岂不是通敌吗?” 别看舍兹年纪不大,在霭翠病重的那几年里,土司衙门的大小事务都是她一个人处理的。 虽然贵州跟麓川相隔一省之地,舍兹仍然不敢有半分懈怠,时时刻刻都盯着这个野心勃勃的邻居。 听到舍兹的反应这般强烈,朱樉笑着解释:“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现如今盘踞在云南的元军才是我们的当面之地,常言道远交近攻。在没有清除掉云南的元军以前,麓川不但不是我们的敌人还应该是我们的盟友才对。” 此话一出,舍兹霍然起身,她俏脸涨红,气鼓鼓地说道:“把敌人当成盟友,这是什么道理?” 朱樉呵呵一笑,满是自信的说:“有一位伟人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舍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她慢慢的冷静下来,发现这句满富哲理的话,越是反复诵念越让人觉得回味无穷。 等了一会儿,舍兹思考完后才开口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你把这么机密的事都告诉了我,应该是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对吧?” 舍兹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她马上就想出了朱樉的目的。 朱樉点点头,认真地说:“你说的没错,眼下正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去办。” 听到朱樉真有事拜托自己,舍兹立马来兴致。她来这里的目的正是想要帮助自己的朋友。 舍兹大方地答应道:“我们两个是好朋友,只要我舍兹能够办到的,绝对没有二话。” 朱樉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件,上面还盖着火漆。他对舍兹说道:“我要你用秘密渠道将这封信送到思伦发的手上。” 上次虽然跟麓川来的使臣签订了盟约,可是那份盟约并没有得到朝廷的承认。只能算私底下的一份合作意向书。 他跟麓川国还没能建立联系渠道,只能借助舍兹这边的力量来取信对方。 正如朱樉所料,舍兹那里的确有方法能联系到麓川国。 舍兹接过他手里的信件,一口答应了下来。“好这件事,我帮你去办。” 见到舍兹愿意帮忙,朱樉松了一口气。毕竟私下里跟麓川国有所来往是犯忌讳的事,对方明知自己另一个身份是锦衣卫,还愿意帮忙送信更显得弥足珍贵。 朱樉对着舍兹抱拳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 舍兹抿嘴一笑,对着他说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舍兹带着两名族人离开了大帐,朱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感动。 他跟舍兹两人之间不过是萍水之交,可是舍兹还是愿意为了他专程跑了一趟。 刚才默不作声的刘莫邪,这是才开口:“舍兹为人坦诚,可谓女中豪杰。” 朱樉非常赞同的点头,历史上的舍兹正是青史留名的一位奇女子。 称赞完了舍兹,刘莫邪话锋一转,她嘟着嘴说道:“人都走没影了,你还一直在那里观望什么呢?” 刘莫邪酸溜溜的语气,让朱樉眉头一拧,沉声道:“我跟舍兹是好朋友,我们两人之间清清白白。” 朱樉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刘莫邪收起了调笑的心思,指着不远处说道:“你跟奢香夫人之间倒是清白的,可是你跟刘夫人之间就不一定了。这不,人家正主找上门来了。”” 第453章 收干儿子 朱樉顺着刘莫邪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正是一个妙龄少妇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朝着他们走来。 那位妙龄少妇的身份正是刘淑贞,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正是贵州宣威同知宋诚。 刘淑贞一袭绿水长衫,迈着莲步款款向他走来。 走到朱樉面前,刘淑贞屈身对着朱樉福了一福。“妾身拜见秦王殿下。” 朱樉双手虚扶,对着刘淑贞说道:“明德夫人免礼,不知夫人找本王可是有要事?” 现在是傍晚时分,朱樉十分确信一个单身少妇带着娃找上门肯定不是找自己来聊天的。 刘淑贞红着脸,满是歉意的说:“还请王爷恕罪,小诚这孩子感染风寒以后,就哭着闹着要找王爷,妾身怎么哄也哄不好他。” 听到刘淑贞的话,朱樉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她怀中的宋诚紧闭着双眼,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额头上还贴着膏药,显然是在发烧。 听到说话的声音,宋诚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他朝着朱樉的方向张开手臂,嘴里向着母亲喊道:“娘亲,我要爹爹抱我,我要爹爹抱我。” 儿子的话,让刘淑贞低着头,抹起了眼泪。她哽咽道:“诚儿乖,那是秦王殿下,你爹爹早就不在。” “我不管,我就要爹爹,我就要爹爹……” 换在平日里,懂事的小宋诚还是很听母亲的话。可是现在他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只剩下了孩子的天性。 看着不停哭闹的儿子,刘淑贞的脸上满是为难。 “还是让我来抱吧。” 朱樉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从刘淑贞的怀里接过了小宋诚。 说来也怪,原本哭闹不停的小宋诚到了朱樉的怀里,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港湾一般。渐渐停止了哭闹声,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看着儿子在朱樉的怀中睡的香甜,刘淑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她抬起手说道:“殿下,还是让我带小诚回去睡觉吧。” 朱樉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对着刘淑贞说道:“既然孩子睡着了,那就别打扰他了。这几天小宋诚就跟我住一起,等到病好了再说。” 在睡梦中的小宋诚用小手紧紧拽住朱樉的衣领,朱樉一眼就看出了这孩子的最大问题是因为从小没有父亲,缺乏了安全感。 所以才会在生病的时候,做出反常的举动。 朱樉前世没有孩子,这一世虽然儿女双全,可是儿女都不是自己带大的。 既然宋诚这孩子跟自己投缘,朱樉干脆当起了临时奶爸。 刘淑贞跟朱樉不过是一面之缘,看着儿子在陌生人的怀里熟睡。 刘淑贞的心中五味杂陈,她红着眼眶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殿下还是把小诚交给我吧。” 朱樉望着她认真地说道:“既然这孩子跟我有缘,夫人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小宋诚当我的义子吧。我膝下有三子一女正好跟小宋诚做个伴。” 朱樉非常敬重刘夫人,因此没有说让小宋诚给自己的儿子当伴读,反而是让自己的的孩子当小宋诚的玩伴。 听到朱樉说的如此有诚意,刘淑贞便不好再拒绝,她当即答应道:“小诚能得到殿下的怜爱,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朱樉点了点头,看到刘淑贞久久不愿离去,明显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 朱樉身边的刘莫邪会意,她对着刘淑贞说道:“既然小宋诚由王爷亲自照顾,那就委屈刘姐姐跟我将就几晚了。” 刚才全身心都拴在了儿子身上,听到刘莫邪说话,刘淑贞这才注意到了朱樉的身边还有一位佳人。 刘淑贞当了好几年的土司,一眼就看出了刘莫邪是女扮男装,而且看年纪应该不是秦王的原配。 刘淑贞福了一礼,对着刘莫邪说道:“不知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刘莫邪笑着说道:“我叫刘莫邪,跟刘姐姐是本家。” 刘莫邪拉着刘淑贞的手说起了悄悄话,一旁的朱樉听到两女以姐妹相称,顿时生出一种荒诞之感。 这两个女人都跟他有一些关系,但是属于关系不大的那种。 朱樉干脆找了借口开溜,以免自己在这里待着十分的尴尬。 “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先带着小宋诚去看看大夫。” 朱樉吩咐手下,让刘莫邪跟刘淑贞两人住在牙帐,他带着小宋诚去了旁边侍卫住的一顶帐篷。 跟气派的牙帐相比,侍卫住的帐篷要小上许多。 他将小宋诚放在床上,让赛哈智去伤兵营将随军郎中找来。 赛哈智离开不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草民赵良仁见过秦王千岁。” 赵良仁一进门,就向着朱樉正要磕头行礼。 见对方年龄比自己父亲都大,朱樉赶紧阻止道:“赵大夫快快免礼。” “谢过秦王千岁。”赵良仁走到了床边,放下了药箱。 他将床上的小宋诚眼皮扒开,仔细的看了看瞳孔。赵良仁又抓了小宋诚的手腕,闭上眼睛开始把脉。 等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良仁才睁开眼睛说道:“回禀王爷,这位同知大人不过是感染了一些风寒,开两副汤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三日便可痊愈。” 在来的路上,赛哈智已经跟赵良仁说过病人的身份了。 朱樉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赵大夫了。” 随即又转过头对赛哈智说道:“去拿一百两银子给赵大夫作为诊金。” “卑职遵命。” 赛哈智拿出一百两银票,塞到赵良仁手里。 赵良仁抚着长须,笑着说道:“治病救人乃医家本分,王爷不必感谢。” 说完,又将那一百两银票退了回去。 听到熟悉的话,朱樉忍不住问道:“赵大夫可是丹溪先生的弟子?” 赵良仁点头说道:“家师正是丹溪先生,王爷既然认识家师,可否告知草民家师现在正在何处?” 赵良仁曾经师从朱丹溪,一想到师傅一把年纪还要四处奔波,他就于心不忍。 朱樉苦笑道:“小王只知道丹溪先生去了湖广地区悬壶济世,具体去向,小王也不知道。” 第454章 奇怪的志向 赵良仁也是听到从京城来的传闻,不久之前,马皇后病重。多亏了他的师傅朱丹溪妙手回春,才医治好了马皇后。 因此,赵良仁才特地向秦王询问他师傅的去向。听到师傅去了湖广,赵良仁长叹一声,“茫茫人海,我这辈子恐怕再难有机会跟家师相遇了。” 如今,赵良仁已经年过七十,而朱丹溪更是九十岁高龄,今后他们师徒二人相见的时机更加渺茫。 看到赵良仁唉声叹气的模样,一时之间,朱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位白发老者。 眼见顶头上司犯难,赛哈智见机说道:“禀告大帅,既然丹溪先生人在湖广行医,想必这一路上会经过不少关卡,属下立马派人去找当地巡检司查询丹溪先生的踪迹。” 赛哈智的话,提醒了朱樉。马皇后病重时,尚不知道朱丹溪身处何地,所以是漫无目的的找人跟大海捞针一样。 而现在,朱丹溪身在湖广,范围缩小到了一省之地,要查找起来就容易了许多。 朱樉点了点头,赛哈智立马去派手下查询朱丹溪的踪迹。 过了半个时辰,赛哈智赶了回来,对着朱樉说道:“禀告大帅,属下查到,丹溪先生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半个月前,地点是在武昌。” 朱丹溪医治好了马皇后的病,对老朱家有大恩情。 朱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决定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这对师徒团聚。 朱樉对着赛哈智说道:“老赛,派几名弟兄护送赵先生去武昌,一定要找到丹溪先生。” “卑职领命。”赛哈智转身去帐外安排人手,不一会儿,有十名锦衣校尉跟随在赛哈智的身后走了进来。 朱樉对赵良仁说道:“这一路舟车劳顿,就辛苦赵大夫了。” 见秦王肯动用锦衣卫来帮助自己,赵良仁的眼中满是感动,他两手作揖对着朱樉感谢道:“多谢秦王千岁施以援手,能与家师团聚,这点路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听到师傅的消息,赵良仁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武昌。 赛哈智躬身对着赵良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大夫请随我来。” 赵良仁起身刚欲离开,临到出门时,才停住了脚步。 他拍了下额头,满是懊悔地说:“刚才满脑子都是家师的消息,一时间竟把治病救人的老本行给忘了。真是罪过,罪过。” 赵良仁从药箱当中拿出纸笔,对着赛哈智说道:“赛千户请稍等。”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了朱樉。 赵良仁弯下腰,满是歉意的说:“草民一时性急,忘了救治同知大人之事。还请王爷恕罪。” 刚才朱樉脸上那么紧张,瞎子都看的出来小宋诚跟朱樉的关系非比寻常。 朱樉却笑着说:“赵大夫心系师傅安危也是人之常情,小王又岂会怪罪于你?” 见到朱樉没有追究他的过失,赵良仁松了口气,他跟在赛哈智的身后直接出了营房。 朱樉刚准备自己去抓药时,郑和跟王景弘二人赶了过来。 他们俩一直跟随在廖永忠的身边学习水师战阵,今日难得有闲暇时间。 郑和、王景弘和朱樉都许久未见,一见面,郑和、王景弘两人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奴婢郑和。” “奴婢王景弘。” 郑和、王景弘二人齐声说道:“见过主子爷。” 说完对着朱樉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朱樉刚想上前拉起二人,却因为隔得太远,晚了一步。 朱樉摇着头,一脸苦恼地说:“三宝和景弘,你们二人都是我的伴当。咱们相知相交多年,又何必行那些虚礼呢?” 郑和认真地说道:“主子不嫌奴婢粗鄙,对我跟景弘都有再造之恩。” 王景弘接着说道:“在奴婢的心中,主子爷就是奴婢们的天。” 朱樉连忙走上前,拉起地上的二人。对着他们俩问道:“一段时日不见,你们二人这是跟我生分了吗?” 听到朱樉这样问,郑和解释道:“近来,奴婢跟着廖将军学习兵法。有感于主子的恩德对奴婢帮助颇多,奴婢却无以为报。” 郑和说完,王景弘用力地点了下头,附和道:“我跟三宝哥一样,都觉得主子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什么回报。” 郑和跟王景弘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段时日没在主子身边伺候,我们俩都觉得对不起主子。” 好久不见,这两人今日的反常举动,朱樉还以他们俩遇到什么大事了,没想到是他们心里的愧疚感在作怪。 朱樉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之所以要帮助你们,是因为你们两人都是可造之才。你们跟着德庆侯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尽管廖永忠的爵位已经被朱元璋下旨废除了,朱樉还是习惯性称他为德庆侯。 听到朱樉这样说,郑和跟王景弘的心中都满是感动,郑和对朱樉说道:“廖师傅放了奴婢一段时日的假期,奴婢马不停蹄赶来就是为了伺候主子。” 王景弘也附和道:“奴婢也跟三宝哥一样。” 两个下属都对他忠心耿耿,朱樉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 他对着二人,认真地说:“几个月没见,没想到你们心里的角色还没有转变过来。” 朱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在我心里你们两个人都不是端茶送水的奴仆,而是将来扬大明国威于海外的将军。” 郑和跟王景弘二人闻言一滞,随后两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没想到自己在朱樉心目中的位置这么重要。 郑和没有气馁,而是仰着头说道:“主子这样看重奴婢,是奴婢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将来不仅要扬帆四海,也要将主子、娘娘跟小主子们伺候的周到。” 郑和说出的这一番话,差点没让朱樉一头栽倒。 一旁的王景弘拍掌叫好,激动道:“三宝哥好大的志气,奴婢也要跟三宝哥一样,伺候好主子和娘娘,还有几位小主子。” 第455章 沐英二号 两人的话令朱樉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在他们两个的心目中地位居然跟大明一样重要。 朱樉是既好笑又感动,他不知道怎么纠正郑和的语病,只好教训起了王景弘。 “什么俺也一样,一段时日不见,你王景弘就变成三宝的应声虫了?” 听到这句话,王景弘不但不伤心,反而笑嘻嘻地说:“主子明鉴,三宝哥说的正是奴婢想说的。在奴婢的心里,主子爷就是奴婢们的天。” 王景弘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朱樉刚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王景弘眼尖,看到朱樉手里拿着一份药方。他立马表起了忠心,“主子,这等粗活还是交给奴婢来做。” 朱樉有些无语,他发现一段时日不见,眼前这个王景弘变的比郑和要圆滑很多,有向着李景隆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朱樉直接将药方递到了王景弘手里,他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这么殷勤,那就由你去帮我抓药吧。” 王景弘拿着药方,欢天喜地走了。 看着王景弘离去的背影,郑和这才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又被这小子抢先了。 他看见朱樉撕下小宋诚头上的药膏,端着一盆水正要用湿毛巾给小宋诚敷额头。 郑和快步上前,接过朱樉手里的铜盆。 郑和望着朱樉认真地说:“主子,您在一旁歇着,这伺候人的活还是让奴婢来。” 朱樉有些无奈,将手里的铜盆递给了郑和。 郑和端着铜盆,去外面打来了一盆水。然后将毛巾浸湿,再盖在小宋诚的额头上。 看着躺在床上正在发高烧的小孩,郑和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在主子的营房里。” 郑和跟了自己十来年了,早就跟自己的家人一样。朱樉耐心回答道:“这位是贵州宣慰同知宋诚,也是我刚收的干儿子。” 一听到小宋诚是干儿子,郑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害怕朱樉在贵州搞出一个私生子,回去以后不好跟几位王妃交待。 郑和一边细心的照顾小宋诚,一边问道:“回京之后,这位干殿下,主子准备怎么安置?” 这个时代,军中收干儿子的状况非常普遍。郑和之所以要问,是因为干儿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因为利益结成的干亲,另一种是跟亲儿子无异,一直养在身边的那种。 郑和是秦王府的一份子,他一发问。朱樉耐心地解释:“我准备把小宋诚养在身边,将来让他跟沐英哥一样镇守西南边陲。” 听到朱樉这样安排,郑和赞同地点了下头。 郑和非常熟练地解开小宋诚身上的衣扣,然后再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身体。 不一会儿,王景弘拿着两副用油纸包好的药回来,他用药罐子在火炉上给小宋诚煎药。 等煎好药以后,王景弘又将药倒进碗里放凉,再亲自喂到小宋诚的嘴里。 喝完药以后,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小宋诚身上的高烧很快退了下去。 朱樉摸着小宋诚的额头,发现他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 朱樉松了一口气,他前世是单身汉,这一世是甩手掌柜,根本就不会照顾孩子。 不得不说,郑和跟王景弘两人赶回来的正是时候,恰好帮了他的大忙。 其实刚才还有一句心里话,朱樉没有说。那就是有小宋诚在手里当人质,他们的大后方贵州就乱不了。 朱樉现在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这两样,他分的很清楚。 小宋诚退了烧以后,朱樉就吩咐郑和跟王景弘二人下去休息,因为他知道等一会儿,对方的母亲就要到了。 果不其然,在郑和跟王景弘走后不久,刘淑贞就一脸焦急赶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儿子在床上熟睡,刘淑贞都忘了跟朱樉请安。 直接走到床边,伸出她的纤纤玉手,抚在儿子的额头。 当她的手,接触到小宋诚的额头那一刻,发现儿子额头不再像早前那样滚烫。 刘淑贞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时,刘淑贞才发现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个男子,正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刘淑贞红着脸,低下头说道:“民妇刚才担心小诚,一时忘了殿下就在这里。民妇无礼,还请殿下恕罪。” 在舍兹跟刘淑贞同意修建龙场九驿以后,朱樉就快马加鞭用军国驿站来给舍兹和刘淑贞两女请封。 在前两天,老朱送来的家书里,已经同意了册封刘淑贞为明德夫人,舍兹为顺德夫人。只是朝廷派来的天使还在路上,正式的诏书还没有宣读。 因此刘淑贞还是自称民妇,朱樉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心念爱子乃是人之常情,夫人又何罪之有啊?” 听到秦王并没有怪罪自己,刘淑贞终于放心了。 她对着朱樉说道:“既然小诚已经退烧,那就由民妇带他回家照顾。不便再叨扰殿下。” 人家当妈的来要自己的孩子,朱樉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刘淑贞上前给小宋诚穿好衣服,然后一把抱起了小宋诚,就对朱樉说道:“那民妇就先告辞了。” 她抱着小宋诚还没走出营房两步,隔着门就传来了小宋诚的哭喊声。 “娘亲,我要跟着爹爹,我要跟着爹爹。” 看来是小宋诚醒来,房内的朱樉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他的二号沐英计划还是有着落了。 果然不到一会儿,刘淑贞抱着小宋诚又折返了回来,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满是歉意地对朱樉说道:“殿下真是不好意思,小诚这孩子看来是不想回家。” 朱樉面露微笑,接过了她怀里的小宋诚。 小宋诚一到了朱樉怀里便停止了哭闹,他的小手抓着朱樉的衣襟,两只眼皮上下不停的打架,不到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朱樉又脱去了小宋诚的外衣,将他抱回了床上。 看到久久不愿离去的刘淑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中间还睡了孩子。 朱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456章 怕死的李景隆 朱樉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刘淑贞,虽是一身布衣荆钗打扮,却显得风姿绰约。 此刻的刘淑贞粉面含春,胸前两座山峦耸立,整个人犹如一颗成熟的水蜜桃般娇艳动人。 看着熟睡的儿子呼吸变得均匀,刘淑贞放下心来,她刚一转头正好撞上了朱樉的目光。 见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刘淑贞俏脸通红,低下了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慢慢变得旖旎起来。 看到刘淑贞含羞带怯的模样,朱樉这才收回了目光。 为了化解尴尬,朱樉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刘淑贞聊天,“刚才赵大夫已经小宋诚诊治了一番,不过是染了风寒,只要按时服药,两三天便可痊愈。” “嗯。”刘淑贞低着头,浅浅答了一句。临了,又觉得有些失礼。 她又补充了一句,“小诚难得生病,民妇没有经验,一遇到事就变得六神无主。还是多亏了有殿下帮忙照顾,民妇真是给殿下添了许多麻烦。” 刚才辛苦照顾小宋诚的是郑和跟王景弘二人,可是朱樉却果断将这份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朱樉笑着说道:“我家里有四个孩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由我来照顾。今日只照顾小宋诚一个,当然算不上什么麻烦。” 为了增加在刘夫人心里的印象分,朱樉果断撒了一个小谎。 刘淑贞没法验证他话里的真假,但是看见小宋诚已经退烧之后,刘淑贞还是愿意相信朱樉是一个好丈夫,更是一个好父亲。 她看向朱樉的目光变了,变得充满了欣赏。 要是唯一知情人李景隆在场,一定会当面揭穿朱樉假面具。 然后大骂一句:“朱樉,你这个渣男。” 可惜现在的李景隆,正躺在伤兵营里辗转反侧。 …… 自从朱樉走后,李景隆已经一天一夜都没合上眼,睡过一次囫囵觉。 但凡是谁要知道了自己就要在不久之后,深陷敌营去当卧底。 都会心惊胆战夜不能寐,李景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娇生惯养,他反而觉得身旁的徐增寿天生有一颗大心脏。 夜深了,李景隆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睡,他翻身的响动惊醒了旁边正在打鼾的徐增寿。 徐增寿睁开双眼,不满地说:“二丫头,你有完没完?你要是不想睡觉就出去走走,别在这里折磨我了好吗?” 李景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望着徐增寿痛心疾首地说:“阿寿,阿寿,还有五天,还有整整五天,我们就要动身去曲靖了。到时候生死难料,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啊?” 听他一惊一乍,徐增寿抿嘴一笑,揶揄道:“既来之,则安之。难不成你冠军侯已经被吓的尿裤裆了?” 李景隆倒是没被吓得尿裤裆,不过一想到再过几日,自己就要睡在元军大营里,他李景隆浑身上下就不自在。 李景隆向徐增寿问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元军大营,难道阿寿你一点都不害怕?” 徐增寿反问道:“那些鞑子跟我们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又不会吃人。我为什么要害怕?” 李景隆被徐增寿的话整的有些无语,他发现徐增寿这小子有点不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一回事。 李景隆循循善诱道:“阿寿啊,你想想,到时候,咱们身边可是围满了元军,咱们就几个人同行,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吗?” 李景隆并不是没有困意,只是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他假投降被元将发现,然后被元兵乱刀分尸的画面。 一想到自己会被大卸八块,李景隆就吓得彻底不敢入睡了。 看到李景隆害怕的样子,徐增寿撇撇嘴,轻蔑一笑:“二丫头啊,二丫头,我没想到你是咱们这帮淮西子弟里第一个封侯的,却被几个鞑子吓成了这副样子。” 说着,徐增寿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咱们是将门子弟,咱们从军那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你二丫头可别在战场上做出虎父犬子那样丢人的事,到时候,可别怪兄弟们都不认你。” 徐增寿是朱樉的小舅子,他把徐增寿拉上就是为了做挡箭牌。 见徐增寿根本就不上套,李景隆有些气馁。 徐增寿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景隆说道:“二丫头,你不想睡就别发出声音,要是再把我吵醒,到时候,可别怪哥们的拳头不认人啊。” 被徐增寿严正警告过后,李景隆也不敢再作妖了。 李景隆从来都没想过,夜晚会有这样的漫长,他侧躺在床上,靠着枕头仍然难以入睡。 对面的床上传来熟悉的鼾声,只有一个人失眠,这让李景隆觉得更加难受。 他辗转反侧半天,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了。 李景隆直接一屁股坐了起来,他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靴子。 穿上以后,李景隆准备去伙房拿一些烧酒,先把自己灌醉再说。 至于随军大夫让他戒酒的医嘱,已经被李景隆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前脚刚迈出营房,大老远就看见李府的家丁骑着快马,朝着他这边赶来。 家丁一见到李景隆,立刻勒住了马,“大少爷,从京城来了一封信。” “京城来信了?”李景隆以为是他媳妇袁氏写来的,他问道:“我媳妇不是前两天才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吗?” 家丁摇头说道:“大少爷你误会了,不是大少奶奶的信。是诚意伯走驿站给您送来的信。” “诚意伯给我写信了?”李景隆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半天,也没发现自己跟刘伯温有什么交情? 唯一的交集就是八年前的凤阳之行,要说交情,他老子李文忠倒是跟刘伯温有那么一些。 李景隆猜不出刘伯温给自己写信的原因,索性直接一把从家丁手中接过了信件。 看到上面的火漆印完好,李景隆放下心来。他从兜里掏出五两银子,打发给家丁当辛苦费。 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营房,此刻的营房里,徐增寿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第457章 三句谶言 李景隆走到床边,脱掉了脚上的靴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翻身上床,生怕吵醒了徐增寿。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身上的外衣,随手一扔,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坐在床上,李景隆稍显不放心,他将被子盖在头上,捂的密不透风。 然后掏出了火折子照亮,这才撕开信封上的火漆。 里面掉出一张纸条,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李景隆伸着头,好奇地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 只有三句话,严格来说是三句谶言。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黄帝遇九天玄女,则涿鹿胜。” “莫逐燕,莫逐燕,逐燕必高飞,高飞入帝畿。” 李景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这三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摸不到头脑。 不学无术的李景隆,现在只想找一个人来帮自己参谋。 他小心翼翼将纸条塞进了裤裆里,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看向了一旁的徐增寿,突然发现徐增寿的呼噜声都变得有那么一丝丝可爱了。 李景隆套上靴子,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步步往着徐增寿的床边走去。 徐增寿正在梦里跟元将王保保厮杀了三百回合,打得难解难分。他掏出火铳正要一枪打死王保保,扬名天下之时。 徐增寿的鼻头一痒,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响亮的喷嚏声,把徐增寿从梦境里拉回到了现实。 他一睁眼,就发现李景隆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自己面前,嘴里还在发出嘿嘿的坏笑声。 徐增寿一看到李景隆手里拿着一根鸡毛,终于发现了破坏自己美梦的罪魁祸首。 徐增寿大怒,扬起拳头就要给李景隆的身上来上两下。 他刚坐起身,一张纸就不偏不倚的盖在了自己面门上。 徐增寿气的浑身发抖,他将那张纸揭下来一看。 发现上面有字,居然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上面还盖着长安钱庄的印。 徐增寿登时愣在了原地,李景隆双手叉腰,仰着头满是得意地说:“五百两,陪我唠唠嗑。怎么样?” 五百两,唠嗑?徐增寿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银票塞进了荷包里。 徐增寿坐在床边,抱着双手没好气地说:“要唠什么?搞快点,别打扰我睡回笼觉。” 眼见徐增寿一口答应了下来,李景隆厚着脸皮坐了下来,还故意地将徐增寿挤到了一边。 李景隆的屁股挤了过来,徐增寿看在银子的份上,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李景隆笑呵呵地说道:“阿寿你别紧张,我考考你,这个‘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是什么意思?” 徐增寿一脸奇怪道:“大半夜的,你问这个干嘛?” 李景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两手一摊说道:“我不是睡不着吗?闲着无聊就看了看书,发现有几处不懂的地方,这不就问你来了?” 李景隆会看书?徐增寿像是听到了这个星球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咧着嘴哈哈大笑道:“你二丫头还会看书?你骗鬼去吧,我看你是看春宫画还差不多。” 李景隆能跟朱樉尿到一个壶里,就是因为两个人都出了名的不爱读书。当然大本堂还有一个不爱读书的朱老四。 眼见徐增寿不相信自己,李景隆急了,他伸手去抢徐增寿腰间的荷包。“你说不说?不说就把银票还我。” 徐增寿拼命护住荷包,一脸无奈道:“你别抢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徐增寿虽然不知道李景隆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他还是给李景隆当起了临时的老师。 比起不学无术的李景隆,文武双全的徐增寿对这些典故信手拈来。 徐增寿耐心地解释道:“这‘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出自《史记·晋·世家》,这申生是晋献公的嫡长子也是晋国的太子,在晋献公的正妻齐姜去世后,又娶了骊姬为续弦。而重耳是晋献公的次子,在骊姬获得晋献公宠爱以后,就想谋害申生与重耳、还有三子夷吾。申生留在晋国最终为骊姬所害,而重耳流亡在外终成一代霸主。” 徐增寿用最简短的语言,给李景隆解释这个典故。 晋文公重耳流亡的故事,李景隆是听过的。 他不知道这句谶言的具体意思,但是嫡长子申生跟次子重耳,让李景隆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此刻正在紫禁城的太子,还有领兵出征的秦王。 刘伯温算无遗策的名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时此刻,李景隆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了声。 徐增寿看着李景隆两只手掐着大腿的肉,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 徐增寿一眼断定这小子是真的疯了,他挪了挪屁股离李景隆这小子远一点。 看到徐增寿离自己隔着老远,李景隆心下有些奇怪,不过眼下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没时间再跟徐增寿计较。 李景隆急吼吼地问道:“这黄帝遇九天玄女,则涿鹿大胜又是何意?” 看在银子的份上,徐增寿耐心解释道:“在涿鹿之战时,黄帝与炎帝的联军大战蚩尤,九战九败。在汉代纬书《龙鱼河图》里黄帝在困境中得到玄女的帮助,制作了80面夔皮鼓,夔是东海中的神兽,黄帝用其皮蒙鼓,用雷兽之骨作鼓槌,“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才让黄帝取得涿鹿之战的胜利。” 九天玄女?李景隆的回忆一下子拉回到了八年前,在天王时,濒死的朱樉看到他的时候,喊了一嗓子“我的九天玄女居然是你?” 李景隆非常肯定,当时汤鼎等人还在他的身后隔着上百米远。 那个九天玄女应该指的就是自己,一想到这儿,李景隆激动的两眼发红,心想:我是表叔的真命九天玄女,其他人将来岂不是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这么一想,李景隆便觉得他跟朱樉的关系,比夫妻都还要牢靠。 毕竟这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上天嘛,肯定是最大的。 第459章 幸灾乐祸 徐增寿并不是见死不救,而是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眼前满地的狼藉,那些白色的汤汁跟浓痰一样黏稠,对他来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徐增寿别说伸手去救李景隆了,光是看到这个恶心的场面,他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李景隆的脸还埋在盆里,他的脸上糊满了“汤汁”,让他睁不开眼睛。 李景隆被恶心的想吐,他张开嘴向徐辉祖呼救:“阿寿,快快快拉我一把……” 李景隆刚一张嘴,盆里满满当当的汤汁就如同找到了泄洪口一般,纷纷朝着李景隆的嘴巴里汇流。 一股暖流从李景隆的口中滑进了食道,最后流向了他的胃里。 看到李景隆正在大口大口“喝汤”,徐增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双手捂着脸,两条腿都不自觉的变成了内八字,徐增寿满是惊恐道:“二丫头,二丫头,你慢点吃,别噎着。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徐增寿的洁癖症犯了,他不敢在这地方再待一秒钟,刚才的画面,对他来说如同噩梦一般。 徐增寿夹着两条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冲着正在外面打屁聊天的两名李府家丁大声喊道:“快进来,快进来救人,再晚一会儿,二丫头可就要吃个够了。” 两名家丁一头雾水地望着徐增寿,脚下没有挪动半分,显然是以为他刚才的话是在胡言乱语。 徐增寿那个气,他往地上一跺脚,直接扯着嗓子喊道:“你们两个狗奴才还不滚进去救你们主子?” 一看到徐增寿端出了架子,两名家丁不敢怠慢,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营房大步跑来。 两名家丁刚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一幅让他们终身难忘的画面。 …… 刘淑贞见孩子未醒,迟迟不愿离开。 床上的小宋诚又不愿意跟母亲住在一起,朱樉正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他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有一搭没一搭跟刘淑贞聊了一堆废话。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比起刚见面时,要熟络了不少,可是房间里的气氛仍然显得尴尬。 正在朱樉束手无策之际,赛哈智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帅,徐将军派人来禀报,冠军侯刚才不小心摔进盆里,吃了不少的呕吐物跟浓痰。” 听到这句话,朱樉直接傻眼了,他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什么?李景隆把痰盂吃了?” 一时性急,朱樉都忘了叫李景隆的小名,他现在只担心李景隆的安危。、 赛哈智嘴角抽搐,随后换作一脸痛苦状地点了下头。 朱樉转过头对着刘淑贞说道:“明德夫人在这里稍坐片刻,本王去去就来。” 见他要走,刘淑贞舒了一口气,她说道:“殿下尽管去忙,民妇在这里坐一会儿,等诚儿醒来就回去了。” “嗯。”朱樉说完,跟着赛哈智一起出了营房。 来到伤兵营,朱樉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大帮勋贵子弟,显然他们都是收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过来幸灾乐祸……不对,是关心李景隆的。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等人坐在大门口的空地上,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徐增寿讲解李景隆刚才的惨状。 “你们不知道,我刚进门的时候,二丫头那个人是真的狠,装满一澡盆的浓痰,他一口就直接吞了下去,都不带歇歇脚的……” 徐增寿说的绘声绘色,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给大家演示刚才的场景,说到兴奋之处,徐增寿口若悬河,唾沫星子溅的到处都是。 他身前坐着的那帮勋贵子弟也不嫌脏,一个个都眼睛发亮,恨不得刚才自己就在第一现场。 朱樉当然知道这帮人幸灾乐祸的原因,尽管李景隆一向人缘很好,可是这小子自从成了二代里面第一个封侯的,不可避免的就在兄弟们的面前翘起了尾巴。 所以一听到李景隆‘落难’的消息,大家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目的当然是为了当面好好嘲笑李景隆一番。 朱樉走过去后,直接站到了最后面,没有打扰众人的‘雅兴’。 听到徐增寿讲述完,朱樉这才知道李景隆不知道吃了什么玩意,据徐增寿所说,很大概率是黑色的奥利给。 李景隆因为这两日茶饭不思,肚子里压根就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吐的。他吐着吐着就开始吐起了口痰,那满满的一大盆浓痰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樉想起以前互联网上看到的一个老笑话,老大和老二去戏院看戏,看到中途二人为情节发展而争执起来,并为此打赌。 老大指着前边摆的一排痰盂说:“输的人要喝一口那里边的东西。” 不幸,老大输了,于是老大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二人接着赌下边的情节,这次,老二输了。 只见老二抱起一个痰盂,咕咚咕咚连喝了十五大口。 老大大惊失色,佩服的五体投地,对老二说“你太了不起了,居然能连喝十五大口!” 老二摇摇头,“不是我想喝,那个痰盂里的痰太浓,我实在咬不断!” 没想到李景隆这小子倒了八辈子霉,这么离奇的事都能给他碰上,朱樉对李景隆这人的运气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等到徐增寿说完,朱樉才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人都他娘的没事干了?还不给老子滚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朱樉突然一声大吼,直接把众人吓得作鸟兽散。 关系最近的汤鼎、邓镇、冯诚、傅正四人,仍然停在原地不愿意离去。 汤鼎对朱樉说道:“二爷别生气,大家伙不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可以扫扫二丫头的面子这才聚到了一堆吗?” 邓镇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等着里面打扫完了,再进去好好奚落二丫头一顿。” 朱樉黑着脸,对赛哈智说道:“我数三声,要是他们都不愿离开,就把这四个人早退记下来。” 赛哈智闻言拿出一根竹管水笔,还有一个小册子。 汤鼎、邓镇等人脸色一变,早退这词是朱樉发明的,专门用来罚他们的俸禄。 第460章 小团体 眼见朱樉动起了真格的,要拿大家的俸禄开刀。冯诚赶忙出言劝阻,他对朱樉说道:“二哥,不是咱们故意要跟二丫头过不去。上次你亲眼看到的,大家好心好意去探望他,结果这小子不识好歹,还想拉着大家伙下水。” 别看这帮淮西子弟的外表一个比一个粗犷,真遇到鸡毛蒜皮的事,保管他们一个赛一个的小肚鸡肠。 朱樉板着脸说道:“这都是前两天的事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婆婆妈妈的,还学娘们翻起了旧账?” 看到朱樉面色不善,冯诚向后连退几步,不敢再说下去了。 望着汤鼎几人,朱樉沉声说道:“你们还想要这个月俸禄的话,那就给我乖乖回去上值。如果真心不想要了,那就继续留在这里好了。”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几人,除了邓镇已经袭爵以外,其他三人还处于啃老阶段。 真要断了他们的俸禄,这三个人别说是喝酒耍钱了,怕是这个月的酒钱都凑不出来。 见到朱樉真发起了火,年纪最大的汤鼎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二爷,突然想起了我营中还有一些急事没有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汤鼎拔腿就跑,一溜烟的功夫,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冯诚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朱樉喊道:“二哥,我想起来坐骑今天要生小马驹了,我就先回去了。” 眼看带头的两人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傅正摸着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容。 他对朱樉说道:“二哥,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真的来看二丫头的,既然二丫头没事,我就放心了。” 傅正说完转身就走,临走前还冲着朱樉挥了挥手,他大声喊道:“二哥,我先走一步了。” 四人组里,汤鼎、冯诚、傅正三人都不讲义气先跑了,只留下邓镇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朱樉,又看向另一边还在发呆的徐增寿。 邓镇向着徐增寿说道:“阿寿你说话啊,赶紧帮我跟姐夫解释解释。” 徐增寿听完愣住了,他喃喃道:“你要我帮你解释什么?” 看到他呆若木鸡的模样,邓镇一时气急,他跺了跺脚,冲着徐增寿喊道:“你帮我解释一下,我真不是来凑热闹的。” 徐增寿这时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让他帮着跟朱樉求情。 可是徐增寿也不傻,李景隆出丑这件事是他第一个传出去的。 要是让邓镇也跑了,以姐夫爱护短的德行,等会儿搞不好会拿他一个人开刀。 徐增寿眼珠子一转,转过身对朱樉说道:“姐夫,阿镇让我告诉你,他真的不是来凑热闹的。” 一听他的话,邓镇差点没被徐增寿给活活气死。邓镇心里那个气啊,你这是帮人求情吗?你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邓镇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他望着朱樉委屈道:“我的好姐夫,你要相信我跟二丫头之间没有半点个人恩怨啊。” 邓镇说的是实话,虽然他跟李景隆尿不到一个壶里,两个人从小到大也没闹出过什么别扭。 朱樉点了下头,算是对邓镇的话表示认可。 见到姐夫点头,邓镇长舒一口气,他转过身去,刚迈出一只脚还没踏出去。 朱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滚回来,我还没说你可以走了。” 看到朱樉板着脸,邓镇又转了回去,他的心里满是忐忑。 邓镇低下了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就像一个读私塾的蒙童遇到了教书先生一般老实。 朱樉背着手在他的身前来回走动,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的的确确跟二丫头没有私仇,可是你在这个时间点上门,你居然跟我说你不是来给二丫头的伤口上撒盐的?” 自己那点小心思被朱樉一言道破,邓镇的脸上更加羞愧,他的头垂的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条缝,立马钻进去。 看到邓镇低着头,一语不发。朱樉望着他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个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二丫头这几年春风得意,是有那么一点讨人嫌。” 朱樉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可是你们忘了,二丫头不仅是咱们的发小,还是军中的袍泽弟兄。看到自己的战友倒霉了,出糗了。你们第一时间赶来不是为了安慰他,而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你们这样做,除了让兄弟寒心以外,还有一点意义吗?” 邓镇被朱樉训斥的开不了口,朱樉接着又说道:“我们是一个大集体,我们更应牢牢的团结在一起。而不是像这样,到哪儿都弄出一堆小团体来,今天你排挤我,明天我排挤你。” 朱樉叹了一口气,才幽幽地说:“看来,都怪我平时对你们的教导太少了些,才让你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朱樉的脸上满是自责的神情。 见他这个样子,邓镇便觉得于心不忍,他哽咽道:“姐夫,我错了。你千万不要自责啊。” 说完,邓镇就湿了眼眶,他的泪水不停在眼睛里打转。 眼见PUA的效果差不多,朱樉见好就收,他对邓镇说道:“阿镇啊,听姐夫一句劝,以后好好做人,千万别做落井下石的事了好吗?” 邓镇红着眼,他向朱樉保证道:“姐夫,以后我再也不跟汤鼎、冯诚、傅正他们仨一起搞小团体了。” 朱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说道:“姐夫相信你,你去吧。” 邓镇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等到人都走完了,徐增寿这才凑了过来,对着朱樉说道:“姐夫你真厉害,阿镇这是改了性子,以后估计这淮西四人组就要解散了。” 朱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要不了几天,汤鼎、邓镇他们四个还会凑到一起的。” 徐增寿不解的问:“姐夫,你不是三令五申不准他们搞小团体吗?难道他们还敢顶风作案不成?” 朱樉突然想起教员的一句话,他背着手朝着伤兵营的营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第461章 天罚 听到这句话,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徐增寿满是不解地问:“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以后,我怎么听不懂啊?姐夫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樉回头冲他一笑,才慢悠悠地说:“阿寿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只要知道这小团体是禁不完的就行了。” 徐增寿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他问道:“姐夫,这普天之下,皇帝最大。只要皇帝下一道旨意,将这些小团体都立为奸党不就禁绝了吗?” 朱樉笑了笑,没有解释。以徐增寿的阅历,大概不会知道。就算是皇帝,其实也需要一个小团体来忠实地执行他的旨意。 不然,可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朱樉走进营房时,里里外外已经被李府的家丁打扫的一尘不染,地上还有一些清洗留下来的水渍。 朱樉走到李景隆的床边,就看到他的床脚下放着一个鎏金的痰盂。 侍立在床边的那名家丁,朱樉当然认识。 那人是李景隆的书童,一见到朱樉立马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奴才韩通拜见秦王千岁。” 朱樉微微颔首,算是跟韩通打过招呼。 一见到朱樉过来,李景隆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了一个澡。 “表叔,你过来了……呕。” 李景隆刚一张嘴,一股熟悉的味道涌进嘴巴里,他的胃里一阵翻滚。 他急忙用手绢捂住嘴,抬手指了指床下的痰盂。 一旁的韩通会意,弓着腰将痰盂捧起。 李景隆伸出头,对着痰盂就是一阵呕吐。他吐出好大一口,这才缓过气来。 李景隆擦了擦嘴,无力地靠在床头。 看着他脸色苍白,朱樉动了恻隐之心,他对着李景隆说道:“二丫头,你好好养伤。前天说的那事,你就别操心了。” 李景隆当然知道,朱樉说的是哪一件事。 听到自己不用去敌营当卧底了,李景隆的心里是既感动又难过。 感动的是表叔体谅自己的难处,难道的是自己当异姓王的梦想,恐怕就要戛然而止了。 徐增寿见状,上前几步,对着李景隆安慰道:“那件事我一个人可以的,二丫头,你就放心养病吧。” 俗话说又怕兄弟苦,更怕兄弟开路虎。李景隆一听到徐增寿要把功劳揽到自己一个人头上,他比死了都要难受。 刚才休息的时候,李景隆仔细权衡了一番利弊。他发现有二十六万大军做后盾,其实去敌营当卧底也不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只要在战场上连连胜利,占据了上风。 就算自己的身份暴露,元军也绝对不敢伤害自己。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当个人质,被交换回来而已。 这么一想,李景隆便觉得不去不行,因为他可不想这辈子做到国公就到顶了。 “表叔,你听我说。我的伤势其实不碍事的,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 “嗯……你说什么?”朱樉还以为他是铁了心不想去了,才干出差点在脸盆里被痰差点淹死这种离谱的事。 没想到两天没见,李景隆又愿意去当卧底了。莫非两三天没见,这小子又转性了不成? 李景隆望着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的伤势不碍事的,我完全可以胜任那个工作。” 朱樉也不知道,李景隆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只要他能主动答应下来,朱樉也就放下了心。 其实朱樉不知道的是,在李景隆的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李景隆确认了自己就是朱樉命中注定的九天玄女以后,他现在心里充满了自信。 因为李景隆知道,只要表叔这边不出意外,平平安安的,那他一定就可以逢凶化吉。 原本在昨天晚上,在看到第三句谶言之后,李景隆的内心还在朱樉跟朱棣之间,摇摆过好长时间。 可今天早上的遭遇,给李景隆提了个醒。就因为前两天在背后说了一些表叔的坏话,今天一大清早,他堂堂冠军侯差点给自己的口痰淹死。 这不是有天命在身?还有什么才叫有天命在身呢? 一想到,李景隆看向朱樉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恭敬了起来。他望着朱樉说道:“表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等你平安归来,我答应你十件事都行。” 朱樉并不是开空头支票,因为历史上的李景隆,在靖难之役里对朱棣的作用,可以说胜过了五十万大军。 李景隆摇了摇头,认真说道:“表叔就一件事,我要你现在就答应我。” 看着李景隆执拗的样子,朱樉满是无奈地说:“你说吧,我现在就答应你。” “以后要是我犯了错,你一定要处罚我。千万不要用天罚折磨我了,我怕这条我小命不保啊。” 李景隆目光炯炯的望着朱樉,显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天罚?”朱樉听到这两个字,直接愣住了。他摸了摸李景隆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这才说道:“你小子没发烧啊,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李景隆一脸认真地说:“表叔,我说的千真万确。以后要是我犯错了,一定要狠狠处罚我。不然我可能真的小命不保。” 看到李景隆担惊受怕,又十分认真地样子。朱樉是又好气,又好笑。他爽快地点了点头。“行吧,我答应你了。” 见到朱樉一口答应了下来,李景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现在才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跟真命天子待在一块,有时候稀里糊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现在才理解到父亲李文忠的不容易,如果他爹不是当今皇上的亲外甥,估计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徐增寿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他向李景隆问道:“二丫头,你这两天神神叨叨的,不会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吧?” 李景隆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气出一个好歹。他对着自己的书童韩通说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外面把门守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韩通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营房。在门口像门神一样站着,见到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景隆拉着徐增寿的手,指着朱樉说道:“表叔,你把帽子摘了。给阿寿好好看看。” 第463章 三人会议 “小的知道了。”韩通应了一声后,乖乖的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李景隆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朱樉,他仿佛第一天认识朱樉一般,将朱樉的全身上下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等到朱樉表现出了不耐烦时,李景隆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李景隆说道:“二表叔,这里都没有外人。小侄我不妨大胆直说了,以你现在的权势地位,真等到了大表叔坐上那张龙椅时,他还容得下你么?” 李景隆没有明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朱樉自己心里清楚。在八年前,正是李善长跟自己的好大哥朱标联手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 哪怕是父皇朱元璋知道了真相,他也选择了缄默。最终让胡惟庸当了替死鬼,才把这件事掩盖了下来。 在朱元璋的心里,除了天下跟马皇后以外,剩下的全部都给了自己的好大哥。 哪怕是自己这些年拼死拼活的忙活,换来的也不过是给大哥当个备胎而已。 一想到这些年的憋屈,朱樉就觉得胸口闷的慌。 他没有回答李景隆的问题,一旁的徐增寿看着他捂住胸口,焦急地问道:“姐夫你怎么了?你千万不要吓我啊。” 朱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才回答道:“阿寿,我没事。我刚才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李景隆,朱樉的眼神变得凌厉,他咬着牙说道:“二丫头,既然都说在这份上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大哥早在八年前就准备置我于死地了。” 朱樉不是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他之所以不顾名声,要跟自己的嫂子吕舒搞在一起。不乏是对自己大哥朱标的报复,哪怕终有一天会东窗事发,他也相信父皇朱元璋最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言一出,房间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李景隆跟徐增寿都睁大着眼睛,张着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都说皇家没有骨肉亲情,可是他们俩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温良恭俭让的太子,那个谦谦如玉的君子,朝野上下无不称颂的储君会残害自己的手足兄弟。 李景隆讷讷着开口:“表叔,你会不会搞错了?” 哪怕是朱樉的小舅子,徐增寿也不愿意相信太子会谋害自己的亲兄弟,徐增寿对朱樉说道:“是啊,姐夫,会不会是别人做的,然后嫁祸给太子。目的是为了挑拨你们的兄弟之情。” 跟朱樉以前的臭名声一比,朱标可以算得上是圣人,简直是当世君子的典范。 朱樉早就知道将这件事公布于众,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眼前这两人一个是自己的表侄,一个是自己的小舅子,都不愿意相信朱标会谋害自己。更何况那些外人呢? 望着他俩,朱樉认真说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们不会信,这件事是韩国公亲口告诉我的。” 听到消息的来源是李善长,原本不相信的李景隆跟徐增寿,现在也不得不信了。 因为他们早就从父辈那里得到消息,韩国公李善长是因为涉及到了八年前的刺杀,这些年才会一直被皇上圈禁在家。 事关太子跟秦王,李善长是肯定不会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的。因此,两人断定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李景隆说道:“既然事已至此,那表叔你,可千万不能坐以待毙啊。不然等到大表叔……呃,朱标登基时,恐怕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向左右摇摆的李景隆并不是没有想过,投向太子朱标那边赢面很大。可惜他思前想后,发现自己这辈子已经牢牢跟二表叔绑在了一起,他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要是二表叔这艘大船沉了,他这只秋后的蚂蚱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因此,李景隆才撺掇着朱樉赶紧开展夺嫡行动。 李景隆一说完,徐增寿也关心道:“大姐夫,这已经不是皇位会花落谁家了,这是你死我活啊,可不能等着别人上门来收拾咱们啊。” 徐增寿的立场比李景隆还要纯粹,在他看来,朱樉是他的发小兼大哥,还是他大姐的夫婿。相反朱标这边,跟他没有半点亲戚关系。 他也很自然的倒向了朱樉这一边,如果朱樉不是一个穿越者,在两人的撺掇下一定会马上回师南京,去跟朱标拼一个你死我活。 可是清楚知道历史的他,知道他的大哥朱标一定活不到成功继位的那一天。 按照历史的走向,他的对手应该是朱允炆,或者说老四朱棣才对。 “行了,这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声张。咱们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云南。” 朱樉又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算是特意告诫李景隆这个大嘴巴,李景隆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 他站起身,拉住朱樉的胳膊说道:“表叔,你这话说的不对。” 朱樉板着脸,眼睛一瞪:“我这话哪里不对了。” 看到朱樉又要发火,李景隆连忙告饶。“小侄一时嘴快,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头上有角这件事,咱们不仅要声张,还应该大张旗鼓的声张才对。” 听到这句话,朱樉跟徐增寿两人很有默契地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目光看向李景隆。 看见两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自己,李景隆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他对着朱樉说道:“表叔,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回来那会儿,叫我多招收一些青年军官进入洪武门的事?” 朱樉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不过时间隔得太久,进展过于缓慢,要不是李景隆这么一提醒,他都忘记了。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朱樉随口应了一声。 李景隆激动地说:“表叔你不知道,要做成这件事真是难如登天。那些人都以为咱们洪武门是乱七八糟的会党,侄儿我啊,是四处碰壁着啊。” 李景隆没有说假话,洪武门虽然有当今皇上挂名,可是他的舅老爷只是名誉会长,里面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的都不管事。 里里外外只有他李景隆一个人在四处忙活,除了招收到一些宫里无依无靠的底层小太监以外,他们的洪武门真是一点浪花都没有掀起。 第467章 武考(2) “李三哥好俊的骑术。” “不愧是金陵十三郎,李三哥果然是名不虚传。” …… 李恒曾经骑着心爱的宝马,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在玄武湖绕了十三圈。 因此,得名金陵十三郎,他的记录至今没有人打破。 李恒看不顺眼朱樉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自从朱樉当上锦衣卫都指挥使以后,曾经下令不准人在城里飙马。 李恒骑着快马,熟练的绕过了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眼看即将到达终点时,李恒在马背上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回旋,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李恒一脸得意地看向朱樉,他伏在马背上,用手抓起了地上的绕圈障碍立起的木棍,朝着朱樉方向扔了过去。 虽然隔得远,木棍在朱樉身前一丈就落了下去。 不过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恒双手高举,即将迈过终点时。 朱樉朝着何福使了一个眼色,何福会意,朝着马场的考官那边走去,何福在考官面前耳语了几句。 考官点了点头,他一抬手。 边上的两名士卒拿起一根绳子用力一拉,终点前的沙子里突然冒出一根拒马。 拒马上没有尖刺,不过毫无防备的李恒就这样直直的撞了上去。 李恒身下的坐骑撞在拒马上,直接一个侧翻,滚进沙堆。 马背上的李恒幸好跳马跳的早,才没有被战马压在身下。 不过他摔了一个狗吃屎,李恒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沙子。 他冲着朱樉大骂道:“朱老二你居然玩阴的,你还要不要脸?” 朱樉抱着手好整以暇,嘴角露出微笑。“常言道兵不厌诈,到了战场上,你还指望敌人跟你讲仁义道德?” 一听这话,李恒直接气的跳脚,要不是真的打不过朱樉,他高低要冲上给朱樉来上两拳。 排在李恒后面的汤鼎,见到这一幕,直接苦着脸走上前对朱樉说道:“二爷,一会儿,老汤我上去,你可千万别给我突然来这一手啊。”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汤,以你的骑术绝对到不了终点前的。” 听到朱樉这话,汤鼎一脸苦笑,他的骑术在勋贵子弟里是出了名的烂。 汤鼎走回考场内,骑着坐骑出发了。 果不其然,跟朱樉预料到一样,汤鼎刚来到第二关——绕杆子,就撞倒了十根木杆,最后被淘汰出局。 朱樉站在台上,看着千余名武官子弟考完骑术,已经是接近傍晚黄昏了。 主考官何福拿着记录成绩的红册,上前宣布道:“本次骑术考核,合格者十六人,无一人完赛。” 听到这个结果,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士卒们纷纷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台上,那些平日里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的武官老爷们,没想到会这么拉跨。 这个结果在朱樉的意料之中,他故意加大了好几倍的考试难度。 其实如果没有他的横插一杠的话,李恒应该能够完赛。 完成了骑术考试以后,朱樉就宣布散场。 …… 第二天,一大清早。昨天累了一天的武官子弟们,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营房外的战鼓声响起。 大教场上,高台上的何福宣布道:“我宣布今日考试的内容是步射。” 武官子弟们一个个排着队,去选择武器架上的长弓。 武器架上摆满了一石弓、两石弓、三石弓,武官子弟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苦瓜脸,他们平日里都用五斗、六斗弓,让他们开一石弓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果然,武官子弟们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一石弓,至于两石弓、三石弓几乎无人问津。 考官让每人领取十枝箭矢,然后在他们面前摆好了三个箭靶,分别是四十步,八十步还有一百二十步。 要求是四十步射中靶心,八十步要中箭靶,能中一百二十步箭靶者为优秀。 考试从天亮进行到了天黑,结果看的朱樉目瞪口呆。 何福拿着红册,在朱樉面前低着头,一脸惭愧地说:“有一半的人拉不开一石弓,能中四十步靶者十之一二,能中八十步靶者百中一二。射中四十步靶心者不到百人。” 朱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步射,他可没有加大难度,严格按照《大明会典》执行,没想到考校下来,千余人的武官子弟里,接近了百分之九十的不合格。 可以想象历史上的靖难之役,李景隆就是带着这样一帮“部下”,去跟朱棣的精锐边军硬碰硬,那不是一碰就碎吗? 原本以为李景隆这帮勋贵二代是演的,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是真菜。 朱樉宣布散会,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回了营帐。 …… 第三天的骑射,武官子弟们一大清早起来,又是熟悉的战鼓声响。 一帮人匆匆洗漱以后,穿戴整齐来到的大教场。 何福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台下众人宣布道:“今日考试的内容是骑射。” 一听到考的是骑射,台下的武官子弟们集体变成了苦瓜脸。 就第一天的那个场地,别说射了,他们骑着马跑起来都困难。 李恒几人大声嚷嚷道:“就你朱老二弄出的场地,还说考骑射,这不是要人命吗?” “爷们儿不考了,我现在就回京城。” 哪怕是最拥护朱樉的汤鼎、邓镇、冯诚几人,此时脸上也是一脸的不情愿。 朱樉指着远处的考场,说道:“好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一个障碍物都没有。今天看你们的表现,再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命运。” 听到他的话后,众人齐齐看向远处的考场,果然所有的障碍物,木台、索桥都不见了。 众人这才老老实实骑着坐骑来到考场,骑射算是所有科目里,最简单也是最难的。 用五斗弓,在五十步以内,能中箭靶一箭方为合格。 考官给每人发放了两支箭,随即宣布考试开始。 李恒又被安排在了第一个,他酷爱骑马打猎,这样的考试对他来说完全是小儿科。 李恒骑着马快速奔跑,跑到箭靶前的五十步,两根木杆的面前。 他从弓囊掏出弓箭,刷刷两箭射出,箭矢从天空划过,朝着箭靶飞去。 两支箭即将命中时,异变突生,那两支箭矢的箭头在箭靶上一歪,咔嚓一声折断,随后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第464章 西南F4 “表叔,你每天除了在大帐里面喝茶,就是泡妞,过的倒是清闲。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侄儿我差点跑断了腿。” 这些日子以来,朱樉当起了甩手掌柜。 把洪武门招新这件事一股脑地扔给了李景隆,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忙活。 因此,李景隆的心里积攒了不少不满,他对着朱樉好一通抱怨。 “我的表叔,除了每天睡女人以外,你能不能对这些正经事上点心啊?” 听到这句话,朱樉有些无语。 他很想大声告诉李景隆,虽然他跟刘莫邪每日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他们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朱樉心里清楚,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了,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表叔,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招新的事怎么安排,你说了算行吧?” 眼看李景隆还要接着抱怨,朱樉连忙开口打断了他。 听到朱樉一口答应了下来,原本一脸愁容的李景隆顿时变得眉开眼笑。 “那感情好,这件事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对于收小弟这种出风头的事,李景隆当然是特别上心了。 以后,但凡有小弟进门,第一个拜的还不是他这个三当家的山头? 一想到这里,李景隆的心里就是美滋滋的。 看到李景隆嘴角笑的都合不拢嘴了,朱樉十分清楚这小子八成是在心里又打着什么算盘? 不过他深知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干系重大,你小子可千万不许胡来啊。” 朱樉懒得跟李景隆计较,他告诫了一句便作罢了。 跟李景隆和徐增寿二人交待了几句,朱樉便草草结束了此次的探望之旅。 …… 走在回去的路上,朱樉正好碰见刚巡查完大营的傅友德、沐英、李文忠三人。 “卑职拜见上将军。” 一见面,傅友德就弓下了身子准备行军礼。 朱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傅友德。 他用责怪的语气,说道:“老傅啊,咱们可是西南F4啊。又不是在大帐之中议事,咱们之间用不着行这些虚礼。” 前世在公司里就有不少小团体,哪怕是朱樉的绿泡泡里都有十几个小群。 对于小团体这件事,朱樉仔细想过,有利也有弊,就目前看来利大于弊。 他索性给他们这四人组,取了一个西南F4的名字。 “这艾弗四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傅友德一脸懵,显然是对这个新名词还不适应。 倒是熟悉朱樉的沐英跟李文忠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沐英接过话茬,有些不满地说:“我说小弟啊,你得给咱们四个取个正经名字才是正理,这艾弗四要是传出去,咱们都没脸见人了。” 李文忠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艾弗四的名头要是流传出去,被敌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才怪。” 对于他取的新团名,三人多多少少都表达了一些不满。 朱樉转念一想,这F4听起来确实像某游戏里面的野怪。 给他们这个小团体取名,是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增加团队的凝聚力。 他们四个都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了,这个团名得取得威武霸气一些。 朱樉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想到了。” 他的话,把傅友德、沐英、李文忠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小弟,你别卖关子了,快快道来。”急性子的李文忠第一个催促道。 傅友德跟沐英两人闻言跟着点头,朱樉抿嘴一笑,直接说道:“西南四天王,这名字够不够威武?是不是很霸气?” 一听到他的话,三人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无语的表情。 一辈子都奉行谨小慎微的沐英,他直接说道:“你这名字倒是威武霸气了,要是传到义父的耳朵里,保管以为老傅、老李我们仨已经在西南自立为王了。” 沐英的话,并不是杞人忧天。这个年头,要是敢自封王号跟谋反没什么区别,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李文忠也开口说道:“小弟,这王号可不能乱用,你还是另外想一个吧。” “嗯。”朱樉应了一声,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好半天后,在三人的一脸期待下,朱樉又说出了一个新团名。 “你们觉得神奇四侠这个名字怎么样?” 听完,傅友德、李文忠、沐英三人眉头一皱,显然是很不满意。 一向稳重的傅友德,直接开口:“老夫突然觉得那个‘西南艾弗四’也不是很难让人接受。” 在傅友德看来,‘西南F4’这个名头会有让敌人笑死的风险,总比一大把年纪还要被拖到西市口砍头强。 沐英跟李文忠二人都知道朱樉从小就是个取名废,‘神奇四侠’这个名头江湖味太重了,不适合他们这些沙场老将。 沐英说道:“就西南艾弗四吧,这个名头好歹前两个字还能听听。” 李文忠也附和道:“咱们都不知道这艾弗四是啥意思,敌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朱樉这才发觉原来他们三个都不知道F4是什么意思,朱樉解释道:“这F4在泰西语里是FlOWer 4的意思,寓意为四个花一样的美男子。” “佛老二?”李文忠虽然没听懂什么是flOWer,不过他听懂了美男子这三个大字。他直接同意道:“就这个艾弗四好。” 沐英此时也不过三十来岁,他也赞同道:“那咱们以后就叫西南艾弗四了。” 只有傅友德一脸苦笑,他摸了一把花白的胡须。“没想到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能跟那花儿扯得上关系。能不能换一个名字?” 朱樉、李文忠、沐英三人齐齐摇头,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能。” 可惜少数服从多数,他一个人的反对意见被其他三个直接宣布无效了。 朱樉还有一句话没说,这F4是后世一部著名电视剧里的四个男主角。 朱樉摸了摸脸颊,美滋滋地想道:像我这样的帅哥,一定是花泽类了。 第466章 武考(1) 汤鼎等人正在散开之时,斜刺里冲出了四名武官子弟,这四个人显然已经迷失了方向。 竟然朝着汤鼎、邓镇、冯诚、傅正四人直接撞了过来,汤鼎几人身负重甲,来不及闪躲。 直接被对方撞了一个满怀,汤鼎几人身上的铠甲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他们几人失去了重心,齐齐朝着后方倒去。 这八人发出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倒在地上的几人,被摔的七荤八素。 陪兄弟参加武考的邓镇,是现场身份最高的几人之一。 他废了好半天劲才从地上爬起身,邓镇捂着发红的屁股,对着四名肇事者破口大骂:“连自己的位置都知不道,你们几个的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 看到邓镇发火,四名武官子弟的脸上满是惶恐。 四人之中,最为年长的一人开口向邓镇求情:“申国公息怒,实在是考试的时间太过仓促,弟兄们都来不及练习啊。” 他们大中午才接到要举行武考的消息。结果吃完饭不到半个时辰,战鼓声起,通知他们到大教场集合。 被上峰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也难怪这群武官子弟满肚子怨言了。 “陈二哥说的对,咱们连练手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拖上来丢人现眼了。” “对啊,起码也要给个五六天时间,先让大家伙熟悉熟悉再谈考试吧。” “咱们一路舟车劳顿不说,还要来贵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这罪谁爱受谁受,反正爷不伺候了。” 一名武官子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身正想走的时候,直接被汤鼎一脚踹了回去。 汤鼎骂道:“你小子要是想死,可别来连累大家伙啊。” 他们的位置离校台很近,高坐台上的朱樉听的非常清楚。 他直接拍案而起,对着台下骂道:“你们这一大帮酒囊饭袋,还有脸怪这怪那的?” “平日里一个个的都胡吃海喝,到了教场上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他一发声,台下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秦王的威名在大营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说是这帮武官子弟,哪怕是他们的父辈来也不敢在朱樉面前饶舌。 朱樉骂完以后,对着何福说道:“阿福啊,让这帮饭桶好好看看兄弟们表演。” 四十多岁的何福当众被朱樉喊了小名,他不但不恼,反而满脸喜色。 领导叫你小名,那不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吗? “末将遵命。” 何福走到台前,对着台下的营官们一挥手,各营千总向着自己所在的方阵大声呼喊,随着瞭望台上的旗帜不断变幻。 战鼓声起,那些围坐在草地上的士卒们齐齐起身,还有站在前面看热闹的人群向着自己的方阵集合。 台下凌乱的步伐渐渐变得整齐,何福命亲兵在台上点燃了一炷香。 等到这柱香刚好燃到头,刚才聚集在一起的二十多万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井然有序。 台上的朱樉看到这一幕,感到十分欣慰。 他欣慰的是大部分明军还是训练有素的,只是上层这些武官子弟腐化堕落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武官子弟连最基本的队形都有问题,可以预料到这样的武将班子,再过两三代以后,恐怕会沦落到跟后世那群上不得马,开不的弓,只能出门遛鸟的八旗子弟一样。 这就是世兵制的弊端,可惜他现在还没有权力改变这一切,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士卒们集合完毕以后,朱樉背着手,走到台前,对着刚才还吆五喝六的武官子弟,说道:“都睁大眼睛看看,为什么那么多弟兄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集合,你们这帮废物点心,都擂到三通鼓了还在原地打转。” 朱樉指着台下那帮武官子弟,说道:“你们老子英雄一辈子,没想到能生出你们这些熊儿子。你们还有谁不服?” 话音一落,许多人低下了头,各地卫所的武官子弟里,有的人初来乍到,并不知道朱樉的厉害。 有一名武官子弟越出了众人,走到台边对着台上的朱樉说道:“比队形算什么本事?有种跟爷比比骑射。” 朱樉一看那人直接乐了,正是崇山侯李新之子李恒。崇山侯李新前不久,跟他有一些过节。 朱樉拍了拍手,说道:“既然你们想丢脸,那我满足你们。今日就让你们颜面扫地好了。” 朱樉扭头对着何福说道:“阿福,武考现在开始。” 何福点头,直接站到了台前对着台下说道:“这次考校,先以骑术、步射、骑射、技击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战鼓声起,四周士卒齐齐散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这片场地周围扎满了木桩,上面还搭着索桥跟木台,四周摆满了障碍物。 这片赛马场,是朱樉亲手设计的,比平日里训练用的难度大上了好几倍。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看到这马场之后,他们眼前一黑。 冯诚吐槽道:“朱老二是真的黑,能在这里跑一圈还不坠马的,可以直接去羽林卫报到了。” 跟主要招收勋贵子弟,拱卫皇宫的金吾卫不同,羽林卫才是守卫皇城的核心力量。 羽林卫的士兵自然是精锐里的精锐,邓镇脸都吓白了,他说道:“姐夫这是存心要看我们的笑话啊。” 汤鼎也点头赞同,他对着二十三名勋贵子弟喊道:“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来,别在朱老二面前丢脸啊。” “考试开始。” 随着何福一声令下,千余名的武官子弟牵着自己的坐骑,到赛马场集合。 刚才最大声的李恒排在了第一个,他骑在马上,随着身旁的考官手臂一挥。 李恒的双腿加紧,一马鞭直接打在了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撒开了马蹄向着前方狂奔。 不得不说,敢跟朱樉叫板,李恒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他的骑术十分了得,不论是绕开障碍物,还是过铁索桥,他都没有半分减速。 跑过了铁索桥,李恒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两条马腿奋力一蹬,直接跳上了六尺多高的高台。 引的周围的武官子弟一阵拍掌叫好。 第467章 武考(2) “李三哥好俊的骑术。” “不愧是金陵十三郎,李三哥果然是名不虚传。” …… 李恒曾经骑着心爱的宝马,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在玄武湖绕了十三圈。 因此,得名金陵十三郎,他的记录至今没有人打破。 李恒看不顺眼朱樉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自从朱樉当上锦衣卫都指挥使以后,曾经下令不准人在城里飙马。 李恒骑着快马,熟练的绕过了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眼看即将到达终点时,李恒在马背上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回旋,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李恒一脸得意地看向朱樉,他伏在马背上,用手抓起了地上的绕圈障碍立起的木棍,朝着朱樉方向扔了过去。 虽然隔得远,木棍在朱樉身前一丈就落了下去。 不过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恒双手高举,即将迈过终点时。 朱樉朝着何福使了一个眼色,何福会意,朝着马场的考官那边走去,何福在考官面前耳语了几句。 考官点了点头,他一抬手。 边上的两名士卒拿起一根绳子用力一拉,终点前的沙子里突然冒出一根拒马。 拒马上没有尖刺,不过毫无防备的李恒就这样直直的撞了上去。 李恒身下的坐骑撞在拒马上,直接一个侧翻,滚进沙堆。 马背上的李恒幸好跳马跳的早,才没有被战马压在身下。 不过他摔了一个狗吃屎,李恒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沙子。 他冲着朱樉大骂道:“朱老二你居然玩阴的,你还要不要脸?” 朱樉抱着手好整以暇,嘴角露出微笑。“常言道兵不厌诈,到了战场上,你还指望敌人跟你讲仁义道德?” 一听这话,李恒直接气的跳脚,要不是真的打不过朱樉,他高低要冲上给朱樉来上两拳。 排在李恒后面的汤鼎,见到这一幕,直接苦着脸走上前对朱樉说道:“二爷,一会儿,老汤我上去,你可千万别给我突然来这一手啊。”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汤,以你的骑术绝对到不了终点前的。” 听到朱樉这话,汤鼎一脸苦笑,他的骑术在勋贵子弟里是出了名的烂。 汤鼎走回考场内,骑着坐骑出发了。 果不其然,跟朱樉预料到一样,汤鼎刚来到第二关——绕杆子,就撞倒了十根木杆,最后被淘汰出局。 朱樉站在台上,看着千余名武官子弟考完骑术,已经是接近傍晚黄昏了。 主考官何福拿着记录成绩的红册,上前宣布道:“本次骑术考核,合格者十六人,无一人完赛。” 听到这个结果,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士卒们纷纷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台上,那些平日里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的武官老爷们,没想到会这么拉跨。 这个结果在朱樉的意料之中,他故意加大了好几倍的考试难度。 其实如果没有他的横插一杠的话,李恒应该能够完赛。 完成了骑术考试以后,朱樉就宣布散场。 …… 第二天,一大清早。昨天累了一天的武官子弟们,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营房外的战鼓声响起。 大教场上,高台上的何福宣布道:“我宣布今日考试的内容是步射。” 武官子弟们一个个排着队,去选择武器架上的长弓。 武器架上摆满了一石弓、两石弓、三石弓,武官子弟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苦瓜脸,他们平日里都用五斗、六斗弓,让他们开一石弓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果然,武官子弟们很有默契的选择了一石弓,至于两石弓、三石弓几乎无人问津。 考官让每人领取十枝箭矢,然后在他们面前摆好了三个箭靶,分别是四十步,八十步还有一百二十步。 要求是四十步射中靶心,八十步要中箭靶,能中一百二十步箭靶者为优秀。 考试从天亮进行到了天黑,结果看的朱樉目瞪口呆。 何福拿着红册,在朱樉面前低着头,一脸惭愧地说:“有一半的人拉不开一石弓,能中四十步靶者十之一二,能中八十步靶者百中一二。射中四十步靶心者不到百人。” 朱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步射,他可没有加大难度,严格按照《大明会典》执行,没想到考校下来,千余人的武官子弟里,接近了百分之九十的不合格。 可以想象历史上的靖难之役,李景隆就是带着这样一帮“部下”,去跟朱棣的精锐边军硬碰硬,那不是一碰就碎吗? 原本以为李景隆这帮勋贵二代是演的,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是真菜。 朱樉宣布散会,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回了营帐。 …… 第三天的骑射,武官子弟们一大清早起来,又是熟悉的战鼓声响。 一帮人匆匆洗漱以后,穿戴整齐来到的大教场。 何福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台下众人宣布道:“今日考试的内容是骑射。” 一听到考的是骑射,台下的武官子弟们集体变成了苦瓜脸。 就第一天的那个场地,别说射了,他们骑着马跑起来都困难。 李恒几人大声嚷嚷道:“就你朱老二弄出的场地,还说考骑射,这不是要人命吗?” “爷们儿不考了,我现在就回京城。” 哪怕是最拥护朱樉的汤鼎、邓镇、冯诚几人,此时脸上也是一脸的不情愿。 朱樉指着远处的考场,说道:“好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一个障碍物都没有。今天看你们的表现,再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命运。” 听到他的话后,众人齐齐看向远处的考场,果然所有的障碍物,木台、索桥都不见了。 众人这才老老实实骑着坐骑来到考场,骑射算是所有科目里,最简单也是最难的。 用五斗弓,在五十步以内,能中箭靶一箭方为合格。 考官给每人发放了两支箭,随即宣布考试开始。 李恒又被安排在了第一个,他酷爱骑马打猎,这样的考试对他来说完全是小儿科。 李恒骑着马快速奔跑,跑到箭靶前的五十步,两根木杆的面前。 他从弓囊掏出弓箭,刷刷两箭射出,箭矢从天空划过,朝着箭靶飞去。 两支箭即将命中时,异变突生,那两支箭矢的箭头在箭靶上一歪,咔嚓一声折断,随后直直掉落在了地上。 第468章 武考(3) 两支羽箭撞在了箭靶上,从箭头处断裂开来。 啪嗒两声,那两支羽箭直接掉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的李恒,张大着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两支羽箭。 定睛一看,箭杆上的断口有一处浅浅的刀痕。 李恒瞬间变得怒不可遏,他指着朱樉大骂:“朱老二你还是不是人?你居然在我的箭矢上面动了手脚。” 看着情绪激动的李恒,朱樉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笑盈盈地说道:“李老三,你好歹也是指挥佥事,上战场前要检查武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朱樉的心中满是得意,场上场下全是他的人。就凭这一点,李老三也想跟他斗,真是不自量力。 听到这句话,李恒的肺差点气炸了,他压根没想过朱樉会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李恒接着骂道:“朱老二,你这么小肚鸡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朱樉抱着手,笑呵呵地说:“我是不是男人,要不要让你媳妇来试试?” 李恒被朱樉这句话怼的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回了一句。 “今天就放过你一回,爷懒得跟你逞口舌之争。” 见李恒不再搭理自己,朱樉冷笑一声,“你放过我?我还没说要放过你呢。” 射箭场的考官高举着手,宣布起了李恒的成绩。 “一号考生,两箭脱靶。” 李恒冷哼一声,随后打马回到队伍中。 该到他身后的汤鼎上场了,汤鼎因为第一场骑术考试的成绩拿了零蛋,第二场的步射考试勉勉强强合格。 作为淮西勋贵子弟里,最为年长的一人。 汤鼎满脸紧张,因为他要在这场骑射中找回颜面。 “二号考生,开始。”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汤鼎一勒缰绳,大喊一声“驾”。 他骑着战马向着考场中央进发,马蹄哒哒。 在即将到达箭靶前五十步的两根木杆子时,汤鼎取下背上的骑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他屏气凝神,目光紧盯着远处的箭靶。 在战马与木杆子擦肩而过时,汤鼎松开了手指,他手中的箭矢射出。 羽箭在空中滑行,笔直地朝着箭靶飞去。 箭矢的尾羽颤动,箭头精准的命中了靶心。 为求稳妥,汤鼎并没有选择两箭齐发。 看到第一发箭矢中靶,汤鼎这时才挽弓射出第二箭。 由于战马奔跑的速度过快,已经跑出了木杆的范围。 汤鼎跟靶子不再是一条直线,他的第二箭并没有命中靶心。 而是在靶心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稳稳定住。 尽管只有一箭命中靶心,汤鼎的表演仍然赢得了周围一阵叫好声。 “汤大哥威武。” “汤大哥神射啊。” “汤大哥好样的。” …… 汤鼎骑在马上,高举着双手,如同万众瞩目的巨星一般迎接周围人的喝彩。 看到汤鼎大出风头,李恒后槽牙都咬碎了,如果没有朱樉搅局,今天最出风头的人本应该是他才对。 骑射考试从早上太阳升起,一直到下午太阳落山。 何福拿着一本红册,走向了朱樉。 他对朱樉说道:“禀报大帅,今日骑射会考,合格者有五百二十人。” 这个成绩下来,有半数的人合格。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按理说朱樉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朱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因为今天的骑射不是按武官的标准来进行的,而是按照选拔骑兵的普通标准。 尽管他一再降低了考试的难度,不合格的人数仍然有一半之多。 这几天,这群武官子弟的表现真是令朱樉大跌眼镜。 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了,不出三代人。恐怕那场土木堡的浩劫,恐怕就要如期上演了。 武官子弟群体的堕落,不过是大明卫所军制慢慢衰败的一个缩影。 朱樉摆了摆手,宣布“散会”。 台下的武官子弟们,一个个喜笑颜开,都认为自己取得了不错的“好成绩”。 他们还不清楚,接下来,他们即将到来的是怎样的命运。 …… 第四天,大教场上,何福如同往日一般,照常宣布着第四场考试开始。 “今日比试的是技击之术,两人一组,以击倒对方取胜。” 所谓技击,源于春秋时期,齐国的持戟之士。 随着戟这种兵器因为造价高昂,太过笨重的缺点,渐渐在战场上被淘汰了。 士卒的主要武器换为了更为轻便、造价更为低廉的长枪。 长枪兵也是明军之中,人数最多,最为庞大的一个群体。 武官子弟们身披全身重甲,依次排着队从考官那里领取长枪。 第一个领取武器的李恒,看着手里的长棍直接傻眼了。 丈二的长棍,只见棍头上面还抱着一块布,布裹得鼓鼓的,不知道里面包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武器?”李恒很想问问,眼前这个像墩布的东西,是不是考官拿错了? “大帅吩咐了,刀枪无眼,不准使用真家伙,免得伤到自家兄弟。” 还有一句话,考官没说,最大的原因还是怕有人借机来报私仇。 李恒拿着那根长棍,排着队等待着对手抽签。 考官将十根不同颜色的竹签子放进签筒,抽到同一种颜色的自然就变成了对手。 李恒一向运气很好,他跟邓镇抽到了同一组。 除了告病的李景隆还有徐增寿两人以外,在场的勋贵子弟里跟朱樉关系最近的就是这个二号小舅子邓镇了。 李恒拿着红色的竹签向着邓镇走去,看着邓镇手上的签子跟他同样颜色。 李恒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邓镇身旁的汤鼎,看到李恒的笑容,心里十分不爽。 他悄悄对着邓镇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邓镇跟他交换对手。 邓镇摇了摇头,对汤鼎说道:“汤大哥,既然李老三是冲我来的,那我亲自去会会他。” 看到满是执拗的邓镇,汤鼎一脸无奈地点头。 自己好兄弟的实力,汤鼎自然是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不出意外的话,邓镇恐怕在李恒的手下走不了十个回合。 第469章 武考(4) 这一次比试,李恒万分小心,他先是将身上的甲胄还有武器检查了几遍。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李恒这才放下心进入考场。 今天的考场,跟往日不同。 往日所用的考场,多为擂台或者平地。 可是今天的考场,隔着一丈五尺远的距离,两边搭好了木台。 两边木台中间,搭着一根方形的木头。 整根木头的宽度不到一尺,人踩在上面,最多只能放下两只脚。 独木桥的高度不过三尺三寸,为了防止人摔倒受伤,下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沙子。 考官向武官子弟宣布道:“开始以后,率先跌落到桥下的人出局。” 李恒一看这个场地就变了脸色,站上高台之前,李恒扭头向考官问道:“如果两人同时跌落到桥下,又该如何判定?” 考官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同时淘汰出局。” 听到这话,李恒直接无语了。这样的规则,不是明着偏向弱势的一方吗?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李恒先是小心谨慎地检查了每一级台阶。 发现没有任何异常以后,李恒这才放心大胆踩了上去。 等到上了高台,李恒看着独木桥对面的邓镇,李恒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他隔空对邓镇说道:“邓家老二,你现在投降还来及。不然等会儿,可不要怪哥哥我不顾念旧情对你来真格的。” 邓镇是庶长子,本该排行老大。李恒故意提邓镇头上,有个嫡长女的姐姐是为了恶心他。 果然,此刻,贵为国公的邓镇,被人当众扫了颜面以后,邓镇的脸色涨红,显然他的心中十分气愤。 见到自己的计策奏效,李恒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奸笑,他手持着长棍走上了独木桥。 看到李恒站在桥上,将长棍横在胸前,保持一副防守的姿态。 邓镇手中握着长棍,一步一步地走在独木桥上。 因为胸中怒火中烧,邓镇脚下的步伐渐渐变得仓促起来,他的身子慢慢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眼见邓镇中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李恒不由分说,手中的长棍一拧,朝着邓镇的腰腹位置捅去。 邓镇避无可避,只能扔掉手中长棍,侧起身子在桥上险险地站稳。 可是迎面而来的棍头变换了方向,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间,邓镇只能弯着腰蹲下来保持平衡。 李恒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将手中长棍朝着对方的后背捅去。 势大力沉的一棍,必将让邓镇从独木桥上滚落下去。 可惜,事与愿违。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李恒手中的长棍,棍头捅到邓镇的后背上的铠甲时,突然一滑而过。 棍头像是撞上了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直接朝着下面滑落。 使出全身力气的李恒,突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直挺挺的朝着独木桥下的沙堆坠落而下。 扑通一声,李恒像个大沙包一样掉落在地,如同天女撒花一般,溅起了漫天的黄沙。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台下的所有人,考官嘿嘿一笑,举手宣布道:“我宣布这一场比试由申国公获胜。” 众人还在纳闷,本来即将获胜的李恒为什么好好的就掉了下去时,李恒被摔的七荤八素,他从沙堆之中艰难地站起身, 李恒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沙子,短短四天的时间,已经是他第二次灰头土脸了。 这让一直春风得意的李恒如何忍受的了,他怒气冲冲拦住了刚走下木台的邓镇。 李恒气的手指都在哆嗦,他指着邓镇骂道:“邓老二,你好不要脸,居然敢耍诈?” 被他接二连三的挑衅,邓镇也是无名火起,直接上前一把拽住李恒的衣领说道:“李老三,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本公一定打的你满地找牙。” 李恒毫无畏惧,用手在邓镇的身上摸了一把。 一入手便感到十分的黏滑,李恒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邓镇骂道:“你居然在盔甲上抹了蜜蜡,你邓老二耍赖真是胜之不武。” 邓镇也怒了,直接捏紧拳头。上前,对着李恒的下巴,抬手就是一拳。 很快,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的扭打成了一团。 汤鼎、冯诚、傅正三人正要上前帮忙之时,朱樉直接拦在了他们三个的前面。 汤鼎十分气愤的说:“二爷让开,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李老三。” 冯诚也附和道:“平日里李老三仗着自己骑术过人,没少奚落我们。今日正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一向沉默寡言的傅正,也对朱樉说道:“二哥,就让我们教训教训这李老三吧?” 看着群情激动的几人,朱樉摇了摇头,他虽然看李老三也不顺眼,不过作为三军主帅,落井下石这种事对自己人可不能干。 朱樉对着三人认真说道:“虽然在这之前,李老三一直跟我们都不对付。可咱们现在是一个锅里抡勺的兄弟,在他离开大营之前,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以多欺少的。” 朱樉对李恒只是略施薄惩,并不是仗势欺人。 就在他们的谈话间,邓镇跟李恒那边的战斗也很快分出了胜负。 原本略占上风的李恒,因为怒火冲昏的头脑,出拳毫无章法。 很快被邓镇找到了破绽,邓镇避过李恒挥过来的一拳,他猫着腰快速接近到了李恒身边。 邓镇双手环绕在李恒的腰间,紧接着他原地扎起了一个马步。 邓镇气沉丹田大喝一声,他猛然发力,将李恒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李恒一个不防,竟然被邓镇两只手抱着腰高高举起。 邓镇的脑海里闪过小时候朱樉跟他一起玩摔跤的画面,他紧咬着牙,额头划过一滴汗珠。 邓镇向后一弯腰,将李恒整个人都抱过了头顶。 他朝着后方一仰头,对着李恒就是一个抱摔,李恒的头朝着地上狠狠砸了下去。 幸好地上是厚厚的一层沙子,不然这一下,就要摔断李恒的脖子。 两个人从沙堆里好半天才爬起身,邓镇一把拽过李恒的脖领,他大声喊道:“李老三,你服不服?” 第470章 和解 在众目睽睽之下,邓镇一手掐住李恒的脖领,张口大喝了一声。 近在咫尺的李恒,被这一声暴喝震得头晕目眩。 邓镇的一双大手如同两道铁钳,越勒越紧。 李恒感到呼吸困难,他的脸色泛紫,两只眼球凸起,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看到这个情形,朱樉心知再不干预的话,李恒的这条小命恐怕就要被暴怒中的邓镇当场给活活掐死了。 朱樉从围观的人群当中挤了进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了邓镇的手腕。 朱樉开口说道:“阿镇快放手,不然李恒人快没了。” 邓镇红着眼睛,两只手仍然死命掐在李恒的脖颈上。他嘶吼道:“只要李恒还没认输,我死也不会放手。” 看到邓镇这个样子,朱樉知道这小子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彻底丧失了理智。 仍由事态发展下去,邓镇将会犯下当众杀人的罪过。 等到他清醒时,再来后悔已经晚了。 朱樉手臂一抬,直接绕到了邓镇的背后。对着邓镇的脖子,朱樉就是一手刀下去。 邓镇翻了一个白眼,随即松开了勒在李恒脖子上的双手。 邓镇身子一软,头朝后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幸好朱樉一把扶住了他,将昏迷中的邓镇交给了汤鼎、冯诚几人。 望着还趴在地上不停干咳的李恒,朱樉语重心长道:“从小到大,你李老三仗着比邓镇年长几岁,有事没事就没少欺负他。今日,你终于尝到了被人欺负的滋味如何了吧?” 听到朱樉的话,李恒艰难地抬起了头,他做梦都没想到,被霸凌的对象有朝一日会换成了自己。 “大丈夫愿赌服输,我今日败在他的身上,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朱樉轻笑一声,“还挺有骨气的,可惜你的骨气用错了地方。你应该将这股劲头撒在战场上,撒在敌人的头上。而不是拿自己的袍泽弟兄来撒气。” 听到秦王这么一说,围观的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邓镇的反应会如此之大,如同面对血海深仇的仇敌一样,要置对方于死地。 将心比心,换作是他们面对一直欺负自己的对象,恐怕反应还会比邓镇还大。 听到朱樉的话,李恒将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发泄了一通。 发泄完了,李恒又羞愧地垂下了头,他对着朱樉说道:“我李三郎以前真不是人,我错了,我跟阿镇道歉。” 一向自视甚高的李恒,破天荒的跟邓镇道了歉。可惜邓镇还在昏迷之中,听不到他说的话。 朱樉抬手一指对面,说道:“俗话说挨打要立正,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做错了事,那就要想方设法的去补救才对。” 听完,李恒直接站起了身,脱掉身上的盔甲。 他一瘸一拐的向着邓镇的方向走去,汤鼎等人看在他过来。 汤鼎直接挡在了李恒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汤鼎面色不善的说:“李老三,你还有完没完了?你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我来。” 汤鼎身后的冯诚,一脸不客气的说:“李老三,你追过来,想要干什么?” 说完,冯诚侧过身子,指了指刚赶过来的十几名的弟兄。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你要是敢干什么出格的事,我们这么多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傅正走到了汤鼎跟冯诚两人身边,跟他们肩并肩站着。 被警告了一通,李恒没有灰心,他抬起头认真地对三人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想诚心诚意地跟阿镇道一个歉而已。” “道歉?”汤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他指着还躺在地上的邓镇说道:“阿镇现在昏迷不醒,你跑过来跟他道什么谦?” 冯诚也附和了一句,“我看你李老三纯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傅正跟着点了下头,他说道:“大哥、二哥说的对,我看这李老三就是存了心想过来使坏。” 好心好意被三人误解了一通,此刻的李恒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看到他一脸尴尬的样子,最终还是朱樉出面帮他解了围。 朱樉大步流星,走到汤鼎三人的面前,对着他们几个说道:“既然李老三诚心诚意的想要跟阿镇道歉,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你们这三个门神一边玩去。” 听到朱樉这么说,汤鼎有些不服气道:“阿镇此刻还是昏迷着了,我看他李老三过来不是想道歉的,分明是想寻仇。” “对啊,二哥,他李老三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想趁人之危,对阿镇下手。” “二哥,不能信了李老三的鬼话。” 冯诚跟傅正两人也附和汤鼎的话,见到几人不买自己的账,朱樉脸色一黑,没好气的说:“阿镇是我的小舅子,我这个做姐夫的不是还在这儿吗?” “你们几个,都给我赶紧让开,到一边儿去。” 看见朱樉即将发火,汤鼎、冯诚、傅正三人有些心虚的退到了一边,他们身后那些赶来助拳的人,见到朱樉过来也乖乖退到了一边。 没有一个人敢跟朱樉对视,驱散开了众人。 朱樉对着李恒说道:“李老三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听到朱樉的话,李恒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用力地点了下头。 迈开脚下的步子,朝着邓镇走了过去。 此时的邓镇,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李恒走到他的身边,直接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他拉起邓镇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头上。 李恒的一只手,从邓镇的腋下绕到了后背,他一用力将邓镇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恒弯下腰,将邓镇的两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李恒直接将邓镇整个人背了起来,他转过身冲着朱樉露出一个微笑。 李恒说道:“二哥,我现在送阿镇去伤兵营看大夫。”、 自小到大,李恒还是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叫一声“二哥”。 “嗯。”朱樉应了一声,就看到李恒深一脚浅一脚,迈着吃力的步伐,一步步背着邓镇向着远处走去。 第471章 化敌为友 看到这一幕,汤鼎、冯诚、傅正三人的内心五味杂陈。 让李恒一个人带走邓镇,汤鼎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对朱樉说道:“二爷,你知道的,我一直把阿镇视为我的亲弟弟。他现在人事不省,我怕李老三这小子会起坏心。” “我还是跟着去一趟吧?” 一听这话,朱樉直接板起了脸,“汤鼎,你是不是把孤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 听到朱樉直呼其名,还自称起了“孤”。 汤鼎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于是缩起了头,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见汤鼎当起了缩头乌龟,冯诚旁敲侧击道:“二哥,你难道忘了那日在应天府的大堂之上,他老子崇山侯竟敢冒犯您的威仪吗?” 崇山侯李新正是应天府大堂上,挑事的那几个侯爷之一。 这件事,朱樉心里当然清楚。不过已经在考场上教训过了李恒一次,正所谓一错不能二罚。 朱樉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揪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他开口说道:“李新是李新,李恒是李恒。这世上没有父亲犯错,还要让儿子受罚的道理。” 冯诚很想吐槽一句,你老朱家的诛九族大法,不知道算不算呢? 可惜这种事,他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就算了,要是真敢说出来,搞不好他老冯家就要上老朱家的黑名单了。 冯诚退了下去,随后,傅正凑了上来。 他眼珠子一转,对着朱樉说道:“二哥,前几日,李老三这孙子在考场上嚣张的不行,我看他挺不顺眼,要不小弟去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如何啊?” 朱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二哥我要报仇的话,我自己有手。用不着你小子操这份儿心。” 被朱樉这么一说,傅正只能尴尬的赔了一个笑脸。 “哈哈哈,都怪小弟我误解了二哥,是我自作多情了。” 朱樉哼了一声,抱着手望着李恒跟邓镇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李新会趁人之危,报复昏迷中的邓镇。 因为李恒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会趋利避害,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朱樉唯一担心的是,邓镇醒来以后,知道是李恒这个仇人,一路背着他去看大夫的画。 恐怕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正如朱樉所料。 伤兵营内,邓镇光荣的成为了这里的三号病患。 等到他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时,隐隐约约看到自己床边还站着一个人。 待邓镇看清了旁边那人的身份,居然是自己的仇人——李恒。 邓镇猛然坐起了身,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 邓镇用双手捂紧胸口,望着李恒说道:“李老三,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李恒一脸尴尬,不知道如何解释。 旁边的李景隆开口解释道:“阿镇啊,你别担心,你的衣服是我跟阿寿一起帮你的换的,没想到你那活儿,居然比我还小。” 李景隆说着,发出一串铜锣般的笑声。 邓镇不是很相信一向油嘴滑舌的李景隆,他将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徐增寿。 徐家兄弟一向为人诚恳又稳重,在勋贵子弟里口碑很好。 于是邓镇向着徐增寿说道:“阿寿,我要听你说实话。” 徐增寿用力的点了下头,说道:“阿镇,二丫头说的没错,你的衣物确实是我跟他帮你换的。还有是李老三一路把你从大教场背到伤兵营的。” 一听到是李老三背自己来的,邓镇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左右张望了一阵,又看向李景隆跟徐增寿两人。 显然是接受不了仇人帮助的这个事实,李景隆跟徐增寿二人齐齐点头。 邓镇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李恒走了过来,对着邓镇满是歉意的说道:“阿镇,以前都是我做的不对,是我这个当哥的对不起你,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弥补我以前的过失。” 听到李恒这样说,邓镇仿佛见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般,他一时语塞。 随着邓镇的沉默,整个病房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还是一旁的李景隆出言,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李景隆笑着说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大老爷们儿的,何必抓着以前那点破事儿不放。” “等咱们几个都出院了,改天,我在贵阳城里的酒楼摆上两桌,给你们说和说和。” 李景隆出面当起了和事佬,作为勋贵子弟里面第一个因功封爵的侯爷。 邓镇跟李恒两人也给了他一个面子,两人一前一后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李景隆的方案。 …… 洪武十六年,五月。 南京,紫禁城的华盖殿内正在举行早朝。 朱元璋高坐金台上的龙椅,望着台下的众位大臣。 殿外传来三声鞭响,太监黄狗儿将手上的拂尘一甩。 他尖着嗓子说道:“四品以上,有本奏事。” 洪武朝以来的规矩,没有早退只有早逝。 自从朱樉离京以后,因为每天要处理近三百件政务,随着年纪渐渐增长,朱元璋已经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朱元璋索性大手一挥,直接将五品官员撵出了朝堂,让四品官员在大殿外的广场上站着等待宣旨。 大殿内只留下三品以上的高官商讨国事,这样他的工作量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三品官员自然包括了各部侍郎,还有都察院的左右佥都御史,还有九卿等等。 黄狗儿的话音一落,东宫左赞善刘三吾越出众人,手捧着笏板躬身说道:“臣刘三吾有本奏。” 左赞善的全名是太子左赞善大夫,主管东宫詹事府,是名副其实的东宫第一属官。 刘三吾这一出班奏对,所有人都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 台上的朱元璋“嗯”了一声,随后换了温柔的语气说道:“刘爱卿有何事启奏啊?” “臣要弹劾秦王樉。” 很大程度上,刘三吾的意见可以代表着当今太子殿下。 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台上那一位的发言。 此刻,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跟秦王对上了,今后的朝堂恐怕不会风平浪静了。 第472章 孽畜?好儿子 听到被弹劾的对象是自己的二儿子,朱元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耐着性子,向刘三吾问道:“刘爱卿弹劾秦王,是所为何事啊?” 刘三吾俯下身子,恭敬的回答:“回禀陛下,为了剿灭占据云南的伪元余孽,朝廷遣派大军南下足足三月有余。” “伪梁王把匝刺瓦尔密集结重兵有进犯贵州之势,然而三军主帅的秦王却选择了按兵不动。是以,老臣怀疑秦王有养寇自重之嫌。”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段时间,满朝上下弹劾朱樉拥兵自重的奏章,如雪片一样飞来。 越是这样,越让朱元璋觉得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人主使。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卸掉朱樉的兵权。 在朱元璋看来,如果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信不过的话,那么普天之下,还有何人可信呢? 朱元璋问道:“元军往云南边界移动,不过是在试探我军的虚实。刘爱卿何以见得秦王按兵不动就是养寇自重呢?” 眼见皇上几乎站到了秦王那边,刘三吾不急不忙的说:“启禀陛下,大军所携带之粮草,不过半年之数。眼下已过了三个多月,军中粮草已不足半数。” “秦王率兵却在贵州驻足不前,粮草不足也不上报朝廷。因此,老臣怀疑秦王是想坐看贼军做大,来达到要挟朝廷的目的。” 刘三吾这么一说,本就疑心重的朱元璋难免在心里起了嘀咕。 俗话说的好,皇帝老儿也不差饿的兵。 军中要是闹起了饥荒,出现个把逃兵都是小事,十有八九还会引起哗变。 当看到皇帝的脸上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怒意,达到目的的刘三吾躬身退到了臣班的队列里。 朱元璋压抑着怒气,向着台下问道:“魏国公,你这个好女婿是否来信向朝廷求援啊?” 本来致仕在家的徐达,因为朱樉挂帅出征,皇帝又下诏让他代掌五军都督府事。 听到皇上点名,徐达迈着大步,越出了众人。 站在最前排的徐达,表面上古井无波,心里暗骂:什么叫我的好女婿?明明应该是你的好儿子才对。 比起二女婿朱棣,朱樉这个大女婿虽然身在千里之外,但是一点都没有让他省心。 徐达捧着笏板,躬身回答:“回禀陛下,老臣近来确实没有收到过贵州的来信。” 朱樉那个令人头疼的女婿,老实人徐达一向是能不提就千万别提。 一听这话,朱元璋当然是秒懂。 朱元璋的大手“啪”的一声,直接拍在了面前的御案上。 只见他怒容满面,直接拍案而起。 “好一个朱樉,他居然敢知情不报。他、想、干、什、么?” “我看他是想败光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 二十四万大军是朱元璋省吃俭用才凑齐的军费。 说完,朱元璋稍显不够解气,他直接一抬脚,将身前的御案一脚踢翻。 御案顺着台阶滚落下去,砸在了地面的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看着暴怒的朱元璋,站在御座旁边的朱标,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吕本迈步,出班奏对。 “启奏陛下,臣鸿胪寺卿吕本收到麓川使臣的一份国书,国书中言明秦王私自与麓川国主思伦发达成了瓜分云南的密约。” 思伦发也不傻,在达成密约以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来京城核实协议的真实性。 这一记重磅炸弹祭出,直接将殿内的群臣给炸的头晕目眩。 这可是当今皇上的逆鳞,想当初,宰相胡惟庸就是私下里接见了两个占成国的使节没有上报。 这就成了他诛九族的罪臣,连徐达都没想到,朱樉居然有天大的胆子,身为藩王敢私自接见外国使节,还达成了一份密约。 朱元璋走到台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传咱的旨意,让傅友德执掌三军,命他即刻出发借道四川取粮。至于秦王樉,命锦衣卫把这个孽畜捉拿回京受审。” 一想到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朱樉,朱元璋感觉肺都要气炸。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扒了朱樉的皮,抽了他的筋才能解气。 朱元璋的话音一落,大学士邵质提笔正要拟诏之时。 殿外传来一声呼喊,华盖殿的值殿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万岁爷,有从贵州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军国奏报。” 都快三个月了,征南的大军终于有消息了。 此刻,殿内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那就是这秦王的信,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来了,这时间来的也太凑巧了吧。 朱元璋脸色稍缓,对还跪在地上的值殿太监说道:“还不速速将秦王的奏报呈上来。” 黄狗儿闻言,快步走下台阶。 从值殿太监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四方形的盒子,黄狗儿打开了盒子,放在御案上。 盒子里放着一封信,还有几本红色的册子。 检查了一下封口的火漆印完好,朱元璋直接撕开了信件。 朱元璋先是皱着眉,紧接着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最后看完了信,朱元璋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不愧是咱的儿子,真是亲亲的好儿子啊。” 看到朱元璋的心情多云转晴,一旁的朱标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随后很快的收敛了起来。 他换上一副笑脸说道:“看了二弟的信,儿臣不知父皇为何如此开心?” 朱元璋直接将这封信塞到了朱标手里,搂着他的肩头笑着说:“标儿,你二弟来信说,他要自己花钱给大军买粮。难得他有这份孝心,看来你二弟现在是真的懂事了。” 朱元璋一时高兴,嗓门特别的大。 整个大殿里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台下的众位大臣听的清清楚楚。 大臣们面面相觑,同时也明白了皇上到底为什么高兴? 当然是因为省钱了呗,台下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臣弹劾秦王用金银邀买军心,有图谋不轨之心。”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第473章 龙颜大怒 此刻,所有大臣们都有一个心声。 此时,皇上正在兴头上,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愣头青,敢跳出来弹劾秦王? 这不是扫皇上的兴吗?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个年轻人,那个人身穿青色官袍。 只见那人越出众人,不卑不亢的说道:“臣方孝孺,弹劾秦王邀买军心,恐有图谋不轨之嫌。” 因为朱樉这只小蝴蝶的影响,空印案没有爆发。 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仍然在担任济宁知府,在地方素有才名的方孝孺受到了太子的举荐入朝为官。 方孝孺的这句话,仿佛一颗石子投进了井中,在华盖殿内掀起阵阵波澜。 朱标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如他所料,此时,朱元璋眯起了眼睛,像一头饥饿的猛虎紧紧盯着方孝孺。 “你刚才说什么?” 方孝孺没有半分畏惧,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启奏陛下,微臣弹劾秦王邀买军心,有图谋不轨之心。” 朱元璋仿佛没有听清,他又向前了几步,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咱的儿子邀买军心,还有图谋不轨之心?” 方孝孺用力的点了下头,再次重复了一遍:“启奏陛下,微臣所言非虚。秦王用金银邀买军心,恐怕有图谋不轨之心。” 第一次碰到这般不识好歹的臣子,把朱元璋气的直磨牙。 要不是打从心眼里欣赏方孝孺的学识,再一个想要把他留着教导老朱家的后人。 朱元璋真想立马叫人把方孝孺拖出殿外,把他大卸八块才能解气。 这一幕君臣对话,直接看傻了台下的众人。 他们哪里见过一个臣子,居然把性情暴烈如火的皇上给怼的说不出话来。 站在前排的徐达,看到方孝孺的愣头青程度,不亚于第二个朱樉。 如果朱樉在这里,肯定会大喊一声冤枉。 因为这方孝孺,可是史上第一个被诛十族的猛人啊。 见台上的皇帝叉着腰正在生闷气,方孝孺仿佛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一般,他再次说道:“国朝立国十六年来,除沈万三以外,国朝从未有私人犒赏三军之事。秦王一介藩王,用家资来筹措军粮。名为为朝廷分忧,实则收买人心。” 方孝孺一撩衣袍,俯身拜地道:“长此以往,这征南军到底是朝廷的官军还是他秦王的私兵?” 猛人,方孝孺完美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猛人。 上一个弹劾燕王,反对分封的叶伯巨,已经活活饿死在了刑部大牢里。 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事实。 那就是当今皇上,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是无限信任。 谁要是弹劾诸王,那就是弹劾天家骨肉血亲,横竖逃不脱一个死字。 方孝孺一说完,朱元璋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你真当咱不敢杀你?” 方孝孺临危不惧,直接以头抢地,磕了一个响头。 “就是陛下今日要杀臣,臣也要说秦王之患……” 方孝孺本想说秦王之患于国朝,甚于北元。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方孝孺,朝堂之上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一直充当老好人的朱标,难得出声打断了他。 朱标装作怒不可遏的样子,对着台下的大汉将军喊道:“来人,将咆哮朝堂之人打入锦衣卫的诏狱,等候父皇的圣裁。” 几名大汉将军上前,将方孝孺架着拖出了朝堂。 临走时,方孝孺还想大喊,口中却被大汉将军塞进了一块抹布。 等到方孝孺被“请”出了朝堂,朱标这才对着朱元璋说道:“儿臣还请父皇息怒,方孝孺这种狂生目中无人惯了,实在不适宜在朝中为官。” 朱标直接双膝跪地,言辞恳切道:“儿臣恳请父皇将方孝孺逐出朝廷,让天下人好好耻笑他的狂妄一番。” 知子莫若父,朱标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朱元璋当然一清二楚。 朱元璋抬手一挥,说道:“方孝孺一向自比比干,可朕却非桀纣之君。既然标儿你为他求情,那咱就答应你好了。” 听到朱元璋一口答应了下来,朱标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他一脸激动道:“儿臣替天下读书人,多谢父皇的恩典。” 朱标不光欣赏方孝孺的才学,更重要的是方孝孺有读书种子的贤名。 真杀了他,恐怕会令天下士子寒心。 朱元璋拉住朱标的手,说道:“标儿,你身子骨不好,还不快从地上起来。” 说完,朱元璋亲手将朱标扶起。 朱标匆匆看了一眼朱樉的来信,除了一些家长里短的客套话。 信里还提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朱元璋没有放在心上。 却被细心的朱标留意到了,朱标拿着信说道:“父皇,二弟来信说,他在贵州对营里的武官子弟们举行了一场突击考试,看二弟的用词,似乎对这场考试的结果不太满意。” 朱元璋这时才想起,朱樉来信还顺嘴提过这么一句。 朱元璋拍了下额头,拿着信说道:“咱刚才一时高兴,险些都把这件事给忘了。还好有标儿,你的提醒。” 当朱元璋看到,信的结尾处,朱樉用了一句“不尽如人意”来评价这场考试。 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朱元璋回到御座上。 从御案上的盒子里,拿出那几本红册看了起来。 越看到后面,他的脸色越黑。 当他看完几本记载成绩的红册以后,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的吓人。 他拿着红册的那只手都有些发抖,朱元璋气急到了极点,他抬起大脚将这张刚换上来的御案给一脚踹翻了。 上面的纸墨笔砚散落一地,朱元璋不顾被溅了一身墨汁,指着台下右边的武将群体怒声喝骂道:“真是一帮废物饭桶,朕的爱将们好好睁大眼看看你们家里都出了些什么东西?” 说完,将手中的几本红册,直接从金台上,往右边一扔。 直接扔到了地上,扔到了那帮武将面前。 以徐达为首的一帮武将,人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知道家里的小混蛋又闯了什么大祸?才会在这个关口惹得龙颜大怒。 第474章 起复老将 作为武将之首的徐达,此刻,他的二儿子徐增寿正在征南大军中。 徐达十分紧张,他从地上将红册一一捡起,然后细细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红册之上,李景隆跟徐增寿的名字一栏,后面写着因病缺考时。 徐达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同时,他也明白了朱元璋为何会暴怒的原因。 徐达向前迈了几步,他躬身说道:“这帮子武官子弟实在难堪大任,皆是臣等之过。” “老臣烦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以免伤了龙体。” 听见徐达这么一说,被蒙在鼓里的一群武将站在一边干着急。 同样站在前列的信国公汤和,在三天以前,已经向兵部上交了兵符。 没成想,会在今日朝堂上节外生枝。 此刻的他,一心只想回到凤阳老家养老。 对着昔日的老搭档,汤和催促道:“徐大眼,你这老小子在这节骨眼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大家伙,发生了什么事?” 徐达一脸苦笑,他直接将手里的一摞红册给递了过去。 “呐,都在这儿了。你们还是自己看看吧。” 汤和接过红册,一本本的翻阅了起来。 看完以后,汤和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红册上面他的大儿子汤鼎只混了一个“勉强合格”。 红册上还有不少他昔日老部下的后人,这些子侄辈的成绩真是一个比一个还差。 汤和将手里的红册翻完,又塞到了众将的手中。 他吹胡子瞪眼,怒骂道:“这些个小崽子,平日里一个个胡吃海喝,现在骑不上马,拉不得弓。哪里还有半分将门子弟的样子?” 等到众将传阅完了红册,看到那上面详细记载着他们的后人在考场上的表现。 这些个戎马大半生的将领,一个个脸色变得比猴子屁股还红。 偶尔有那么几个“成绩合格”的家长,他们高昂着头颅如同打了胜仗一般。 因为得知了在座的同僚,有不少人的儿子都考了“鸭蛋”,也难怪他们会骄傲。 朱元璋站在台上,他的胸口正在不断起伏。 他的本意是用这些年轻的将门子弟,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借此,来一步步的替换掉他们的父辈。 因为这帮淮西老将在军中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长此以往下去,必然不利于皇权的稳固。 没想到老二搞的这次“突击检查”,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朱元璋喘着粗气说道:“开国立朝不过十六年有余,这帮后辈们一个个真是令咱大开眼界啊。” 说到这儿,朱元璋对着空气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他们平日里不仅是荒废武备,而且还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咱还指望着这些个酒囊饭袋,跟废物点心将来能拱卫咱的大明江山。咱真是茅坑里找屎,糊瞎了眼。” 看到这帮勋贵子弟们集体现了原形,朱元璋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 用将门子弟完成军中的新老交替,不仅可以解决老将尾大不掉的祸患,还能成全他跟这些老伙计的君臣之谊。 可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老将们集体被他解了兵权,年轻的一代将领担当不了大任。 眼下,他朱元璋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看到家中子侄一个个表现的差强人意,武将们齐齐低下了头,口称:“还请陛下息怒,臣等万死不能赎罪。” 另一边的文臣,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喜色。 开国勋臣们身上都有爵位,天然要比文臣高上一头。 文臣武将立场不同,天然不合。 好不容易见到这帮爵爷们吃瘪,文臣那边比过年还要热闹。 他们一个个埋着头窃窃私语,脸上抑制不住的窃喜。 朱元璋捏着拳头说道:“就眼下这群酒囊饭袋的表现,真要是派他们去守卫大明的边疆。朕在这紫禁城里还睡得着觉吗?” 朱元璋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他现在第一要务,就是要召回这些老将。 做皇帝头一遭遇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不过朱元璋并不埋怨朱樉。 如果不是朱樉提前发现了问题,真让这群武官子弟们带兵上了战场。 很有可能会丧师辱国,葬送这二十多万大军。 到时候,不仅解决不了云南的问题,还会让大明大伤元气。 朱元璋闷声道:“邵学士拟旨:加封魏国公徐达为大都督,执掌五军都督府事。由魏国公主持京营每年一次小考,两年一次大考。凡武官不合格之人,一律裁撤回家。” 临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但凡勋位袭爵,必须参加武考。弓马娴熟之人,方能承袭爵位。” 朱元璋算是给他发的铁饭碗上了一道保险,以后那帮纨绔子弟想要在他的这里继承爵位,门儿都没有。 此话一出,台下的那群开国勋臣脸色难看,一个一个如丧考妣。 家中子嗣是什么成色?他们作为长辈自然比谁都要清楚。 说完,朱元璋还嫌不够放心,他对着那群忐忑不安的武将说道:“老伙计们,平心而论。咱也很想放你们卸甲归田,可是这帮年轻的儿郎们实在不成器。” “咱迫于无奈,只能将你们重新召回军中。还希望咱们能跟从前一样同舟共济,不计前嫌。” 朱元璋现在十分头疼,他原本是不计后果,想要扫清威胁皇权的障碍。 给老朱家的后人留下一个铁桶江山,可是眼下西南尚未平定,北元还在漠北蹦哒。 他只能向现实低头,重新起复这群淮西老将。 听到这个好消息,开国勋臣们一个个喜不胜收。 他们原本以为下半辈子只能在田间地头,与锄头为伍。 过着收租子的包租公生活,没想到,年轻人们不争气又给了他们重新掌权的机会。 武将之中,只有徐达还有汤和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愁容。 以他们对金台上那位的了解,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这紫禁城的天会下起红色的雨。 到时候,这群武官脸上的笑容会变成深深地恐惧。 第475章 不晓人事,蠢如禽兽 朱元璋宣读完了旨意,见台下的徐达站在那里失神,迟迟都没有动静。 朱元璋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出声道:“徐卿家还不领旨谢恩?” 徐达这时才回过神来,他俯身拜道:“皇上圣明,老臣遵旨。” 徐达是朱元璋为数不多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当年要不是他背上有箭疮,朱元璋就将他列为镇守北平的第一人选。 可惜徐达箭疮复发,他命常遇春的小舅子蓝玉镇守在北平。 近来,又传言蓝玉在北平与燕王不和,是以,朱元璋又将蓝玉调回了朝中。 起复了老将以后,朱元璋的疑心病又犯了。 他害怕这帮老将在重掌兵权以后,会变成朱亮祖一样的桀骜不驯。 朱元璋来回踱步半天,才说道:“邵质拟旨:令晋王棡节制北方九边所有兵马,令秦王樉节制南方卫所兵、备操军、备倭军。” 备操军就是大明的预备役,备倭军是东南沿海用来应对倭寇的兵马。 听到朱元璋的旨意,台下的诸位大臣们纷纷傻眼了。 皇上不仅卸下了秦王掌管的五军都督府,还让晋王掌管了整个北方的精锐边军。 原本秦王在军中一家独大的格局,变成了一南一北,秦王和晋王分庭抗礼。 这个处罚不可谓不重,说明皇上已经对秦王十分不满了。 只有老丈人徐达心里清楚,这是皇上对秦王的一种保护。 毕竟私自同番邦缔结密约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里通国外,往小了说都是一个藩王结交外臣。 表面上是卸了朱樉的一半兵权,实际上是将整个南方重镇的军权都交到了朱樉手中。 朱元璋对这个亲儿子的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 …… 几天后,还在大营里晒太阳的朱樉,就接到手下来报。 赛哈智站在他的身前,抱拳说道:“大帅,从京城来的天使已经到了大营。您看什么时候接见合适?” 天使就是朝廷派过来宣旨的钦差大臣,虽然代表着皇上。 可朱樉是最为受宠的藩王,他自然有在天使面前摆谱的资格。 朱樉换了一身衣服,对着赛哈智说道:“老赛,让天使进来吧。” “卑职遵命。”赛哈智应了一声,去门外通知天使。 过了一会儿,一位青年文官两只手捧着圣旨走了进来。 朱樉一看来宣旨的钦差,正是自己的老熟人杨士奇。 只见杨士奇在几名锦衣卫的簇拥下,照本宣科道:“圣上口谕,秦王跪接旨意。” 一听,老朱特地让自己跪地接旨,朱樉顿时明白,是自己近来的一些做法,惹得小心眼的老朱不高兴了。 他懒得跟老头子一般见识,直接屈膝跪在了地上,大声说道:“儿臣朱樉聆听圣谕。” 见他跪下,杨士奇这才摊开手中的明黄卷轴宣读道:“兹尔朱樉,无人臣之礼。今朕见在,尔不晓人事,蠢笨如禽兽。僭分无礼,罪莫大焉。着其削去执掌五军都督府事,望其劳思悔改,勿失朕心……” 一开篇就被老头子莫名其妙骂了一顿,朱樉的内心跟有一万头草泥马碾过一样。 他的心情非常糟糕,可是越听到后面,他越是迷茫。 直到杨士奇宣读完了旨意,朱樉愣在原地,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让三弟朱棡执掌北方兵权,让他执掌南方兵权。 老头子这算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吗? 杨士奇轻声提醒道:“秦王还不快领旨谢恩?” 朱樉这才回过神来,他俯身一拜大喊道:“儿臣朱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到朱樉一说完,杨士奇这才将圣旨递到了他的手中。 朱樉从地上站起身后,杨士奇直接屏退了一路跟随他来的几名锦衣卫。 等到帐内再无闲杂人等,杨士奇这时才对朱樉说道:“殿下,前些日子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胆大包天,圣上的这道旨意,其实是对殿下有回护之意。” 自从朱樉上次帮他救回了继父以后,杨士奇就真心实意将朱樉当做了自己的恩公和贵人。 因此,他没有半分见外,直接批评了朱樉做的不对的地方。 跟只忠于大明的铁铉不一样,朱樉当然知道杨士奇是真心实意的为了自己好。 他也没有半分要怪罪杨士奇的意思,朱樉直接解释道:“士奇老弟所言甚是,以前是孤太过自以为是了。忽略了父皇的感受,还有朝野的影响。” 看到他知错能改,杨士奇十分欣慰,尤其是看到朱樉最近跟以前不一样,身上多了一丝文气。 比起以前那个莽撞无知的秦王,朱樉现在更像一个上位者了。 “能得到殿下这句诚心之言,圣上一定会龙心大悦的。” 可惜杨士奇忘了,有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朱樉上一句还是道歉的话,下一句就变成了胡言乱语。 “士奇老弟,你说我三个儿子叫徐尚煌、徐高炽、徐高煦这几个名字如何啊?” 杨士奇听到这话,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扶着腰说道:“殿下切不可妄语,圣上要是得知殿下的话,恐怕会……” 杨士奇没明说,朱元璋要是听到他的话,只会有两种结果。 一个是朱元璋被他活活气死,然后朱标登基为帝。 第二个就是朱元璋提刀从南京杀来,亲自手刃了逆子。 “抱歉啊,本王只是一时的气话。” 朱樉也是觉得刚才这话说的有些太过孩子气了,自己好歹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不能尊重三个儿子的意见,给他们私自改姓呢? 杨士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秦王是真的长大了,懂得照顾圣上的感受了。 “殿下真是孝心可嘉。” 杨士奇要是得知朱樉的内心真实想法,不知又是如何感受? 杨士奇聊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请殿下容臣私自告退,臣明日还要出发回南京。” 说完,杨士奇起身便想离开。 他前脚还没走到门口,后脚,朱樉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朱樉搂着杨士奇的肩头,亲热地说:“士奇老弟,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多待一些时日。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呗。” 第476章 话疗 杨士奇与朱樉相识了多年,自然明白对方不是客套。 杨士奇摇头道:“殿下,下官是传旨钦差。既已宣读完了圣旨,就不便在此久留。” 说着,杨士奇朝着他屈身一拜:“还请殿下,容许下官早日回京复命。” 看到杨士奇依然要走,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大才子。 一向雁过拔毛的朱樉,又怎会轻易地放杨士奇离开呢? 朱樉再三挽留道:“士奇老弟,你先别急着走。给我这个当哥的一个面子,在这里多停留几日,我好带你见识下贵州的山川秀丽和大美风光。” 杨士奇依然选择了拒绝,“殿下于我大恩,教导秦王府的三位皇孙是士奇的本职。士奇又怎能因私情而耽误三位皇孙的学业呢?” 除了朱高炽的学业,其他两个儿子朱尚煌跟朱高煦的学业,他一点都不担心。 反正老大跟老三一点都不是读书的料,朱高炽还有他以前的老师李希颜给开小灶。 朱樉现在一门心思,想把杨士奇留在贵州当他的助手。 毕竟,他现在的秘书刘莫邪是女儿身,处理一下公文还行,办事情很不方便。 可是现在,杨士奇铁了心要走,朱樉也不好强行挽留。 朱樉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一个主意。 他对杨士奇说道:“你一路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本王准备了宴席,为你接风洗尘。” 眼看天色不早,再加上朱樉的盛情难却。 杨士奇也不好再推辞了,他拱手说道:“殿下的好意,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朱樉拉着他的手,热情地说:“士奇老弟不必客气,我虚长你几岁,你我以后以兄弟相称即可。” 杨士奇听到这话,认真地摇了下头。“殿下与臣,君臣名分早已定下。臣又怎可失了礼数,殿下的一番好意,臣心领了。” 杨士奇与铁铉不同,很早就将自己当成了秦王府的一份子。 此刻的他,也不再自称下官了。而是以属官的身份,自称起了臣。 比起年轻气盛的铁铉,早年丧父的杨士奇也显得更加圆滑,世故一些。 朱樉拉着杨士奇走出了大帐,他吩咐手下的赛哈智去给杨士奇准备营帐。 两人闲聊了一阵近况,杨士奇便说要先回房换身衣服再赴宴。 朱樉点头应允,两人便作了告别。 等到杨士奇走后不久,四处闲逛的李景隆还有徐增寿两人找上了门。 几天的功夫,两人身上的皮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他们俩在病房里待的十分无聊,闲来无事便四处乱逛。 牙帐里,此时,朱樉正在换衣服。 门外就传来了,李景隆的声音。 “表叔,表叔,小侄我来看你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里面的朱樉刚刚换上一阵常服,他推开了门,不耐烦地说道:“都是当侯爷的人了,你二丫头,成天毛毛躁躁像个什么样子?” 李景隆不好意思低下了头,他说道:“我这不是听着里面没动静,怕你一个人在里面,万一遇到了刺客怎么办?” 朱樉黑着脸没有说,李景隆身后的徐增寿说道:“二丫头,你这话说的不对。” 李景隆扭头问道:“阿寿你最近是不是想找茬?我刚才的话,哪里说的不对了?” 徐增寿摸着下巴,一脸自信的说:“这刺客最好求菩萨保佑,千万不要遇到我姐夫这样的猛人。不然,保管他们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听完徐增寿的话,李景隆一阵无语。心想:你小子拍马屁就拍马屁呗,还带上我是几个意思? 同时,李景隆在内心当中对徐增寿的警惕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比起,木讷一些的徐辉祖,这个老二徐增寿,显然要更油滑一些。 果不其然,朱樉原本紧皱的眉头经过徐增寿这么一说,轻轻舒展开来。 徐增寿刚才这一手马屁功夫,可以堪称他李九江的劲敌了。 这让李景隆心中顿生一股危机感,朱樉问道:“你们两个今天上门找我,是为了何事?” 徐增寿假装镇定,回答道:“没有别的事,就是这几天没见,特地来看看你。” 李景隆随口附和了一句:“是啊,是啊。好几天没见,有点怪想念表叔的。” 从小到大,这两人就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悠。 朱樉一眼就看穿了两人脸上伪装的神情,他淡淡的说:“你们恐怕不是来看我这么简单吧,是不是临到头了,心里的那一关都还没过呀?” 朱樉没有明说,徐增寿跟李景隆两个人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不约而同的点了下头,算是跟朱樉坦白了实情。 毕竟当卧底这种事,对两人来说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做到泰然处之呢? 徐增寿有些腼腆的说:“姐夫,能不能给我和二丫头多一点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呢?” 李景隆没有说话,跟着点了下头。 朱樉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对两人说道:“咱们边走边说吧。” 李景隆、徐增寿这两个哼哈二将,一左一右跟在朱樉的身旁。 朱樉一边走着,一边说道:“阿寿,如果没说错,你是家中老二吧?” 听到朱樉明知故问,“嗯。”徐增寿应了一句。 朱樉停下了脚步,认真地望着他说道:“你既非嫡长又寸功未立,将来等你大哥继承了魏国公的爵位。阿寿等你老了,你能安心的当一个富家翁吗?” 一想到将来会卸甲归田,从此不再过问世事。这比杀了他徐增寿都要难受,徐增寿用力地摇了摇头。 朱樉轻声说道:“你和我都是家里的次子,上面有继承家业的长兄。为何我们不能凭着自己的双手再打下一份家业呢?” 不得不说,朱樉的鸡汤很有效果。 尤其是徐增寿这样的热血青年,听完了他的话以后,直感到浑身充满了干劲。 徐增寿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满怀信心的说道:“姐夫说的对,我徐增寿堂堂七尺男儿将来也要像二丫头一样封侯拜将,才能不枉此生。” 第477章 心理建设 朱樉轻轻摇晃了下手指,对着他说道:“小了,你的格局小了。” 听到姐夫这样说,徐增寿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大明朝虽然没有“非军功不得封爵”的祖训,可是能开国封爵的人都是有能拿的出手的战绩。 哪怕是李景隆这样的年轻侯爷,也是实打实活捉了元朝的太子跟皇后。 侯爵,已经是徐增寿最大的梦想了。 哪怕是一个伯爵,在现实里也是对他来说,可望而不可及。 朱樉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曾经找过刘伯温给你相面,他说你的面相天生富贵,将来是能当国公的人。” 为了提高徐增寿的积极性,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朱樉所言非虚,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靖难之役后,徐增寿会被追封为定国公。 只是那时候的他,早已化作了一捧黄土。 听到了朱樉的话,徐增寿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国公之位啊,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顶点啊。 “姐夫,有你这句话。任何艰难险阻都别想阻拦我的封公之路。” 现在的徐增寿斗志昂扬,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插上一对翅膀飞到云南的元军大营里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旁的李景隆悄悄撇了下嘴。 李景隆在心中暗骂:阿寿这个土包子,一个国公之位就把他眼睛给亮瞎了。哪像我这个一心想当异姓王的男人,就是那么的拉风,就是那么的沉稳。 小时候,朱樉教他的新词。都被李景隆不要脸的用在了自己身上。 给徐增寿做完了心理建设,朱樉的目光又转到李景隆身上。 他一连唤了几声,李景隆都没有任何反应。 “二丫头,二丫头?” 这小子埋着头,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傻笑。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朱樉心里如是的想,抬腿踢了李景隆一脚。 感到小腿上一阵巨痛,李景隆这时才回过神来,抱着小腿一阵吃痛:“表叔你好好的干嘛踢我一脚?” 朱樉板着脸说道:“你小子一个人在那里嘿嘿傻笑是在发什么神经?我刚才叫你叫的那么大声都没听见。” 听到朱樉语气不善,李景隆不敢再继续作妖,他随口找了一个借口。 “刚才,小侄一个人想事情想的太过入迷了,没有听到表叔说话,小侄十分抱歉。” 朱樉皱着眉头问道:“刚才,你在想什么事情,让你这样入迷啊?” 李景隆苦着脸回答:“小侄刚才在想前路渺茫,家中妻子袁氏肚子也没个动静。表叔能不能给个机会,批准让我出营一趟,给老李家的香火留个后啊。” 知侄莫若叔,朱樉当然知道李景隆这小子是瘾犯了,又想去城里逛窑子了。 朱樉轻轻咳嗽一声,淡淡的说:“不必那么麻烦,马厩里还有好几匹健壮的母马等着配种。我特准你可以挑选一匹令你心动的母马。” 听到这句话,李景隆回忆起了那一天,遇到周骥时,那小子走路顺拐的惨状。 直到现在周骥那小子别说嫖了,一听到屁股这两个字就会忍住哇哇大吐一地。 李景隆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周骥,他打了一个寒颤,对朱樉说道:“表叔,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不要在意。” 朱樉当然清楚李景隆内心的恐惧,他拍着李景隆的肩头说道:“我知道你小子,一身武艺稀松平常,最害怕的是自己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我说的对吗?” “嗯。”李景隆点了下头,承认了朱樉的话。 朱樉接着又说道:“我虽然不敢保证接下来你会少不了一根毫毛,可是我敢保证只要我军在战场上取得节节胜利,你跟阿寿两人的处境就会越安全。” 李景隆没有在意朱樉的话,反而想起了刘伯温的那三句谶言。 刘伯温偌大的名声,让李景隆彻底放下心来,而且他打从心眼里认定朱樉就是真命天子。 换而言之,他这个九天玄女,在自己的真命天子登上大宝之前,他的处境都是安全的。 一想到这儿,李景隆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他对朱樉说道:“表叔放心好了,我李九江浑身是胆,哪怕是身陷绝境也一定能杀个七进七出。” 听到李景隆把自己当成常山赵子龙,朱樉一阵好笑,他告诫道:“等到了那边,你这平时爱吹牛的性子一定要收敛起来,因为说的越多,破绽就会越多。” “表叔的教诲,小侄一定会谨记于心的。”李景隆嘴上答应的很好,可是表情还是一副牛批哄哄的模样。 朱樉也懒得再教训他几句了,只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反正希望也没有全部放在李景隆身上,还有一个徐增寿跟着当双保险。 这两人的卧底表现堪称靖难之役中的“双子星”,都是历史上著名的二五仔,两人的本事应该没差多少。 现在朱樉的唯一遗憾就是另一个大明“战神”朱祁镇还没有出生,不然把这三人凑到一起送到敌营里去,敌人纵然有百万大军又能奈我何呢? 三人并肩走着,看到朱樉仍然愁眉不展。 李景隆顿时就猜到了他心中一定是有烦心事,李景隆眉毛一挑,心里美美的想道:侯爷,我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李景隆故意走快几步,挡在朱樉的身前问道:“表叔,近来可是有烦心事啊?” 朱樉想一想,又不是什么大事,索性干脆告诉了李景隆。 “大营里一直以来不是缺少文吏吗?这贵阳城里别说举人了,秀才都是稀罕物。这杨先生好不容易远道而来,我想把他留在大营里教导一批文吏。” 读书人一向自命清高,除了一些屡试不第的士子想来军中碰碰运气以外,其他的士人很少有主动投笔从戎的。 特别是朱樉这支征南大军,江南的士子一听是到云贵这个不毛之地来征战。愿意应征刀笔吏的士子就寥寥无几了。 这也是他军中的文吏一直没有满员的原因,既然读书人不愿意应征从军,朝廷更不可能给他抓壮丁了。 毕竟,老朱这人,还是要脸面的。 第478章 好办法 听完了朱樉的话,对于他的苦恼,李景隆大概有了些了解。 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立功机会吗? 眼瞅着立功的机会送上了门,李景隆眼下却毫无办法。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李景隆突然灵机一动。 “表叔莫慌,小侄刚刚想出了个好办法。” 听到这话,朱樉感到十分意外。 “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以朱樉对李景隆的了解,这小子出不了什么正经主意,八成是个馊主意。 朱樉这么一说,李景隆摸着自己的小心肝,装作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表叔这样说也太伤人,好歹我李九江貌似潘安,一身武艺不逊赵子龙,满腹经纶堪比那诸葛孔明。” 眼见李景隆又开始自卖自夸了,朱樉跟徐增寿被他这身自恋的功夫恶心的想吐。 朱樉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你小子别卖关子了。” 李景隆模仿着《三国演义》里,诸葛亮的羽扇纶巾。 他用手在胸前摇了摇并不存在的蒲扇,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既然杨士奇不愿意在此地长留,那我们不如采取软办法,让他走不成不就行了?” 见到李景隆又卖起了关子,朱樉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李景隆的眼前晃了几下。 李景隆惊慌失色,连连后退了几步,向着朱樉告饶道:“表叔切莫动手,小侄我的意思是咱们每天举办一场宴席,把杨先生灌的酩酊大醉,这样他不就走不了吗?” 听完了李景隆的办法,朱樉仔细一想。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景隆这个办法简单有效,又不会伤大家的和气。 还真是一个好办法。 朱樉拍了下李景隆的肩头,夸道:“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受到了表叔的夸奖,李景隆如同得胜将军一般,脸上充满了骄傲。 他转过头,对着徐增寿炫耀道:“阿寿啊,你要早点进步,这样才能跟上我的步伐。” 看到李景隆臭屁的样子,徐增寿满脸不屑,他撇了撇嘴。他心里暗骂:你不过是一个幸进小人,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得意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一看徐增寿的表情,李景隆就知道这小子肚子里一定没憋着什么好屁。 正在表叔面前,大刷印象分的李景隆,懒得跟徐增寿这个榆木疙瘩一般见识。 李景隆扭过头,对朱樉说道:“表叔,小侄建议将军中所有能喝的将领都集中起来,大家每日轮流宴请杨先生。只要错过了归期,杨先生一定会选择留下的。” 按照朝廷的规矩,钦差在传完旨以后,必须在一个月内回京复命。 朱樉听的连连点头,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二丫头你来办,事成之后,大大有赏。” 一听这话,李景隆面露喜色。 他对将要得到的赏赐并不感兴趣,他最在意的还是表叔心中肱股之臣的位置。 李景隆眼中满是得色的,看了徐增寿一眼。 似乎在说:好好学着点,哥哥我是怎样当好表叔的左右手的。 …… 杨士奇无论走到天南海北,他的身边总会带上满满一大箱的书籍。 这是他的习惯,杨士奇捧着一本书在房间里读的津津有味时。 门口响起“咚咚”的三声敲门声, 听到敲门的动静,杨士奇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书本,对着门口说道:“请进。” 赛哈智推开门走了进来,恭敬的说:“卑职见过杨学士,大帅特地派我前来,请您赴宴。” 见到来人是朱樉身边的亲兵队长,杨士奇面露微笑,笑着说:“那就有劳赛千户在前面带路了。” “杨学士过谦了,这是卑职的本分。” 赛哈智说完,大步走在前面为杨士奇领路。 杨士奇也是第一次来到明军大营,一路上,他满眼好奇,不停的四处张望。 跟当初在安民军中的感受不同,安民军的营地井然有序,而明军的大营要略显杂乱一些。 杨士奇的心中还有一肚子疑问,“赛千户,据在下观察,军中实行的似乎还是旧制。” 走在前面的赛哈智,听到杨士奇出声询问。 他停下脚步,转身向杨士奇回答:“杨学士有所不知,王爷曾有令,没有朝廷的诏令不得擅自改革军制,所以军中一直沿用旧法。” 听完了赛哈智的话,杨士奇瞬间明白了朱樉这样做的原因。 无非是害怕受到当今皇上的猜忌,毕竟,朝廷的官军不是藩王的私兵。 哪怕是属于藩王的三护卫,也得接受当地的行都指挥使司的管理。 “多谢赛千户,为在下答疑解惑。” 说完,杨士奇便不再言语,默默跟在了赛哈智的身后。 …… 为了留下杨士奇,朱樉特意把宴会的地址选在了中军大帐内。 因为这个地方够宽敞,能同时容纳上百人。 军中善于喝酒的将领都被朱樉召集在了一起,把他们交到了李景隆手上。 李景隆站在众人面前训话,他挥了挥手说道:“今天,你们的大帅,我的表叔,给了我们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让杨士奇杨先生每天都泡在酒缸里。” “但凡杨先生能走得动道,那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失职。” 有一名挺着将军肚,脸上酒糟鼻的参将,打了一个酒嗝。 “李侯爷尽管放心好了,论带兵打仗。我马三刀兴许排不上号,要是说到喝酒,我马三刀要说第二,那就没人敢说第一。” 马三刀是出了名的酒鬼,最出名的一次还是把皇上的赏赐,拿去换酒喝。 眼前这帮参将、游击、千总们,一个个都是喝酒赌钱的好手。 李景隆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 “今后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让杨先生跟京城来的这帮兄弟乐不思蜀。” “标下遵命。” “李侯爷,你等着瞧好了。保管让杨先生接下来都起不了床。” …… 杨士奇一来到大帐,就感到气氛不太对。 大帐里围坐了上百人,一个个都是挺着将军肚的糙汉子。 望着他的眼神,不像是看到了朝廷的钦差,反而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绵羊。 杨士奇一进门,朱樉端着酒杯,上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杨士奇的手。 “士奇老弟,真是让哥哥我一阵好等啊。” 第479章 酒局 杨士奇一看气氛不太对,刚想转身离开。 结果朱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顺势还将一个酒杯塞进了他的手中,朱樉端着酒杯,笑呵呵的说:“士奇老弟,你让哥哥我可是一阵好等啊。” 杨士奇刚想说自己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先回房歇息。改日再来赴宴。 可是朱樉哪里会给他开口的机会,朱樉接着对李景隆没好气的说:“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杨先生斟酒。” 李景隆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他不但不恼,反而嬉皮笑脸着往杨士奇的酒杯里面倒酒。 杨士奇手中的酒杯,被朱樉特意换成了喝茶用的大杯。 眼见李景隆正要倒满,杨士奇连忙推辞。 “冠军侯切莫再倒了,在下量浅。” 李景隆一边倒,一边笑着说:“杨先生,酒量都是练出来的。这可是宫中珍酿,如果不是杨先生你来了,表叔还不愿意拿出来了。” 李景隆说完,又朝向众人,故意说道:“今日,咱们大家伙能品尝到宫中的琼浆玉液,可都是托了杨先生的福啊。” 话音一落,帐内众人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对着杨士奇说道:“今日我等能有如此福气,皆是沾了杨先生的光。” 说完,众人将手中酒杯一饮而空。“我等粗人,敬杨先生这等文曲星一杯。” 第一次看到呼啦啦上百人一起向自己敬酒,杨士奇还没说话,他们就一饮而尽了。 杨士奇哪里不明白,这不叫劝酒,分明是叫灌酒才对。 可是这些人的面子,他还不能不给,不然显得自己一个读书人,不识抬举,有点瞧不上这些武人了。 杨士奇端起手中的酒杯,学着大家伙的样子,直接扬起了脖子,将一杯酒整杯倒进了嘴里。 “咳,咳……” 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火辣辣的灼烧感。杨士奇咳嗽了几声,感觉他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燃烧一样。 朱樉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杨士奇刚缓过来一些,好半天才直起腰。 朱樉就已经端起了一杯酒,等着他了。 “士奇老弟,我们相识相交多年,难得有机会喝上一顿酒。” “我这个当哥哥的敬你一杯。” 听到朱樉这样说,杨士奇当即明白,他今日是插翅难逃了。 朱樉刚一说完,李景隆就殷勤的上前,又给杨士奇倒满了一杯。 杨士奇苦着脸,跟朱樉碰了下杯。 “殿下,在下有些不胜酒力,只能轻酌一口。” 朱樉笑着说:“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朱樉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喝完还特意将杯底在杨士奇的面前翻转。 见到这一幕,杨士奇一脸苦笑,心道:你是身份尊贵的藩王,你都一口干了,难道我还能不给你面子吗? 杨士奇苦着脸,强忍着辛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口喝了下去,杨士奇感觉自己整个五脏六腑都在熊熊燃烧。 杨士奇面色通红,感到有些头重脚轻。 他非常奇怪,自己平时虽然不善饮,也不至于酒量差到了这个地步。 才喝两杯酒,他就有些迈不动道了。 杨士奇不知道,为了彻底放倒他。 朱樉特意将李景隆手中酒壶里的酒,换成了高度的烈酒。 两杯下肚,杨士奇已经感觉到了头晕目眩。 见火候差不多了,朱樉也不再压他酒了。 马三刀自告奋勇的站起了身,“我马三刀平时最敬重读书人,你杨先生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 说完,他端起了手里的酒杯。 “杨先生,我马三刀敬你一杯。” 马三刀端起手里的大碗,就咕噜咕噜的一口喝完。 杨士奇哭笑不得,他还没说话,就看到李景隆就换了一个酒壶,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马三刀瞪大眼睛,端着空空如也的酒碗望着他。 “好,那就多谢马将军了。” 杨士奇是个要面子的读书人,尽管酒量已经到顶了。 他还是扬起脖子,将酒杯里的酒一口干了下去。 入口没有那股子辛辣味,反而还有一些绵柔。 杨士奇感到有些意外,身旁的李景隆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杨先生,我表叔怕你喝酒伤了身子,特意将你的酒换成了三勒浆。” 杨士奇有些感动,满是感激的看了朱樉一眼。 不常喝酒的杨士奇要是知道三勒浆的后劲,比一般的酒还大。 不知他又会如何作想呢? 马三刀敬完酒以后,赛哈智也找来一个碗,倒了满满一碗。 还把杨士奇的酒杯给满上了,赛哈智端着酒碗说道:“时常听起王爷谈起杨先生的大名,卑职也是仰慕了杨先生的才学许久。” “平日里因为要宿卫王爷,卑职一向滴酒不沾。今日王爷特许我饮一杯酒,我想敬杨先生一杯。” 说完,赛哈智将手里那碗酒喝了一个精光。 说不好哪天就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杨士奇也不好拂了朱樉身边人的面子。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完,这时的杨士奇脸色比猴屁股还要红。 杨士奇刚想跟朱樉说下,他现在不能再喝了,要先回房休息。 原本一直在倒酒的李景隆,又找上了他。 李景隆先是给他倒满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景隆端着酒杯说道:“杨先生虽然跟我相识不久,可是我李九江一看你就特别投缘。” 说完,李景隆端起酒杯就是一口闷了。 “在下,也觉得跟冠军侯特别投缘。” 杨士奇苦笑着将杯中的三勒浆,喝到了肚子里去。 喝完以后,李景隆又拿起了酒壶倒酒。 因为有一大帮武将,排着队要跟杨士奇敬酒。 哪怕这三勒浆是滋补的药酒,杨士奇也禁不住上百人的车轮战。 一场酒局喝了大半夜,等到杨士奇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被朱樉手下的亲兵抬着回房时,这场酒局才散场。 房间里,看着被子蒙头,呼呼大睡的杨士奇。 朱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满意地微笑,才拉上门离去。 等到第二天,杨士奇醒来,发现今天该是启程出发的日子。 他连忙换上衣服,叫来了跟他从京城来的几名锦衣卫。 杨士奇整理着行囊,焦急的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出发。” 领头的百户苦笑道:“杨先生,您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现在是大晚上,咱们怕是哪里都去不了呢。” 第480章 酒局(2) 一想到在酒桌上,那些个武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一个个明显不善。 杨士奇就感到心有余悸,他现在只想脚底抹油,赶紧溜之大吉。 “劳烦余百户去备马,咱们连夜出发。” 听到杨士奇下令,锦衣卫百户余瑱立刻吩咐手下去准备马匹。 等待了片刻,几名锦衣校尉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杨大人,余百户,不好了。我们带来的马匹被马军营的弟兄收缴了,我们现在只有车驾,没有用来拉车的马。” 听到这儿,杨士奇感到十分奇怪,他问道:“好好的,马军营为何要收缴我们的马匹?” 那名锦衣校尉老实回答:“据说是秦王下了严令,入夜之后,营内所有马匹都必须关进马厩里,违者一概严惩。” 这道蹊跷的命令,让杨士奇顿时有种错觉。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是秦王在故意针对? 杨士奇在军中待的时日尚短,他向余瑱问道:“余百户,你可知军中是否有过这样的规矩?” 余瑱虽然年纪不大,在进入锦衣卫之前,已经在边军历练了好几年。 他向杨士奇说道:“回杨大人的话,军中在早些年确实有过宵禁的规矩。” 余瑱的言外之意,这些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 听到余瑱的回答,杨士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多心了。 杨士奇略显遗憾,他说道:“那只好等明日一早,我们再行出发。” 第二天一大清早,外面的天色还没亮。 房间里,杨士奇穿戴整齐,一一打包好了行囊。 他端坐在椅子上,正等着随行的几名锦衣卫过来。 准备启程回南京,他从黎明一直坐到了日上三竿,也没有看到那几人的身影。 杨士奇有些奇怪,他走出了房门。 来到了隔壁房间,杨士奇抬手敲响了房门。 三声过后,房间内毫无回应。 杨士奇见门没锁,就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杨士奇直接傻眼了。 正中间的三张床上,原本摆放着被褥已经不翼而飞了。 柜子里,那三名锦衣卫的行李也不见了。 杨士奇莫名感到一阵心慌,那三人该不会是丢下了自己,连夜跑回南京了吧。 他正想出门,找寻三人的踪影。 杨士奇刚迈出房门不远,迎面就撞上了刚赶过来的朱樉。 “士奇老弟,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啊?” 朱樉明知故问,杨士奇找不到随行的护卫,眼瞅着就要耽误回京的日期了。 他急的满头是汗,向朱樉问道:“殿下,有没有看见过跟我一起来的那三位锦衣卫朋友?” 朱樉低下头装作冥思苦想,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道:“啊,你说的是京城来的那三位锦衣卫弟兄,领头的是不是叫余瑱,余百户?” 发现了三人的线索,杨士奇大喜过望。他连忙追问道:“领头之人正是这位余百户,殿下可是知道,他们三人的去向?” 朱樉拍了一下额头,装作头疼的样子。他说道:“凌晨,我巡查大营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三位锦衣卫弟兄,我看他们行色匆匆,就跟他们聊了几句。” 朱樉一边“回忆”,一边接着说下去。“他们说要连夜赶回京城,我寻思这不正巧了吗?我这正好有一封十万火急的急报要送回朝廷,我就拜托他们顺道带回京城了。” “他们走的时候,看士奇老弟你睡的正香,就没有忍心去叫醒你了。” 听到朱樉这样说,杨士奇一掐大腿,十分懊悔的说:“喝酒误事,真是喝酒误事。” 随行护卫已经走了大半夜了,这时候,再想骑着快马追上他们的脚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杨士奇只好另寻他法,他说道:“归期在即,烦请殿下派遣几名护卫,护送臣一路回京。” 贵州与京城相隔千里,一路上山贼盗匪无数。杨士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自然不敢独自上路。 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向朱樉借几个人手。 “士奇老弟稍等片刻,我这就安排十名护卫陪同你一同赶路。” 朱樉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听到了这话,杨士奇终于放下了心。 朱樉才走不久,门口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杨先生安在?我李九江来看你了。” 话音一落,李景隆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看到杨士奇身上还背着一个行囊,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书箱。 李景隆诧异道:“杨先生一路远行,身边也没个随身伺候的仆人?” 杨士奇笑着说:“杨某早年家境贫寒,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 李景隆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书童说道:“韩通,你以后就跟在杨先生身边伺候。” 韩通躬身说道:“大少爷的吩咐,小的知道了。” 达官贵人之间,互赠奴仆是常事。 面对李景隆的好意,杨士奇选择了拒绝,因为他实在不习惯被人伺候的生活。 “李侯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李景隆板着脸,说道:“昨日在酒桌上,杨先生还和我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今日为何这样见外,莫非杨先生是嫌弃我等武人粗鄙不堪?” 李景隆一上纲上线,杨士奇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他苦着脸说道:“那下官就多谢李侯爷的好意了。” 李景隆走过去,学着朱樉拍着杨士奇的肩膀说道:“这才对嘛,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帮助。” 说完,他亲热的搂着杨士奇的肩膀说道:“杨先生,我听说你今日就要走,我特意命人给你准备好了送别宴,希望你能来参加。” 面对李景隆的邀请,杨士奇是有苦难言。 见他一语不发,李景隆皱着眉,催促道:“怎么,难道杨先生不愿意给本侯一个薄面?” 李景隆拿出了架子,自称起了本侯。官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上官对下官的邀请,下官是万万不能拒绝的。 否则会被人当成官场异类,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李景隆这个侯爵比他这个五品官还大了不止一级。 杨士奇苦笑道:“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第481章 整军 杨士奇不情不愿地跟在李景隆的身后,一路上,步行来到了李景隆的居所。 刚一进门,里面满当当的坐满了数十人。 一眼望过去,杨士奇发现全是昨天宴会上的熟面孔。 李景隆招呼着他入座,然后命人抱出了一坛子三勒浆。 李景隆撕开酒封,拿出了一个大碗放到了杨士奇面前。 他笑着说道:“杨先生也是看过水浒的人,那武松景阳冈打虎,三碗不过岗。我辈热血男儿也应该跟武松一样。” 杨士奇万般无奈,端起了满满一碗酒,跟李景隆碰了碰杯以后,捏着鼻子一口干了下去。 一碗酒下肚以后,杨士奇的脸色微醺,他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 这顿酒从日上三竿喝到了日落西山,杨士奇已经喝的不省人事。 被几个人抬回了房,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缓过劲。 看着窗外的月色,杨士奇起床洗漱了一番。 正准备四处逛逛,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杨先生,杨先生,我马三刀知道你今日要走,特地上门来请你喝一顿送别酒。” 听到这个大嗓门,杨士奇的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躲在门后,对着门外的马三刀喊道:“多谢马将军的好意,在下有些不胜酒力,今晚就不必了吧。” 马三刀抬起粗糙的大手将门敲的砰砰作响,他大声说道:“杨先生,你开门啊。昨日在酒宴上,你答应过我,临走时,要跟我喝上几杯来着。” 昨天,他杨士奇喝断片了,别说酒桌上的话了,他连怎么回房的都忘了。 “杨先生,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那就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丢你们读书人的份儿啊。” 对方将这顿酒上升到了读书人的面子问题,杨士奇只好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打开了房门,跟在马三刀的身后去赴宴了。 …… 一个月后,杨士奇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人像沙包一样扛回房了。 他这一个月来,已经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了。 但凡一睁眼,杨士奇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他现在一闻到酒味,肚子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外面还是白天,杨士奇一个人躺在床上,他反应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 军中这帮将领,换着花样找他喝酒,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不让他走。 不用说,背后主导这一切的肯定是那一位。 杨士奇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秦王主使的。 他躺在床上,苦笑道:“秦王殿下,何以如此看得起我杨某人啊?” 朱樉推开门,笑着说:“士奇老弟,既然已经猜到了。老哥我索性也不再绕圈子了,就问一句话,你还走不走了?” 杨士奇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走了,就算打死我也不走了。” 因为早年家境贫寒,杨士奇一直是小富即安的性格。 他没有出人头地的理想,只想着一辈子能平平安安当一个教书先生就知足了。 可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还是把杨士奇推到了该有的位置上。 大营里,临时负责教导军中文吏的铁铉正忙的不可开交。 眼前的这帮文吏,学识只有私塾里的蒙童水平。 就是这些人,都是沐英费尽千辛万苦从各地收集来的读书人。 这年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一听是要进军营,各地的秀才跟举人老爷们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了就称病在家。 没有几个读书人愿意从军的,年轻的铁铉从来没有教书的经验,让他负责教导这帮资质平庸的普通人。 真叫他痛不欲生,铁铉正在头疼之际。 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推开了房门,铁铉一看来人,顿时激动万分。 “士奇兄,真是好久不见。” 杨士奇笑着说:“鼎石兄,别来无恙。” 他听说杨士奇是来传旨的,因为太忙一直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叙叙旧。 看到杨士奇的手中还捧着几本四书五经,铁铉好奇地问道:“士奇兄,你这是不准备回京了吗?” 杨士奇点了点头,说道:“鼎石兄,恐怕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你我又要一起共事了。” 听到这句话,铁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能跟士奇兄一起共事,铁某求之不得。”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奇特。 能让原本两个立场不同的人,变成了一对至交好友。 …… 三天之后,大教场上。 朱樉命令所有武官子弟在教场集合。 上千名武官子弟眼瞅着天还没亮,就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到了教场。 这群娇生惯养的武官子弟,一个个怨声载道。 “二爷,这鸡都还没叫,你就把大家伙弄出来。” “是啊,是啊,好歹得让大家伙先睡个回笼觉啊。” “我连牙都还没来得及刷,袜子都穿反了。” …… 看到这帮人在下面喋喋不休,朱樉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黑着脸说道:“你们这帮废物点心,还好意思在本王面前吆五喝六的。” “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了吗?” 朱樉对着赛哈智等人说道:“给我拿鞭子狠狠的抽这帮废物一顿。”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上千名亲兵手持皮鞭,从台子上直接一跃而下。 这帮亲兵如虎入羊群一般,扬着手里的皮鞭将那群武官子弟抽的哭爹喊娘。 整个教场,都是这些二代们的哭喊声。 他们恨不得爹娘多生出一双脚,此刻,好逃的远远的,不用受这份罪。 “我爹是侯爵,你们不能打我。” “我爹是指挥使,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帮亲兵只听朱樉一个人的命令,可不会在意眼前这帮二代的身份。 他们喊的越大声,亲兵们抽的越狠。 不一会儿,这帮二代们就被抽的满地打滚。 看到这个壮观的场面,朱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台下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好吃懒做,平日里没少违法乱纪。说是大明的蛀虫也不为过,现在我朱樉特地奉旨来整治你们这帮蛀虫。” “以后,谁要是在胡言乱语,不把军令当成一回事。那我就对他军法从事。” 第482章 整军(2) 教场上这一群武官子弟在吃了一顿鞭子后,一个一个低垂着头,变得非常老实。 他们站在台下,排着队等待着朱樉训斥。 朱樉的目光巡视着众人,眼前这群武官子弟里,他们的父辈多多少少都跟朱樉有一些瓜葛。 其中还有一些勋贵子弟,如汤鼎、邓镇、冯诚等人都是他小时候的发小。这些人跟他更是关系匪浅。 朱樉站在校台的中央,他清了清嗓对着下面众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对我这个新来的老大并不服气。” 这千余名武官子弟大多来自地方上的卫所,他们并不认识朱樉,对于他的了解更多是来自于传闻。 朱樉背着手,继续说道:“你们心里是否服气,跟老子没有一点关系。我想说的是这里是军营,从你们迈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一名光荣的大明军人。” 他指着校台上的“朙”字旗,说道:“谁要是给这面旗帜抹黑,谁就是我秦王朱樉的敌人。” “我朱樉做人做事只有一条准则,那就是对待战友要像春天的太阳一样温暖,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冷酷无情。” 朱樉说完,他抬起了脚对着台上一根碗口粗的圆木,就是猛的一脚踢去。 咔嚓一声,圆木应声而断,倒在地上断成了半截。 台下的武官子弟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张大着嘴,大吃一惊。 不少人脸色变得煞白,对秦王的武力值有了全新的认识。 秦王这一脚要是踢在人的腰上,那人还不得拦腰截断了。 朱樉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轻轻拍了拍靴子上的木屑。 他身后的李景隆见状,连忙上前表示关心。 他小声在朱樉耳边说道:“表叔,你的脚没事吧?” 朱樉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答道:“没事,叔叔我的靴子里镶了铁片。” 李景隆悄悄比了个大拇指,论作弊的本事还是得二表叔。 要不,别人在大本堂里天天逃学,课业上还能拿一个可以的可字。 朱樉这一手,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指着地上断掉的半截木桩,对着台下大声说道:“今后若是有胆敢不遵号令之人,犹如此木。” 朱樉这一警告,台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台上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跟他们开玩笑的。 朱樉向前几步,对着台下问道:“我问你们什么叫做军人?” 这个问题让台下的武官子弟一脸懵,对于他们来说生下来就是军户。 军人这个词语,既熟悉又陌生。 站在前排的李恒回答道:“回禀大帅,据标下所知,当兵吃粮的就叫做军人。” 朱樉摇着头,说道:“你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李恒是他安排好的托,这时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问:“标下不知,还请大帅明示。” 朱樉背着手,来回踱步道:“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保家卫国为职责。军人这个职业是神圣的。” 听到他的话,台下的武官子弟一脸茫然。 有一人壮着胆子说道:“可是,那些掉书袋的读书人背地里都骂我们是不通文墨的臭丘八。” 话音稍落,又有一人说道:“老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当兵的可不就被那帮书呆子瞧不起吗?” 这些武官子弟们一个个看似嚣张跋扈,实际上在那群读书人面前,他们自觉抬不起头来。 朱樉摇了摇头,对着众人说道:“吾辈大好男儿正是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之时,保家卫国,守护一方百姓平安的正是我们这些军人。” “所以,我觉得当兵吃粮这件事,不但不羞耻,而且无上光荣。” 朱樉一点都不见外,将老头子当年的名言挪用到了自己身上。 台下的武官子弟们,听到朱樉这么一说,纷纷在军人这个群体里,找到了归属感。 保家卫国,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在他们看来,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同。 朱樉背着手,继续说道:“现在大家该对军人这个身份,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了吧?” 他一说完,台下的武官子弟们,人人都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在他们看来,生下来就是军户,这是一个改变不了的事实。 朱樉微笑着,在台上吟出了李贺的那首诗。 “有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朱樉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一阵抑扬顿挫,引得台下一片掌声叫好。 朱樉笑着说:“我吟这首诗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们。撑起大唐盛世,正是那帮沙场搏命的军人。可以说唐军就是大唐的脊梁骨。” 随后,朱樉又说起了前朝的事,他面色沉重的说:“宋朝为什么至始至终都偏安一隅,没有完成天下的大一统呢?” 台下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朱樉的回答。 “因为宋朝自建立那一天起,就选择了重文抑武。上至官家,下至大臣都是一帮软骨头,辽人来了,他们割地赔款。金人来了,他们也割地赔款。” “元人来了,他们还是割地赔款。难道宋人就没有有骨气的军人了吗?你们回答我。” 朱樉的话音一落,台下群情激动。 李恒高高举起手臂,激动地喊道:“宋朝还有满腔热血的岳爷爷。” 台下众人附和道:“对啊,宋人还有中兴四将。” “还有宗泽,宗爷爷。” “还有李刚也是个有骨气的。” “还有千古忠臣的文天祥,文丞相。” “还有狄青,狄将军。” …… 台下众人一个个激动不已,喊出心目中偶像的名字。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听着岳飞的传说长大的。 朱樉满意地点了下头,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说的很对,宋朝有这么多名臣良将,可是他们的官家,还是被敌人撵兔子一样,最后被撵下了海。” “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朱樉的提问,涉及到了这群武官子弟们的知识盲点。 他们茫然不知的,齐齐摇头。 第483章 得国之正 看到众人迷茫的表情,朱樉轻笑一声。 随即,他朗声说道:“因为宋朝的官家打从太宗那时候起啊,他们就开始防备武人如敌人,文官视武将如家奴。” “哪怕是狄青那样的猛将,也被文彦博一句谗言给活活吓死了。” 朱樉娓娓道来,向众人讲述这着狄青的故事。 嘉祐元年,京城发大水,狄青一家到大相国寺避难。 因为在大殿上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袄子。 欧阳修跟文彦博就相继上书,要求免去狄青枢密使的职务,外放出京。 起初,宋仁宗没有听信流言,说了一句“狄青是忠臣。” 可是文彦博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宋仁宗起了疑心。 “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 于是狄青就被外放,贬到了陈州,郁郁而终。 在临死前,狄青曾向文彦博问过:“我有大功,朝廷为何要这样对我?” 他等到的是文彦博冷冰冰的回答:“无他,朝廷疑尔。” 狄青的故事,台下的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前排的李恒,若有所思道:“原来岳爷爷受到的‘莫须有’是早已有之。” 看着这个孜孜不倦的好学生,朱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宋朝从立国初始,就开始采取重文抑武。无非就是因为赵匡胤得位不正,他是通过陈桥兵变,欺负孤儿寡母得来的皇位。” “从他弟弟赵光义继位那天开始,这天底下的武将都成了他历代赵官家要重点防备的对象。” “哪怕宋朝的文治跟经济达到了顶峰,它也像个瘸脚的巨人一般,是个瘸子。” 朱樉学着著名小品《卖拐》一样,在台上拖着一条腿走了几步,看的台下众人哈哈大笑。 朱樉学起瘸子,拍着自己的那条腿说道:“一文一武,缺了条武腿,你说这样的宋朝,他能走的远吗?” “走不远,当然走不远。” 朱樉在穿越前,喜欢跟同事谈论历史。 如果谈论中国最强盛的王朝,肯定是各有答案。 要是谈到最憋屈的王朝,无非只有两个答案。 宋朝还有大清,一个有靖康之耻,一个有鸦片战争。 这两个王朝都绕不开割地赔款两个字。 看着台下众人都聚精会神看着他,朱樉又找回了前世开会时的状态。 他对着众人笑道:“所以宋朝的问题,根子出在皇帝老儿,问题出在赵宋的官家身上。咱们大明就不一样了,要是岳爷爷生在咱们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手下。” “别说直捣黄龙了,早就把金人撵到捕鱼儿海了。” 朱樉在这儿轻轻拍了一下老头子的马屁,引的台下众人哈哈大笑。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岳飞要是在朱元璋手下,虽然封不了王。 但一个国公爵位是少不了的,也会像徐达一样横扫北虏,光复燕云十六州。 岳飞死在自己人手上,死的太过憋屈。几乎成了国人心底永远的痛。 台下众人对朱樉的话,无不赞同。 现在的朱元璋在百姓心底,就是天下汉人的大英雄,大救星。 朱樉振臂高呼,指着那面“朙”字旗说道:“得国最正者,唯汉与明。” 这是后世史学界,公认的一句话。 在这个时代,却是朱樉第一次提出来。 台下,李恒有些不明所以:“大帅,咱大明立国的口号不是‘日月重开大宋天’吗?” 朱樉摇了摇头,笑着说:“这是士大夫们喊出的口号,在他们看来宋朝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他们读书人的理想国。” “在我看来,昭昭有唐,天俾万国。煌煌大明,不负汉唐。” 汉唐这两个朝代,永远是国人心底最向往的两个时代。 听到朱樉的话,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这群武官子弟,虽然很多人在平日都是一帮酒囊饭袋,可是,不妨碍他们都是一群年轻人。 年轻人永远是最热血的群体,听完以后,他们对明人这个身份由衷的从心底感到自豪。 朱樉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等到现场鸦雀无声时,他才继续说道:“你们都是年轻人,未来终究是你们的。大明的未来将会由你们的双手来亲手创造。” 这年头还没有鸡汤文,听完朱樉的话。 台下这群年轻人的脸上,不再有玩世不恭的神情。 一个个不自觉抬起了头,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激动的表情。 看到台下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朱樉非常满意,他刚要发言。 台下,傅正一脸忐忑的问:“二哥,得国之正,为啥会有汉朝?” 朱樉现在是跟傅友德平辈论交,不过这帮勋贵子弟从小叫自己二哥,叫惯了。 跟李景隆一样,他们只能各论各的。 朱樉刚要回答,傅正身旁的冯诚,就抬肘撞了他一下。 冯诚小声埋怨了一句:“叫你小子读书的时候,成天跟着二丫头鬼混。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冯诚大声说道:“汉高祖开国时,与本朝皇上一样,都是布衣起家。” 大一统王朝里,历史上唯二的平民开国皇帝,就是刘邦与朱元璋。 朱樉点了下头,笑着说:“匹夫起事,无凭借威柄之嫌;为民除暴,无预窥神器之意。大汉的建立,是汉高祖锄去暴秦,继而拥有天下。” 接着,他一脸肃穆的说道:“而大明的建立,是陛下剪除暴元,继而开创帝业。” “所以,我说得国之正,唯汉与明。” 听他这么一说,台下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朱樉耳目极好,他用余光瞥见,人群中有一个亲兵侍卫。 站在角落里,袖子里藏着一张布条,拿着一支水笔正在不停的写写画画。 朱樉不用想也知道,这人肯定是老头子派来的眼线。 不光他也不生气,不光他的身边,就藩的诸王,哪怕是朱标身边都有老头子的耳目。 朱樉心想,幸好朱元璋生的早,要是生在了后世。 恐怕只能去当狗仔,或者是私家侦探这样有前途的职业了。 闲聊完了,朱樉这时才板着脸,严肃的说:“今日,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是两个字。” 第484章 整顿二代们 朱樉的目光审视着台下众人,他朗声说道:“这两个字就叫做规矩。” “你们肯定很好奇,我凭什么可以立下规矩?” 他举起一个拳头,在众人面前挥舞。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的身份比在场的各位都高,我的拳头比你们大。” “所以我的话,就叫规矩。” 军营里跟别的地方不同,在这里身份高低代表不了一切,弱肉强食才是这里的法则。 要有过硬的本事,才会令下面的人信服。 朱樉刚才脚踢硬木桩,露出的那手绝活。 早就看呆了台下的众人,这帮官二代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他这样的猛人面前炸刺。 要是不小心挨上那么一脚,岂不是得原地归西了吗? 这群武官子弟横行地方,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到了朱樉的面前,一个个变得比小绵羊还要温顺。 他们看向朱樉的目光,跟看一个活阎王差不多。 朱樉一早就看出来了,这群武官子弟的尿性就是四个字——欺软怕硬。 只要他的身份够高,拳头够大。 这些人就跟面团一样,任他搓圆捏扁。 朱樉挥了挥拳头,说道:“我说的话,你们有异议吗?” 果然如他所料,台下鸦雀无声。 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 原本李恒等人还跟朱樉不对付,现在成了他手下的金牌打手。 这一下,在场的人里,更没有敢反对他的意见的了。 朱樉巡视着众人,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反对,还来得及。只要登上台来,跟我比试一场。” “谁要是赢了,这个军营就由他说了算。我朱某人决不食言。” 他一说完,这群武官子弟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头颅也埋得更低。 眼下这一大帮子人当起了缩头乌龟,让朱樉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朱樉对着台下大声说:“那日后,就别怪我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啊。”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即使有人心有反对,至少在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生怕朱樉一拳下去,会让他们往生极乐。 朱樉拍了拍巴掌,对着众人说道:“既然你们都不反对,那我就算你们都同意了。从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头儿了。” “我说的话,在这个军营里就是最大的规矩。谁要是不守规矩,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用他的脑袋来祭旗了。” 台下有不少人才回忆起几年前的传闻, “你们知道吗?八年前,在凤阳,秦王一个人屠了四百倭寇。”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那群倭寇的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我听说书先生说秦王的真身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生的是一个钢筋铁骨。” “我听人说秦王杀的明明是八百倭寇。” “我听说秦王每顿饭,都要生吃一个小孩。” 传言越说越离谱,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朱樉绝对不是在放狠话。 他是一个说到就做到的主,看着台下都在窃窃私语。 朱樉双手向下一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他一做出动作,台下的嘈杂声很快消失的一干二净。 千余名武官子弟紧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传言越来越离谱,朱樉淡然一笑,说道:“传闻的事,自然当不得真。这些街头小巷的谣传,大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偶尔增添一笑料就好。” 他越是辟谣 ,台下这群官二代们就越是信以为真。 对于这件八年前的往事,冯诚很是好奇,他扭头向身边的汤鼎问道:“老汤,二哥单挑四百真倭这件事,你当时也在场。你来说说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能流窜到大明来作恶的倭寇,个个武艺高强,而且悍不畏死。 沿海的卫所,十个卫所兵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真倭。 看似秦王单挑四百倭寇,实则相当于秦王斩首四千级。 这可是千人斩,古往今来怕是只有项羽这个霸王在世,才能达到这个成就。 这怎能不让冯诚怀疑传闻的真实性呢? 听到冯诚询问,汤鼎转过头,面无表情的说:“这件事当然是假的。” 听到这话,冯诚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二哥就算再勇猛,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汤鼎接着又说了一句,差点让冯诚一口气没提上来。 “那日,我的确在场。不过来晚了,二哥已经身受重伤,眼见快不行了。后来,我们清点了满山的尸体,二爷亲手斩杀的倭寇僧兵一共是三百六十七人。” 听到这个数字,冯诚直接瞪大了眼睛,他曾经在钱塘卫驻军。 那里,几乎每年涨潮的时候,都会有零星的倭寇划着小船来登岸劫掠。 冯诚没少跟倭寇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帮亡命徒有多难缠。 而倭国的僧兵,却是倭国的天皇和大名们都不愿意招惹的对象。 冯诚在震惊过后,发现了一个盲点。 “那天,二哥不是战死在天王山了吗?你见到他时,是受了重伤?” 心知说漏了嘴,汤和板着脸说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越多,小心惹祸上身。” 听到这句话,冯诚顿时吓得不敢再问了。 皇家的秘辛,还是少知道为妙。 看到台下的千余人,一个个都变成了聋子哑巴。 朱樉当然知道他们有很多人还是不信,他也懒得再澄清这些谣言。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整顿眼前这一大帮酒囊饭袋。 朱樉背着手,说道:“你们今天的第一堂课,就是站军姿。” 他转过头,对着何福说道:“阿福,去点燃一炷香。” 何福向着亲兵招手,亲兵拿来一炷香,在台子上点燃起来。 朱樉的亲兵里,有差不多两百名安民军的老兵。 朱樉一个眼神示意,这些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大步走到了台前,朱樉大吼一声:“立正。” 两百名安民军老兵,像一杆杆直挺挺地标枪一般,矗立在校台之上。 朱樉指着这两百名老兵,对台下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两只脚并拢,手贴着裤缝线跟他们一样站着。” “一炷香的时间里,谁要是敢动一下,直接鞭子伺候。” 第485章 训练 两百名安民军的老兵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军姿站的非常标准。 剩下的八百多名亲兵,在武官子弟的队列里面,来来回回穿梭,不断巡视。 站军姿这项基础训练,看似简单实则一点也不难。 不过这些武官子弟,平日里一个个吃喝嫖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烈日炎炎,骄阳当空。 这群武官子弟站了一小会儿,不少人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有的人两股颤颤,眼看就要站不稳了。 一旁的亲兵手里扬着皮鞭,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台上那炷香才燃到一半,台下就有人体力不支,直接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摔倒那人刚想从地上爬起身,旁边的亲兵,将手中皮鞭高高扬起。 对着摔倒那人就是猛然一鞭子挥了下去,皮鞭在空中发出噼啪一声爆响。 狠狠的打在那名武官子弟身上,那名武官子弟发出一声闷哼。 亲兵拿着皮鞭,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认命吧,你就是一个废物。识相点,自己卷起铺盖滚出大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那名武官子弟倒也硬气,硬是忍着巨痛站起身。 望着眼前这名亲兵,他紧咬着牙说道:“我偏不走。” 原本眼神冷酷的亲兵,在听到这句话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你站着吧,等会儿,你要是站不稳,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炷香的时间,途中有不少人因为站不稳,挨了不少鞭子。 这群武官子弟虽然有不少人被打的哭爹喊娘,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丢下面子,退出这场训练。 他们刚才的表现,倒是令朱樉高看了一眼。 这群纨绔子弟虽然废物了一些,但不至于到无药可救的程度。 等到最后一节香燃到了尽头,朱樉这才大声宣布道:“所有人原地休息,除了去出恭的,不得随意走动。” 休息的口令一传来,台下这群武官子弟们如蒙大赦。 他们中的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的人累的,顾不上形象,直接平躺在了草地上,沾满了一身泥土。 朱樉掐着时间,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直接说道:“所有人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汤鼎跟邓镇、冯诚几人听到这个新词,直接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们就看到台子上的,朱樉从衣领深处,拿出一个哨子。 他将哨子放在嘴边吹响,哨音一响。 台上的两百名老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集合起了队形。 台下众人这才看明白,这是一次生动形象的示范,哨音就是集合的口令。 老兵们排起一排长队,朱樉站在他们面前,大声道:“从左到右看齐,报数。” “一、二、三、四……两百。” 老兵们依次开始报数,那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看的台下一愣一愣,李恒已经跟邓镇冰释前嫌。 他向邓镇问道:“阿镇啊,我看二哥这练兵之法不像是从兵书上学来的。” 邓镇昂着头,一脸得意道:“二哥这训练新军的法子,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看到台上两百名老兵,如同一个人一般整齐划一。 李恒打从心眼里,佩服起了朱樉。 在他看来,这两百名老兵的精锐程度,跟羽林卫一比也毫不逊色。 佩服完了朱樉,李恒向邓镇劝道:“阿镇,以你国公的身份,原本可以像台上二丫头一般站着。” 邓镇已经袭了申国公的爵位,原本可以不用来受这个罪。 邓镇却满不在乎的笑道:“我的好兄弟都在台下,我当然要陪你们一起了。”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这几人从小就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现在邓镇的好兄弟又增加了一员,自然是这个照顾了他好几日的李恒。 听到这句话,李恒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朱樉让两百名老兵演示完了以后,就对他们吩咐道:“现在,我把这一千多名新兵蛋子交给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要把他们训练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 “我问你们这件小事能不能做到?” 话音一落,两百名老兵齐声呐喊:“报告司令,我们能做到。” 司令这个称呼,令朱樉熟悉又陌生。当初为了避嫌,他才用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现在他有了兵权,不用再用司令来掩饰自己了。 朱樉大声说道:“从今日开始,你们跟他们一样,都称呼我为大帅。” 大帅并不是一个官衔,而是军中对主帅的口语称呼。 听他这样说,那两百名老兵齐声喊道:“我等谨遵大帅之命。” 朱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顺手往台下一指。 两百名老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台阶而下。 走到这群武官子弟的面前,将他们划分成了五人一组。 两百名老兵化身成了临时的“班长。” 一名刀疤脸的老兵,走到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几人面前。 刀疤脸老兵朗声道:“我是你们的新任伍长,我叫陈二狗。” 看到光头的陈二狗脸上的刀疤跟一条大蜈蚣似的,显得格外狰狞。 傅正有些忐忑的问道:“陈伍长能方便透露一下,你脸上的伤……” 问到最后,傅正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跟蚊吟一样。 陈二狗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指着脸上的刀疤,满脸骄傲的说:“这是我跟着司令……哦,大帅在大都城下,老子亲手剁下了十个北虏的头颅。” 因为安民军中有不少蒙人同胞,所以朱樉一直禁止大家称呼“鞑子”这样的字眼。 这些年,陈二哥这些老兵也就习惯了。 听到眼前这个老兵,在一场战役里斩首十级。 汤鼎、邓镇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他们几个虽然在各地驻扎,除了邓镇遇到过倭寇以外,几人还是没上过战场的菜鸟。 对于陈二狗这样的老兵,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等人自然是真心佩服。 “陈伍长真是我辈男儿的楷模啊。” 陈二狗谦虚摆了摆手,“哪里,哪里。比起大帅来说,我陈二狗还差远了。” 第486章 稍息!立正! 当年,在凤阳,秦王跟倭寇血战的事迹,传遍了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老幼妇孺,人尽皆知。 冯诚笑着说:“陈伍长太过谦虚了。” 陈二狗正色道:“我没有半点自谦,当年大帅一个人孤身潜入元大都的皇宫,不仅俘获了元帝,而且还全身而退了。” 冯诚、汤鼎、邓镇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一段往事,对于朱樉的勇猛程度,再次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倒是李恒这个新收的小弟,替朱樉打抱起了不平。 “二哥为何要将这天大的功劳,让给李景隆那个废物?” 邓镇当了一段时间的公爵,对政治有一些心得。 他解释道:“二哥贵为藩王,已然封无可封。倒不如成人之美,成全了二丫头。” 听到邓镇的话,汤鼎、李恒几人恍然大悟。 冯诚满脸遗憾的说:“要是当年朝廷派去开封传信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真是便宜了二丫头。” 汤鼎倒是看的很开,他说道:“谁叫人二丫头是员福将呢?人家可是实打实的抓住了奇皇后跟太子寿吉度。” 对于李景隆的狗屎运,汤鼎深有体会。当年,就是他死缠烂打跟在李景隆的身边,才会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山头,碰上濒临绝境的朱樉。 汤鼎的话,将众人心中嫉妒的小火苗,直接给浇了个熄灭。 运气这种离奇的事,真是羡慕不来的。 不然元太子跟元皇后放着那么多的关隘不走,偏偏要走李景隆把守的居庸关呢? 看着这边几个人站在原地不动,几人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台上的朱樉直接皱起了眉头,他一脸不悦道:“二狗,你小子还有闲情雅致在那里打屁聊天,是不是没事干了?” 听到朱樉的话,陈二狗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他的使命都没完成。 陈二狗抬起脑袋,对着台上赔笑道:“小人险些忘了正事,多谢大帅提醒。” 朱樉没好气的说:“你小子成天别给我嬉皮笑脸,这几个人要训不好,我唯你是问。” 陈二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请大帅放心,二狗一定会将这几个榆木疙瘩操练成材。 虽然这陈二狗整日没个正形,但是他的办事能力,朱樉还是放心的。 不然也不会将自己几个发小,交到陈二狗的手里。 朱樉哼了一声,便不再过问。 陈二狗一转身,对着几人换上了一副冷脸。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伍长,也是你们的教官。你们可以叫我陈伍长或者陈教官。” 军中并没有教官这个称呼,教习刀枪棍棒、射箭之术的,俗称教头。 汤鼎、邓镇几人还是按习惯称呼,几人抱拳道:“标下见过陈伍长。” 陈二狗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前,冷冷的说道:“从今日起,不论你们官职大小,爵位高低都要服从我的管教。”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早就知道了,朱樉准备把他们当成新兵一样,重新训练。 几人都有心理准备,齐声高呼道:“标下谨听陈伍长的吩咐。” 陈二狗点了点头,“很好,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站军姿做起。” 一听到站军姿,傅正苦着脸,说道:“陈伍长,我们刚才不是才站完军姿吗?” 陈二狗闻言,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刚才站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按我们安民军的规矩,你们最少要站一个时辰。” 陈二狗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个时辰之内,不仅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就是连眨一下眼睛都是不允许的。” 哪怕是汤鼎、冯诚这样的老行伍,听到这话也变了脸色。 汤鼎说道:“就连眨眼睛也不许?” 陈二狗又重复了一遍,“眨一下眼睛也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承认自己是一个废物,我就同意你们可以卷铺盖走人。” 一听这话,汤鼎、冯诚几人哪怕是心里再后悔,也拉不下那个脸。 在上千人的面前,当一个懦夫,然后灰溜溜的逃走。 这千余名武官子弟们,有不少都是老熟人。 他们真要是这样做了,以后一辈子甭想抬起头了。 陈二狗问道:“还有问题吗?” 汤鼎、冯诚几人齐齐摇头,回答道:“标下没有任何问题。” 陈二狗一脸严肃的说:“那我们现在先从稍息立正做起。” 他走到几人身前,大吼一声:“稍息。” 随着口令声起,他的身体自然挺直,左脚沿着脚尖伸出,两腿自然伸直。 陈二狗演示了一遍后,详细的介绍道:“左脚沿脚尖方向伸出脚掌的六成左右,身体的重心要放在右脚。上身要保持正直。” 听完陈二狗的介绍,众人才发现一个简单的动作居然有这么大的学问。 还好,他们都是将门子弟,不会有左右不分的问题。 几人重复了几遍以后,已经掌握了稍息这个动作的要领。 陈二狗看的非常满意,他接着说道:“下一个动作是立正,我给你们示范一遍。” 陈二狗向前走了一步,先是做了一个稍息。 随后,他大喊一声:“立正。” 随着“立正”的口令一出,陈二狗两脚跟啪的一声靠拢并齐。 他整个人站的跟一根标枪一般笔直。 站了一盏茶的时间,陈二狗这才问道:“刚才的动作,你们都看清了吗?” 汤鼎、邓镇、冯诚几人点了下头,试着自己站了一次立正。 他们很快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几个人站在东歪西倒,整个队伍看起来参差不齐。 陈二狗一个一个的给他们纠正错误的动作。 “两腿挺直,两膝夹紧,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颚微收,两眼向前目视。” 在陈二狗悉心的教导下,几人才掌握到动作要领,开始有模有样的稍息,立正衔接起了动作。 这两个简单的动作,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 第487章 哭了 教完了稍息和立正两个动作,陈二狗大喊一声口令,“稍息。”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几人好歹也是勋贵子弟当中的佼佼者,他们很快熟悉了口令,随着口令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 陈二狗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大声说道:“现在开始,一个时辰的时间,不许说话,不许眨眼,更不许动一下。明白了吗?” 几人齐齐大喊:“明白了。” 在他们看来,站军姿这种最基础的,对于他们这几个军中的老行伍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他们想错了,才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汤鼎、邓镇等人的眼睫毛就在不停抖动,尤其是年过三十的汤鼎,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时间长了。 站在他们身前的陈二狗,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慢慢变得重叠。 汤鼎感觉自己都能看见重影了,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身前的陈二狗直接绕到了他的身后,抬起大脚朝着他的小腿就是猛的一脚踢了过来。 汤鼎倒也是铁打的汉子,强忍住小腿钻心的疼,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陈二狗连连踢了两脚,汤鼎的身子晃了两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陈二狗满意的说:“不错,不错,我承认你是条汉子。” 站到半个时辰时,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几人的后背被汗浸泡的湿透,他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在脚下。 年纪最小的傅正,嘴唇发白,两股颤颤。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他余光一瞥,看到台上的朱樉,此刻,正和他们一样站在烈日底下暴晒。 朱樉一动不动,宛如一杆挺直的钢枪。 傅正一下子就找到了坚持下去的理由,他紧咬着嘴唇,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连二哥都在陪我们站着,傅正,你可千万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二哥丢脸啊。’ 李景隆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朱樉的身后,他关心的说:“表叔,今天这太阳实在太晒了,咱们不如找个阴凉点的地方躲着。” 听到这话,朱樉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打仗是来过来家家呢?你一个大老爷们撑着把伞也不怕害臊?” 被朱樉骂了一句,李景隆连忙将伞一收,直接扔给了身后的亲兵。 他向朱樉解释道:“我这不是怕晒黑以后,影响我玉面小郎君的名声吗?” 看到成天不务正业的李景隆,朱樉恨铁不成钢的说:“幸好这几天,你爹外出公干去了,不在大营里。不然我保准他一定会拿鞭子来抽你。” 李景隆身上的毛病,贪生怕死,爱慕虚荣,吃喝嫖赌,几乎就是所有勋贵子弟身上毛病的一个缩影。 这也是靖难之役里,南军会被北军压着打,战场局势一边倒的原因。 到了建文朝,南军的骨干成了这帮酒囊饭袋,能不被精锐的边军胖揍吗? 朱樉再次反思一下历史上的靖难之役的影响,可以说完成了一帮勋贵的集体大换血。 就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这帮武官子弟还有挽救的余地。 要是再等个几年,大明的将门到了第三代就不好说了。 正在朱樉思考时,台下有不少人已经因为中暑而晕倒了。 朱樉一转身,走到后台,那里架起了好几口大铁锅。 锅里散发着浓浓的酸味,熬煮的酸梅汤已经烧开了。 一层厚厚的乌梅在上面漂浮着,朱樉招了招手。 二十多位随军大夫,将熬煮好的酸梅汤盛进碗里。 端到了那些中暑的武官子弟面前,由各自的伍长扶着亲自喂下。 酸梅汤不愧为解暑的神器,一碗汤下去,晕倒的那些人悠悠醒来。 朱樉吩咐这些人到阴凉的树荫底下去休息。 谁知这些晕倒的武官子弟,齐齐摇头,然后谢绝了朱樉的好意。 “多谢大帅,我等还想投入到训练中去。” 朱樉默然点头,他知道这年头的官二代还是要脸的,他们最怕的是被人看不起。 尤其是被同类看不起,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太阳从正午烈日高悬,一直到日薄黄昏。台下的武官子弟们硬是没有一人退场。 眼瞅着要到开饭的时间了,朱樉这才抬手一挥,大声宣布道:“好了,我宣布今日的训练结束了。” 随着朱樉话音一落,一个个队伍里响起了口令声。 “立正,稍息。原地解散。” 听到各自队伍里,伍长发布了解散的口令。 武官子弟们这才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大喘着粗气。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最简单的站军姿居然会成为他们的噩梦。 他们不少人已经全身衣服湿透,身上也是精疲力尽了。 别说是站着,哪怕是躺着都会觉得浑身无力。 军营中,开饭的铜锣声响起。 眼见到了饭点,他们一个个搀扶着想起身,都很难办到。 各队的伍长们,已经提着装满馒头的木桶向他们走了过来。 平日里,在这帮官二代的眼里,馒头是最低等的粗食。 是下等人的口粮,可现在,他们一个个不顾形象,从地上爬起身都来不及洗手。 带着满身的泥土,争先恐后的将手伸进木桶里面争抢着馒头。 陈二狗提着木桶,看着几个勋贵子弟跟饿虎扑食一样,在木桶里面撕扯。 他一脸无奈的说:“都别抢,都别抢。今天馒头管够。” 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等人饿了一天,现在蓬头垢面,已经顾不上脸面。 一个一个狼吞虎咽,犹如投胎的恶鬼一般。 陈二狗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贴心的给每人盛好一碗羊肉汤,放在他们的面前。 陈二狗关心的说:“都喝口汤,慢慢再吃。小心别噎着。” 他的一句话,让傅正湿红了眼眶。 看着他嘴里塞满了馒头,一边不停的流泪。 陈二狗好奇的问:“傅正,你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了吗?” 傅正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我……我从来都没想过,馒头居然会这么好吃。” 陈二狗听完一阵无语,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宦子弟们,此刻,在他的眼里,与平常人无异。 第488章 原因 这群武官子弟临时被朱樉编成了一个营,单独命名为新兵营。 他们在吃饱喝足以后,自觉排起了长队去河边洗漱。 看着这群人在河边大排长龙,他们年轻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笑容。 朱樉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大学校园。 同学们结束了一天的军训,他们呼朋唤友,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朝着澡堂子走去的场景一样。 这群二代们以南方人居多,他们大多都水性不错。 汤鼎、邓镇、冯诚几人褪去了身上的衣衫,浑身上下只留下一条裤衩。 他们几个人走到河边,河水清澈见底。 几人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到了水中,他们几个如同鱼儿一般自由自在的畅游。 嘴里发出乐呵的笑声,坐在岸上的朱樉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由地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小弟,你年纪也并不大。为何最近有些老气横秋?” 朱樉扭头一看,原来来人是沐英。 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他,年龄加起来都有六十岁了。 不过这些话,朱樉可不会当面说,他笑着说道:“英哥,你巡查完大营了?” “巡查完了。”沐英走到他的身旁,径直挨着他坐了下来。 沐英抬起手,拍在他的肩头,问道:“别怪我这个当哥的唠叨,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关?” 从他的话里,朱樉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心。 朱樉不再隐瞒,向沐英道出了实情。 “自打前些日子,京城来的钦差带来了父皇的旨意。让我节制天下过半的兵马,头一次有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了身上,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朱樉的话,并没有半分作伪。以前的他,身上的头衔跟光环看似很多。 实际上,有用的不过就那么一两个。 说到底,他还是紫禁城的一个闲散王爷。 他在五军都督府,当大都督的时候,朱樉的手中虽有统兵权,唯独少了调兵权。 现在朱元璋直接大笔一挥,将全天下超过半数的兵马塞到了他的手里。 老头子这么大的手笔,让他登时有些懵圈。 沐英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笑着说道:“义父既然将征南的二十四万大军交到了你手中,自然是信得过你。常言道:‘庸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沐英倒是看的很开,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朱樉是老朱家第二代领军人物这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朱樉眉头紧锁,他说道:“我现在最大的疑惑,就是无法理解老头子这样做的用意。” 在朱樉看来,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这么大的一块馅饼掉进了他的口袋里,搞不好很可能是一次电信诈骗。 “有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杨士奇是传旨的钦差,你把他叫过来问问朝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不就清楚了义父这样做的缘由了吗?” 沐英一语惊醒梦中人,他现在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听到沐英的话,朱樉眼睛一亮,他转过头向跟在身边的赛哈智吩咐道:“老赛,辛苦你跑一趟,去将杨先生请来,我有要事向他咨询。” “卑职应有之义,还请大帅稍等片刻,卑职去去就来。” 说完,赛哈智从亲兵手中牵过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朝着大营的方向奔去。 在赛哈智走后不久,岸上的沐英看见河中十分热闹,人群中不时发出欢声笑语。 沐英一时心痒难耐,他将身上的外衣一脱,穿着一条裤衩顺势跳入了河中。 沐英光着膀子在河中游来游去,不时高呼:“痛快,痛快。” 游到河心,沐英朝着岸上不停招手,对着朱樉大喊:“小弟快下来,这下面好凉快,我们兄弟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一同畅泳。” 以前互联网上有句话叫大明皇族易溶于水,自从记事以后,惜命如金的朱樉就一直避免自己下水,以防遭遇不测。 唯二两次下水的记录,一次是救投河的朱标,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救,侍卫也会去救。 另一次,就是在元军大营里,被王保保绑着石头扔进了水里,差点没有把他淹死。 看着沐英在水中游的十分畅快,今天晒了一身的汗的朱樉,顿时感到浑身一阵燥热。 他手脚一阵麻利,脱下了身上的衣衫。在岸边做了一个跳水的姿势,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炎炎夏日,天气闷热难耐。入水之后,朱樉身上的热气尽去,浑身上下感到一阵凉爽。 天色渐暗,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 两人在水里游了一阵,见四下里没有闲杂人等。 沐英这时,才游到他的身边问道:“为兄有一时不明,如今大战在即,你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这些勋贵、武官子弟拉出来操练?” 在沐英看来这帮酒囊饭袋属于无药可救,大营里还有几万战兵可用,犯不着让这群饭桶上战场送命。 听到沐英问起,朱樉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也不瞒老哥你了,这群武官子弟都是咱们明军未来的中坚力量,如果他们彻底烂了,咱们明军从根子上也一烂到底了。” “这次征云南虽然不一定用的着他们,我还是想把他们操练起来,将来有备无患。” 朱樉虽然没有明说将来具体指的是哪一天,但是沐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军是世兵制,不光军户人家要世代当兵,卫所里的军官大多也是世袭。 眼前这帮武官子弟,如果都堕落了,那就意味着卫所制的彻底糜烂。 明军中的将领也会形成断层,说不定不出三代,整个朝廷就会到了无将可用的境地。 朱樉想的比沐英更为长远,为什么历史上到了建文朝,李景隆屡战屡败依然受到重用呢? 那是因为,上一代的名将都被朱元璋割了韭菜,凋零殆尽。就剩一个耿炳文还是朱棣的手下败将,矮子堆里拔将军,可不就剩下了李景隆吗? 第490章 等人 朱棡自小便跟着朱樉一起长大,对于这个三弟的脾气、秉性,朱樉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他这个三弟可不像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实际上,这些年以来,老三朱棡在背地里将老四朱棣欺负的够呛。 能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将未来的永乐大帝弄得欲哭无泪。 这样的晋王朱棡,会是一个好相与的对象吗? 朱樉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朱棡得了势以后,肯定不会再买他这个二哥的账了。 他不得不佩服,老头子这手平衡术真是玩的炉火纯青。 朱樉眼下还得按部就班,先忙正事要紧。 派了几个人,将沐英还有杨士奇送回了大营。 夜幕下,朱樉迈开大步,走在河边。 赛哈智手中高举着火把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边。 “二爷夜深了,河边不安全。咱们还是先回营吧?” 四下无人的时候,赛哈智还是喜欢称呼朱樉为二爷。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上下级,更像一对主仆。 朱樉摇了摇头,解释道:“老赛啊,我还在等人。” 赛哈智虽然不知道朱樉要等的是谁,他依然尽职尽责的陪在朱樉身边。 两人相顾无言,走了一阵。 远方出现依稀的亮光,伴随而来的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马蹄声渐近,远处出现了两名骑士的身影。 两名骑士一前一后,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黑夜之下,无法辨认对方的身份。 赛哈智大步向前一步,噌一下拔出腰刀,护住朱樉身前。 他口中高喊着:“来人止步,速速报上名来。” 前方的骑士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庶人朱文正参见秦王殿下。” 说完,那名骑士翻身下马,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朱文正,朱樉嘴角扬起,上前捶了朱文正的胸膛一拳。 “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你从凤阳高墙偷跑出来,他一定会亲自扒了你的皮。” 受儿子连累,朱文正父子一同被朱元璋发配到凤阳高墙下,在祖宗灵前面壁思过。 朱文正嘴角苦涩,他苦笑道:“都怪为兄没有教好铁柱,才会受到四叔责罚。” 四叔自然是家中排行老四的朱元璋,铁柱就是朱文正之子,朱守谦的小名。 朱守谦自小养在深宫之中,又没有爹娘的管束,长大了自然会为非作歹。 要论起朱守谦犯错的责任,朱元璋跟马皇后这两个叔叔婶婶更大一些。 朱文正再想去管教的时候,朱守谦已经成年了。 身为庶人的他,被朱守谦一道命令关进了王府里。 朱樉自然知道,朱文正纯粹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安慰道:“反正铁柱现在还小,等再过几年成家了也就懂事了。” 朱樉这话,说的不疼不痒。听的朱文正一阵皱眉。 “你小子别拿话来框你哥了,铁柱现在是臭名远扬,哪里有大臣愿意跟我靖江王府结亲的?” 不得不说,朱铁柱那小子还真是一个人才。身为老朱家的第三代,搞得封地鸡飞狗跳不说,被老朱下令抓来京城的时候,还敢写诗来讽刺他的叔爷。 气的老朱是暴跳如雷,要不是看在朱铁柱是大哥那支的唯一血脉。 说不定,老朱会狠下心将朱铁柱活刮了。 老朱这人对别人凶残,对待亲人倒是很温柔。 哪怕是侄孙骂他,他也只是把铁柱父子俩发配到凤阳去务农。 说完,朱文正脸色就垮了下来,“差点忘了,铁柱靖江王的爵位也被四叔下旨褫夺了。”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放心吧,等你这次立了功,靖江王的爵位还是你们老朱家的。” ‘老朱家’这三个字,朱樉咬的特别重。 朱文正心中一暖,拿拳头捶了朱樉胸口一下。 “四叔一解除我的禁足令,我第一时间就赶来助你了。你小子竟然等在这里挖苦我?” 朱樉感到有些意外,“原来文正哥你,不是偷跑出来的?” 朱文正苦笑道:“凤阳高墙的守卫比宫禁还要森严,没有四叔的旨意,为兄就算插翅也难逃。” 朱樉这才明白,这是老头子不放心他胡搞,又把老将朱文正派到贵州来给他助拳。 手上有了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这三张SSR卡,还有一张傅友德SS卡。 他这次云南之行,算是十拿九稳了。 李文忠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他说道:“你们俩在聊什么?” 朱樉笑着说:“这次出征云南,有你们三位兄长助阵,小弟我心里现在有底了。” 李文忠笑骂道:“好家伙,合着你折腾了这么久,都是在瞎折腾啊?” 朱樉摆了摆手,对赛哈智说道:“老赛,辛苦你带着兄弟们去外围警戒了。” 赛哈智点了点头,抱拳领命而去。 等到锦衣卫都走远了,朱樉见四下无人,才对李文忠、朱文正二人说道:“不瞒二位兄长,我最近训练这帮勋贵、武官子弟都是为了将他们收为己用。” 朱樉的话,令朱文正感到十分意外。 “你要把这些酒囊饭袋收为己用?” 作伪老朱家的第一代纨绔,这群勋贵、武官子弟有不少人是朱文正看着长大的。 他自然明白这群官二代里面没几个将才,更别提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帅才了。 李文忠也劝道:“这些纨绔子弟实在不是什么好投资的对象,你就别在他们身上白费力气了。” 在李文忠看来,连他舅舅朱元璋都管束不了这群纨绔子弟,朱樉想要变废为宝完全是白费力气,没有任何意义。 朱文正也附和道:“你又何必在一群垃圾身上花费心思呢?” 朱樉却没有半分气馁,他笑道:“二位兄长有所不知,在小弟看来,垃圾只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贝罢了。” 朱樉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有底气。因为前世,他在当新兵班长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比这群纨绔子弟更加玩物丧志的富二代,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只要进了部队这个大熔炉,保准他们焕然以新。 第491章 投资未来 要不怎么会有句老生常谈的俗语,‘部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呢? 看到朱樉铁了心思要往死胡同里钻,朱文正跟李文忠两位当兄长的,两人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小弟啊,听老哥一句劝,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小弟啊,你会后悔的。” 朱樉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两位兄长是为了我好,但是奈何小弟心意已决。” 见到实在劝不动,朱文正跟李文忠也不再言语。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心照不宣。 就是等到朱樉撞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时,他自己就知道回头。 看到两人都沉默不语,朱樉果断岔开了话题。 朱樉说道:“文正大哥这次回来,父亲会派何人去镇守靖江府?” 靖江府就是后世的桂林,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朱樉想要从麓川国购粮,势必要走海路,走海伦的话,必定要途经靖江府。 朱文正说了一个朱樉意想不到的答案,朱文正说道:“在我来之前,四叔下旨让徐辉祖镇守靖江府。” 听到靖江府的守将换成了自己的大舅哥,朱樉一时喜出望外。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到朱樉一脸喜色,朱文正感到十分疑惑。 “虽然我知道徐辉祖是你的大舅子,你也犯不着这么高兴吧?” 李文忠见状,将朱樉准备同麓川国买粮一事和盘托出。 朱文正听完,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一直担心的是这个啊?那大可不必,以四叔小……小心谨慎的性格,一定不会用你的死对头来坏你的好事的。”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朱铁柱的事,朱文正绝对不敢在背地里说四叔的坏话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在场的朱樉跟李文忠还是明白了,他想吐槽的是朱元璋小气的性格。 朱樉笑着说:“我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要是老头子把蓝玉派往靖江,那我所做的一切可算是鸡飞蛋打了。” 朱樉现在暗自庆幸不已,还好当初听了刘莫邪的劝,提前给老朱写了封信报备了这件事。 不然等到蓝玉亦或者,其他跟他不对付的武将去担任靖江府的守将,那他可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李文忠提醒道:“作为兄长,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用私钱给大军买粮这件事,日后难免会被人拿出翻旧账,弹劾你邀买军心。” 面对李文忠的提醒,朱樉笑着说道:“有朝一日,就算会被人弹劾。那也是小弟咎由自取,我也不瞒两位哥哥。”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只有令麓川国内粮价上涨,他们才会更加卖力的压榨周围的邻国。” 麓川国的位置,位于后世的中缅老泰之间。 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不然后世的英宗朝也不会发动四次麓川之役,耗尽了国库。 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解除麓川这个西南的大患。 麓川之役,也成了英宗朝唯一拿得出手的,对外战绩了。 听到朱樉的话,朱文正跟李文忠两人低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阵,朱文正抬头说道:“你准备向麓川购买多少万石的粮食?” 朱樉脱口而出:“六十万石。” 朱文正托着下巴,边思考边说道:“麓川国一年产粮不下百万石,六十万石粮食看似很多,实际上对他们的存粮影响不会太大。” “如果我说,六十万石只是我前期给麓川的一些甜头,中期我至少会要两百万石的粮食。” 听到朱樉的话,李文忠直接张大了嘴。 “两百万石的粮食,麓川怕是疯了?才会卖你这么多的粮食。” 两百万石粮食,差不多顶的上大明两个省的赋税了,还是产粮大省才会征收得了这么多粮。 换作贵州这样的贫瘠之地,一年征收的秋粮加上夏粮有十万石顶天了。 朱樉笑了笑,说道:“麓川一定会卖的,他有暹罗、蒲甘、澜沧、安南、占城这几个小弟输血。” 暹罗就是后世的泰国,蒲甘就是缅甸,而澜沧、安南分别是老挝跟越南。 朱文正点了点头,赞同道:“麓川国主思伦发为人狂妄自大,一定会压迫这几个小国给他输粮。” 朱文正接着又说道:“但是两百万石给分摊下去,恐怕不会让麓川伤筋动骨。” 朱文正的顾虑,朱樉自然一清二楚。 他早就思考过对策了,只见朱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两位兄长,如果我说的是要从麓川买五百万石的粮食呢?” 一听这话,李文忠张大着嘴,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朱文正呆滞了片刻后,问道:“先不提麓川到底会不会卖出这么多的粮食,你买这么多的粮食干嘛?这二十四……不对,是二十六万人吃上十年也吃不完这么粮啊。” 在朱文正看来,朱樉一次性购买五百万石粮食的行为,纯粹是吃饱了撑着。 李文忠听的头大,他也劝道:“樉弟,我们都知道你有百万贯家财。钱多也犯不着这么烧吧?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钱,直接送给我们多好。何必拿去糟蹋呢?” 五百万石的粮食足够养活一个省的人口了,在他们看来,朱樉的行为纯属将银子丢在水里,嫌钱多的烧的慌。 朱樉解释道:“五百万石的粮食看似很多,可是对于父皇接下来要移民百万人口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五百万石的粮食,对于接下来的洪武大移民来说,一个人分摊下来,不到五石的粮食。 听到朱樉的话,朱文正跟李文忠张大着嘴,仿佛第一天认识朱樉一般。 朱文正震惊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问道:“樉弟,你自小就是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你这花自己的钱给朝廷办事,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啊?” 闻言,朱樉哑然失笑,他笑着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与其白白留给儿孙败光,不如拿去投注一笔未来。” 李文忠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朱文正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的身影。 第493章 两个老戏骨 朱樉背着手,走在了最前头。 李文忠拍着朱文正的肩膀,指了指前方,说道:“你瞧你,非要玩这么大,这不把小弟惹生气了吗?” 朱文正撇了撇嘴,骂道:“这不是你李保儿出的锦囊妙计吗?本来好好的,你非要使眼色来一个计中计。” 李文忠一脸无辜,说道:“主意虽然是我出的,可拍板的人明明是你啊。” “若论罪的话,也是你是主犯,我不过是从犯而已。” 听到这话,朱文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好你个厚颜无耻的李保儿,出馊主意的是你,出了事还有脸拉着我这个当哥的顶缸?” 眼见朱文正原封不动又将黑锅抛了回来,李文忠彻底麻爪了。 还好他脸皮够厚,李文忠开始耍起了无赖,他指着前头说道:“你瞅瞅,你把小弟都气到一句话也不说了。” 朱文正学起了他,一脸无辜道:“小弟明明是在生你的气,你李保儿就等着挨收拾吧。” 李文忠虽然贵为国公,可是他现在是征南军中的将领。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 朱樉正好是李文忠的顶头上司,要给他穿小鞋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只要朱樉动一动嘴皮子,他的骑军主将位置就要换作他人的了。 李文忠当即就不干了,他嚷嚷道:“好你个朱驴儿,惹了小弟生气却不敢认账。罢了,谁叫我老李是老好人呢?我这就替你上前给小弟负荆请罪去。” 一看李文忠又开始甩锅了,朱文正脸色一垮,直接挥起了拳头,一拳砸在李文忠的肩头。 他骂骂咧咧道:“好你个李保儿,你认不认账,今天的事都算在了你的头上。” 李文忠肩头一痛,当即抱以老拳回应。“好你个朱驴儿,你犯下的事,非要算在我老李头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扭打在了一起。 你一拳我一掌,两人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打着打着,两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就滚到了地上,二人滚做一团。 打的难解难分,朱文正跟李文忠两人嘴里也没有消停片刻。 朱文正骑在李文忠身上,大声道:“小弟生的是你的气,你居然怪到了我头上?” 李文忠一个懒驴打滚,骑在他身上的朱文正一个没坐稳,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李文忠不依不饶,直接抬起拳头给了朱文正脸上一下。 这一拳直接打的朱文正眼冒金星,肿起一个硕大的熊猫眼。 李文忠骂道:“你放屁,小弟明明是生的你的气。休想陷害到我老李的身上。” 朱文正吃痛,勉强爬起身。直接抬起腿,对着李文忠的胸口就是一记窝心脚。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将李文忠踹的在地上整整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李文忠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大声的咳嗽。 “咳咳咳……好你个朱驴儿,你居然来真的?” 朱文正指着脸上的黑眼圈,咬牙切齿说道:“你李保儿居然还有脸说,我的这双招子差点就给你一拳打爆了。” 朱文正张开双臂,一个饿虎扑食,飞扑了上去。 直接扑在了李文忠身上,两人顺势又扭打在了一起。 朱樉好整以暇,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戏。 看着两个当世名将,如同街上的地痞流氓一般在地上撒泼打滚,战作一团。 看的久了,朱樉顿时没了新鲜感。 李文忠骂道:“你个朱驴儿,真不是人。” 朱文正也回骂道:“你个李保儿,才不是人。” “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才不是个东西。” “你是个狗东西。” “你全家才是狗东西。” 都骂到自己头上了,朱樉只好再次出场,充当起了两人间的和事佬。 “两位兄长有话好好说,你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搁这儿说相声呢?” 听到这话,朱文正跟李文忠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他们两人躺在地上异口同声问道:“啥叫相声?” “啥叫相声?” 看着两人一脸迷茫的表情,朱樉这时才想起。 相声最早出现在清朝的同治朝,现在还没有相声一说。 朱樉解释道:“两位兄长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了,小弟今晚还有要事,就先不奉陪了。” 说完,朱樉大步流星向前,从赛哈智手中牵过一匹马。 他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大喊了一声“驾。” 话音一落,朱樉胯下坐骑,撒开了马蹄,奔着远处哒哒而去。 留下同是一脸懵的二人站在原地,朱文正全然没了刚才的怒气,他松开了手里的李文忠。 还帮对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李文忠满脸无奈的说:“我早说了,咱们用不着费这么大力气去试探小弟,这可倒好,人家不陪咱们玩了。” 望着朱樉消失的背影,朱文正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小弟不是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吗?” 听到这话,李文忠一脸迷茫,他张大着嘴说道:“驴儿大哥,你在说啥?刚才小弟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朱文正转过头来,望着他笑道:“有时候什么都没说,不就是什么都说了吗?” 眼见朱文正又打起了哑谜,李文忠拽着他的袖子,一脸幽怨道:“好哥哥,你就别再卖关子了,真是急死俺老李了。” 朱文正白了他一眼,反问道:“小弟刚才没有否认,不就是承认了吗?” 一听这话,李文忠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脑门,笑呵呵说道:“刚才老弟我太投入了,只顾着演戏。都忘了咱们刚才的对话了。” 朱文正一阵无语,良久,才吐槽道:“你啊,你啊,你们父子都是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咋一到关键时候就犯迷糊呢?” 李文忠知道他说的是,前不久差点被好舅舅当成小鸡仔噶了的那件事。 李文忠嘴上不饶人道:“你不也一样,不是自己犯错就是代儿子受过。” 说完,李文忠长吁短叹道:“咱们都是五十步笑百步,以后,大家谁也别说谁了吧。” 朱文正一脸无语的表情,他一辈子就犯了一次错。好不容易熬出头了,他的好儿子又跳出来,把他重新拉回了坑里。 第498章 小姨子 听了朱樉的话,徐妙锦脑子里泛起一阵迷糊。 她黛眉轻蹙,向着朱樉问道:“姐夫,你到底派二哥去做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肯说,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听到徐妙锦这样说,朱樉这才明白为何小姨子会埋伏在半道上偷袭自己。 原来是因为徐增寿那小子心里藏不住事,被小姨子发现出了端倪。 结果徐增寿这小子也不解释一下原因,直接选择了一走了之。 把烂摊子扔给了自己,朱樉一边埋怨着阿寿那小子不讲义气,一边还要应付这个棘手的小姨子。 朱樉一脸无辜,对徐妙锦说道:“抱歉啊妙锦,涉及到了军中机密,姐夫我只能无可奉告了。” 徐妙锦手持长枪,甩了甩枪头。 枪尖在朱樉的眼前不停晃动,他高举着双手后退了半步,跟小姨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要知道老丈人徐达可是还活的好好的,朱樉身为徐妙锦的姐夫,自然不会跟小姨子一般见识。 毕竟对自己的小姨子动粗是一件很没品的事,要是流传出去,他秦王朱樉岂不成了笑话。他以后还有脸在京城混吗? 看到朱樉连连后退,徐妙锦气的一跺脚,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扔。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拽住了朱樉的胳膊,来回不停摇晃。 “姐夫,姐夫,你就行行好嘛。告诉小妹,二哥到底去哪儿了?” “小妹保证不会告诉别人半句,好不好嘛?” 徐妙锦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胳膊上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樉,偏偏怕起了眼前的小姨子撒娇。 朱樉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对着面前的红粉骷髅默念起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虽然朱樉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也不会渣到将咸猪手伸向自己的小姨子。 朱樉挣脱半天,才将手臂从小姨子的怀里抽了出来。 他抓住徐妙锦的肩头,轻轻用力一推。 徐妙锦不由自主退了两步,两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朱樉这才双手合十,口宣起了佛号。 “阿弥陀佛,还请女施主自重,贫僧不是那样的人。 徐妙锦美目一转,她扑哧一笑。 “姐夫,你又不是出家的和尚?何必在我面前假正经呢。” 徐妙锦回眸一笑,犹如百花齐放一般灿烂。 看在朱樉眼里,徐妙锦这一笑真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 他算是明白了,历史上的朱棣为何不顾世俗的眼光,费尽心思也想要将她弄到手的原因了。 这徐妙锦不过年芳二八,就已经是一个迷人的小妖精了。要是她的年纪再大一些,还不得长成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啊。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啊?” 眼见徐妙锦这小妖精又要凑上前来,朱樉一边后退,一边告饶道:“行了,行了,姑奶奶,我告诉你你二哥的去向了行不?” 听到姐夫求饶,徐妙锦捂着嘴偷笑,她眯起眼睛笑的像一个偷鸡的小狐狸。 徐妙锦心里笑开了花,她心想:任凭姐夫狡诈如狐,还不是被我这个猎人抓住了软肋。 前世作为一个情场浪子的朱樉,这一世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拿捏住了。 朱樉要是知道徐妙锦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恨不得找一根柱子撞死。 朱樉将徐妙锦拉到了一个角落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见四下无人。 朱樉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妙锦啊,我派你二哥还有李景隆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绝密任务?”听到这四个字,更加勾起了徐妙锦的好奇心。 徐妙锦追问道:“姐夫,你到底派我二哥跟李大哥去执行什么绝密任务啊?” 徐妙锦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朱樉脸色一黑,没好气说道:“任务就是任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妙锦不依不饶,只见她上前两步,一把拽住朱樉背后的衣角,她拉着衣角来回晃荡。 徐妙锦一边摇晃,一边撒起了娇。“姐夫你就行行好嘛,告诉我好不好呀,求求你啦。” 徐妙锦胸前的衣襟因为剧烈摇晃直接分叉开来,露出一抹惊鸿的白皙。 两只可爱的小白兔裹着一块红布,在朱樉眼前一蹦一蹦跳的欢快。 看的他头晕眼花,朱樉在心中默念一阵《清心咒》才平复下来。 朱樉向徐妙锦告饶道:“别摇了,我告诉那你还不行么?” 一听这话,徐妙锦立刻笑颜如花,她催促道:“好姐夫,你就快点说嘛。” 朱樉艰难的收回了他的目光,将头转到一边。“事情是这样的,再过不久,咱们大军不是要开拔前线了吗?” “因为咱们对云南的元军的情报一无所知,我就寻思派你二哥跟李景隆先一步潜伏到云南去刺探元军的情报去了。” 听到姐夫这样说,徐妙锦一脸的疑惑不解。 “姐夫,别怪小妹插嘴啊。打探敌情这件事不是有锦衣卫去办吗?” 也难怪徐妙锦会有这样的疑问,打探敌情本身就是锦衣卫的职能之一。 朱樉耐心的向她解释道:“锦衣卫能打探到的情报有限,所以我派出你二哥跟李景隆去元军大营里当卧底,他们两个人也正好有个伴儿。” “我的老天奶,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一件事,原来我二哥是要去敌营当卧底啊。” 一听徐妙锦的口气,朱樉直接愣住了。 “你二哥要去的地方,可是元军大营啊。你难道不怕你二哥被敌人发现了身份,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吗?” 徐妙锦满不在乎的说:“男子汉大丈夫征战沙场,自当有马革裹尸的觉悟。我们徐家的儿女绝没有怕死的懦夫。” 听到这句话,朱樉大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毋庸置疑,老丈人一向家风很正,可是历史上他的两个子孙一个是魏国公徐允爵,一个是定国公徐允桢。 这两人一个投降了入关的清军,一个投降了打进北京的李自成。 第499 章 我晕大白兔 看到朱樉心不在焉的样子,徐妙锦一阵气恼,她抬起粉拳轻轻捶了一下朱樉的胳膊。 “姐夫,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朱樉刚回过神,就看到两只小白兔一上一下蹦哒了两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朱樉将头扭到一边,努力移开自己的视线。 可惜,他的鼻尖感到一股热流,鼻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朱樉一边掩着鼻子,一边瓮声瓮气的回答。 “刚刚想起晚上还有公务,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朱樉说要走,徐妙锦迈开莲步,走上前来。 她张开了双臂,挡在朱樉身前。 “姐夫,你眼珠子乱转都不敢看我,肯定是心里有鬼。” 听到这话,朱樉用衣袖掩着面,逃也似的连连后退几步。 他一脸苦笑道:“我不是不敢看你,我是一看到小白兔就头昏脑胀。” “小白兔?”徐妙锦左顾右看,她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一只小动物。 徐妙锦娇嗔道:“哪里有什么小白兔?姐夫你又骗我。” 说完,徐妙锦大步上前,抬起粉拳作势要打。 眼见两只小白兔一蹦一跳又朝着自己追了过来,朱樉的鼻血流的更加汹涌了,他四十五度仰着头,努力不让鼻血流下来。 朱樉捏着鼻子,他一脸无奈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离我远点。” “姐夫,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我离你远点?” 徐妙锦听完不仅不退,反而又上前了几步。 一看这个情形,朱樉捏着鼻子,生无可恋的说:“因为你姐夫晕奶。” “晕奶?”徐妙锦听说过有人晕船,也听说过有人晕马车的。 唯独没听说过有人晕奶,徐妙锦嘟着嘴,一脸不高兴道:“这里又没有马奶跟羊奶,姐夫你好好的晕什么奶啊?” 听到这话,朱樉一脸沉重,指了指她的衣襟。 徐妙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 登时,她的脸上就挂了一块大红布。 因为天气炎热,徐妙锦穿夜行衣的时候,里面只套了一件肚兜。 而夜行衣都是男式的,她一眼望过去,此刻,她的衣领处胸襟大开,里面的春光一览无遗。 徐妙锦尖叫了一声“呀。” 连忙拉好衣襟,她两只手紧紧环抱着胸口。 徐妙锦看到朱樉一只手变得鲜红,上面沾满了鼻血。 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大步上前,扬起手掌啪的一声,给了朱樉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直接将朱樉扇懵了,他捂着脸上鲜红的掌印问道:“徐妙锦,你打我干嘛?” 徐妙锦红着脸,说道:“姐夫你臭流氓,你也不早点提醒我一声。” 朱樉捂着脸,一本正经的说:“妙锦你不必紧张,这里黑灯瞎火的,姐夫又有夜盲症,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朱樉心想:要是早点提醒你,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我什么都看到了吗?我又不傻。 徐妙锦洁白修长的天鹅颈被一抹红晕染红,直接红到了耳根。 她一脸幽怨道:“姐夫你好生无耻,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看了都不敢承认吗?” 朱樉使劲摇了摇头,将头摇的拨浪鼓作响。 “你姐夫眼神不好使,真的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要是被徐妙锦告到了她大姐那里,朱樉以后在秦王府都没法抬头做人了。 关于偷看了小姨子的大白兔这件事,朱樉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打死都不能认账。 徐妙锦蕙质兰心,一眼就看出了朱樉在打什么鬼主意。 无非是他只要咬口不认,这件事就不存在罢了。 徐妙锦捂着胸口,她泫然欲泣道:“姐夫你好生无赖,小妹女儿家的名节就毁在你手上了。” 说完,徐妙锦的手还在不停抹着眼睛。 朱樉前世可是情场老手,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小妮子是在假哭。 朱樉梗着脖子,说道:“喂,咱们熟归熟,你可不要污人清白。我刚才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小心我去衙门里告你诽谤啊。” 看到朱樉一副无赖的模样,徐妙锦直接被他给气笑了,她气结道:“我会用女儿家的名节来污蔑你?姐夫你真的好不要脸啊。” 朱樉一脸无辜道:“没看到就是没看到,我没动你一根毫毛。这事就算说破大天去,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听到“受害者”三个字,徐妙锦的眼眶红了,她走上前去,高高抬起秀足在朱樉的靴子上狠狠踩了一脚。 “啊啊啊……” 朱樉发出一阵杀猪的惨叫声,徐妙锦这一脚踩的十分用力,这一脚刚好踩到他的脚趾上。 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用看,他的右脚脚趾一定是好一片青紫。 撒够了气,徐妙锦这才一抬脚挪开了她的秀足。 徐妙锦撅起的嘴,足以挂上一个酱油瓶。 她一脸不高兴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无耻的姐夫,我看不起你。” 朱樉蹲下身子,揉捏着发痛的脚掌说道:“我也没见过你这样暴力的小姨子,我谢谢你看不起我啊。” 自打来到军营以来,徐妙锦跟朱樉斗嘴就没赢过。 她一阵气恼,往地上跺了跺脚。 就好像地上土包是朱樉一般,徐妙锦抬起脚来一阵猛踩。 直到那个小土包轰然倒塌,被她踏平以后,徐妙锦才消了心头那口恶气。 她猛然一转身,扭过头指着朱樉说道:“你这样不要脸的姐夫,我再也不理你了。” 朱樉却朝着她挥了挥手,他一脸笑呵呵的说道:“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小姨子,不理我当然是最好不过。” “谢谢你啊,塞哟那拉。” 刚走远几步的徐妙锦,听到这话,她的肩头抖了一抖,身子一歪,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徐妙锦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她脸色通红,粉拳捏的发白。冲着朱樉喊道:“姐夫,你是不是想英年早逝啊?” 眼看小姨子红温到了极点,朱樉果断认怂。 朱樉伸手挡在胸前,后退了几步。他一脸干笑道:“哈哈哈,姐夫刚才是在逗你玩呢。姐夫今日对不起你,改日再向你赔罪了。” 听到这句迟来的道歉,徐妙锦面色稍缓,她哼了一声,一转身迈开步子走了。 第495章 侄子的教育问题 豆大的汗珠从赵曦的额头滑落在地,他的身子在不停颤抖,用两只手臂才勉强撑着。 “大人,为何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卑职?” 一想到秦王喜欢将男宠变成太监带在身边的传言,赵曦不由的感到胯下一凉。 听到他问话,朱樉这才收回了目光,笑着说道:“孤刚才在想事情,一时忘了。你且平身吧。” 听到这话,赵曦如蒙大赦,从地上缓缓起身。 赵曦小心翼翼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心想:秦王刚才的目光好生可怕,好像要将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一般。 朱樉骑在马上,向他问道:“你赵曦当一个校尉屈才了,以后有没有兴趣跟在本王身边当一个亲兵百户?” 听到秦王要将自己留在身边,赵曦脸色一僵,他哭丧着脸说:“卑职家中还有一妻两妾,膝下还有一名幼子。卑职恐怕要辜负大人的好意了。” 朱樉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拒绝。尤其当面拒绝自己的人,还是一个大男人。 朱樉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板着脸说道:“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孤刚刚下的是军令,由不得你。” 锦衣卫虽然是一个特务机构,但是在大明朝的制度里锦衣卫是天子的亲军。 一听这话,赵曦只能苦着脸,叩拜道:“卑职遵命,多谢指挥使大人提拔。” 朱樉这才满意的点下了头,他前世玩游戏就是一个狂热的集卡玩家。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历史“名人”,不管日后有用没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收入麾下再说。 朱樉抬手一指新兵营的方向,说道:“辛苦你跑一趟,去通知锦衣卫的弟兄们到新兵营那里等我。” “卑职遵命。”赵曦收起了苦笑,一脸正色道。 他在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既然命运的强暴无法反抗,只能闭上眼睛去享受了。 赵曦调转马头,打马而去。 朱樉留在原地,等待着李文忠跟朱文正两人到来。 赵曦走后不久,朱樉就看到了朱文正跟李文忠两人的身影。 “樉弟,你真是让我跟保儿一顿好找啊。” 隔着大老远,朱文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等两人近到朱樉身前,翻身下马。 朱樉这才走上前,问道:“二位兄长来的如此急切,可是有急事要找小弟?” 朱李二人行色匆匆,身上风尘仆仆,明显是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 听到朱樉发问,朱文正有些抹不开脸,他推了推身边的李文忠。 李文忠会意,上前两步,大声说道:“樉弟,想必铁柱的事,你也知道了。铁柱这孩子一直不学好,都快成驴儿大哥的一块心病了。” 李文忠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们这次找你的目的,就是想把铁柱放到新兵营里好好锻炼一番。当然这件事,还是需要你点头同意的。” 听完李文忠的话,朱樉恍然大悟。铁柱不光是个问题青年,而且现在已经赶超他,成为了老朱家的第一败类。 这样下去,可不仅丢的朱文正一个人的脸了,而是整个老朱家,都要跟着一起丢脸。 作为铁柱的堂叔,管教这个不听话的侄子,朱樉自然义不容辞。 他朗声说道:“二位哥哥,我还以为多大的事了。既然是驴儿哥的事,那就是我朱樉的事。” 说着,朱樉对着朱文正抱了抱拳说道:“要是不能把铁柱操练成一个男子汉,驴儿哥只管拿小弟是问。” 听他这样说,朱文正一脸感动,正所谓患难时候,见真情。他每次落难的时候,都是眼前这个小老弟向他伸出援手。 朱文正满是感激道:“稍后,我会跟四叔上书的。铁柱的事,就麻烦小弟你了。” 朱樉摆了摆手,“哪里的话,驴儿哥你、我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文正眼中泪光闪动,他上前抬起大手拍了一下朱樉的肩膀。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的着哥哥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就是。” 朱文正一说,朱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笑着说道:“眼下,我正好有一件事相托,这件事还真非驴儿哥不可。还望哥哥千万不要推辞。” 朱樉的话,令朱文正感到十分意外。 朱文正双手一抬,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你尽管说出来便是,哥哥我要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带把的。” 朱樉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道:“别人我不放心,我想将新兵营托付给驴儿哥。” 朱文正以前是安民军的副司令,也是安民军的大管家。 练兵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既然大帅有令,末将哪敢不效死力?” 朱文正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说完,朱文正面色一苦,他苦笑道:“为兄执掌新兵营倒没什么难处,唯一顾虑的就是铁柱恐怕不会屈服于我这个当爹的。” 老朱家出了名的“父慈子孝”,专门出些“大孝子”。 眼下的朱铁柱就是一个将亲爹幽禁了好几年的“大孝子”。 旁边的李文忠劝道:“驴儿大哥,常言道:慈不掌兵。 铁柱要是到了军营里可没有什么父子了,只有上下尊卑。” 慈不掌兵的道理,朱文正当然懂得。 可是他就是狠不下心,每每想到这些年对儿子的亏欠,朱文正就心软了。 “为兄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铁柱这些年没爹又没娘,你又叫为兄如何下的去手?” 朱樉早就知道,以朱文正的身手想要拿下铁柱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朱文正还是被儿子关了好几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是自愿的。 因此老朱恨铁不成钢,迁怒到他身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谁叫你养不教,父之过呢? 看到老哥哥为难,一向用拳头讲道理的朱樉劝道:“驴儿哥,你要这么想。现在让铁柱挨些毒打总好过将来让他挨刀子好吧?” 朱铁柱这些年在封地胡作非为,被废除郡王爵位只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照这么发展下去,搞不好哪一天就会成为他好叔爷拿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朱文正满是无奈的点了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都是我这些年对他太过放纵了。” 第496章 刺客 铁柱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朱文正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说。 可是一想到四叔还有四婶,朱文正又将苦水咽回了肚子里。 看见朱文正欲言又止的表情,两人作为多年以来的老搭档。 朱文正的心里话,朱樉瞬间就秒懂了。 站在公正的角度上,朱樉安慰了朱文正一句。 “驴儿哥,你要想开点。铁柱犯下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朱樉的言外之意是铁柱的教育问题,肯定不是朱文正一个人的责任。 他说这话,半点没有给朱文正开脱的意思。 朱元璋是一位严父不假,可是他有将近四十个子女。 他的精力分摊到每一个子女身上还剩下多少呢? 更遑论朱元璋每日还要亲自处理上百件朝政,加上马皇后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因此,老朱家的子嗣们基本处于放养的状态。 别说朱樉那些弟弟们一个个在封地胡作非为,就是老朱家的第三代以朱尚煌、朱高煦为首的孙子辈也大有长歪的趋势。 在朱樉看来,铁柱犯下的那些事并不是个例,更像是老朱家教育问题的一个缩影。 听到朱樉的话,朱文正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些话,虽然没能解决实际的问题,起码让朱文正的内心好受了一些。 只要不再将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一个人头上,朱文正自然不再那样的自责了。 看到老大哥面色稍缓,李文忠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趁热打铁道:“驴儿大哥,我建议你先回房中手写一封家书,再用快马送到京城。想必舅舅看到以后,一定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的。” 听到李文忠的话,朱文正点了点头。“保儿说的对,为兄这就立刻回房,给四叔写信。” 说完,朱文正又一脸为难的看向了朱樉。 为了铁柱的事,朱文正现在着急上火。 同为人父,朱樉自然不是那样不近人情的人。 将心比心,要是狗娃还有钢蛋被老朱发配去了凤阳种地。 朱樉保准第一时间就杀回南京,跟老头子急眼。 朱樉笑着说:“去吧,驴儿哥。我特批你几天假。” 听到这话,朱文正的眼里满是感动。 “等忙完了铁柱的事,我会来接手新兵营的。” 朱樉摆了摆手,催促道:“都是大男人,就别再婆婆妈妈的了。保儿哥,我也放你跟英哥儿几天假,这几日你们就好好陪陪驴儿哥,叙叙旧吧。” 李文忠翻身上马,对着朱樉抱了抱拳。他发出一连串爽朗的大笑声,“我跟阿英正求之不得,樉弟,你要加把劲啊,哥几个还正等着喝你的满月酒呢。” 说着,李文忠指了指他营帐的方向。 李文忠一语双关,藩王纳妾自然是不用摆酒席的。 唯一摆酒席的机会,自然是刘莫邪生娃的时候。 朱樉连连摆手,嘴上说道:“好说,好说。” 朱文正上马以后,特意转过身来对着朱樉抱了下拳。 等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朱樉这才翻身上马朝着新兵营的方向奔去。 他口中念叨:“铁柱这个侄儿好生有趣,不知比起历史上的秦王来说,到底谁更混蛋一些呢?” 历史上的秦王朱樉也是一个十足的人渣,好歹也没把老朱气到要拔刀子的地步。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儿铁柱,朱樉不由的心生好奇。 他骑着马,一路朝着新兵营的方向狂奔。 才走不远,正好碰见来接他的赛哈智。 赛哈智手中举着火把,打马来到他的身旁为他照亮前路。 “小人在此,恭候二爷许久了。” 这几个月以来,赛哈智一直尽职尽责的跟在自己左右。 朱樉不由心生感动,他说道:“老赛这几月,辛苦你了。等回京以后,你就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吧。” 赛哈智却摇头说道:“小人寸功未立,不敢接受二爷的提拔。二爷的好意,小人铭记于心。” 赛哈智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性格,他拒绝的原因,朱樉心里当然清楚。 朱樉笑着说道:“老赛你啊,无非是怕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罢了。这就大可不必了,跟在我身边有的是你立功的机会。” 赛哈智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那小人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对嘛……” 在朱樉还没说完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杆长枪从路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令人猝不及防。 枪尖从斜刺里杀出,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毫无防备的朱樉,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弯腰趴在马背上,顺势向着地上一滚。 朱樉一个懒驴打滚,滚到了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他狼狈着刚爬起身,枪尖轻轻一拐,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马上的赛哈智这才反应过来,拔出腰刀从马鞍上翻身一跃。 跳进了路边草丛里,跟刺客战成了一团。 可惜,赛哈智的武艺稀松平常,两三个回合下来就被刺客手里长枪挑飞了兵器。 赛哈智被打倒在地,只能用双手死死抱着刺客的腿。 他朝着朱樉放声大喊:“二爷,快走。” 赛哈智给了朱樉足够的反应时间,他捡起地上的火把,拔出腰间的天子剑迎敌。 只见远处的刺客身材矮小,一身夜行黑衣看不清面容。 不过玲珑有致的身形,看在朱樉的眼里略微眼熟。 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刺客一抖手中长枪,手握枪尾拼尽全力朝着朱樉这边一捅。 朱樉轻轻侧身一躲,躲过迎面袭来的长枪。 他手中的宝剑顺着枪杆一滑,直接滑到了刺客的手边。 有了赛哈智的牵制,刺客避无可避,只好甩掉手中大枪。 刺客抬脚一踢,将地上赛哈智的兵器捡起。 刺客手握腰刀一声娇喝,朝着朱樉就是一记劈砍。 朱樉一个鹞子翻身,与钢刀擦身而过。 他的手腕一翻转,手中的宝剑朝着刺客的脖子刺去。 刺客将头高高扬起,闭上眼睛说道:“姐夫,是我输了。” 第497章 上门质问 刺客简单的一句话,就将朱樉给整不会了。 他剑尖顺势一拐,顺着刺客的脖颈向一滑,直接挑落了她脸上的面纱。 朱樉举着火把,顺势一照。 少女的面庞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她的眼眸如同明亮的星辰,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她的嘴唇轻启,宛如娇艳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惊讶的合不拢嘴,良久才喊出一句:“妙锦,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扮成刺客干嘛?” 少女发出一声娇嗔,“姐夫,你明知故问。你说我大半夜的来找你干嘛?” 徐妙锦翘起脚尖,往地上轻轻一跺。看向朱樉的目光里面充满了幽怨,就好像他是始乱终弃的负心郎一般。 朱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小妮子不会是知道他天天晚上跟刘莫邪睡在同一张床上,跑来给她大姐出气的吧? 赛哈智见对方是朱樉的小姨子,他从地上爬起身,很有眼色的说:“小人突然内急,先去远处方便一下。” 也不管朱樉有没有同意,赛哈智说完拔腿就跑,生怕身后有豺狼虎豹一样。 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原地只剩下朱樉跟徐妙锦两人。 朱樉一脸尴尬,向后退了两步隔得徐妙锦老远,他说道:“我真不知道你大半夜埋伏在路上,我又没犯什么事,不至于你来要我的命吧?” 徐妙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哼,姐夫你好没良心,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樉不明所以,从地上捡起那封信。信一直揣在徐妙锦的怀里,上面还有微微的余温。 朱樉拿到鼻尖嗅了嗅,信封上还有少女淡淡的体香。 他鼻子猛吸了一口,把徐妙锦看的俏脸通红,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姐夫你真的好不要脸。” 朱樉厚着脸皮,他一脸无辜的说道:“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了。你姐夫这不是怕有人在信封上下毒吗?” 好不容易才有投胎穿越的机会,从小到大,朱樉都特别怕死,凡是吃的食物和用的东西,他都要用鼻子先闻一闻有没有味道异常。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凡是下了砒霜什么的,他那比警犬还灵的鼻子的肯定闻得出来。 徐妙锦却不相信他的话,她红着脸骂道:“无耻淫贼,人的鼻子怎么可能比狗鼻子还灵?” 听到这话,朱樉不干了。他一脸自信的说:“你身上用的胭脂水粉是永嘉巷的玉真坊买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用的胭脂水粉应该是‘桃花笑’对吗?” 听完朱樉的话,徐妙锦惊讶的合不拢嘴,她的樱桃小口现在足以吞得下一颗鸡蛋。 “‘桃花笑’是玉真坊从不外卖的胭脂,姐夫你是如何知道它的名字?” 朱樉笑着解释:“因为玉真坊有你姐的干股,那里上市的每一款胭脂是什么味道,我都闻过。” “呸,一个大男人没事去闻胭脂水粉,姐夫真是好不要脸。” 徐妙锦美目一翻给了他一个漂亮的白眼。 朱樉不慌不乱的说:“这就是你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了,只有熟悉每一款胭脂水粉,我才能给你姐她们选到心仪的礼物啊。” 朱樉只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自己的角色从色狼转化成了江南第一深情。 徐妙锦听的目瞪口呆,关键是细听之下,还觉得他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这年头,就算是戏文里的书生都不会送自己的心上人胭脂水粉,他们最关心的是还是进京赶考的前程。 相比之下,朱樉前世就有送女朋友化妆品的习惯,他会细心的为几位夫人挑选好每一款胭脂水粉,姐夫真是这时代稀有的绝世好男人。 要是李景隆在场,一定大骂一声 “朱樉就是一个金屋藏娇的渣男,而且还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人渣。” “姐夫,都是小妹不好,错怪你了。” 看到徐妙锦红着脸给他道歉,朱樉昂着头,一脸得意道:“这次就原谅你年幼无知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朱樉暗道一声“好险”。这要是给小姨子当场抓包,再给他大老婆徐妙云打小报告。 那他朱樉的后院还不得起火啊?估计要打翻一地的醋坛子才肯罢休。 朱樉面上不慌不忙,拆开了信封。 定睛一看,他直接愣住了。 只见这封信是徐增寿那小子写的,这封信的篇幅很长,废话很多。 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哥哥我八成是一去不回了,小妹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你二嫂,还有那刚出生的小侄子啊。 徐增寿那小子通篇写满了生离死别,徐妙锦这一看,可不就得炸毛了吗? 看到朱樉拿着信,许久不说话。 徐妙锦俏脸一寒,冷哼一声说道:“姐夫你看完了吧?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朱樉点了点头,说道:“看完了,你二哥没告诉你实情?” “姐夫,你不就是想让二哥去送死吗?二哥写这封信的时候,哭了一晚上的鼻子。” 徐妙锦捡起地上的长枪,朝着朱樉这边挥舞了一下,发泄一下,她心里的怒气。 朱樉没想到徐增寿那小子表面上看上去挺坚强的,背地里比李景隆还喜欢哭鼻子。 徐增寿的这封信好死不死的,给小姨子提前发现了,这不打上门来给他二哥出头来了。 看到面色不善的小姨子,朱樉赶忙问道:“阿寿人呢?” 徐妙锦冷冷说道:“今晚被我发现以后,他跟李景隆连夜跑了。小妹就是因为找不到他们的人影,所以才来问姐夫你呢。” 徐增寿这小子跟李景隆跑就跑吧,招呼都不打一声,最要命的还是把徐妙锦这个大麻烦扔给了自己。 朱樉现在恨不得派出缇骑将这两个王八蛋抓捕回来,狠狠打一顿板子才能出气。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呢?”徐妙锦举着长枪,还拿着枪尖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朱樉眼珠子轱辘一转,用两只手指夹住了锋利的枪头。 只见他一脸淡定的,说道:“妙锦你有所不知,这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第498章 小姨子 听了朱樉的话,徐妙锦脑子里泛起一阵迷糊。 她黛眉轻蹙,向着朱樉问道:“姐夫,你到底派二哥去做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肯说,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听到徐妙锦这样说,朱樉这才明白为何小姨子会埋伏在半道上偷袭自己。 原来是因为徐增寿那小子心里藏不住事,被小姨子发现出了端倪。 结果徐增寿这小子也不解释一下原因,直接选择了一走了之。 把烂摊子扔给了自己,朱樉一边埋怨着阿寿那小子不讲义气,一边还要应付这个棘手的小姨子。 朱樉一脸无辜,对徐妙锦说道:“抱歉啊妙锦,涉及到了军中机密,姐夫我只能无可奉告了。” 徐妙锦手持长枪,甩了甩枪头。 枪尖在朱樉的眼前不停晃动,他高举着双手后退了半步,跟小姨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要知道老丈人徐达可是还活的好好的,朱樉身为徐妙锦的姐夫,自然不会跟小姨子一般见识。 毕竟对自己的小姨子动粗是一件很没品的事,要是流传出去,他秦王朱樉岂不成了笑话。他以后还有脸在京城混吗? 看到朱樉连连后退,徐妙锦气的一跺脚,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扔。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拽住了朱樉的胳膊,来回不停摇晃。 “姐夫,姐夫,你就行行好嘛。告诉小妹,二哥到底去哪儿了?” “小妹保证不会告诉别人半句,好不好嘛?” 徐妙锦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胳膊上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樉,偏偏怕起了眼前的小姨子撒娇。 朱樉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对着面前的红粉骷髅默念起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虽然朱樉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他也不会渣到将咸猪手伸向自己的小姨子。 朱樉挣脱半天,才将手臂从小姨子的怀里抽了出来。 他抓住徐妙锦的肩头,轻轻用力一推。 徐妙锦不由自主退了两步,两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 朱樉这才双手合十,口宣起了佛号。 “阿弥陀佛,还请女施主自重,贫僧不是那样的人。 徐妙锦美目一转,她扑哧一笑。 “姐夫,你又不是出家的和尚?何必在我面前假正经呢。” 徐妙锦回眸一笑,犹如百花齐放一般灿烂。 看在朱樉眼里,徐妙锦这一笑真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 他算是明白了,历史上的朱棣为何不顾世俗的眼光,费尽心思也想要将她弄到手的原因了。 这徐妙锦不过年芳二八,就已经是一个迷人的小妖精了。要是她的年纪再大一些,还不得长成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啊。 “姐夫,你怎么不说话啊?” 眼见徐妙锦这小妖精又要凑上前来,朱樉一边后退,一边告饶道:“行了,行了,姑奶奶,我告诉你你二哥的去向了行不?” 听到姐夫求饶,徐妙锦捂着嘴偷笑,她眯起眼睛笑的像一个偷鸡的小狐狸。 徐妙锦心里笑开了花,她心想:任凭姐夫狡诈如狐,还不是被我这个猎人抓住了软肋。 前世作为一个情场浪子的朱樉,这一世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拿捏住了。 朱樉要是知道徐妙锦的真实想法,一定会恨不得找一根柱子撞死。 朱樉将徐妙锦拉到了一个角落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见四下无人。 朱樉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妙锦啊,我派你二哥还有李景隆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绝密任务?”听到这四个字,更加勾起了徐妙锦的好奇心。 徐妙锦追问道:“姐夫,你到底派我二哥跟李大哥去执行什么绝密任务啊?” 徐妙锦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朱樉脸色一黑,没好气说道:“任务就是任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妙锦不依不饶,只见她上前两步,一把拽住朱樉背后的衣角,她拉着衣角来回晃荡。 徐妙锦一边摇晃,一边撒起了娇。“姐夫你就行行好嘛,告诉我好不好呀,求求你啦。” 徐妙锦胸前的衣襟因为剧烈摇晃直接分叉开来,露出一抹惊鸿的白皙。 两只可爱的小白兔裹着一块红布,在朱樉眼前一蹦一蹦跳的欢快。 看的他头晕眼花,朱樉在心中默念一阵《清心咒》才平复下来。 朱樉向徐妙锦告饶道:“别摇了,我告诉那你还不行么?” 一听这话,徐妙锦立刻笑颜如花,她催促道:“好姐夫,你就快点说嘛。” 朱樉艰难的收回了他的目光,将头转到一边。“事情是这样的,再过不久,咱们大军不是要开拔前线了吗?” “因为咱们对云南的元军的情报一无所知,我就寻思派你二哥跟李景隆先一步潜伏到云南去刺探元军的情报去了。” 听到姐夫这样说,徐妙锦一脸的疑惑不解。 “姐夫,别怪小妹插嘴啊。打探敌情这件事不是有锦衣卫去办吗?” 也难怪徐妙锦会有这样的疑问,打探敌情本身就是锦衣卫的职能之一。 朱樉耐心的向她解释道:“锦衣卫能打探到的情报有限,所以我派出你二哥跟李景隆去元军大营里当卧底,他们两个人也正好有个伴儿。” “我的老天奶,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一件事,原来我二哥是要去敌营当卧底啊。” 一听徐妙锦的口气,朱樉直接愣住了。 “你二哥要去的地方,可是元军大营啊。你难道不怕你二哥被敌人发现了身份,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吗?” 徐妙锦满不在乎的说:“男子汉大丈夫征战沙场,自当有马革裹尸的觉悟。我们徐家的儿女绝没有怕死的懦夫。” 听到这句话,朱樉大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毋庸置疑,老丈人一向家风很正,可是历史上他的两个子孙一个是魏国公徐允爵,一个是定国公徐允桢。 这两人一个投降了入关的清军,一个投降了打进北京的李自成。 第499 章 我晕大白兔 看到朱樉心不在焉的样子,徐妙锦一阵气恼,她抬起粉拳轻轻捶了一下朱樉的胳膊。 “姐夫,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朱樉刚回过神,就看到两只小白兔一上一下蹦哒了两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朱樉将头扭到一边,努力移开自己的视线。 可惜,他的鼻尖感到一股热流,鼻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朱樉一边掩着鼻子,一边瓮声瓮气的回答。 “刚刚想起晚上还有公务,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朱樉说要走,徐妙锦迈开莲步,走上前来。 她张开了双臂,挡在朱樉身前。 “姐夫,你眼珠子乱转都不敢看我,肯定是心里有鬼。” 听到这话,朱樉用衣袖掩着面,逃也似的连连后退几步。 他一脸苦笑道:“我不是不敢看你,我是一看到小白兔就头昏脑胀。” “小白兔?”徐妙锦左顾右看,她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一只小动物。 徐妙锦娇嗔道:“哪里有什么小白兔?姐夫你又骗我。” 说完,徐妙锦大步上前,抬起粉拳作势要打。 眼见两只小白兔一蹦一跳又朝着自己追了过来,朱樉的鼻血流的更加汹涌了,他四十五度仰着头,努力不让鼻血流下来。 朱樉捏着鼻子,他一脸无奈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离我远点。” “姐夫,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我离你远点?” 徐妙锦听完不仅不退,反而又上前了几步。 一看这个情形,朱樉捏着鼻子,生无可恋的说:“因为你姐夫晕奶。” “晕奶?”徐妙锦听说过有人晕船,也听说过有人晕马车的。 唯独没听说过有人晕奶,徐妙锦嘟着嘴,一脸不高兴道:“这里又没有马奶跟羊奶,姐夫你好好的晕什么奶啊?” 听到这话,朱樉一脸沉重,指了指她的衣襟。 徐妙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 登时,她的脸上就挂了一块大红布。 因为天气炎热,徐妙锦穿夜行衣的时候,里面只套了一件肚兜。 而夜行衣都是男式的,她一眼望过去,此刻,她的衣领处胸襟大开,里面的春光一览无遗。 徐妙锦尖叫了一声“呀。” 连忙拉好衣襟,她两只手紧紧环抱着胸口。 徐妙锦看到朱樉一只手变得鲜红,上面沾满了鼻血。 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大步上前,扬起手掌啪的一声,给了朱樉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直接将朱樉扇懵了,他捂着脸上鲜红的掌印问道:“徐妙锦,你打我干嘛?” 徐妙锦红着脸,说道:“姐夫你臭流氓,你也不早点提醒我一声。” 朱樉捂着脸,一本正经的说:“妙锦你不必紧张,这里黑灯瞎火的,姐夫又有夜盲症,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朱樉心想:要是早点提醒你,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我什么都看到了吗?我又不傻。 徐妙锦洁白修长的天鹅颈被一抹红晕染红,直接红到了耳根。 她一脸幽怨道:“姐夫你好生无耻,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看了都不敢承认吗?” 朱樉使劲摇了摇头,将头摇的拨浪鼓作响。 “你姐夫眼神不好使,真的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要是被徐妙锦告到了她大姐那里,朱樉以后在秦王府都没法抬头做人了。 关于偷看了小姨子的大白兔这件事,朱樉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打死都不能认账。 徐妙锦蕙质兰心,一眼就看出了朱樉在打什么鬼主意。 无非是他只要咬口不认,这件事就不存在罢了。 徐妙锦捂着胸口,她泫然欲泣道:“姐夫你好生无赖,小妹女儿家的名节就毁在你手上了。” 说完,徐妙锦的手还在不停抹着眼睛。 朱樉前世可是情场老手,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小妮子是在假哭。 朱樉梗着脖子,说道:“喂,咱们熟归熟,你可不要污人清白。我刚才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小心我去衙门里告你诽谤啊。” 看到朱樉一副无赖的模样,徐妙锦直接被他给气笑了,她气结道:“我会用女儿家的名节来污蔑你?姐夫你真的好不要脸啊。” 朱樉一脸无辜道:“没看到就是没看到,我没动你一根毫毛。这事就算说破大天去,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听到“受害者”三个字,徐妙锦的眼眶红了,她走上前去,高高抬起秀足在朱樉的靴子上狠狠踩了一脚。 “啊啊啊……” 朱樉发出一阵杀猪的惨叫声,徐妙锦这一脚踩的十分用力,这一脚刚好踩到他的脚趾上。 脚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不用看,他的右脚脚趾一定是好一片青紫。 撒够了气,徐妙锦这才一抬脚挪开了她的秀足。 徐妙锦撅起的嘴,足以挂上一个酱油瓶。 她一脸不高兴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无耻的姐夫,我看不起你。” 朱樉蹲下身子,揉捏着发痛的脚掌说道:“我也没见过你这样暴力的小姨子,我谢谢你看不起我啊。” 自打来到军营以来,徐妙锦跟朱樉斗嘴就没赢过。 她一阵气恼,往地上跺了跺脚。 就好像地上土包是朱樉一般,徐妙锦抬起脚来一阵猛踩。 直到那个小土包轰然倒塌,被她踏平以后,徐妙锦才消了心头那口恶气。 她猛然一转身,扭过头指着朱樉说道:“你这样不要脸的姐夫,我再也不理你了。” 朱樉却朝着她挥了挥手,他一脸笑呵呵的说道:“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小姨子,不理我当然是最好不过。” “谢谢你啊,塞哟那拉。” 刚走远几步的徐妙锦,听到这话,她的肩头抖了一抖,身子一歪,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徐妙锦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她脸色通红,粉拳捏的发白。冲着朱樉喊道:“姐夫,你是不是想英年早逝啊?” 眼看小姨子红温到了极点,朱樉果断认怂。 朱樉伸手挡在胸前,后退了几步。他一脸干笑道:“哈哈哈,姐夫刚才是在逗你玩呢。姐夫今日对不起你,改日再向你赔罪了。” 听到这句迟来的道歉,徐妙锦面色稍缓,她哼了一声,一转身迈开步子走了。 第500章 紧急集合 徐妙锦的倩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朱樉驻足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前方。 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徐妙锦曼妙的身躯浮现在朱樉的眼前。 朱樉抬起手甩了自己一个巴掌,他喃喃自语:“不许瞎想,她可是你的小姨子啊。” 说完,稍嫌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朱元璋跟朱棣那种对小姨子下手的人渣,你可千万别去学。” 如果历史上的永乐大帝在这儿,他一定会跳起脚来放声大骂:“俺老四鱼没吃到嘴里,白惹了一身腥。” 朱元璋自不必说,他后宫里的郭惠妃就是郭子兴的女儿,也就是马皇后的义妹。 严格来说,郭子兴当上老朱的老丈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在他病逝以后,领导濠州义军的张天佑跟大儿子郭天叙被老朱借着陈野先之手除掉了。 小儿郭天爵被老朱以谋反的罪名处死,整个郭家军连同女儿落到了老朱手里。 郭子兴要是在天有灵的话,知道了好女婿朱元璋让他绝了嗣,郭子兴一定会好好感谢他的八辈子祖宗。 吐槽完了老头子,朱樉立马感觉浑身上下一阵神清气爽。 有朱元璋跟朱棣两个败类在前,朱樉决心要为老朱家的好姐夫正名。 他全然忘记了朱棣此刻正在北平吃风喝沙,哪有这个闲工夫来勾搭小姨子呢? 朱樉脚踩着马镫,一个翻身上了马背。他扬起马鞭,大喊一声“驾”。 马儿撒开马蹄,奔着新兵营的方向跑去。 此时,新兵营的营地已经熄灯歇息,一眼望去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听到远处而来的马蹄声,早已等候在这里的赵曦等人点亮了手中的火把,迎接朱樉的到来。 朱樉刚一翻身下马,赵曦见状,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缰绳。 一大帮锦衣校尉足足上百人在此聚集,恭候他的到来。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朱樉,显然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朱樉别有深意望了赵曦一眼,对方摸着头回以一个憨厚的笑容。 朱樉对他说道:“孤刚才命你召集兄弟们在此等候,你为何不将营内的众人叫醒?” 听到朱樉问话,赵曦一撩衣袍,直接跪在了地上。 “没有接到大人的命令,卑职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自行事。” 赵曦心里想的是:新兵营里住的不是真的新兵蛋子,其中有不少是达官贵人的子嗣。还有邓镇这样的年轻国公爷在里面,他赵曦细胳膊细腿的实在开罪不起这群纨绔子弟。 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看在朱樉眼里实在是大失所望。 赵曦此人,能在永乐朝做到锦衣卫指挥使,自然是眼力见十足。 可惜他见机行事有余,变通实在是不足。 不然也不会干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驸马梅殷推下水溺死这种蠢事了。 朱樉撇了下嘴,说道:“尔等身为锦衣亲军,却连一群纨绔子弟都不敢得罪。真是令孤好生失望。” 锦衣卫是天子鹰犬,在毛骧还有蒋瓛手下的时候,锦衣卫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不可一世? 没成想,到了他秦王朱樉的手下,锦衣卫众人一个个成了没了牙的老虎。 尽管这是朱樉有意为之的结果,但是今日看见这些锦衣校尉站在营地外,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吵醒了在里面睡觉的纨绔子弟们。 锦衣卫众人谨慎小心的模样,看在朱樉的眼里是何等窝囊? 听到朱樉的话,以赵曦为首的锦衣卫众人哗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赵曦俯下身子,不停朝着朱樉叩首道:“有负大人重托,卑职实在死不足惜。” 锦衣卫众人齐声喊道:“卑职死罪。” 朱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巡视,直到在赵曦的身上停留了下来。 “赵百户,孤命你去取来十面铜锣,你亲自带人到各营房门前敲响如何?” 听到这话,赵曦算是明白,秦王是要让自己得罪这帮勋贵子弟。 赵曦原本是锦衣卫中最末等的一名小旗,承蒙秦王厚爱,才能在一夜之间官升三级出任百户。 他刚才的表现在秦王面前相当失分,如果再找不到机会弥补,今日之后,他赵曦恐怕就要泯然于众人了。 一想到这儿,赵曦一咬牙,接下了命令。 “大人稍等片刻,卑职立马去办。” 赵曦招呼着锦衣卫众人,命人骑快马从武库里取来了十面铜锣。 在火把的映照下,十面铜锣闪着金光。 赵曦手里提着一面铜锣,走在最前头。 每每路过一处营房,赵曦抬起大脚,一脚踹开了房门,用木槌将手中的铜锣敲的梆梆响。 这群纨绔子弟劳累了一天之后,在营房里呼呼大睡。 一个个都进入了梦乡,有的在梦里跟周公下棋,有的在梦里正在调戏家中的妻妾。 一阵刺耳的铜锣声传来,将他们从梦中惊醒。 尤其是以汤鼎、冯诚、李恒、傅正为首的勋贵子弟们,直接开始破口大骂。 “大半夜的吵人睡觉,你们锦衣卫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妈了个巴子,你们锦衣卫是想找茬是吧?” “你们锦衣卫不用睡觉的是吗?” 邓镇勉强维持着国公风度,朝着门外问道:“赵百户,大半夜的为何敲锣?” 赵曦拎着铜锣,弓下身子回答:“邓公爷,秦王殿下命卑职来召你们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听到这个新词,邓镇直接懵了。 沐春快他一步,直接穿起了衣裤。 他一边穿一边催促着众人:“二叔深夜召集我们必有要事,哥几个别磨磨蹭蹭了,一会儿迟了,小心在二叔那边吃挂落。” 沐春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傻里傻气,实际是勋贵子弟里最机灵的一个。 一看他三下五除二,麻利的套上了衣服。 汤鼎一个箭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道:“这大半夜的能他娘有什么急事?我看他朱老二没安好心,就是想折腾哥几个。” 冯诚跟朱樉是儿女亲家,他这次没有选择站在好兄弟的立场。 “没时间了,别在这儿发牢骚了。哥几个落到了二哥手上,就乖乖认命吧。” 第501章 训话 半夜,铜锣声一响起,营地内的各处营房都是一阵忙碌的景象。 锣声里还夹杂着不少叫骂声,“你们锦衣卫是吃错药了吧?” “这大半夜的闹腾,你们的锦衣卫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你们这些锦衣卫的畜生,大半夜的不用睡觉的吗?” …… 过了一会儿,营房里重新点亮了油灯。 不少人发现他们的衣裤都穿反了,还有人找不到自己的袜子。 门外传来锦衣卫的声音,“大人有令:子时一刻,穿戴整齐在营地校场集合,谁要是误了时辰,接下来一个月都要打扫茅厕。” 一听到要打扫臭气熏天的茅厕,这些纨绔子弟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打扫茅厕可是一等一的苦差事,从小锦衣玉食的他们哪里受的了这个? 纨绔子弟们变得慌乱,营房之中一片杂乱。 “你把我衣服穿去了。” “这明明是我的衣服。” “你穿上了我的衣服,我穿什么?” “你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就赖上了我是吧?” 眼看两名纨绔子弟因为争抢衣服,就要打了起来。 汤鼎穿戴完了,上前将自己还没穿的新衣服,扔到那名找衣服的纨绔子弟手里。 “都别争了,你穿我的衣服吧。” 那名纨绔子弟看到手中的衣服,他一脸感动道:“多谢汤大哥帮忙。” 说完,他望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说:“看在汤大哥的面子,我今日就放你一马。” 以上这一幕,在各个营房上演着。 朱樉在校场等了一刻钟的时间,那群纨绔子弟才稀稀拉拉的朝着这里走来。 等到所有人都集合完毕,已经过了足足半个时辰。 朱樉站在校台上,望着台下众人。 有的人只穿了上衣,下身穿着一条亵裤。 有的人下身穿着军服,上衣却不翼而飞了。 还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冠帽,披头散发就跑了出来。 更有人下面光着两只脚,连靴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其中还有不少人鼻青脸肿,一看就是跟刚才那两人一样为争抢衣服打了起来。 望着台下众人,朱樉想起以前他在大学里军训的时候,第一次在夜里紧急集合比眼前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来回踱步了一会儿,等到巡视完了众人才重新走回校台中央。 朱樉对着台下说道:“今儿个是第一次紧急集合,你们未披甲胄,衣冠不整。念在你们都是第一次初犯,我就既往不咎了。” 他一说完,台下的纨绔子弟们齐齐长舒一口气,他们一个个都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这帮勋贵子弟都是要面子的人,打扫茅厕那是家里的下人才会干的活。 真让他们去打扫那臭气熏天的茅厕,绝对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看到这帮勋贵子弟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朱樉心里一阵好笑。 朱樉望着众人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不少人是父辈们找了关系,花了银子硬塞到我的军中。为的是将来打了打胜仗,好分一杯羹。”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说道:“简而言之,你们来军中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分功劳的。”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皆惊。 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袭武官子弟,为什么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 为了杀敌报国?当然是不可能的。 台下的武官子弟们除了少数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再望向台上。 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朱樉的话,无异于撕下了他们脸上的虚伪面具。 朱樉嘴角扬起,轻笑道:“白天的时候,我不说这些。是因为兄弟们都看着,我不想伤了你们的面子。” “你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除了坐享父辈们打下的江山以外,你们身上有哪一点像一个真正的大明军人。” 看着他们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朱樉稍嫌不够,接着说道:“好好看看你们的双手,你们之中不少人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上连个老茧都没有。” “真到了战场上去,你们肩膀上扛着那颗脑袋只能变成鞑虏的军功。这打仗,能指望的上你们吗?你们只是一群来混军功的米虫,你们连自己的姓氏都配不上。” 朱樉两辈子加起来的毒舌功力,将台下众人骂的没有一个抬得起头来。 他接着骂道:“你们侮辱了军人这个两个字,你们只是一群有辱门风的混蛋,你们只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 朱樉没有丝毫留情,将台下众人一个个骂的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连他的小舅子兼发小邓镇,都忍不住小声吐槽:“俗话说骂人别骂娘,打人不打脸。二哥这骂的也太狠了吧。” 汤鼎感同身受道:“咱们以前都小看了二爷,现在的他一黑起脸来,身上的那气势就是跟皇上比起来也小不了多少。” 冯诚忍不住点头赞同:“二哥一黑脸,真是生死难料。我进宫面圣的时候,都没感觉到这么大的压力。” 这些年来经历了血与火之后,朱樉身上的变化令身边的这些发小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在台上训人的时候,台下这些跟他相熟的发小们大气都不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跟他咋舌。 看着台下陷入了一片死寂,朱樉眼瞅着火候差不多。 “你们应该三生有幸才对,还好遇到的是我。我没有放弃你们这群垃圾,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变废为宝。” 看到他面色稍缓,台下众人这才敢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望向了台上。 朱樉笑着说道:“因为就在刚才,我看到了你们每个人身上还有羞耻心。试问各位身为大明的热血男儿,真就忍心蹉跎自己的大好年华躺在房间里,躺在女人的床上。” “等到老了,等到自己满头白发,在儿孙面前感叹自己这一生都是除了得到父辈的荫庇,自己反而是一事无成吗?” 朱樉的话点醒了众人,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聚精会神了望着台上那个人。 朱樉摊开双手,一脸戏谑道:“诸君,你们就心安理得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吸血蛀虫吗?” 第502章 徒手断刀 朱樉低沉的嗓音在整个校场间回荡,下面的上千名武官子弟面色涨红。 他们有的公侯的子嗣,有的是世袭武将的后人。 在大明朝百户以上的武官,大多来自于世荫承袭。 开国十余年,行伍中因为战功提拔起来的武将越来越少。 再这样下去,大明朝的勋贵阶层迟早会退化成晚清那帮遛鸟斗狗的八旗子弟。 清朝在入关以后,才到乾隆朝,八旗兵的战斗力就直线下滑。 对外征战只能靠索伦兵跟绿营兵来撑场子。 到了咸丰朝更不必说,清廷对付太平天国只能依靠地方督抚编练的民团。 如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等,等到了晚清时,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更是将大清的新军变成了北洋的私兵。 大明的问题也是类似,除了开国功臣那一代名将辈出以外,洪武朝的勋贵越是到了后面越难出头。 其中不乏胡惟庸案还有蓝玉案清洗了大量勋贵,还有后来的奉天靖难,让燕军的新贵替代了他们的地位的原因。 但是在朱樉看来,洪武朝的大多数勋贵子弟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花花公子,这才是他们被时代淘汰掉的最重要原因。 朱樉在台上来回踱步,巡视着台下众人。 看着他们一个个面色涨红,紧紧攥着拳头,人人显然在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我们不是混吃等死废物,我们是大明的军人。” “不要瞧不起人了,老子从进军营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鞑虏跟我们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真到了沙场上,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就是就是,你朱二郎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 在这几日的考试中,这些平日耀武扬威的二世祖们都在他们看不起的小兵面前出尽了洋相。 这些二世祖们每一个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他们哪里受的了这个委屈? 朱樉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喧嚣的现场,在片刻间安静了下来。 朱樉拍了拍手掌,笑着说道:“很好,就在刚刚。我看见了你们中的不少人身上还有心气,你们大声告诉我,真到了沙场上,你们是愿意做一个带把儿的老爷们跟敌人厮杀?” “还是愿意当一个缩头乌龟,躲在兄弟们的背后瑟瑟发抖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稍过了片刻,这群武官子弟们异口同声的大吼道:“我们要当爷们儿,去跟鞑虏搏命。绝对不愿躲在兄弟的背后苟且偷生。” “我们要当爷们儿……” 看到这一幕,朱樉的脸上露出微笑。 这PUA的火候刚刚好,朱樉收敛起了笑容,他板着脸,严肃的说:“那从今日开始,我的军队里不允许再有什么公侯之子,什么世袭武官。从今日起,你们都是新兵营的一员,直到为期一个月的训练结束前,你们只是营里的一名新兵。”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朱樉顺手一指,指着右边的一大块空地说道:“谁要是想退出这次集训的,现在可以站到右边去了,立马领一笔盘缠回家。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朱樉话音一落,赵曦上前在台上的木桩上点燃了一根香。 朱樉特意背过身去,让他们自由选择。 校台上燃起了寥寥轻烟,台下的勋贵子弟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始终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头走去右边,他们都害怕第一个当起逃兵,日后会被同僚们看不起。 古人爱惜名声,这些勋贵子弟在京城里混,更讲究一个面子。 他们僵持了许久,直到台上那根香燃到了头,香灰掉落了一地。 心里默算时间差不多了,朱樉猛一转身。 发现右边仍然空无一人,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既然你们都做出了选择,那接下来面临为期一个月的地狱训练,可千万不要怪我没有给过你们机会了。” 朱樉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阴森恐怖。 刚才不少人,以为新兵营的训练会是站军姿那样的简单。 当他们看到朱樉的笑容以后,立刻就后悔了。 刚才叫的最硬气的那名勋贵子弟,是朱樉的老熟人傅正。 一看到朱樉的笑容,他就顿感大事不妙。 此刻,傅正脸色一僵,犹豫着说道:“二哥,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朱樉就像看到一群小白兔的大灰狼,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傅小二,你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笑完以后,朱樉板着脸说道:“下面我宣布新兵营的第一条军规,就是擅自逃营者斩立决。” 此话一出,下面的众人变了脸色。 熟悉朱樉的汤鼎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要玩真的了。 朱樉接着说道:“这第二条规矩,就是我亲自统领新兵营。从今日开始,你们可以叫我朱营官或者朱千总。” “这第三条规矩,就从今天开始,我的话就是这个营里最大的规矩。” “你们的生杀予夺将由我一人定夺,哪怕是你们的父母、朝廷的圣旨也决定不了你们的生死。” 朱樉原本是想将新兵营交给朱文正来带,可是今晚看了他们的表现以后,朱樉是大失所望。 他知道对付这帮酒囊饭袋,不用重典是根本行不通的。 朱樉从身侧的赵曦腰间拔出一把绣春刀,他气沉丹田双手抓住刀身,一声暴喝:“开。” 朱樉手上的青筋暴起猛一发力,绣春刀细长的刀身中间拱起夸张的弧度。 顷刻间,断裂成了几截。 啪嗒一声,断裂的几截直接掉在了地上。 朱樉将剩下的刀把直接扔在了地上,他拍了拍手,望着台下众人说道:“你们还有异议吗?” 朱樉露出的这一手,震慑了台下的所有人。 面对这个徒手掰断钢刀的猛人,勋贵子弟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吱声。 只有台上的朱樉心中略微遗憾,当初看到老朱这手绝活,徒手拍断刀挺容易的。 等到自己来做时,才发现没有那么简单。 第503章 魔鬼训练月 首先,老朱徒手拍断的那柄刀不是铁器,而是实实在在的钢刀。 众所周知,钢材是有韧性的,不会轻易的折断。 能被老朱一掌拍断,说明他对力量的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朱樉虽然力气比朱元璋大了许多,直到现在,他也只能做到将刀身拍的卷曲,远远达不到折断的地步。 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在老朱面前俯首帖耳的原因,无论是治理国家的才干,还是领兵打仗的本事,亦或是武学上的造诣。 现在的朱樉还远远没有达到朱元璋的水平,他现在还是在父亲的羽翼下苟发育的阶段。 一想到这儿,朱樉一点也不灰心丧气,反而充满了干劲。 因为他知道把历史上的永乐大帝叫来,在全盛时期的洪武大帝面前,也只有乖乖夹起尾巴做人的份儿。 后世那么多穿越小说,唯独没有穿越到朱元璋的身上的。 因为老朱的人生,足以媲美一本爽文了。 胡思乱想过后,朱樉向着这帮“新兵”蛋子又嘱咐了几句。 “今日你们误了时辰,我不怪你们。但是下一次紧急集合,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的时间,必须全副甲胄到校场集合。” “要是谁误了时辰,可不止打扫茅房这么简单了。还要关三天的禁闭。” “关禁闭?”听到这个新词,台下众人一阵发懵。 邓镇壮着胆子,问道:“姐夫,啥叫关禁闭啊?” 听到这个称呼,朱樉脸色一黑,他走上前来,蹲下身子指着邓镇的鼻子骂道:“给老子记好了,以后这新兵营里没有你的姐夫。” 邓镇被劈头盖脸训了一句,他立马换了称呼。 “朱千总,啥叫关禁闭啊?” 朱樉冲着后台招了招手,四名锦衣力士将一个硕大的木箱子抬了上来。 箱子四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四个圆孔负责透气。 还有一个小小暗格,是专门送饭进去的。 下面的武官子弟们抬眼一看,这木箱堪堪只能容下一人,在里面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干坐着。 关在这木箱子别说三天了,哪怕只有半天,都会比死了还难受。 比起锦衣卫的各项变态刑罚来说,后世关禁闭这项惩罚实在是太轻微了。 朱樉生怕便宜了众人,他接着说道:“先别急,还没完呢。” 朱樉拍了拍手,台下一名锦衣力士将一个木枷抬了上来。 一看到这个木枷,台下众人变了脸色。 这个木枷跟他们常见的,衙门里那种枷锁不一样。 看起来,足足要大了一倍。 锦衣力士将木枷放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声。 冯诚张大着嘴,足足能塞下一颗鸭蛋。 他指着木枷,说道:“这副枷锁,至少有三十斤重。戴在脖子上还不得活活压死人了。” 汤鼎也忍不住吐槽:“我早就知道朱老二没安好心,戴上这副重枷锁住进这小黑屋里,还不得比死了还难受?” 哪怕是朱樉新收的小弟李恒,此刻也变得脸色刷白。 他现在很后悔,后悔早前信了朱樉的鬼话。 傅正捂着嘴,牙齿不断哆嗦:“二哥没说假话,接下来一个月,我们恐怕会真的生活在地狱里。” 勋贵子弟还有武官子弟第一次看到这么恐怕的刑罚,他们一个个都后悔不迭,刚才为了一点面子,没有去右边当逃兵。 等到他们再想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朱樉摆了摆手,让几名锦衣力士将木箱跟木枷重新抬了下去。 望着台下众人,他兴奋地直搓手,好不容易又找回他当初当新兵班长的感觉了。 作为一个老兵,还有什么比折磨新兵更快乐的事呢? 不对,应该是老兵朱樉为了这群新兵蛋子的茁壮成长,费尽了心力才对。 朱樉不停搓手,对着台下众人说道:“好了,现在解散,都回营睡觉去吧。” 众人如梦大赦,不少人在临走前,还在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看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朱樉在台上,换上了一副笑脸。 对着众人消失的方向,他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小朋友们都好好睡一觉吧,美好的明天在等待着你们呢。” …… 第二天,天还没亮,新兵营的营地里就响起了一声鸡叫声。 经历了昨天一整天的折腾,此刻的营房内,武官子弟们睡得比猪还要沉。 营房内,呼噜声此起彼伏,然而他们的美梦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的营房内就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 铜锣声“哐哐哐”响起。 汤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骂道:“天都没亮,这大清早的谁他妈有毛病跑来扰人清梦啊。” 锦衣卫百户赵曦一边敲锣,一边吼道:“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邓镇自从当了国公以后,脾气渐长,他翻了个身骂道:“去他娘的紧急集合,本公现在睡觉,谁再敲锣,别怪本公翻脸不认人啊。” 住在邓镇下床的李恒,拉了拉最近刚认的好基友。 他焦急的催促道:“阿镇,阿镇,你快醒醒。一会儿,小心误了时辰,被二哥关进小黑屋里。” 一听到“小黑屋”三个字,邓镇像只炸毛的猫一般,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一个脚步光着脚跳到了床下,到处找自己的衣服。 “我衣服呢?我衣服昨天明明在这儿的。” 看着邓镇一脸没睡醒,发懵的样子。 李恒一脸无奈,指了指上床说道:“这是我的床,阿镇,你的床在上面。” 邓镇这时才反应过来,又从床边的木梯爬上了床。 拿下了衣服,开始穿戴起来。 营房内,四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有昨天晚上,小黑屋的恐吓,这帮平时拖拖拉拉的武官子弟们行动变得迅速了不少。 他们生怕自己倒霉成为小黑屋的第一个幸运住户,丢脸不说,最重要的是还得活受罪。 这些武官子弟不傻,他们你帮我,我帮你,互相帮忙穿戴起了甲胄。等到所有人都全副甲胄赶到校场时。 已经差不多是半个时辰了,朱樉并不指望一个晚上,就能改变这帮二世祖。 他站在台上,对众人笑道:“既然你们晚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今早的越野拉练就得翻倍了。” 第504章 武装越野 听到朱樉说出“翻倍”两个字,台下的勋贵子弟和武官子弟们集体傻眼了。 汤鼎年纪最长,作为勋贵子弟的老大哥。 他代众人向朱樉求情道:“二爷,念在……” 汤鼎还没说完,朱樉就打断了他的话。“下次你们在说话前,要先打报告。” 汤鼎闻言一怔,随后他换了一个称呼。“报告朱营官,念在兄弟们都是初犯的份上,您能不能饶过大伙这一次?” 汤鼎为人十分机警,他当起了老好人,想替朱樉为大伙卖个好。 可惜当事人朱樉不领他的情,他毫不留情道:“他说得不对,你们在昨晚已经犯过一次错了。这次是第二次,常言道有错不罚,何以改之?” 朱樉背着手,在校台上来回踱步。他口里念道:“什么是军规?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才是军规。没有军规立威就没有铁一般的纪律,没有铁一般的纪律如何称得上一支铁军?” 前世作为一名中层的小领导,对于赏罚分明这一套,朱樉早就很有心得。 朱樉沉声道:“你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没上过战场的菜鸟。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残酷,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军营里的大部分训练,就是体能训练。哪怕是后世,无人机作战的信息化时代。 士兵的体能训练也是占据了绝大部分,目的就是为了提高他们在战场上的生存率。 朱樉刚一说完,台下众人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在这之前,李恒同朱樉等人交往不深,他向邓镇问道:“阿镇,二哥说的菜鸟是什么意思?” 邓镇小声为他解释:“菜鸟就是初哥的意思,初哥你该懂了吧?” 听到“初哥”这两个字,李恒一脸懵,他摇了摇头。 “初哥就是还没经历人事的处子,这你该听懂了吧?” 听到邓镇解释,李恒这才恍然大悟道:“你早说新人不就行了?何必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一听这话,邓镇恨铁不成钢道:“你以后跟二哥多接触就知道了,他嘴里的这些新词可有意思了。” 不得不说,朱樉的出现带歪了许多人,他口中的新词成为了京城的一种时尚。 连朱元璋上朝之时,偶尔会从口中蹦出几个新词,搞得底下的大臣们云山雾绕,一头雾水。 后世史学家在研究《明太宗实录》的时候,往往会被这位标新立异的帝王搞得头疼不已。 朱樉训完了话,对着众人说道:“今天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全副武装越野十里路。” 朱樉原本想说越野二十里路,但是看着众人身上的全套甲胄差不多有四十斤重。 再加上兵器还有弓箭的重量,有十来斤重。一下子跑的太猛,没准真会跑死人的。 因此,朱樉缩短了训练量,给这群被酒色掏空的二世祖们一个适应的过程。 “都听明白了吗?”朱樉向着台下,大声问道。 二世祖们眼见躲不过去,一个个只好认命了。 “听…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台下众人一个个回答的有气无力,声音稀稀拉拉让朱樉皱起了眉头。 朱樉暴喝一声:“你们都是娘们儿吗?都给老子大点声。” 看到台上的大老虎发火了,台下众人莫不寒蝉。 他们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不约而同大声道:“听明白了。” 人在遭受到惊吓时,会本能的放声大喊。 众人被吓到破音,听在朱樉的耳朵里,他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起来都很有精神。” 朱樉指着黔灵山的山顶说道:“按你们前两天分好的班级,一个时辰后,咱们在黔灵山的山顶集合。” 一听到要登山,汤鼎、邓镇等人脸色一变,他们脸色变得刷白, 台上的朱樉看到这一幕,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他冷冷说道:“记住一人掉队,全班受罚。最好不要让我看见,你们抛弃自己的战友。” “不然你们一个人都别想吃饭了。” 听到这话,台下众人如丧考妣。连一向自信的李恒,他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要带着弱鸡队友登山,这难度不止增加了一倍。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难受的时候,朱樉大手一挥,对着众人下令道:“我命令全营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这群二世祖全部苦着脸,迈开双腿朝着黔灵山的方向进发。 …… 清晨,太阳升起。 朝日的金辉撒在了大地上。 征南军新兵营拖着长长的队伍,一步一步在黔灵山的山腰上行进着。 这群二世祖门穿着沉重的甲胄,才到半山腰上,不少人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们三五成群,互相搀扶在了一起。 一步步朝着山顶迈进,走在最前列的汤鼎感觉自己的双腿跟灌铅了一样,每迈出一步都感到重如千斤。 冯诚在他身后,一遍喘着粗气一边卖力的推着老大哥的后背前行。 冯诚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说实话,我…真他娘羡慕二丫头还有阿寿这两个王八蛋,可以不用参加这要命的训练。” 汤鼎的体力也到达了极限,他现在完全是靠着本能在往前行走。 汤鼎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侧着头说道:“谁叫那两个王八蛋命好呢?被二爷选中派去执行绝密任务。” “老冯啊,你说老汤我这么机灵的一个人,二爷怎么不选我去当黄盖呢?” 听到汤鼎自恋的话,冯诚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你老汤长得浓眉大眼,一看就不是当汉奸的料。你这张国字脸真到了鞑虏那边,鞑虏还不得砍了你的头用来祭旗啊。” 汤鼎一听,咧开了大嘴笑道:“老冯你说的有理,李景隆这孙子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是汉奸。” 二人在前面有说有笑,走在他们后面的傅正苦着脸向邓镇跟李恒抱怨:“咱们都是武将,明明有马可骑为何要跟那些小兵一样全靠这双腿来走道?” 傅正的话,引来后面的二世祖们一阵共鸣。“对啊,傅二哥说对,哪有有马不骑,光走路的道理。” “对对对,我看兵书上也没有这样练兵的。” “秦王肯定是在瞎搞,他就是想看兄弟们的乐子。” …… 眼看局势失控,邓镇指着最前方朱樉的身影说道:“我姐夫都是迈着脚陪大家伙一起行军,你们在场的各位有比他爵位高,有比他官大的吗?” 第505章 行军的意义 邓镇一句话,就让刚才发牢骚的那帮人没了声息。 有一句话叫做身体力行,身为秦王的朱樉一言不发的走在了队伍最前头。 行动永远比苍白的语言更具有说服力,一看贵为藩王还有三军主帅的朱樉都陪着他们一起行军。 刚才闹腾的那群人,一下子都没声了,闭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平日里喜欢研读兵书的李恒为他的偶像,向众人解释道:“西南一带山路蜿蜒崎岖,若要跋山涉水还是得靠这双腿来行路。” 听到这句话,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朱樉顿住了脚步,他回头说道:“李恒说的很对,但也不是全对。” 李恒感到很意外,他冲着朱樉抱拳说道:“小弟愚钝,还请二哥赐教。” 朱樉摆了摆手,说道:“在营里还是称呼我营官吧,用双腿走路不仅是让你们适应西南的山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为了磨练你们的意志,要练成一支铁军不光要有铁一般的纪律,更要有铁一般的意志。” 李恒眼睛一亮,他问道:“那在营官的眼里,什么样的军队能称得上是铁军呢?” 邓镇见机插了一嘴,他大拍马屁道:“那当然是我姐夫当初的安民军才称得上铁军?” 面对便宜小舅子的马屁,朱樉摇了摇头。他认真说道:“安民军虽然有铁一般的纪律,但是没有铁一样的意志。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军魂。” 朱樉当年练出安民军的时候,是抱着济世安民的理想。 可是当时的局势却是大明有一统天下之势,他的六万安民军根本不是六十万乃至上百万明军的对手。 他的治理水平同样比不上老辣的朱元璋,所以他一败涂地了。 现在朱樉换了一个思路,用老头子的钱粮来练自己的兵。 先改变这群纨绔子弟,再用这帮纨绔子弟来改变整个明军,乃至整个大明。 朱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子任先生的身影,子任先生站在红日底下,点燃一支烟对他说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听到这句话,朱樉犹如醍醐灌顶,他一直在苦恼一个问题。 就是如何凭借着个人的力量,改变一个时代。 面对历史洪流的滚滚车轮,个人的力量无疑是渺小的,是螳臂当车。 所以他要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志,跟他们一起在时代的浪潮中同舟共济。 既然他找不到,那他可以将眼前这些二世祖改造成他的同志。 这就是朱樉现在要做的事,听到朱樉的话。 李恒诧异道:“纵数历朝历代,怎样的军队才称得上是铁军?” 朱樉笑着说道:“当然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 岳家军的军魂就是精忠报国的岳飞,朱樉建立安民军的时候,因为藏有私心。 安民军的士兵大多来自开封一带的蒙人和汉人,这支军队更像地方上的军阀。 跟淮西那支红巾军别无二致,在天下大乱时,他们或许能够趁势而起。 等到天下升平时,这样的旧式军队就很难再有作为。 这群二世祖未来是明军里的中坚力量,他想要掌握整个明军,就必须把这群二世祖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路上不时有人掉队,有前两天拿两百名安民军老兵作为教官跟着。 每个班级的二世祖尽管不情不愿,还是得做出样子,将身边掉队的战友一起搀扶着前行。 朱樉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他们脸上的不情愿,不过他不在意。 这年头的人,没什么集体意识。都追求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他看来,自私并不是坏事。因为人类的本性里就包含了私心。 但是到了军队这个大熔炉里,朱樉相信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培养出他们的团队意识,还有集体的荣誉感。 走在最前头的朱樉放慢了脚步,他来到队伍的最后面,对着掉队的那群人咆哮道:“为什么别人走的动,你们走不动道?” “难不成你们爹娘生你们的时候,少了一条腿吗?” “你们磨磨蹭蹭,是想到了山顶上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吗?” 朱樉开启毒舌模式,胆子小的人直接被他骂哭了。 朱樉对着那名抹眼泪的二世祖,吼了一声:“哭什么哭,娘们唧唧的恶不恶心?” “你再哭一声,老子就把你卖到相公堂子里,让你一天接一百次客。” 那个人被他一顿吼,吓得眼泪鼻涕都吸了回去。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后面看戏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 朱樉咧嘴一笑,又朝着后面的人骂道:“你们这帮废物点心,茅厕里的蛆虫拱起身子来都爬的比你们快。” “你们这群娘炮还有脸在老子面前笑?你们怎么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下面还有没有那二两肉?” “一群怂包,卵蛋,狗屎粑粑…” 朱樉舌灿莲花,嘴巴跟机关枪一样不停口吐芬芳。 世界上骂人的话,到了朱樉嘴巴里就不带重样的。 这群古代的二世祖哪里见过来自后世的祖安人。 在朱樉一顿亲切的“问候”后,原本在后面拉的老长的队伍,一个个都打了鸡血一样,奋勇向前。 这群二世祖人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单成为那个被朱樉一阵嘴遁输出的倒霉蛋。 就连监督这些人的教官们,一个个听的都变了脸色。 朱樉发现教官队伍,有一个大光头一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自己。 朱樉转过头,扯着嗓子骂道:“陈二狗,你他娘一直盯着老子脸上看什么?” 陈二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一脸憨厚的笑道:“司令,以前一直觉得您老人家身上少了点什么,看到您老大哥骂人,小的瞬间就觉得舒服了。” 陈二狗当然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他想说的意思,朱樉瞬间就明白了。 以前的朱樉一直端着架子,有着来自后世穿越者的优越感。 他自己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却很清楚。 以前的他一直用上帝视角来看世界,所以他与这个时代一直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的他不一样了,身上有了人味。 第 506 章 登山 “你们这群屎壳郎,腿长在你们身上难道是当装饰的吗?” 朱樉放慢了脚步,跑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一边慢跑,一边朝着掉队的那些人口吐芬芳。 兴许是朱樉毒舌的功力太高了,原本掉队的那几人体力都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你们这几个蛆宝宝跑不动了吧,乖乖滚回茅厕里去吃屎吧。” 在朱樉一阵火力输出后,掉队的那几个人也是发了狠。 他们拼命甩开双腿,朝着前方追去。一时间竟然跑到了队伍中间去了。 被朱樉骂哭的那名勋贵子弟名叫廖权,他是廖永忠之子,同时也是信国公汤和的大女婿。 在廖永忠因言获罪后,廖权袭爵了德庆侯。 看到被朱樉教训的那几人跑的比兔子还快,廖权绷不住了,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正好被身后不远处的朱樉听到。 朱樉瞪了廖权一眼,他没好气道:“你娘娘腔一个,还好意思笑别人?” 朱樉一句话就把廖权吓坏了,他的双手紧捂着嘴巴,眼睛里的泪花不断翻滚。 廖权这个样子看起来怪可怜的,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可惜他碰到了朱樉,朱樉是谁?那是天下一等一的铁石心肠。 朱樉对他不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一脸厌恶道:“哭什么哭?你一个大男人成天鼻涕眼泪的挂在脸上,恶不恶心?” 刚想嘤嘤的廖权,他嘴里的呜咽声都还没传出来。 就被朱樉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廖权的呜咽声卡在嗓子眼里,半天都哭不出来。 他只能一边抹眼泪抽泣,一边迈开双腿远离朱樉这个恶魔。 汤鼎、邓镇几人因为体能枯竭,逐渐落到了队伍的后排。 碰巧瞅见了廖权被朱樉欺负的那一幕,汤鼎作为廖权的大舅子。 他当即有些看不下去,汤鼎吃力的挪动脚步,走到朱樉的身边来。 汤鼎向朱樉拉起了关系,他说道:“二爷,廖权是我的大妹夫。你要是骂的太狠,我爹那张老脸恐怕会挂不住。” 听到汤鼎的话,朱樉斜着眼睛望了他一眼。 朱樉满是不屑道:“怎么,你还嫌我骂的狠了?就你们这几日的表现,哪怕信国公当面,我也是这样说。” “你们就是一帮酒囊饭袋,一群废物点心,一群只会吹牛的饭桶。” 汤鼎原本只想给妹夫求求情,没想到受到了朱樉的一波侮辱。 汤鼎当即拿出了老大哥的架子,对朱樉说道:“好你个朱老二,你六亲不认了是吧?” 可惜,朱樉并不吃他的这一套。 朱樉随即扭过头,对着队伍另一边的教官陈二狗说道:“二狗,记住咯。汤鼎不服管教,接下来打扫一个月的茅厕。” 一听这话,陈二狗放慢了脚步,他怀中掏出了一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册子。 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在上面记下了汤鼎的名字。 记完了名字,陈二狗才对朱樉说道:“回禀司令,二狗记好了。” “嗯。”朱樉应了一声,一看自己的名字上了黑名单,汤鼎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陪着笑脸,说道:“二爷,老汤我刚才是跟您开玩笑来着,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吧。” 朱樉露着大白牙,嘿嘿一笑:“既然你那么喜欢开玩笑,那接下来一个月里,兄弟们的臭袜子也交给你一个人来洗了。” “二爷别啊,老汤我一看见臭袜子就想吐。你还要不要我吃饭呢?” 汤鼎厚着脸皮,来搂他的肩头。 朱樉一耸肩撞开了汤鼎的大手,他没好气说道:“吃不吃得下饭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二爷,老汤我是猪油蒙了心了,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就饶过我老汤这一回吧。” 汤鼎变成了苦瓜脸,拉着朱樉的胳膊不断求情。 朱樉被他搞得不厌其烦了,就说道:“那你就打扫一个月的茅厕好了。” 说完,朱樉跑在了前头,不再搭理汤鼎。 眼看躲不过打扫茅厕这个苦差事,汤鼎拍了下额头,后悔不已道:“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智,好好的去招惹这个黑面神干嘛?” 看到老大哥吃瘪,冯诚幸灾乐祸道:“谁叫你平日在我们面前喜欢充老大呢,这下子踢到了铁板了吧?” 汤鼎对着冯诚拎起拳头,作势要打。他恶狠狠说道:“好你个冯老二,你是存了心来看哥哥的笑话是吧?” 冯诚心知他打不过汤鼎这个蛮牛,冯诚一边后退,一边摆手。 “汤大哥,你可别犯浑啊。二哥说过军中斗殴可是要一起关禁闭的呀。” 一听到“关禁闭”这三个字,汤鼎登时松开了拳头,一想到那可怕的小黑屋,汤鼎一瞬间就偃旗息鼓了下来。 要是戴着厚木枷,被关在那四面不透光的小黑屋里面。 别说是三天了,哪怕短短的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汤鼎瞪了冯诚一眼,他余怒未消,说道:“冯老二,这笔账我记下了。等回到了京城,咱们再慢慢算账。” 一听这话,冯诚顿时无语。 在勋贵子弟里面,汤鼎的年纪最长。 可是他的威望不如朱樉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这爱记仇的小性子有几个爷们儿受到了的。 当然二哥一点都不记仇,二哥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队伍都走远了,你们两个人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中午不想吃饭了是吧?” 看到汤鼎跟冯诚两人在队伍最后面窃窃私语,朱樉不耐烦的催促。 看到朱樉脸色不好,汤鼎跟冯诚两人也不敢再继续磨蹭。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迈开沉重的步伐玩命往前追。 等到二人追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追上了队伍。 原本预计一个时辰的行军,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等到了山顶,一群纨绔子弟们累的跟狗一样。 他们再也顾不得形象,四仰八叉的往草地上一躺。 原本宽阔的山坡,现在横七竖八淌满了人。 一路上,纨绔子弟们汗如雨下,盔甲里面的内衬都像被水泡湿了一般。 一个个摆开大字躺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第507章 昔日的老部下 这群纨绔子弟平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登山这样的累活,对于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若在平时,别说穿着重甲登上黔灵山这样的高峰。 就算是身穿常服爬山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一般。 只有汤鼎、冯诚、邓镇等少数人意识到,他们能够完成这样的壮举还得多亏了朱樉一路上不停的毒舌输出。 休息了一刻钟的时间,看着山下的壮丽景色。 一群纨绔子弟三五成群,激动的抱在一起。 他们热泪盈眶,仰天大喊道:“列祖列宗保佑,不孝子孙今天终于做到了。” 古人迷信,一群人在完成了不可能的壮举以后,将功劳归在了祖宗身上。 一群人站在悬崖边,对着山下不停大吼。 等喊到了声音沙哑,他们又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在山顶上绕着圈开始手舞足蹈。 朱樉也不生气,他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一脸笑呵呵的看着这帮人围着圈庆祝。 陈二狗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司令,他们花了两个时辰三刻钟才走到山顶。” 朱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摆了下手,说道:“今天是第一天,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 按照朱樉之前的命令,这次越野训练没有一个人是合格的。 真要严格执行的话,接下来的一月里,这群人全部都要打扫厕所。 陈二狗一脸纠结的说:“那今后打扫茅房应该怎么安排?” 朱樉笑了笑,说道:“该怎么排,还是怎么排吧。一个月内,所有人都要轮流打扫一遍茅房。” 说完,朱樉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黑着脸说道:“只有一个人例外,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一天,我都要看到汤鼎在打扫厕所。知道了吗?” 陈二狗用力的点了下头,然后右手握拳横在胸前向朱樉行了一个安民军特有的军礼。 “报告司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朱樉摆了摆手,略微伤感的说道:“我说过以后还是别叫我司令了,还是叫大帅吧。” 听到这话,陈二狗热泪盈眶对朱樉说道:“二狗跟安民军的弟兄们永远都记得,是司令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是司令给了我们做人的尊严。您就是我们一辈子的司令。” 陈二狗在成为安民军一名战士前,他只是开封城里的一名乞丐。 那时候的陈二狗活的贱如蝼蚁,吃一顿饱饭都成了他的奢望。 直到朱樉率军进了开封城,打开粮仓将官粮分给了城里的百姓,才给了陈二狗生的希望。 成为一名光荣的安民军战士以后,陈二狗才切身体会到自己活的像一个完整的人。 不再是乱世中的蝼蚁,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草芥。 陈二狗长这么大以来,除了爹娘离世的时候,哪怕是脸上挨了一刀,差点去见阎王。 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的他哭红着眼睛,哭的像一个孩子。 “司令,你是二狗跟大家伙的再生父母。兄弟们跟我一样都很想你。” 朱樉难得铁汉柔情,伸手抱了抱这个昔日的部下。 他笑着说道:“都老大的人了,就别哭鼻子了。以后,你们喜欢怎么叫我都行。” 陈二狗抹着眼泪,破涕为笑道:“小的,还是习惯叫您老人家司令。” “当兄弟们得知,小的要跟您老人家一起出征云南的时候,昔日的老兄弟们别提有多羡慕了。” 陈二狗的话,让朱樉有些意外。他问道:“安民军的老兄弟们不少都跟你一样做了总旗跟百户,他们还会怀念我这个昔日的老上司吗?” 陈二狗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说道:“我们安民军的老兵们做梦都想回到您老人家的麾下,哪怕是张将军、邱将军、还有朱将军都跟小的一样想法。” 说完,陈二狗从怀里拿出一块长长的红布,郑重其事的交到了朱樉手中。“上面是我们安民军的老兄弟们留下的指印,他们让我见到司令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红布在地上张开,竟有四五丈之长。上面密密麻麻的拇指印,有数万之多。 陈二狗哽咽道:“还有五万二千六百四十二名兄弟跟我一样,日日夜夜都在想念在司令身边的日子。” 朱元璋在收编安民军的时候,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 可以说朱元璋给出的条件,是朱樉给他们的双倍。 朱樉压根就没想到,居然还有五万二千多名安民军的老兵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朱樉十分小心的将红布叠在了一起,放进自己的怀中。 朱樉拍着胸口,感慨道:“我朱樉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么多弟兄的信任,我真是有负兄弟们的重托。” 他不怪罪剩下的那四千人,那些人想过平静的生活,这一点并没有错。 陈二狗摇着头,说道:“兄弟们和我一样,要是没有遇到司令,我们恐怕早就跟野狗一样,埋在哪个乱葬岗里了。” 陈二狗说的都是真话,如果没有遇见朱樉,他们这些安民军的老兵恐怕早就死在了兵荒马乱里了。 哪里还会有现在的幸福生活,可以说朱樉一个人改变了数万人的命运。 因此,他们才会特别的感激。 而且,朱樉是一位无私的好领导。 他搬空了元朝的国库,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上千万两银子分给了全军上下。 这些年来,朱樉还在一直偷偷接济着安民军烈士的遗属。 可以说,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因此,才会有这么多安民军的老兵怀念他这个昔日的司令。 朱樉将陈二狗拉到一边,对他认真的叮嘱道:“二狗,你刚才说的话,我十分高兴。但是你要记住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叫我大帅了。” 听到这话,陈二狗一脸激动。“司令,小的为何不能这样叫您?” 朱樉很难解释,要是被老朱知道了,还有这么多老下属怀念自己。 搞不好会掀起另一场‘蓝玉案’,他板着脸说道:“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你只要记住当着外人的面绝对不能这样称呼我就对了。” 看到朱樉面色沉重,陈二狗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 508 章 北平人选 朱樉心里有苦难言,他能穿越成为朱元璋的儿子。 既是一种幸运又是一种不幸,幸运的是他出生不久就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秦王身份。 不幸的是头顶上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父皇管着,他很难有一番大的作为。 别说是他了,哪怕是他的大哥朱标被誉为世上最稳的太子爷。 可实际上大哥朱标除了每逢佳节,穿着天子服饰代表老头子去祭天以外,朱标手里的权力跟永乐朝的朱高炽差了老鼻子远。 比如朱高炽的太子教令可以直接任命大臣,而朱标名为监国,实际上大事小事都要向洪武皇帝汇报请示。 太子朱标手里的权力有限的很,更遑论秦王朱樉还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这些藩王呢? 老头子名义上让他跟三弟朱棡一南一北,掌握大明的所有兵权。 实际上是为了制衡那些重新起复的淮西老将,朱樉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凭借一道圣旨赋予的兵权,就能掌握天下超过半数的兵马。 他手上的兵权是老头子给的,手底下的班底也是老头子任命的将领。 老头子轻飘飘的一道圣旨,就可以尽数将他跟朱棡手中的兵权收回。 不过朱樉也不气馁,一想到历史上的永乐大帝,如今还在北平当孙子。 他还有什么资格躺平呢? 黔灵山的山顶上燃起了袅袅炊烟,一群纨绔子弟休息完毕以后,正在山顶上砍柴做饭。 做饭这种粗活,对于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子弟来说,都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不过他们干劲十足,一些人拾柴,一些人挖灶垒土,还有的杀猪宰羊忙的不亦乐乎。 朱樉抱着手站在最高处,监督着这群二世祖烧水做饭。 他的余光一扫,看见山脚下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名头盔上插着鹞鸟羽毛的羽林卫士卒登上了山顶。 一路上都是山路,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名羽林卫士卒靠着一块大石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他快步走在朱樉面前,然后行了一个军礼。“禀报上将军,标下从京城带来了急信。” 说完,羽林卫士卒从腰间系着的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了一封信。 朱樉从他手中接过一看,上面的信完封泥都是完好的。 “你日夜兼程赶路,一路十分辛苦。先下去候着吧。” “标下遵命。” 送信的那名羽林卫士卒直接退了下去。 朱樉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直接拆开了信封。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巩昌侯薨了?” 看完了信,朱樉的眉头紧锁。 巩昌侯郭兴是武定侯郭兴的哥哥,他们还有一个妹妹是老朱的妃子郭宁妃。 这些年来,郭兴一直奉命镇守在北平。 前些年,燕王朱棣在北平就藩。 老朱又将郭英任命为燕王府的左相,让他统领北平一带的所有卫所。 现在郭兴突然病逝,北平一地能统领军队的人物只剩下燕王朱棣一人。 老朱来信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向他询问何人继任郭兴的位置。 毕竟朱樉作为上将军,兼任着中军都督是老朱家第二代里的领军人物。 涉及到了将领的任免问题,朱元璋当然要询问朱樉的意见。 朱樉在信的背面看到了三个名字,是老朱的御笔亲书的红字。 分别是信国公汤和、武定侯郭英还有江夏侯周德兴。 朱元璋特地在汤和的名字上画了一个红圈,说明这是他心目中的最好人选。 朱樉用火折子将信纸付之一炬后,他站在山顶上目光眺望向了北方。 在朱樉的心目中,他的对手不是朱标,也不是历史上的建文帝朱允炆。 他的真正对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那就是未来的永乐大帝,现在的燕王朱棣。 一想到这儿,朱樉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四啊,老四,二哥正愁找不到机会给你添堵,没想到机会今天就送上门了。” …… 南京,紫禁城。 上书房内,朱元璋正为继任北平的将领人选头疼不已。 北平作为故元的都城,也是北方最重要的三个重镇之一。 对于郭兴的继任人选,朱元璋显然是特别慎重。 原本最好的人选,就是率兵进入北平城的徐达。 可是现在,他需要徐达来担任他军事上的左右手。 来帮他整顿各地的卫所,因此,朱元璋只能另寻他法,找一个他信的过的老兄弟来帮他驻守北方重镇。 朱元璋原本属意汤和,可是汤和死活不愿意去北方服役。 他只能找周德兴,好巧不巧恰逢湖广的五溪土民叛乱,湖广又是征南军的大后方。 为防止事态扩大,朱元璋迫于无奈只好派出了周德兴领兵去镇压。 他看上的将领只剩下了郭英一人,可惜鞑虏在边境作乱,兵锋直指陕西一地。 朱元璋只能派出郭英去西安坐镇,以防备鞑虏寇边。 兜兜转转,他心目中的人选又剩下了汤和一人。 今日一大早,朱元璋就派出内使将汤和叫进了宫里。 汤和满头白发,一身粗布麻衣跟着内侍进了上书房。 一看到汤和,朱元璋就拉着他坐到自己身旁话起了家常。 “老哥哥,你看你府邸里还缺什么?” 听到皇上发问,作为发小的汤和,自然对老朱的秉性十分熟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汤和摇着手,拒绝道:“重八啊,我什么都不缺了。你上次赏赐我的一百个秀女搞得我家里那个老婆子吃醋,都跟我分房睡一年了。” 他脑袋摇的拨浪鼓作响,“你可千万别赏我了,我这把老骨头实在熬不住了。” 上次汤和要卸甲归田,朱元璋恶趣味的下了道圣旨。 送他一百个娇妻美眷,汤和一看那些宫女的年龄比他孙女还小。 他又如何下得去手,最重要的是汤和上了年纪,没有老朱那样的宝刀未老。 对于一百位青春靓丽的美貌女子,汤和实在是无福消受。 眼见朱元璋又要赏他,汤和连忙选择了拒绝。 生怕老朱一时兴起,再赏他几个宫女。那家里的老妻还不得跟他闹分居啊。 第 509 章 朱樉不在的时候 朱元璋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他一脸热情地说:“老哥哥的府中真的什么都不缺吗?” 汤和摇着头说道:“这些年来,上位陆续赏赐了我不少财物。家里的府库都要装满了,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朱元璋沉思了片刻,望着汤和说道:“如果咱硬要赏赐你点好东西呢?” 一看老朱这个架势,汤和顿时想起了前段时间,皇上找自己谈论北平的防务。 汤和从椅子上起身,双手作揖拜了一拜。 “老臣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如果上位要赏赐老臣,老臣惶恐不安,今日只好乞骸骨。” 眼见汤和态度坚决,朱元璋拉着他坐下,他难得说起了软话。 “老哥哥你有所不知啊,巩昌侯这一去,老四又年轻气盛。这北平没有一个老臣辅佐,咱这心里睡不踏实啊。” 朱棣这两年在北平虽然干的不错,不过朱棣才二十三岁。 在朱元璋的眼里,老四朱棣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他又怎么放心把北平一地近十万的军队交到朱棣一个人的手上呢? 老四朱棣要是在南京一定会大骂老头子偏心,老头子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将百万军队交到二哥、三哥手上。 比起二哥、三哥,他朱老四难不成是捡来的? 看到老上司在自己面前诉起了苦,汤和一脸无奈,他说道:“重八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我这双老寒腿实在是去不了北方的苦寒之地。” 听到汤和这样说,朱元璋双手一拍,啪的一声。 他笑着说:“这不巧了吗?戴太医跟蒋太医今日正好在这儿,咱就派他们为老哥哥好好诊治一番。” 朱元璋的话音一落,屏风后面走出两人。 两人身穿七品官服,手上提着一个药箱。 正是朱元璋的贴身御医戴思恭跟蒋用文,不等汤和拒绝。 朱元璋就急吼吼的说:“戴爱卿还有蒋爱卿,你们一定要好好为信国公诊治。” “臣等遵旨。”戴思恭跟蒋用文躬身回答。 两人一左一右来到汤和的身边,两名太医坐上内侍送来的小凳子。 戴思恭对汤和说道:“信国公请让下官看看您的腿。” 一看这个阵仗,汤和一阵无语,自己这个老上司真是疑心病太重了。 汤和卷起裤腿到了膝盖,将他的两条毛腿放到了太医面前。 戴思恭跟蒋用文一人扒拉着汤和的一条腿,弄得汤和一个大老爷们一脸的难为情。 两名太医诊断了许久,才站起身一撩衣袍,戴思恭跪在地上对朱元璋说道:“启奏陛下,信国公的腿上确有风湿之症。” 朱元璋问道:“这风湿之症影响行军打仗吗?能不能够根治?” 朱元璋在激动之下,一连问出了两个问题。 蒋用文回答道:“陛下请恕臣等无能为力。这风湿之症一旦发作,便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只能注意防寒御暖,药石难以根除。” 听到太医这样说,汤和松了一口气,他对朱元璋说道:“重八,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我这双老寒腿,它实在不争气啊。” 汤和已经快到了花甲之年,自然不愿意去北方苦寒之地劳累奔波了。 他现在一心想在江南花花世界,找个富裕之地颐养天年。 作为发小,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花花肠子。 朱元璋笑呵呵说道:“既然北方苦寒,不适合老哥哥你疗养。你去四川永宁府筑城顺便帮咱盯着老二这个逆子。” 一听到朱元璋将自己放在秦王麾下,汤和直接变成了苦瓜脸,他苦笑道:“重八,我都一把年纪了,你把我放到小辈下面,以后我还怎么做人啊?” 汤和难受的不是永宁府穷乡僻壤,他难受的是秦王是个爱折腾的主。 要是到时候,秦王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汤和搞不好还要代为受过,背起一个黑锅。 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有道是君无戏言,咱的话就是圣旨,你要是不听那就是抗旨不尊。” 眼见朱元璋耍起了无赖,汤和只好起身,拜倒在地。 “老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一直不放心朱樉,虽然有个老将张龙跟着,还有傅友德、李文忠、沐英、朱文正辅佐。 这可是老朱家的藩王第一次领兵作战,要是在云南打了个大败仗。 那些反对他藩王塞边的读书人恐怕又要跳出来,在他的耳边聒噪。 这不是打他的洪武皇帝的脸吗? 因此,朱元璋又把汤和派去四川,那里离云南、贵州不远。 汤和作为叔伯,正好可以盯着他那个不听话的儿子。 人常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作为一个父亲,朱元璋又怎么不会担心自己这个爱搞事的二儿子呢? 朱元璋上前将汤和扶起,他认真问道:“老哥哥,咱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觉得何人镇守北平合适呢?” 在洪武朝,当官是个高危行业。 不仅要防着自己不要犯错,还要防着你举荐的那个官员犯错。 开国十余年,朝廷只办了一届科举。选拔上来的官员,都是各级官员或者朝廷大佬举荐上来的。 因此,洪武朝的一大特色,便是连坐。 官员一旦犯法,举荐者与犯法者同罪。这就是胡惟庸案,锦衣卫大肆株连官员的原因。 犯法的只有一个,但是举荐他的人,还有举荐人的举荐人…… 依次推类,都成了那名犯法官员的同党。 一想到这儿,汤和打了一个激灵,他又站了起来对朱元璋说道:“陛下圣明烛照,老臣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的。” 要是他推荐的人在北平惹出了乱子,到时候背锅的人还是他。 汤和才不傻了,他果断一口回绝。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满脸无奈,他的位置坐的越高,身边的老兄弟们变得跟他越来越生分了。 朱樉在的时候,他们这群发小还能把酒言欢。 朱樉一不在,身边的老兄弟们一个个变得谨小慎微,生怕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被砍了脑袋。 这个时候,朱元璋还真有点想念在贵州的朱樉,要是有这逆子在,咱现在一定是跟这帮老兄弟们喝着酒,唱着歌,好生快活了吧。 第 510 章 镇守北平的人选 那逆子远在贵州,眼下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朱元璋只能在汤和身上下功夫,他开始套起了近乎。 “哎,老哥哥,咱俩是什么关系啊?那可是小时候光着腚一起长大的啊。” “这北平那么大的一块地儿让老四一个人看着,咱真是一点也不放心。你得帮着咱拿个主意才行。” 平心而论,汤和就算有天大的野心一人不想参与皇家的事。 举荐的好,算不了他的功劳。 要是举荐的不好,人到了北平跟燕王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这笔账还得算在他的头上。 这事,汤和左看右看都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在他愣神之际,一双大手伸过来紧紧将他的手握住了。 朱元璋粗糙的大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老哥哥尽管畅所欲言,咱赦你无罪就是了。” 汤和心知老朱从小就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主,别看他现在信誓旦旦说“赦你无罪”。 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事。这老朱保准第一个拿自己去顶缸。 汤和不敢太过使劲,他轻轻抽动了下双手发现纹丝不动。 汤和心知肚明,今日这笔赔本买卖,看来是彻底过不过去了。 他哭丧着脸,说道:“上位,我觉得……” 汤和正要说出永城侯薛显的名字,薛显是朱文正的老部下,曾经一起镇守南昌。 后来,薛显又跟随徐达北伐,是第一批攻进大都的将士。 薛显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情暴烈如火,喜欢滥杀无辜。 威望足够,能够镇守北平的将领实在稀少,而他们中大多数都有自己的使命。 剩下的人,各自的缺点明显,才会让朱元璋这样的犯难。 “薛显”两个字正卡在汤和的嗓子眼里,上书房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眼见被人打断了谈话,朱元璋一脸不悦地说:“咱不是说过,不许人来打扰吗?” 门外传来太监黄狗儿的声音,“万岁爷,是贵州送来的急报。” 朱元璋一猜,十有八九是那个不省心的二儿子来信了。 他黑着脸说道:“拿进来吧。” 黄狗儿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眼见万岁爷面色不愉,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黄狗儿挪动着小碎步,走到御案前。小心将手中捧着的木盒放在了案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你去门外候着吧。” “奴婢遵旨。”说完,黄狗儿蹑手蹑脚关上了房门。 朱元璋将木盒打开,检查了一下火漆封泥后,直接将信封拆开。 看完信后,朱元璋的脸色黑了下来。 朱元璋扯着嗓子,骂道:“蓝玉不过四十出头,就要咱把北平那么重要的重镇放在他的手中。老二这不是乱弹琴吗?” 听到蓝玉的名字,汤和眼前一亮,这人选由秦王提出来了,以后若是出了岔子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 汤和的嘴咧到了耳根,他笑着说道:“老臣启奏上位,这蓝小二正是镇守北平的不二人选。” 朱元璋一听,他一脸犹豫道:“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蓝二,他虽然是咱亲封的永昌侯,可是他在军中的资历还有威望实在不足以出镇北平这样的要地。” 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论资排辈那一套。蓝玉的那个永昌侯有一部分是看在已故的鄂国公常遇春的面子上。 他的功勋和资历还不足以跟那帮开国公侯相比。 汤和的老脸却笑开了花,“上位此言差矣。” 朱元璋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你是说咱错呢?” 汤和解释道:“这蓝小二是已故常四的妻弟,又是太子殿下的妻舅。” “军中不少常四的旧部,还有太子殿下的支持。上位何愁蓝小二的威望不能压服众人啊?” 汤和的话,令朱元璋茅塞顿开。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重用蓝玉这样年轻的将领,会让军中的老将不服引起非议。 汤和的话,算是解开了他的顾虑。朱元璋抚掌大笑道:“好好好,咱这就下旨让蓝二出镇北平。” 朱元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高兴之余,又感叹道:“咱以为老二是个小心眼的人,没想到这孩子跟咱一样举贤不避仇啊。” 那日在顺天府的大堂上,蓝玉跟秦王的冲突,在京城里闹的沸沸扬扬,传遍了街头巷尾。 朱元璋没想到,会是朱樉第一个挺身而出来举荐蓝玉。 看着老朱一脸高兴的模样,汤和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蓝玉这厮在军中可是一个大大的刺头啊,当初,蓝玉可是连大将军徐达的面子都不给半分。 真到了北平,恐怕燕王有的罪受了。 …… 半个月后,北平城,前朝元大都的皇宫,此刻已经成了北平的燕王府。 燕王府内,跟朱元璋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一个青年将军正是燕王朱棣。 燕王朱棣不过二十出头,哪怕是在家里,他也是全身穿着甲胄。 朱棣的书房内,没有半幅字画, 摆满了阵图还有兵书。 朱棣腰间挎着宝刀,坐在马扎上喘着粗气。 这是他行军打仗时,特有的习惯。 一旦遇到了烦心事,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生闷气。 一个黑衣老和尚推开了房门,一进门就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大王何至于如此生气?” 姚广孝瞥了地上的满地狼藉,意有所指的问道。 朱棣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大和尚打听清楚了吗?究竟是何人起了黑心要害俺,竟然把那刺头蓝玉送在这北平的地头上?” 姚广孝眯着眼睛,答道:“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是那秦王向万岁举荐蓝玉出镇北平。” 一听到秦王这两个字,一向沉稳的朱棣直接炸毛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了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瓷杯直接捏了个粉碎。 瓷杯的碎片划破了朱棣的手掌,他恍若未觉。 此时此刻,朱棣的眼中仇恨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恨声道:“又是俺的好二哥,他不仅抢了俺青梅竹马的女人,还抢了俺子孙的字辈。”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朱棣咬着牙说道:“他远在千里之外,都来坏俺的好事。俺此生跟他誓不两立。” 第 511 章 燕王朱棣 朱棣原本想趁着郭兴去世的这段时间,花重金收买人心,逐渐将北平的兵权收拢到他一个人的手上。 按他的谋划,郭兴的继任人选是永城侯薛显。薛显不仅跟他有旧,薛显之子还是他的发小。 因此,朱棣花费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重金去贿赂了不少朝廷重臣。 结果好二哥这一出手,打乱了他的所有布局。 还把一个大麻烦蓝玉送到了他的地界上,这让朱棣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 现在,钱花了个精光,他燕王朱棣一件好事都没捞着。 一想到这儿,朱棣气到浑身发抖。 前段时间,因马皇后病重,朱元璋让僧录司挑选得道高僧送到诸王身边,为马皇后诵经祈福。 姚广孝毛遂自荐,来北平的大庆寺担任主持。 大半年来,姚广孝还是第一次见到朱棣气成这副模样。 姚广孝上前劝慰道:“大王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一听这话,朱棣更加火冒三丈,他将书桌一脚踢翻,桌上的笔墨纸砚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他喘着粗气骂道:“臭和尚,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俺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朱棣睁大眼睛瞪着姚广孝,姚广孝没有半点畏惧,直接用目光瞪了回去。 “忍到时机成熟,忍到风云际会,可以化龙之时。” 听到姚广孝的话,朱棣冷笑一声,他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衣领,勒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大和尚,当初在僧录司的时候,一见到你,你就说要送本王一顶白帽子。如今俺陷入了窘境,你这和尚难道就会袖手旁观不成?” 姚广孝用手轻轻推开了燕王,他笑着说道:“贫僧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过贫僧要纠正一点,赐予大王白帽的是上天,可不是贫僧这个凡夫俗子。” 现在的朱棣还是个年轻人,又是一个直肠子。若论行军打仗,他自然是得心应手。 可要是耍起阴谋诡计,他燕王朱棣就是一个十足的门外汉了。 不得不说,姚广孝的到来,算是补足了他的短板。 朱棣愤愤不平,他问道:“现在不仅三哥欺负俺,刚来个蓝二这匹夫也想骑到本王头上。大和尚你告诉俺,现在俺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 自朱棣就藩的这几年以来,没少被晋王朱棡欺负的够呛。 三哥不仅时不时跑来北平的地界来打他的秋风,还派手下人越过边界来抢他的皇庄。 朱棣这些年辛辛苦苦种的地,到了秋收的时候,全进三哥一个人的口袋里。 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两个钱去贿赂朝廷,结果二哥这一出手,他的钱不仅打了水漂不说。 还给他送来了一个大麻烦—蓝玉,朱棣是越想越气。 姚广孝听完,笑着说道:“大王何必庸人自扰之,这些不过是上天给大王降下来的一丁点考验罢了。” 经过了大半年的相处,朱棣自然熟悉了姚广孝的秉性,他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向姚广孝看了过去。 “大和尚,计将安出?” 《三国演义》这本书一经面世,就风靡了整个大明朝。 明军之中,将领无不人手一本。整个大明掀起了一股“三国热”。 朱棣的床头就放着一本三国,他也养成了每日读上个几章三国才能入睡的习惯。 姚广孝闭目诵经,良久才睁开双眼说道:“眼下秦王还有晋王受到了万岁重用,两位王爷风头正盛,最应该着急的不应该是大王。” “最该着急的那个人,应该是太子殿下才对。” 一听这话,朱棣的眼睛一亮,他追问道:“老和尚,你这话说的毫无道理,我大哥地位稳如泰山,怎么可能会被我二哥、三哥威胁到?” 姚广孝嘴角露出微笑,他笑着说:“万岁正值春秋鼎盛,而太子殿下体弱多病。就算太子顾念兄弟情义,现如今秦王加上晋王掌握了天下所有兵马,太子爷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身后事。” 听到这话,朱棣胸中怒气全消,她自小生活在天家,自然知道皇权之下,不会有半点骨肉亲情的道理。 大哥打小就身子骨弱,就算继承了大位,也断然不会活的长久。 大哥难道不会考虑到自己儿子将来继位,头上有两个手握重兵的皇叔。 大哥的子嗣,这天下还能坐的安稳吗? 朱棣想了想答案是否定的,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向着姚广孝问道:“老和尚,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大哥联手,对付二哥和三哥是吗?” 听到这句话,姚广孝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也。” 朱棣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能性,他脸上的笑容顿消。 “如今二哥、三哥势大,我跟大哥联手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他们俩。” 别说对付二哥朱樉,眼前的三哥朱棡掌握了整个北方的兵权。 要收拾他这个四弟,可以说轻而易举的。 只要在鞑虏寇边之时,三哥将北平的军队一调走。 那时候,他朱棣只有两眼一黑,四处抓瞎的份儿了。 姚广孝听到他的话,那张老脸上的笑容更盛。 姚广孝笑呵呵地说:“大王多虑了,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秦王跟晋王何必我们出手去对付,只要贫僧略施小计,届时大王尽可坐山观虎斗了。” 姚广孝的话,让朱棣感到十分意外。“老和尚,你有办法让我二哥隔壁三哥两人斗起来?” 姚广孝点了下头,他说道:“北元在边境日益猖獗,晋王两次出兵都收效甚微。” “届时,大王只要推荐让秦王挂帅出征,等到了北方,秦王必然不会接受晋王的调遣,晋王必然也不会接受秦王的管辖。” “大王只要从中挑拨一二,到时,二虎必定相争。然则,二虎相争必定两败俱伤,大王可尽收渔翁之利。” 听到姚广孝的毒计,燕王朱棣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结果这时房门被人敲响,王府里的一名太监来报。 “王爷,蓝将军派人来传话,他说他在丽正门等着,要您亲自去接他说入城。” 听到这句话,朱棣恨得牙痒痒,丽正门说北平的正门。 蓝玉一个侯爵,让他一个藩王亲自出城相迎,这不是赤裸裸的侮辱人吗? 第 512 章 狂人蓝玉 朱棣勃然大怒:“这蓝二好生无礼,竟敢骑到本王头上来了。” 只见朱棣抬起大脚,对着倒在地上的书桌就是猛的一脚。 咔嚓一声过后,黄花梨木的书桌从中间直接断成了两半。 朱棣脸色涨得通红,一把拔出了腰间宝刀。 他持刀的手在不停发抖,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他燕王朱棣除了被二哥,三哥轮流欺负以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 这叫朱棣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 现在的朱棣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好勇斗狠的年纪。 朱棣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朝院内喊道:“陈珪、孟善,给俺过来。” 陈珪是燕山中卫千户,孟善是龙虎卫千户。这两人可以说都是朱棣的左膀右臂。 二人听到燕王召唤,不敢有丝毫耽搁。 陈珪、孟善二人迈开双腿,大步来到书房门口。 孟善年长一些,是孟子的第五十五代孙。他率先开口:“不知大王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朱棣一把扯开衣领,喘着粗气吼道:“你二人速去召集人马。蓝玉那贼鸟厮辱我太甚,不把他剁成肉泥,难消我心头之恨。” 陈珪跟孟善都是朱棣手下三卫的千户,听到燕王吩咐,两人不敢有任何异议。 陈、孟二人正要去城外军营点齐人马之时,门内传出一声打断了二人。 “二位千户稍等片刻,贫僧有一言进谏大王。” 姚广孝走了出来,他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口宣完了佛号,姚广孝这才对朱棣说道:“大王且听贫僧一言,蓝玉是万岁钦点的北平府总兵,大王切不可意气用事。” 朱棣转过头,他咬着牙问:“老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阻挠俺去报仇吗?” 看到朱棣面色不善,姚广孝没有半点惊慌,他淡淡地说:“贫僧没有阻挠大王的意思,贫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蓝玉是万岁钦点的北平府总兵,他要是死在了北平,传到万岁耳中,他又会如何作想?” 姚广孝接着说道:“万岁一定会认为大王心胸狭隘,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姚广孝的话,犹如一瓢冷水将朱棣的怒火浇了个凉透。 他可以不把蓝玉这个老匹夫当成一回事,却没有二哥的胆量,敢拂朱元璋的面子。 那可是把他从小抽到大的亲爹啊,朱元璋的犀牛皮带在年幼的朱棣心中留下了不少阴影。 朱棣抱着手,冷哼一声:“难道本王就眼睁睁看着蓝玉那贼鸟厮,骑在本王头上拉屎撒尿不成?” 姚广孝劝道:“大王莫急,贫僧当年在天界寺当小沙弥的时候,有幸见过蓝玉将军一面。” “贫僧的好友袁珙有相面之术,他曾对贫僧言说蓝玉此人目中无人,将来的下场必定十分凄惨。” 听了姚广孝的话,朱棣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说道:“蓝玉将来的下场跟本王没有半点关系,俺能够忍得了他一时,但忍不了他一世。” 听完燕王的话,姚广孝笑吟吟的说:“以贫僧之见,蓝玉既然桀骜不驯,大王不妨助长一下他的嚣张气焰。长此以往之下,蓝玉自有取死之道。” 要是朱樉在场,一定会感叹姚广孝这和尚看人真准。 朱棣只是年轻气盛,并不是转不过弯来。 听了姚广孝的计策,朱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老和尚你说的很对,俺是金玉世家,没必要自降身份跟蓝玉那种茅坑里的臭石头硬碰硬。” 比起其他藩王,姚广孝最欣赏朱棣的一点,就是他不仅脑子转得快,而且还特别会隐忍。 在朱元璋面前,朱棣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太子大哥面前,朱棣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藩王。 在二哥、三哥面前,朱棣是一个受气包的形象。 在外人面前,朱棣是一个举止粗鲁,性格厚道的军汉。 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朱棣野心勃勃,隐藏在了一个粗犷的外表下。 …… 北平城,丽正门外。 北平布政使张昺,北平都指挥使谢贵二人率领着北平府的文武等候在城门口。 他们要等的人,自然是新任的北平总兵蓝玉。 按明会典规定,若遇战事,总兵官佩将印出征,结束后缴还。 总兵并无品级,官职大小全看何人担任。 蓝玉担任北平总兵,就意味着北平府被划成了战区。 北平府的大小官员都会受到他的节制。 作为大明的第一位总兵官,蓝玉一路上都摆足了排场。 各地途经的州府,大小官吏无不胆战心惊。 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这位圣上面前的红人。 到了北平城门前,蓝玉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马步行。 他大马金刀坐在马上,对着张昺、谢贵二人说道:“燕王为何不在?” 张、谢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想道:按圣上御制的《皇明祖训》,哪怕是朝廷的钦差途径藩王的领地,都要下马步行去参拜藩王。 这蓝玉好生狂妄,二人正在愣神之际。 蓝玉有些不耐烦了,他抬手一甩马鞭。那鞭子在张、谢二人面前晃了一晃,发出一声脆响。 “本侯刚刚问话,你二人耳朵聋了吗?” 一看蓝玉的做派,张昺就知道这人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他躬下身子,说道:“启禀侯爷,下官刚才已经派人去给燕王殿下送信了。” 谢贵一脸讨好的说:“卑职在官邸已备好酒宴,为侯爷接风洗尘。” 蓝玉是武人,按惯例,他的接风宴应该由谢贵这个都指挥使来招待。 可惜,蓝玉没有接两人的话茬,他自顾自的说道:“本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统领北平府的军政。自然要等燕王来了,把话都说开了,以后才好办事嘛。” 蓝玉并不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军汉,他这一番话说的别有深意。 城门前站着的大小官员,哪一个不是人精? 一听这话,他们瞬间就猜到了蓝玉的目的。 这狂人蓝玉,是想跟燕王分大小王呢? 丽正门前,两边分开站立的文武官员,时不时伸着脑袋往城门洞里望去。 他们心中紧张不已,都想看看这北平城今后到底是谁说了才算数? 第 513 章 燕王不好对付 凡是当官的,都讲究一个闻弦歌而知雅意。 蓝玉这副做派,是摆明车马要跟燕王杠上了。 但凡燕王要是示弱一点,这燕王可就成了一个空头王爷,以后甭想在这北平城做主了。 张昺、谢贵两人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排,谢贵拉了拉张昺的衣角,小声说道:“张老弟,这场面怕是要闹起来了。” 谢贵比张昺年长一些,两人关系要好,一直以兄弟相称。 张昺轻轻侧过身,在谢贵耳边说道:“兄长莫急,在我看来,以燕王的火爆脾气,怕是要与这蓝玉针尖对麦芒了。” “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听到这话,谢贵小声询问:“蓝玉是殿下的妻舅,一会儿要是与燕王争执起来,我们两人用不用亮明身份站到蓝玉一边?” 张昺摇了摇头,他说道:“太子殿下给你、我二人的命令,是秘密监视燕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 谢贵担忧道:“燕王毕竟是亲王之尊,要是争执起来,蓝玉怕是讨不到一点便宜。” 在大明,藩王就是金字塔尖只比皇帝低一级的存在。 尤其是开国藩王,个个都是手握重兵的实权派。 张昺笑着说道:“谢兄多虑了,蓝玉此次前来,代表的是皇上。真要是打起来,未必会弱了燕王。” 蓝玉坐在马上,双手抱在胸前。手里的圣旨就是他跟燕王杠上的最大底气。 等了半天,蓝玉等的实在百无聊赖,他转过头对随行的亲兵、家丁们说道:“传本侯的将令,今日咱们就在城外扎营。” “燕王什么时候来,咱们什么时候再进城。” 亲兵、家丁们抱拳应“诺”。 正在此时,一人一马出现在了城门洞里,“驾”,他驱赶着坐骑向众人疾驰而来。 那人换了一身衮龙服,正是燕王朱棣。 只见燕王朱棣笑吟吟望着蓝玉,他笑道:“永昌侯稍等片刻,本王亲自来迎接你入城。” 说完,燕王朱棣翻身下马,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一手夺过蓝玉亲兵手里的缰绳。 朱棣自降身份,亲自为蓝玉牵马。 这一幕,看的众人目瞪口呆。谢贵揉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这还是一向脾气火爆的燕王吗?这人不会是某个人假扮的吧?” 燕王在北平就是小号的洪武皇帝,谁要是敢得罪了他,第二天一定会身首异处。 张昺张大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脸色变得阴沉,悄悄对谢贵说道:“燕王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这人不简单啊。” 张昺心里清楚,太子派他们二人秘密监视燕王,暗中收集燕王的罪证,再向朝廷弹劾。 这样,燕王就会在陛下心中失分,再也不会对太子造成任何威胁。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唯独秦王朱樉最为棘手,因为他的罪证根本不用别人收集,他自己就会送到陛下的手上。 现在,在张昺看来,能屈能伸的燕王朱棣变得更难对付了。 朱棣牵着蓝玉的马,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步步向着城内走去。 骑在马上的蓝玉没有半点惶恐不安,他闭着眼睛,闭目养神了起来。 一出了燕王府,朱棣身上全然没有半分怒气。 他回过头,笑着对蓝玉说道:“永昌侯一路辛苦了,小王在府中备好了好酒,就等着你大驾光临了。” 蓝玉睁开眼睛,嘴角扬起。“末将初来乍到,以后少不了要仰仗燕王殿下了。” 朱棣笑着说道:“哪里哪里,小王年纪轻轻,不懂的地方还要向永昌侯多多请教,还望永昌侯不吝赐教才是。” 此刻,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聊起了家常。 “永昌侯是大哥的妻舅,按理俺应该叫你一声舅舅才对。” 面对朱棣的好意,蓝玉冷哼了一声,他闭着眼说道:“燕王殿下身份尊贵,末将不是攀龙附凤之人。” 热脸贴到了冷屁股,朱棣扭过头,咬着牙暗骂:本王给足了他面子,可是蓝玉这贼鸟厮真是好不识抬举。 坐在马上的蓝玉,看到越来越近的燕王府。 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南京,蓝玉心道:“太子殿下,这燕王恐怕不好对付啊。” …… 远在贵州的朱樉,此时还不知道北平城里发生的一切。 现在的他,正忙着训练眼前这帮二世祖。 半个多月过去了,原本是只会吃喝嫖赌的一群花花公子,此时此刻,他们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如果按照后世训练新兵的方法,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把这些人变成一个真正的军人。 眼下战事在即,朱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 在深思熟虑后,朱樉果断加大了训练量。 用训练特种部队的方法,来训练眼前的这群人。 朱樉前世在军队当的是炊事兵,虽然没有亲自参与过特种部队的训练,可是他影视作品看了不少。 还是那座黔灵山,朱樉拿着马鞭走在最后面。 他前方的这群新兵,一个个浑身打着赤膊,三人一组,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 朱樉拿着马鞭不停驱赶着掉队的人,他大声喊道:“都卖力追上,谁要是误了时辰,不仅没有饭吃,还得关一天的小黑屋。” 关进小黑屋里,不仅暗无天日不说,还要承受木枷的酷刑。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这样的折磨。 听到小黑屋三个字,落到后面的汤鼎、冯诚、傅正三人,身上又有了力气。 “汤大哥,你……别跑太快了。小弟我快跟不上了。” 眼见汤鼎一个人跑在了最前头,横着的圆木变成竖着了。 傅正在后面,拼命大喊。 汤鼎满头大汗,回过头来催促道:“上次我嫌弃吃食,被朱老二关进了小黑屋两天,你知道那两天是什么滋味么?” 冯诚一脸不解道:“究竟是啥滋味?你倒是说啊。” 汤鼎一只手扛着圆木,一只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他喘着粗气说道:“我出来的时候,尿尿都是带血的。” 他又指了指嘴唇,说道:“直到现在,我这嘴唇都还是泛紫的。” 一听这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敢耽搁片刻,争先恐后向前夺命狂奔。 第 514 章 晋王朱棡 一根圆木大概有一丈长,大约有一尺粗,在两百斤左右。 朱樉要求他们三人一组扛着这根圆木,徒步走上十里。 好在这群二世祖打小就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平日里都是大鱼大肉过日子。 他们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身体的先天条件要比农家子强上许多。 这也是朱樉敢于让他们接受高强度训练的原因,若是训练的对象换成了一些营养不良的普通人,这样练,百分之百是要闹出人命的。 “都给老子加把劲,跑快些。谁要是不小心掉到了后面,今天生火做饭的活计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朱樉提着马鞭,朝着后面掉队的那几个人大声喊道。 一听到要砍柴生火,还要挑水做饭。落到最后面的邓镇、李恒、廖权三人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他们这三个吊车尾一加速,立马就引起了连锁效应。 给一千号人做饭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体力活啊,尤其是劳累了大半天以后,别人都在休息,自己还要跑去砍柴,挑水。 这不妥妥的是个倒霉蛋吗?这群二世祖都是爱面子的人,谁也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倒霉蛋,受到同伴们的嘲笑。 邓镇几人一加速,整个队伍都乱做一团。朝着半山腰的目的地,开始夺命狂奔。 …… 山西太原,晋王府。 二十六岁的晋王朱棡长相标致,留着一小撮山羊胡,是诸王里面长相最为帅气的一人。 史书记载他修目美髯,顾盼有威,朱棡最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屏退了所有下人。 偌大的偏殿之中,只剩下他跟永平侯谢成二人。 朱棡的手中拿着天使前不久刚送来的圣旨,他向谢成,说道:“老泰山,父皇命我统领北方所有兵马,你说要是我跟二哥对上,我这边胜算几何啊?” 谢成的长女嫁给了晋王朱棡,生下了朱济熺不久之后,就去世了。 朱棡又纳了谢成的小女儿为续弦,翁婿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听完好女婿的话,谢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洪武皇帝这几个嫡子都不是省心的主,除了周王朱橚稍微安分一点以外,都不是省心的主。 太子朱标以忤逆皇上闻名,秦王朱樉更不用说了,生下来就跟皇上八字不合。 燕王朱棣就藩这几年,看似成稳了不少,暗地里没少跟哥哥们别苗头。 他眼前这个好女婿朱棡更不必说,一天不欺负燕王朱棣,他就浑身都不得劲。 谢成是个稳重的中年人,他向女婿劝道:“大王跟秦藩相隔不远,与秦王又是嫡亲兄弟,应该相敬如宾才是上策。” 朱棡听懂了老丈人的话,老丈人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陕西跟山西是紧挨着的,真要是跟秦王闹起了别扭,他们两个藩王都没有半点好处。 要是皇上得知他们兄弟不和,说不定还会惹的龙颜大怒。 到时候,他跟二哥两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朱棡捋了捋鬓角,仰天长叹道:“我本来就是老朱家最靓的崽,这些年一直被二哥抢尽了风头,本王啥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对朱刚来说,生平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抢他的风头,这人偏偏还是他的亲二哥。 听完朱棡的话,谢成一阵头大。他的这个好女婿可不是省油的灯, 这些年,他这个好女婿可是暗地里卯足了劲,想跟秦王真刀真枪的来一场较量。 “大王跟秦王是同胞兄弟,本该和睦相处。要是闹到了兄弟阋墙的地步,陛下那边恐怕会不太好看啊。” 这年头,同胞的意思是一母同胞。谢成没有明说,朱棡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就是他们的老爹朱元璋还活的好好的,他们要是闹了妄动刀兵的那一步,恐怕他跟他二哥两个人都要到凤阳高墙底下去报到。 朱棡撇了撇嘴,他有些不服气地说:“从小到大,二哥事事都要压我一头。若是没有二哥,本王就是天底下最能打的藩王。” 朱棡没有说半点大话,就藩这些年,他将山西一地经营的有声有色。不仅压过了秦藩,甚至成了大明整个北方的一枝独秀。 有朱棡坐镇山西,关外的鞑虏都不敢来大同的地界上打草谷了。 哪怕是晋王朱棡把燕王朱棣欺负到了姥姥家,燕王朱棣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 “大王不可妄言啊,秦王跟你并没有利益冲突啊。” 谢成说的是实话,秦王朱樉这些年都没有西安就藩,跟朱棡打不着八竿子的关系。 “您老说的这些话,我都明白。我跟二哥更像是意气之争,不跟二哥分出一个高下,本王实在寝食难安。” 朱棡的话,让谢成有些无语。 他这个好女婿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一得到兵权就想去跟秦王较劲。 看见老丈人一言不发,朱棡接着说道:“现如今,父皇让我统领北方兵马。不如我带着人马去二哥的地界上打草谷如何啊?” 打草谷一词出自辽代,就是游牧民族以牧马为名,跑到边境上劫掠。 这些年,晋王朱棡没少带着人马,到北平,燕王的地界上去打草谷。 尝到了甜头的朱棡,又把主意打到了亲二哥朱樉的头上。 谢成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谢成出声劝阻道:“大王切莫冲动,切不可行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好女婿把主意打到了秦王头上,那老虎的屁股是能摸的吗? 朱棡眉头拧起,随后舒展开来。 “刚才的‘打草谷’算是本王的无心之言,本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带几个人到西安府去逛一逛。” 他又接着说道:“听说二哥家里的好宝贝不少,本王此行纯粹为了涨涨见识而已。” 一听这话,谢成就知道好女婿又在撒谎了。 这些年来,他这个好女婿没少到北平的地界上去踏青,他的好女婿每每回来都是满载而归,弄得燕王是苦不堪言。 在朱棡面前,谢成难得板起脸,摆出岳父的架子。 谢成沉着脸,告诫道:“要是去别的地儿倒也无妨,唯独这西安府,大王切不可动了歪心思。” 第 515 章 不想跟老爹当邻居的朱棡 “哦?” 听了老丈人的话,朱棡身子前倾,支起耳朵摆了个侧耳倾听的姿势。 “老泰山尽管畅所欲言,小婿愿闻其详。” 谢成拉了把椅子,在朱棡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语重心长道:“这些年,秦王尚未就藩。陛下仍然每年按时从内帑中拨出一笔款项,大肆扩建秦王府。大王可知陛下此举是为何吗?” 朱棡撇了撇嘴,他一脸不屑地说道:“还能为何?不就是老头子偏爱我二哥吗?” 现在的朱棡也不过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年轻人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那就是看事情的眼光非常短浅,晋王朱棡还有燕王朱棣都有这个毛病。 只是朱棣的身边,有个智多近妖的老和尚辅佐他。 谢成看着这个好女婿,顿时觉得无语。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纵观整个大明,除了北平的前元皇宫以外,还有比西安府更大的王城吗?陛下根本不是在给秦王修府邸,而是在给他自己修皇城啊,我的大王!” 别的王城都是占地千亩,唯独西安的秦王府占地足足超过了三千亩。 朱棡原本以为是二哥战功颇高,在兄弟之中受到了父皇的偏爱。 听了老丈人的话后,朱棡细想之下,顿时觉得不太对劲了。 “好啊,好啊,老头子原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他想来西安,跟本王做邻居,这个无理的要求,本王绝不答应。”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这几个倒霉兄弟,都是从小被抽到大的倒霉蛋。 一听到老头子要来,朱棡立马想起了被“七匹狼”支配的恐惧。 一想到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朱棡就感到一阵窒息,他大手一伸,直接将衮龙服的领子扯开了。 朱棡大口大口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扯着嗓子喊道:“本王好不容易才远离了老头子的阴影,他要搬来西安,这不是要本王的命吗?” 朱棡可没有大哥、二哥那么大的胆子,敢跟老爹朱元璋明着作对。 他最多只敢在背后,偷偷使些小坏。 比如把杭州进贡来的雨前龙井,偷偷换成鸭屎香什么的。 偷茶叶这等小事,被朱元璋发现了也只会一笑了之。 看见朱棡吓得面色苍白,浑身抖如筛糠。 谢成更加无语,他这个好女婿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 别看朱棡在背后跳的挺欢,真要是跟秦王明火执仗的对上,他这个好女婿保准是第一个认怂的那个。 “陛下若是执意迁都,这天底下恐怕无人可以阻止陛下。” 洪武皇帝朱元璋是个很要强的人,上次为了修建中都凤阳花了数百万两银子。 如果不是朱元璋巡幸中都的时候,碰巧在皇城发生了一场小地震,恐怕大明的京师就要变成了凤阳府了。 现在的凤阳除了保留三大殿以外,很多修建宫室的材料都已经转运到了西安的秦王府内存放。 满朝上下的文武官员,瞎子都看的出来,洪武皇帝下一步要干什么? 不过是在等时机成熟而已,朱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跟老爹朱元璋做邻居。 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老爹的眼皮底下。 一想到欺负不了四弟朱棣,跟二哥干不了仗。他晋王朱棡活着还有什么乐子可言? 朱棡扯着嗓子吼道:“二哥是我的亲哥哥,我这个弟弟绝不能让他无家可归。” 说完,朱棡一把拿过桌上的圣旨,犹如火炬一般高高举起。 朱棡声情并茂,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朱元璋无道暴君,我晋王朱棡要连同二哥秦王、四弟燕王、五弟周王一起反了他娘的。” 看到好女婿又犯起了浑,谢成顿感一阵头大。 都说秦王朱樉是个浑人,实际上他这几个弟弟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没有一个是正经的。 都是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朱棡吼了一嗓子,直接把谢成给吼急眼了。 “打到南京去,夺了他的鸟位。” 谢成三步并作两步,一下窜到了朱棡身前,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圣旨。 谢成拿着圣旨,恨铁不成钢地说:“大王不得胡言乱语,陛下是开国雄主,可不是守成之君啊。” 谢成就差明说,你老爹朱元璋可不是李渊那样的面团,任你捏扁搓圆啊。 朱棡刚才只是发泄一下,内心长久以来挤压着的恐惧。 一听到老爹朱元璋要来西安,那“七匹狼”的脆响,仿佛还是昨日一般在他的股间隐隐作痛。 朱棡垮着个脸说道:“老泰山所言,本王又何尝不知。一想到老头子要搬来西安,本王在太原这些的经营就要化作梦幻泡影,这让本王如何想得开呢?” 老爹朱元璋没来北方之前,他们是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 等到老爹朱元璋一搬到了西安,他们这些个北方藩王,只能当朝廷的打工仔,大明的马前卒了。 一举一动不仅在朝廷的监视之下,恐怕他们这些塞王手里的实权也会大为削减。 只要都城变成了西安,十二卫亲军跟京营也会随之而来北方。 有数十万的军队坐镇在北方,也就不再需要藩王统帅北方的军队。 到时候,他们手中的军队只剩下藩王府所属的三护卫。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实权也会大大得到削弱。 朱棡还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永乐皇帝朱棣得以顺利削藩,正是因为他迁都到了北方。 谢成那个着急啊,生怕这个好女婿冲动之下干出傻事。 “大王切莫意气用事,陛下言出法随,不是你、我人力可以抗衡天威的。” 朱棡虽然还很年轻,他已经想到了要害之处。 “老泰山有所不知,老头子要是迁都到了北方,恐怕不久之后,就是朝廷下令削藩了。此乃我等塞王的生死存亡之际。” 朱棡的话,直接让谢成愣住了。 他一直没有站在藩王的立场,设身处地考虑问题。 没想到他眼中的这个不孝女婿,已经想到了关键之处。 谢成木讷的问:“大王下一步想做什么?” 朱棡抿嘴一笑,他一脸自信的说:“连同二哥、四弟、五弟、七弟,咱们五大塞王联名反对迁都。” 第 516 章 迷路了 朱棡的话,直接让谢成愣在了原地。谢成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好女婿居然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简直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谢成小声提醒道:“大王莫要忘了,迁都一事不过是在酝酿之中,陛下并没有明旨昭告天下。” “大王,如果连同其他藩王一起上书反对。难免会被陛下当作造谣生事来处理。” 谢成还有一句话没有明说,那就是凡事要讲究师出有名,如今迁都一事是在秘密进行的,冒然上书反对,这不是明着打皇上的脸吗? 朱棡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他说道:“老泰山说的很对,如今,事情还没闹到那一步,现在还没到跟老头子当面锣,对面鼓的时候。” 朱棡接着说道:“要是闹大了,不小心闹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届时惹得老头子暴怒,搞不好还会枪打出头鸟。不行,这个出头鸟绝不能让本王来当。” 朱棡的态度非常明确,那就是闹事可以,这个带头大哥的位置绝不能由他来当。 以免将来,到了老爹朱元璋拉清单的时候,他成了第一个挨收拾的倒霉蛋。 朱棡的一番话,让谢成很是无语。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好女婿属于没什么担当,但又喜欢在背后火上浇油的那种。 谢成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王既然不愿意去当这个出头鸟,又准备让何人来主导此事呢?” 老丈人的问题,让朱棡陷入了一阵沉思。 在冥思苦想过后,朱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见他笑着说道:“本王刚刚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这西安府既然是二哥的封地,那么反对迁都一事理应让二哥来牵头才对。到时候,本王只需躲在二哥的背后摇旗呐喊就行了。” 朱棡一脸得意道:“就算老头子要秋后算账,也只会找到二哥的头上。至于本王,不过是屈服在二哥淫威之下的一只小虾米罢了。” 他的目的正是要嫁祸给二哥,朱棡正为自己的一石二鸟之计得意万分。 看到好女婿脸上得意的笑容,谢成顿时觉得一阵无语。自己这个女婿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半点担当。 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喜欢走正道,反而最喜欢躲在背后摆弄一些阴谋诡计。 谢成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女婿日后恐怕难成大器。 朱棡此时还不知道老丈人的心里所想,看到老丈人埋着头,一言不发。 朱棡出声询问:“本王现在立马修书一封,派人送去贵州给他陈述利害关系。以二哥的火爆脾气,一定会站出来给弟弟们出头的。可否请老泰山帮本王代笔?” 眼见劝不动晋王,谢成只好不再坚持。 谢成一脸无奈,他说道:“既然大王成竹在胸,那老臣依计行事便是。” …… 十天后,朱樉正带着新兵营,在山里搞野外生存训练。 上千号人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没有任何后勤补给就进入了黔灵山的老林子里。 贵州的地形就是山连着山,这里不仅有很多天然的溶洞,还保留着非常多的原始丛林。 黔灵山的老林子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这里树高三丈多许。 高大的树木还有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天上的太阳。 加上潮湿的天气,在山林间弥漫着大雾。 朱樉等人一进到老林子的深处,不出意外就迷失了方向。 朱樉跟朱文正两人带着队伍行走在密林深处,地上铺垫着一层厚厚的枯枝烂叶,脚踩在上面走路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朱文正侧着头,向身边的朱樉问道:“小弟,你怎么会一时兴起把队伍拉到这深山老林中来训练?” 朱樉听出了朱文正的话里有几分不满的味道,不过他能理解朱文正的心情。 毕竟要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这一行人应该是在老林子里训练五天。 现在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他们在这片老林子待了足足十天。 比之前的训练计划足足延长了一倍,朱文正有些烦躁是在所难免的。 这一个小小的意外,就是他们这一行人在老林子里迷路了。 朱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不过很好的掩饰了下来。 他向朱文正解释道:“我原本想的是西南三省有十万大山,到处都是这样的深山老林。我这不是想提前预演一番,免得到时候,去了云南,敌人一旦躲进了山里,我们岂不是要束手无策了吗?” 朱樉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现在的西南,可不是后世的西南地区。后世的西南地区,修建了不少隧道,有高铁有盘山公路,甚至还有机场。 这年头的西南地区,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一眼望不到头深山密林。 要在云南、贵州等地行军,翻山越岭是不可避免的,还得穿越茂密的原始森林。 说完,朱樉的脸上满是歉意,他向朱文正说道:“驴儿哥很抱歉,都怪我事先没有做好功课。本以为这片老林子不大,就没有在事前准备好向导。” 古代行军打仗,凡是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都要抓几个本地人充任向导,给大军带路。 朱樉早先都是在北方打仗,那里多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只要有地图在手,就很难迷路。 因此,他还没有养成抓向导给自己带路的习惯。 朱文正是他的老搭档,当然知道朱樉不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将领,属于半路出家的那种。 朱文正摆了摆手,“小弟,我没有半点要怪罪于你的意思,你也不必向我道歉。为兄跟你一样在地图上看着这片林子不大,就没有事先去做准备。” 朱文正跟朱樉一个毛病,两人都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谁知道这片林子的地形如此诡异,常年不见天日不说,这几天山间还起了大雾,害得我们辨认不清方向,在林子来来回回转悠了好几天。” 大雾降低了林子里的能见度,众人一眼望过去,视线能到地方最多三四米。 这也是他们会在这山林里迷路的原因,朱樉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带一个罗盘当指南针再进来。 起码还能辨认的出方向,一群人不至于在林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第 517 章 走出老林子 因为山间起了大雾,能见度太低了。 为了防止大队人马失散走丢,朱樉下令让后队紧跟前队,后面的人紧跟前面的人再行动。 于是这一群人跟开火车一样,拖着长长的队伍,跟着他这个火车在深山老林子里穿梭。 在他们吃完了身上的干粮以后,一开始还能在山里打猎,打到一些野猪跟野鹿。 有这些野味充饥,一群人也算过的有声有色。 直到两天前,林子里下起了毛毛细雨。一下雨,他们就惨了。 林子里的动物为了避雨,都去找地方躲了起来。 别说野猪、傻狍子之类的了,山里面连只兔子的身影都看不到。 天上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一群人走在林子里被淋的跟个落汤鸡一样。 他们一个个是又累又饿,偶尔运气好在路上还能摘到一些野果充饥。 可惜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林子里那点野果还禁不住他们这样造的。 很快,他们就沦落到了只能挖野菜跟树根度日的地步了。 ……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走在前头的朱樉向众人宣布道:“停止行进,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后,准备埋锅造饭。” 他的命令一宣布,众人一哄而散,经过这些天的拉练,众人早已分工明确。 负责生火的去砍柴,负责做饭的去挖野菜。 众人忙的不亦乐乎,很快就将今日份的野菜准备好了。 几口大锅架在了空地上,下面的柴火被雨淋的湿透。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这几堆潮湿的柴火点燃。 众人围坐火堆前面,终于感到了身上有了一丝暖意。 他们浑身虽然有些狼狈,不过好在被困的时间还不是很长。 在深山老林子里过夜,让这群二世祖们倍感新奇。 他们把这几天的经历当做成了一种谈资,加上互相之间变得熟络了不少,他们在火堆前开始滔滔不绝,谈论着这几天的见闻。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朱樉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这次野外训练遇到了计划外的一点小小挫折,好在大家的士气还算高昂。 没有人被眼前这点小困难就打倒在地,可以说这是这次野外训练的最大收获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水开始沸腾,野菜下锅之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煮好了。 饥肠辘辘的众人手上拿着树枝做成的筷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望向了领头的朱樉。 “传我的命令,全军开饭。”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如同吹响了战场上冲锋的号角。早已等的迫不及待的众人对着眼前那口大铁锅发起了冲锋。 汤鼎、冯诚、傅正还有邓镇、李恒、廖权几人朝着朱樉跟朱文正这边挤了过来,他们拿着粗糙的筷子,撅着屁股挤在了大铁锅前。 他们一个个埋着脑袋,伸长着脖子,手里的筷子不停往锅里捞着野菜。 这群二世祖全然没了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对着一锅野菜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朱樉跟朱文正作为上官还保留着起码的风度,他拿着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野菜汤,顺便也给朱文正盛了一碗。 两个人围坐一棵大树底下,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野菜的味道吃起来略微苦涩,吃起来如同嚼蜡一般。 朱文正年幼的时候,有过当乞丐的经历。别说是山里的野菜了,哪怕是街上的泔水,他都吃的有滋有味。 朱樉早年在凤阳遇到倭寇时,饿极了的时候,连地下的草根都挖出来当小零食嚼着吃。 这点野菜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丁点抵触。 两人很快吃完了一大碗野菜,又喝了几碗野菜汤。两人背靠着背,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打着饱嗝。 朱文正闭着眼睛假寐,对朱樉说道:“小弟啊,这两天老吃野菜,我这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味来了。” 朱樉很是赞同的点了下头,“驴儿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野菜这玩意虽好,可是不管饱啊。” 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穷了老子。朱樉原本饭量很大,这两天顿顿吃野菜,这么青壮的小伙聚在一起压根就不够分的。 与其说他每顿吃了半饱,倒不如说是喝菜汤喝的个水饱。 雨停过后,天空放晴了。山间的浓雾慢慢飘散,突然一缕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洒在了朱文正的头上。 朱文正感到有些刺眼,他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向天空,一脸激动道:“小弟你快看,出太阳了。” 朱樉正在闭目养神,他一脸无语道:“出太阳就出太阳了呗,这有啥好激动的……” 说着,说着,朱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朱樉抓着朱文正的肩膀不停摇晃,他兴高采烈道:“有太阳了,有太阳,我们就可以辨认方向了,我们终于能走出这该死的鬼地方了。” 在林子里迷路,最困难的莫过于辨认方向。 朱文正在地上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来一根笔直的棍子。 他将棍子递给了朱樉,朱樉直接将那根棍子插在了树林间隙的阳光底下。 阳光照在棍子上,地上立马出现了影子。 朱樉指着地上的影子,说道:“现在是正午时分,阴影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北方,反之应该是南方。” 通过阴影所在的方位,两人很快辨认出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辨认出了方向,两人很快推算出了队伍所在的位置。 朱樉召集了众人,告诉了大家这个好消息。 “就在刚才,我跟你们的副营官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向。大家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朱樉当然说的是回军营,听到“回家”两个字。 众人欢呼雀跃,汤鼎抱着冯诚,傅正两个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太好了,我们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说完,朱樉跟朱文正在前面带路,带领着众人走了大半天的时间。 终于走出了这片老林子,看到山外熟悉的景色,众人抱在一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几天的旅程,对于这帮二世祖来说,如同做梦一般离奇。 第 518 章 论卫所制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明要让四方,来贺!” …… 嘹亮的歌声在山间树林里飘荡,一群人在山坡上席地而坐。 他们吃着野味,唱着歌,每个人的身上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他们的精神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跟之前截然不同,以前的他们是一帮混吃等死的废物,那时的新兵营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 而现在的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如今的新兵营已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景象。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转变,看在朱文正的眼里,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架子上的狍子肉烤的滋啦滋啦冒油,狍子肉的表皮烤的金黄酥脆。 朱文正撕下了一条腿放入口中,一口下去,满嘴的油脂让朱文正特别的满足。 朱文正一边吃着,一边对朱樉说道:“原本我还以为这群酒囊饭袋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小弟你的练兵之法还真的有用。” “这一个月的训练下来,不说别的,这群二世祖身上的精气神都跟以往大不同了。” 在朱文正看来,这群纨绔子弟不仅贪生怕死,而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与其费心费力地去操练他们,真不如找一群只会抡锄头的农家子来从头练起。 起码农家子还是一张白纸,而眼前这些个二世祖都是一张涂黑了的废纸。 没想到,朱樉仅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眼前这群纨绔子弟操练的有模有样。 现在看上去,眼前的这帮二世祖至少有了个军人的样子。 朱文正抬手指向人群,他一脸自信说道:“为兄敢断言,如果照此法训练下去,不出三个月,眼前这些人保准个个都是精锐。” 听了朱文正的话,朱樉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的神情,他微微一笑。 “驴儿哥言之过早了,这些人才刚刚做到令行禁止这一步,离真正的精锐还早得很。” 朱樉这句话,让朱文正感到十分意外。他说道:“自古以来,能做到令行禁止的,无一不是精兵。在小弟的眼中,什么样的军队才能称得上是精锐呢?” 冷兵器的时代,两军交战的结果,胜负往往是阵型来决定的。 能做到令行禁止的一方,就意味着阵型会更加的严整。 在朱文正看来,这当然称得上是精兵。 朱樉笑了笑,才对朱文正解释道:“一支军队要有军魂,才能称得上是精锐。咱们这支新兵营不过是刚刚合格而已,离真正的精锐还差的远了。” “军魂?”这两个字让朱文正感到十分疑惑,他问道:“军魂是何意?” 朱樉解释道:“就跟人有三魂七魄一样,一支军队的灵魂人物赋予它的意志就被称为军魂。” 为了朱文正更好的理解其中的含义,朱樉打了一个比方。 “就拿岳家军的例子来说,岳飞岳元帅精忠报国的品质就是岳家军的军魂,正因为有了岳飞的领导,岳家军才能真正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劫掠。’” “可惜赵宋的官家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在风波亭冤杀了岳飞。岳飞一死,这岳家军的军魂也就散了。” 说这话的时候,朱樉一直觉得真正要杀岳飞的人是宋高宗赵构,而秦桧只是执行他意志的一个工具人。 这件千古奇冤在后世的互联网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解读,有说岳飞想要迎回二圣,在政治上站错了队。 有说岳飞虽然没有反意,但是他有造反的实力。在朱樉看来,这些都是一家之言。 在他看来,岳飞的死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构偏安一隅,想要跟金人苟合。 而金人给出的条件,就是让赵构杀掉一直碍事的岳飞。 可以说岳飞一死,南宋的主战派就成了一盘散沙。 从此,南宋的北伐成了南柯一梦。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低头沉思了一阵,良久,他抬起头向朱樉问道:“小弟,在你看来,我大明军队的军魂是什么?” 朱文正的这个问题,朱樉早就思考过了。 明军能在乱世当中脱颖而出,陆续打败了各路枭雄,收复了丢失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最后统一了天下。 这样的军队,当然是军魂的。 朱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明军的军魂就是卫所制。” 听到朱樉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制度的时候,朱文正直接愣住了。 “卫所制?小弟此言何解?” 朱樉耐心解释道:“卫所就是一种屯守结合的制度,在州府划给他们一片土地,让他们世代耕种顺便担任守备地方之职。老头子规定了一户一丁世代当兵,就能领三十亩的土地,好处就是能有源源不断的兵员,而且朝廷不用承担一分钱粮。” 世兵制并不是朱元璋发明的,最远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从管仲划分士农工商开始,最早的士就指的是军士。 到了三国时,从曹操屯田开始,世兵开始大量的出现。 朱文正追问道:“那坏处呢?” 朱樉笑着说:“坏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已经有不少军中的将领开始吃空饷,喝兵血,侵占士卒的耕地。长此以往下去,卫所制必然崩坏,会出现大量的军户逃亡。” 卫所制到了嘉靖年间,基本上就是名存实亡了。东南沿海一带的卫所长期空额,才让倭寇日益猖獗。 等到戚继光的戚家军出现时,就是到了募兵制彻底替代卫所制的时候。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才明白为何这两年南方的卫所兵战斗力下滑的厉害,能让沿海闹起了倭寇。 为此,他的四叔朱元璋不得不颁布《禁海令》,“严令片帆不得下海。” 原来根子在这里,朱文正接着又问:“那你可有解决之法?” 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卫所制成就了现在的明军,想要改革必然会遇到天大的阻力,哪怕是老头子也不敢轻易妄动。” 古往今来,所有改革的核心无非是重新划分蛋糕。满朝的开国功臣跟淮西勋贵们都在卫所制这块大蛋糕上分食, 谁要是改革卫所制,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第 519 章 朱棡的信 话说到这里,朱文正也没声了。 严格来说,他本人就属于开国功臣里的一员。他当然知道有不少同僚都在吃空饷还有喝兵血。 而且不仅是勋贵跟功臣在干这样的事,还有朱家的王爷们也没闲着。 毕竟侵占老百姓的农田很容易受到御史们的弹劾,而侵吞军户们的土地就不同了。 有几个文官愿意为地方上的穷丘八声张正义的?那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满朝文武都很有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朱文正的儿子靖江王朱守谦的罪状之一就是侵吞卫所的田地。 而且朱家的王爷们不止侵占卫所的耕地,他们还倒卖地方卫所的军马。 朱樉身为中军都督府都督,当然对这件事知道的很清楚。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告诉了老爹朱元璋,不过是派几个钦差下几道圣旨去申饬一下他那些不听话的弟弟们。 过几天,朱家的藩王们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吗?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现在的身份是秦地的藩王,又不是当朝的太子。 自然不可能在宗室,还有朝廷里面给自己到处树敌。 朱樉跟朱文正没营养的闲聊了几句,他正要下令启程回营的时候。 远处有一匹快马,向着他们疾驰而来。 朱樉的眼力很好,大老远就看见了马背上坐着的那人正是他的亲兵千户赛哈智。 赛哈智的身后紧紧跟着一骑,正是晋王府的一名青年太监。 朱樉之所以认得他,因为他是三弟朱棡身边的贴身伴当,从小跟着朱棡一起长大。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快马,很快到了山坡上。 到了朱樉身前,二人翻身下马。 赛哈智躬身道:“爷,晋王府来的宋公公说有急事要找您。卑职就带着他上山了。” 那名姓宋的太监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宋钟拜见二爷,二爷千岁。” 朱樉自然对这个名字特殊的太监,印象特别深刻。他打趣道:“送公公啊,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吗?你这名字‘送终’、‘送终’的多不吉利啊,听我的改成宋仲基多好啊?” 宋钟一脸尴尬,他说道:“回禀二爷,这名字都是爹妈取的,小人从生下来就叫宋钟了。叫别的,恐怕不太习惯。” 朱樉摆了摆手,说道:“本王就是随口一说,你是三弟的奴才还轮不到本王来管。” “说吧,三弟派你来找本王是为了何事?” 宋钟是晋王的贴身伴当,要是普通的小事,不会不远千里的派他过来传信。 正如朱樉所料,宋钟郑重其事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宋钟跪在地上,双手将信高高捧起,呈到了朱樉面前。 朱樉接过信一看,信封上没有任何笔墨。 拆开信封一看,里面的信纸也是一张白纸。 朱樉让两人退下,他将信纸平铺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取过腰间的水壶直接水倒在了信纸上。 信纸被泡的湿透了以后,黑色的字迹才显现了出来。 这是朱樉小时候,跟朱棡他们玩的游戏。 用明矾墨水写下的字,只会在水中显现。 当时,朱樉来了这么一手,被小伙伴们惊为天人。 字迹浮现完整后,朱樉才躬下身子,仔细阅读了起来。 看完,朱樉将这张信纸揉碎,扔在了山脚下。 看到朱樉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头沉思。 朱文正走了过来,见朱樉脸上愁眉不展,朱文正关心的问:“小弟,你刚才是有心事吗?” 朱文正是他多年的老搭档了,朱樉也没藏着掖着,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就在刚才,我三弟派人来送信。上面说我父皇有意迁都西安,三弟拿不定主意只好派人来问我了。” 听完朱樉的话,朱文正思考了一阵,才说道:“四叔有意迁都西安府,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朱文正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这件事的真实性,朱樉回答道:“我父皇这些年一直不间断的拨钱扩建西安的王府,现在王城的规模比紫禁城已经差不了多少了。据我所知,父皇想迁都到西安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历史上洪武二十五年,洪武皇帝朱元璋派太子朱标前往西安考察,正是有迁都西安之意。 可惜太子朱标英年早逝,朱元璋从此不再谈论迁都之事了。 这个时空里,因为朱樉的出现,朱元璋的兜里有了不少银子,迁都西安之事可能要大大提前,这才是朱樉愁眉不展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以朱元璋的强硬性格,他想要做的事就会想方设法去做,而且谁也阻止不了。 朱文正摸着下巴,说道:“既然四叔有迁都西安之意,为何会是晋王来向你通风报信?这件事毕竟跟晋王没有任何瓜葛。” 一母同胞的几兄弟,自小都是一起长大的。 朱樉对这几个弟弟当然是非常了解,他向朱文正解释道:“以我对老三的了解,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害怕跟老头子当上了邻居,在老头子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有逍遥的好日子过吗?” 朱文正摇了摇头,对朱樉说道:“我怀疑这是晋王的祸水东引之计,你要是带头上书反对,到时候惹得四叔大怒,你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听了朱文正的话,朱樉解释道:“刚开始我也以为是三弟耍心机,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可是在信里,三弟言明了利害关系,到时候朝廷迁都到了北方,有重兵驻守在京畿之地,有很大的可能性,北方就不再需要我们这些藩王塞边了。” 迁都是个浩大的工程,不仅是皇帝本人要搬家,朝廷的六部九卿,还有驻守京城的二十多万京营都会跟着朝廷一起搬家。 朝廷一旦迁都到了北方,北方驻守的军力迟早会超过南方,藩王塞边,屏藩朝廷的意义也就没有那样大了。 朱文正思索了一阵,才说道:“也对,以四叔的性格授予小弟你跟晋王那么大的权柄以后,必然不会任凭你两人坐大的。” 第 520 章 二人谈话 朱樉当然知道朱文正刚才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以朱元璋掌控欲极强的性格,势必不能容忍秦藩和晋藩这两个藩地脱离朝廷的掌控。 他已经猜到了迁都之后,老头子还会有下一步动作,那就是慢慢收回藩王手里的兵权。 朱樉脸色阴沉,他对朱文正说道:“以老头子的性格,给了我和三弟那么大的一颗甜枣,说不定早晚还会给我和三弟来上一巴掌,让我们兄弟俩摔上一个大跟头。”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当然知道他这个四叔可不是什么老好人,面黑心狠手辣着了。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不过是四叔朱元璋的常规操作。 四叔朱元璋真正最厉害的地方,还是在于他有一双火眼金睛,能够洞穿这世上的所有人心。 元末,天下大乱之时,这世间群雄辈出。 然而这无数的英雄豪杰不是被他四叔收入囊中成了大明的开国功臣,就是像陈友谅跟张士诚这样的人杰一样去阴曹地府见了阎罗王。 玩弄人心才是四叔朱元璋最擅长的本事,作为第一代的受害者,朱文正当然对此深有感触。 作为多年的老搭档,朱文正跟朱樉二人之间对彼此都非常熟悉。 一听这话,朱文正就听出了朱樉的言外之意,他向朱樉问道:“小弟,你的意思是四叔利用你跟晋王压服手底下那些不听话的骄兵悍将,等到没有利用价值之时,还会将你跟晋王一脚踢开是吗?” 眼下这里并没有其他外人,朱文正直接语出惊人。他索性不用藏着掖着,直接在朱樉面前说出了“大逆不道”之语。 出于对老搭档的多年了解,朱樉并没有半点见怪。 在朱樉的心目中,朱文正就跟他的兄长一样。在朱文正的面前,他难得可以卸下厚厚的伪装。 朱樉回答道:“兄长所言极是,老头子让我跟三弟分别掌管天下所有兵马,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到朝中那批老将逐渐凋零,届时老头子只需下一道旨意就可以尽收我跟三弟手中的兵权。” 朱文正一听,这场面好像似曾相识啊。 他对朱樉说道:“在夺取天下之前,四叔曾经任命我都督府的大都督,还特别授予我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大权。那时,为兄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惜没有得意多久就被四叔以强抢民女之罪下狱了。” 严格来说,朱文正是大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大都督,可惜他这个大都督并没有担任多久,他想投诚张士诚那件事就败露了。 侄子造起了亲叔叔的反,这件事当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结果就是朱元璋随便找了一个由头,以强抢民女之罪将朱文正下狱了。 朱文正也差点死在了狱中,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属于印象特别深刻了。 朱文正的意思,朱樉当然听明白了。朱文正这是在提醒他,要保持住自我,千万不能被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给冲昏了头脑。 朱文正的那件往事,朱樉仔细思考过了。可以说朱文正的悲剧,除了是老朱一手造成的以外,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朱樉笑着说道:“驴儿哥放心吧,我不会学你一样不自量力去跟我大哥争储的。” 朱樉不想争储的原因也很简单,按照历史的轨迹,大哥朱标很难活到他继位的时候,他没必要去跟一个将死之人争夺储君之位。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直接闹了一个大红脸。那时的他刚打赢了洪都保卫战,立下了不世功勋。 那时的他何等不可一世,正是看着朱标年幼好欺负的份上,他才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结果他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好四叔一眼就看破了。在好四叔派人夺了他的兵权以后,朱文正发现了大事不妙,这时他派人给张士诚写信,打了投敌叛逃的主意。 朱文正红着脸说道:“我只是让你别学我一样年轻冲动,可没让你跟你大哥去争那劳什子的大位。” 作为老朱家的第一个二代,朱文正当然知道当年朱标的出生对四叔意味着什么? 当年,正在进攻集庆路的朱元璋听到朱标出生的消息是何等激动?派人直接在牛头山上刻下了“到此山者,何患无嗣”的话语。 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到这座山的人,不愁没有儿子。” 朱标那可是自打一生下来,就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看到朱文正难得老脸一红,朱樉调笑道:“驴儿哥除了你胆大包天以外,这天底下还没有人不知好歹敢去跟我大哥争储。” 朱樉一脸笑的不怀好意,朱文正当面被揭了老底,他面色一黑,有些羞恼道:“我这是在跟他谈论正事,别胡扯那些乱七八糟的。” 看见朱文正恼了,朱樉脸上的笑意一收,他一本正经说道:“关于父皇迁都之事,小弟恳请驴儿哥赐教。” 听到这句话,朱文正的脸色稍缓了一些,他拿出水壶润了润喉,这才缓缓开口:“你、我二人亲如兄弟,赐教就大可不必了。为兄要告诫你的是目前迁都西安一事还没有落到纸面上,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朱文正的意思很明白,迁都一事不过是朱元璋在暗中谋划而已,还没有经过廷议,也没有明旨下发,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朱文正接着说道:“就算是跟中都一样有明旨下发,只要是朝中的阻力重重,四叔势必也会要重新考虑的。” 当年为了将京师迁到中都凤阳,朱元璋不顾朝中反对的声浪,特意下发了一道旨意,将凤阳升级为中都行在,将现在的京师南京降级为大明的陪都。 结果在凤阳奉天殿的朱元璋不幸遇到了一场小型地震,迁都凤阳之事戛然而止。 直到现在,锦衣卫也没有调查出原因,那一次奉天殿震动的背后原因,究竟是不是人为的? 听了朱文正的话,朱樉点下了头表示赞同,他说道:“迁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要朝中争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十年、二十年的前期筹备,很难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 第 521 章 害羞的朱樉 迁都不是一件小事,历史上永乐皇帝为了迁都北京,顶着满朝大臣反对的声浪,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足足花费了十六年才完成了“永乐迁都”这一项壮举。 就是这样,到了仁宗朝的时候,朝中仍然有不少大臣怀念以前在南京的日子。就连明仁宗本人也动了几次想要将都城迁回南京的念头。 不过好巧不巧的是每当明仁宗想要下令迁都回南京之时,南京那边的钦天监都会回报“南京某处又遇到了地龙翻身。” 就这样,明仁宗的迁都之旅还没能成行,就戛然而止了。 现在是洪武十六年,西安的王城都还没有完工,工程进度只有一半不到。 按照现在的进度,朱元璋想要迁都西安,至少还要等十好几年。 按照历史的原本轨迹,只要等到大哥朱标一去世,老爹朱元璋也就没了迁都的心思。 看到朱樉的面色变得坦然,朱文正感到有些奇怪。 “四叔平日都是抠抠搜搜的一个人,现在花了大把银子大修西安城肯定是心意已决。小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将来会变得无家可归吗?” 在朱文正看来,朱樉作为一名藩王,哪怕再受到四叔朱元璋的偏爱,早晚都会有就藩的那一天的。 朱樉笑了笑,向朱文正解释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父皇既然要在西安建都,想必到时候也不会亏待了我这个亲生儿子,我又何必为此烦恼呢?” “万一要是到时候,父皇把我封地换到了江南,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一听这话,朱文正板着脸,说道:“你这句话拿来骗兄弟们可以,可别把你自己都给骗了。” 朱文正向前走了两步,抓住朱樉的肩膀问道:“小弟,你老老实实告诉为兄,你真的对大位没有半点想法吗?” 得益于上面有个老朱镇着,朱文正这些年的养气功夫渐长。单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朱文正已经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野心了。 如果不是多年以来的老搭档,互相了解颇深。朱文正一定会以为此时的朱樉是一个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朱文正抓着朱樉的肩膀,来回不停的摇晃。“二弟,你快醒醒。你以前济世救民的理想哪去了?那个愿意为了天下百姓染血疆场的秦王朱樉哪去了?” 被朱文正一阵摇晃,朱樉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赶紧求饶:“好了,好了,驴儿哥,我不逗你了还不行么?” 听到这句话,朱文正才撒开了他肩膀上的大手,他目光灼灼的望着朱樉。 “小弟,你认真告诉我。你现在对大位真的没有半分想法了吗?” 这个问题对朱文正来说非常重要,他的后半生能不能翻身这个希望就压在朱樉身上了。 朱樉当然知道像朱文正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运气好碰巧遇上了他,别说后半辈子能不能翻身了,早就下辈子投胎去了。 朱樉笑着回答:“朕敢当着你的面,对天发誓对紫禁城那个鸟位真的没有半点想法。” 朱文正抬着手指着朱樉,痛心疾首道:“才几年不见,小弟你怎么堕落到了这种程度?我们的理想,我们的抱负……” 朱文正说着说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脸激动抓着朱樉的肩头问道:“你刚才自称什么?” 朱樉以前还没发现,朱文正一激动就喜欢抓别人的肩膀,这个习惯可不太好。 他歪着头,一脸无辜道:“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可能听错了吧。” 朱文正一脸激动,五根手指用力抓着朱樉的肩头。“我刚才没有听错,你明明自称的是''朕’,我一直最担心的就是岁月磨灭了你的雄心壮志。” “看到这么多年,小弟你一点都没变,我就放心了。” 在朱文正看来,能不能争到那个位置。完全取决于朱樉自己的态度,朱文正沉声说道:“当初太子刘荣还有太子李建成,他们的位置难道不是稳如泰山吗?” 说着,说着,朱文正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起来,他咬着牙说道:“小弟,你要记住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你意志坚定如铁,这天底下就没有撬不动的太子储君。” 太子刘荣是汉景帝刘启的储君,也是汉武帝刘彻的哥哥。因为太子刘荣的母亲栗姬不愿意与馆陶公主刘嫖联姻。 馆陶公主刘嫖就在汉景帝还有窦太后的面前,每日进栗姬的谗言,长期以往之后,栗姬被废,太子刘荣也被贬为了庶人,幽禁到死。 太子李建成更不用说,一场玄武门之变,不但丢掉了他的储君之位,还丢掉他的身家性命。 朱文正举了这两个例子,就是要告诉朱樉一个道理。这天下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哪怕是铁打的太子之位也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朱文正不知道历史的走向,朱樉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历史的太子朱标是走在了朱元璋的前头,正因为朱标的突然去世,朱元璋才会立年幼的朱允炆为储君。 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之后,一直接受方孝孺还有黄子澄、齐泰等三人的教导。 等到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一去世以后,刚刚登基的朱允炆就迫不及待接受了黄子澄还有齐泰献上的削藩之策。 这可以说是整个靖难之役的导火索,严格来说朱樉的对手不应该是太子朱标,应该是皇太孙朱允炆还有燕王朱棣才对。 现在有些尴尬的是他跟吕舒那个毒妇有了一腿,不知道朱允炆这个拖油瓶到时候会不会认他这个后爹呢? 朱樉仔细一想,以朱允炆的性格说不定拿他开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朱允炆那个大侄子可是出了名喜欢偷袭亲叔叔啊。 朱樉正在胡思乱想之时,朱文正有些不乐意了。 “贤弟,你怎么不说话啊?” 朱樉难得有些害羞,“说什么?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看到他这个扭捏的模样,朱文正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沉声道:“表态啊你,你不表态底下的人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呢?” 第 522 章 别人赏赐的不如自己去抢 朱文正说的都是大实话,俗话说:“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 如果连朱樉这样的领头之人说话都言辞含糊,且态度十分暧昧,他底下的那帮人更不敢放开手脚,放心大胆的去做事了。 没等朱樉回答,朱文正就沉声说道:“自古以来,能成大事者无一不是脚踏实地之人。小弟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明确目标的话,只会让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白白蹉跎了这大好年华。” 朱文正抓着朱樉的箭头,十分认真地说:“小弟你快醒醒,造反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朱文正的这些话给朱樉敲响了一记警钟,回到京城与家人团聚的这两年里,朱樉的生活过得太过安逸。 导致他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失去了人生奋斗的目标。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现在完全是在虚度光阴。 越是这样想着,朱樉的内心就越加愧疚。想着想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了。 自己完全是在顺着朱文正的话在思考,朱文正是谁?那是靠着造反才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个反贼,他不仅造了大元朝的反,还差点造了老朱的反。 朱樉板着脸,说道:“驴儿哥,你说得不对。” 这句话让朱文正倍感意外,他指着鼻子问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了?” 朱樉认真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造我爹的反,可是纵观历朝历代弑父篡位之人能有几人有好下场的。而且我是嫡次子,只要我哥一死,我就是当仁不让的太子人选。” 朱文正奇怪道:“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太子就一定熬不到继位的时候?” 朱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大哥这两年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估计等不到我爹龙驭宾天那天了。” 朱文正面色凝重,他追问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朱文正这么一问,朱樉的面色犯难了。这消息当然是大嫂在床上亲口告诉他的,至于消息的真实性虽然没有查证清楚,不过据他收集的一些消息来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朱樉假装起了正经,“消息的来源十分可靠,至于是谁告诉我的,这件事暂时保密。” 见他三缄其口,朱文正感到更加的奇怪,在他看来,太子的身体健康事关国本,他病重的消息一定会严格保密。 除非是太子身边的亲近之人,寻常外人想要得到太子的确切消息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既然朱樉不愿意告诉他实情,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朱文正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朱文正托着下巴低头认真思考,这是他特有的习惯。 半晌后,朱文正才出声询问:“既然太子的身体有恙,并且很有可能不久于人世。小弟你又正好领兵在外,你又如何保证四叔会让你继任储君之位呢?” 朱文正的话,让朱樉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说道:“我娘还活着了,她说过将来一定会支持我的。” 朱樉的话,让朱文正轻笑了一声。 “小弟啊,你怎能如此糊涂啊?民间有句俗语:‘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对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来说,亲儿子再亲能亲过大孙子吗?” 朱文正的话,在朱樉的脑海中反复回荡。他想起历史上的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去世以后,朱元璋直接跳过了还活着的老二秦王、老三晋王、老四燕王,选择了年纪仅仅十五岁的朱允炆担任皇太孙。 可以说朱元璋的这一手操作,直接让几个嫡子的太子梦彻底泡汤了。这也是靖难之役发生的根本原因,毕竟手握重兵的藩王们,谁也不会服气一个侄子辈的儿皇帝坐上那张龙椅。 朱樉在心中反复自问,要是大哥朱标一死,自己真的能顺利继承太子之位吗? 问到了最后,朱樉越发没了自信。历史的惯性何等强大,真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准这储位还是会落到朱允炆的头上。 朱樉脸色阴沉,他向朱文正说道:“驴儿哥你说的对,真到了那一天,我的命运恐怕就要掌握在他人之手了,这种感觉实在是令我感到不爽。” 朱樉这句话,让朱文正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他笑着说道:“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小弟你要记住一句话,那就是真正的王者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因为别人给你的东西,迟早都能原封不动的拿回去。” “只有你抢到手的东西,那才是原原本本属于你的。” 朱文正的这番话说的很有蛊惑性,不过也很好的映射出了朱樉目前的现状。 他现在的一切权势都是老爹朱元璋赏赐给他的,他的头衔秦王、上将军、征南将军、锦衣卫都指挥使、东阁大学士看似很多。 实际上,要是真到了某一天,他不幸惹怒了老爹朱元璋,要收回他手中的权力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 一想到这里,朱樉便觉得如鲠在喉。他双手抱拳朝着朱文正郑重一拜:“小弟愚钝,还请驴儿大哥赐教。” 听到这句话,朱文正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曾经跟朱樉一样天真,认为只要办好了差事,打了胜仗,立下大功。 叔父朱元璋就会兑现他的承诺,给他一个天大的奖赏。 那个奖赏甚至可以让他取代世子朱标,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大都督的地位,手中的兵权都是来自于叔父的封赏,想要毁掉他这个不世出的少年将军不过是叔父朱元璋随口的一句话而已。 从朱文正被关在桐城监狱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别人给的东西就算再好,也不如自己亲手去打拼得来的。 朱文正自嘲的笑了笑,他对朱樉认真说道:“你将这群二世祖送到新兵营来集训的想法非常好,可是你还忽略了一点。” “哦?不知兄长所说的是哪一点?”朱樉有些不解其问。 朱文正目光炯炯的望着他,认真说道:“小弟似乎忽略了对他们加强‘思想教育’啊。” 第 523 章 自保的手段 朱文正说完以后,朱樉沉默了半晌。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要对军中上下进行一番‘思想教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以老爹朱元璋的火眼金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抢班夺权呢? 朱樉向着朱文正解释道:“驴儿哥,我实话实说在你来之前,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仔细一想,这样的做法太过超前了,我怕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集体弹劾。” 朱樉的这番话一说出口,引来朱文正的一阵大笑。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很难想象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弟口中会说这样谨小慎微的话来。” 朱樉红着脸,向他解释道:“这些年,我不是当爹了吗?膝下有了儿女,我自然变得收敛了一些。” 朱文正拍着他的肩头说道:“前怕狼,后怕虎,怕到最后,只能一事无成。为兄认识的那个朱樉可是胆大包天,勇往无前的主。” 以前的朱樉生怕不把天给捅个窟窿眼出来,现在的朱樉生怕把天给捅个窟窿眼出来。 朱樉之所以能有这样大的转变,自然是这些年窝在京城里被老爹朱元璋给磨平了棱角。 他前世能出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子在大城市里能闯出一片来,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小心谨慎的人。 奈何今生的他头上遇到了一个何等厉害的老爹,自然对他压制了许多。 朱文正的两句话,极大的刺激了朱樉。 他拍着大腿,一脸懊恼地说:“驴儿哥说的对,在京城里有老头子在,我不敢惹是生非就算了。现在都离了京城好几千里,我这心里还留着老头子的阴影,这他娘的算哥什么事啊?” 他直接大手一挥,干净利落道:“我现在就下令对他们进行‘思想政治教育’,这件事我亲自来抓,谁他妈敢弹劾我,我就找人削了他。”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对了,你尽管放手大胆去做,大不了就搅他一个天翻地覆。这才是我认识的秦王朱樉。” 朱文正的到来,可以说解开了一个压在朱樉心底的心结。 朱樉拉着朱文正朝着队伍走去,走在路上,朱樉向朱文正问道:“驴儿哥,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争大位的野心,我这就告诉你一句话,大位,舍我其谁。” 听到这句话,朱文正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他对着朱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拿出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你越是不敢去争,别人啊就越瞧不起你。” “咱们啊,不光要去争,还要光明正大的争。” “光明正大的争?”朱文正的话,让朱樉泛起一阵迷糊。 朱文正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太子爷的地位之所以稳固,一个来自于四叔的偏爱,另一个就是他占嫡长,别人碍于祖制不敢与他相争。” “据为兄所知,太子爷这些年的仕途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朝廷的大政方针上,太子爷的观点有不少是与四叔相左的,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朱文正说的这些话,朱樉当然明白。朱标是儒家模板的圣君,而朱元璋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开国帝王。 一个是从小受到儒家的传统教育的太子,一个是半路出家,完全靠着自学当上的皇帝。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父子俩在一些朝政上的分歧,尤其是对胡惟庸一案,涉案的大臣处理问题上。 洪武皇帝朱元璋偏向于用雷霆的手段镇压涉案大臣,而太子朱标倾向于用怀柔手段。 这些年来,皇帝朱元璋跟太子朱标两人没少为了这些事而争吵,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朱元璋甚至会提起宝剑去追杀朱标。 而这个时候,中立的朱樉往往会充当他们两人之间的和事佬,为两人化解了不少纠纷。 听到朱文正的话,朱樉问道:“兄长的意思是让我不再像以前一样为父皇跟大哥二人再调解纠纷,反而要加大他们之间的裂痕是吗?” 朱文正点了下头,他认真的说:“小弟你看起来雷厉风行,实际上你的本质十分善良。你对别人的好,别人不一定放在心上。说不定在关键时候,还会对你落井下石。” 朱文正的话,让朱樉陷入了沉默。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将八年前的那场刺杀案和盘托出。 “不瞒兄长,韩国公曾告诉我,八年前想要置我于死地之人,正是我的大哥朱标。” 听到了韩国公李善长的名字,朱文正面露惊讶之色,他向朱樉说道:“小弟你确认当年的倭寇是太子爷所为吗?” 朱樉无奈的“嗯”了一声,他说道:“当年那群倭寇名为胡惟庸跟李善长主使,实际上是受了我大哥的命令一开始就冲着我来的。” 朱文正诧异道:“太子爷已经贵为国之储君,他为何要派人诛杀你一个藩王?” 在朱文正看来,朱樉跟朱标两个人的地位是不对等的,太子是储君,储君也是君,而藩王只是一个臣子。 朱樉一脸落寞道:“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哥的身体在八年前,那场天象异变时,出了大问题。他可能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想为他的后人除去我这个隐患罢了。” 朱樉的脸上满是落寞之情,生在天家注定会有许多身不由己,再好的父子或是兄弟只要涉及到了权力争夺的时候,总是避免不了会骨肉相残的。 朱樉的话,令朱文正张大了嘴巴,他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鸭蛋。 朱文正猛的一拍大腿,出声说道:“既然太子不仁,那就不能怪我们不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积蓄力量,要有自保的手段才行。” 朱樉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如今,我的安民军被打散落到了各个卫所,我想重新将他们聚集起来,恐怕会难如登天。” 朱文正托着下巴,低头思索道:“要将安民军聚集在一起,或许并不是什么难事。” 朱樉一脸惊喜道:“兄长可有办法?” 朱文正抬起头,笑着说道:“小弟如今主管南方所有卫所,大可向朝廷上书将安民军召集起来组成备倭军,防备沿海的倭寇。” 第 524 章 廷议 听完了朱文正的话,朱樉提出了心底的疑问。 “这样搞的话,会不会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 朱樉想说的是朝堂里的大臣都是一等一的人精,就算大臣们都装聋作哑也很难瞒过老爹朱元璋的火眼金睛。 朱文正笑着向他说道:“古往今来,多少成大事者都是不拘小节。贤弟切记男子汉大丈夫如果顾虑太多的话,反而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说完,看到朱樉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不解,朱文正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贤弟恐怕是误会了,为兄的意思并不是让你私底下偷摸着调动安民军。现在的形势是东南沿海各省片帆不得下海,而倭寇却泛滥成灾。贤弟尽可上书四叔,将安民军重新聚拢,独编成为一军,以备倭患。” 朱文正的这番话,令朱樉眼前一亮。他原本想尽了各种办法想将自己的老班底重新召集在一起,碍于一直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朱文正的话,很好的提醒了他。防备倭寇真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哪怕是老爹朱元璋起了疑心,朱樉也有把握当面将他反驳的哑口无言。 朱樉对朱文正说道:“兄长说的没错,我这就立马回营去写奏折,然后派快马送到京师去。” 朱樉的脸上又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朱樉拍着胸脯说道:“我这是一颗红心向着大明,做事又正大光明。任谁来都挑不出一个理字。” …… 南京紫禁城的华盖殿内,朱元璋如同往常一样正在上着早朝。 自从秦王领兵出征的这小半年以来,紫禁城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多了几分冷冷清清。 洪武皇帝朱元璋越发变得不苟言笑,看到皇帝的脸上阴云密布,下面站着的各位大臣越发感到惴惴不安,他们一个个低垂着头,佝偻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抬起大手狠狠拍了下龙椅上的扶手,发出一声闷响。“谁能告诉咱这朝廷颁布了禁海令以后,沿海各地的倭寇为何越剿越多了?” 就在今日,杭州知府八百里急奏,一千名倭寇顺着钱塘江的潮汐登陆江浙一带,沿途卫所的士兵一触即溃,一千名倭寇竟然在东南沿海搅得天翻地覆。 这让朱元璋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他直接对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忠说道:“传朕的旨意,杭州知府侯耀文还有杭州卫指挥使文华坐视倭寇肆掠一方,派东厂将两人捉拿到京师问罪。” 陈忠躬下身子,回答道:“奴婢遵旨。” 临了,朱元璋又有一些不放心,他说道:“让毛骧亲自带人去。” 东厂新立,东厂督公毛骧还没有上朝的资格。 “奴婢这就去给毛督公传旨。” 说完,陈忠小步走下了台阶。 陈忠走后,朱元璋又将目光放回到了下面的诸位大臣身上,“诸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啊?” 皇帝正在气头上,下面的诸位大臣一个个都变得噤若寒蝉,哪怕是平日里最为胆大的御史此时也紧闭着嘴巴,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得皇上大怒被砍了脑袋。 看着下面的大臣一个个都当起了泥塑木雕,一动不动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元璋没有了耐心,直接开始点名了。“亲家公,你来告诉咱,为什么小小倭寇能够在东南沿海横行无忌?” 能在朝堂上被皇帝亲切的喊一声“亲家公”的,自然三个女儿都许给了天家的徐达。 见到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字,徐达迈开四方步走到了最前列,他向着金台一拱手才说道:“启奏陛下,倭寇头领陈祖义在满剌加自立为王,手下超过万人,足足有百余艘战船。倭寇之所以能够为祸一方,皆赖有本地人为内应。” 一听这话,朱元璋勃然大怒。“好啊,好啊,原来是有汉奸作为内应,出卖消息,怪不得倭寇能够来去如风,在咱的地界侵略如火啊。” 陈忠刚一回来,朱元璋就大声咆哮道:“派毛骧去东南六省,将那些数典忘宗的汉奸都给朕抓回来下油锅。” 陈忠弯下腰刚想说话,徐达就打断了他。“老臣恳请陛下息怒,如今那些鼠辈躲在暗处,朝廷的官军在明处。若是贸然兴起大狱,唯恐会牵连到沿海数省的无辜生灵啊。” 徐达并不是在帮东南的世家大族说话,而是倭寇能够在东南沿海形成祸患,不光是东南各省的世家大族助纣为虐,还有不少普通人为了走私充当了倭寇的带路党。 要想抓光这些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究其原因还是朱元璋的海禁政策,断掉了普通人的生财之路。 这些人为了谋生,才会下海变成了倭寇。 在场的大臣们都是人精,每个人对倭寇泛滥的原因,可以说心知肚明。 但是这个原因涉及到了洪武大帝的海禁政策,这让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当起了泥菩萨,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实话。 徐达刚才的话,让朱元璋感到很不爽。 “天德,你的意思是咱坐视不管,让东南沿海的百姓被倭寇屠戮殆尽吗?” 连徐爱卿都没有称呼,可见朱元璋是真的生气了。 看到皇上的脸色十分难看,徐达小心翼翼的说:“老臣并无此意,倭寇来自海上,东南沿海的卫所各不统属,互相推诿之下才让倭寇有了可乘之机。” 徐达看了一眼朱元璋面色稍缓,他才壮着胆子说道:“东南承平已久,各地卫所武备松懈,老臣恳请陛下派一得力干将,在东南编练一支新军专门用以对付倭寇。” 听到徐达的意见是主战,朱元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指着徐达说道:“亲家公这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亲家,你来告诉咱,该由何人统军最为妥当?” 问题又回到了原地,近年来,朝中能打的将领都被朱元璋派到了各地担任镇守,现在老一代的开国功臣逐渐开始凋零了,新生代的将领还没有成长起来。 每次一涉及到了军务,朱元璋总是感叹自己的手中可用之人是越来越少了。 第 525 章 金杯共汝饮 听到皇上又点了自己的名字,徐达站出来,恭敬的回答:“老臣举荐信国公汤和总督东南军务,专司防备倭患。” 对于汤和这个人选,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发小又是老兄弟,为数几个他能信过的人。 原本准备让汤和去四川盯着他那个不听话的二儿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朱元璋又改变了主意。 朱元璋对黄狗儿问道:“现在,信国公到了哪里了?” 从吴王府开始,黄狗儿就一直跟在朱元璋的身边。除了担当他的生活秘书以外,还要帮他记住那些不起眼的琐事。 黄狗儿躬身回答:“回禀万岁爷,信国公是三天前出发的,奴婢估摸着应该是宁国府的地界。” 宁国府就是后世的安徽宣城,一听到汤和的队伍还没有走出直隶省。 朱元璋直接大手一挥,说道:“传朕的旨意,加封汤和为平倭将军,总督东南六省军务,让他去浙江编练新军用以防备倭患。” 一旁的陈忠还在发呆,黄狗儿直接踢了这个干儿子一脚,他小声说道:“还不快去给万岁爷传旨。” 陈忠小腿吃痛,这才反应过来。他忙不迭地磕头,“奴婢这就派人去给信国公传旨。” 刚才的一幕完全落入了朱元璋的眼中,等到陈忠走后,他才冷哼一声:“狗儿啊,你这个干儿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黄狗儿一脸惶恐,跪在地上连忙请罪。“都怪奴婢眼瞎了,当年才会找了这么一个不长眼的东西,碍了万岁爷的法眼,奴婢真是万死都不能赎罪。” 朱元璋摆了摆手,对他说道:“起来吧,陈忠这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好在他还忠心可嘉,朕用他就在于一个狠字,但愿他不会让朕失望。” 听了皇上的话,黄狗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黄狗儿心想:万岁爷这是要把他的干儿子当成一柄杀人的快刀啊,自古给帝王当刀使的人能有几个人有好下场的? 一想到这儿,黄狗儿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跟陈忠撇清干系,尽可能的离他远远的。 朱元璋还不知道黄狗儿心里的小九九,他现在正为一件事发愁。 选定了将领的人选,现在他又开始为银子发愁了。 虽说这些年以来,靠着那个不听话的二儿子,他捞到了不少银子。 靠着丝绸、茶叶、瓷器的海上贸易,还有钱庄的分红,朱元璋的小金库内帑里林林总总积攒下了上千万两银子。 只有当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他上千万两银子的家底遇上了迁都、移民这样浩大的工程时,才知道什么是花钱如流水。 大明越来越兴旺了,他朱元璋的家底也变得越来越穷了。 朱元璋啪的一声拍在身前的御案上,吓得台下的大臣集体打了一个哆嗦。 “到处都是要花钱,钱,钱,钱真是要了咱的老命啊。” 朱元璋直接开始点名了,“茹尚书,国库里还有多少银两?” 台下的列位大臣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户部尚书茹太素,大概是今天的第一个倒霉蛋要新鲜出炉了。 茹太素是洪武三年的举人出身,洪武六年担任四川的按察使。曾经因为上了一封裹脚布一样长的奏折,被朱元璋下令当朝打了板子。 他也是有记载以来,第一个受到廷杖的洪武朝官员。 一个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翁穿着一身绯红官袍走到了前列。 茹太素躬下身子,颤颤巍巍地回答道:“老臣启奏陛下,湖广一地今年水灾泛滥,朝廷又要拨款赈灾,还要免去来年的赋税。如今国库空虚,老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说完,茹太素一把年纪直接在朝堂上抹起了眼泪,他哽咽道:“老臣乞求陛下能从内帑里拨出一笔银子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啊。” 眼见户部尚书在朝堂上跟自己哭起了穷,朱元璋直接耍起了无赖。 “咱的国库里没有银子,都是因为你这个户部尚书无能,连家都当不好。少来打朕内帑的主意,要钱一分银子都没有。” 年少时的朱元璋可是穷的连裤衩都打着补丁,穷了一辈子的他好不容易到晚年才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不管谁来要钱,他都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 不过要的是你的命,听到皇上当面斥责自己,茹太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哭的像一个孩子。 “老臣无能,拖累陛下受累,老臣实在是无颜去到地下面见列祖列宗。” 看到茹太素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朱元璋难得动了恻隐之心。 他当然知道大明国库里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给儿子们修建各地的王府,每年修缮皇宫都是从国库里拿出来的银子,哪怕是再多的银子也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啊。 朱元璋从御案上的酒壶倒起一杯酒,递给黄狗儿。 黄狗儿有些不解,朱元璋是想给茹太素道歉,可是他是一个帝王拉不下颜面。 朱元璋摆了摆手,对黄狗儿说道:“拿去给茹爱卿。” 黄狗儿端着酒杯,迈着小碎步从台阶走了下来。 递到了茹太素的面前,“茹尚书请吧,别让万岁爷等急了。” 茹太素看到眼前的酒杯,这就是传说中的鸩酒吗? 一想到毒酒、白绫这样的字眼,茹太素登时吓得面无人色。 他双手颤抖的从黄狗儿手中接过酒杯。 朱元璋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有心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诗兴大发的他当即诵吟了一句。“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茹太素低头看着手上那只金色的酒杯,他现在哀莫大于心死。 下意识的对上了一句。“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说完,茹太素红着眼眶,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他叩头称是,然后仰着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完,茹太素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直接身子一歪倒在了大殿之上。 他的这一举动把殿内诸位大臣惊的呆若木鸡,朱元璋看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当即对亲家使了一个眼色。 “去看看茹爱卿是不是喝醉了?” 第 526 章 户部右侍郎郭桓 华盖殿内,金石铺就而成的地板上,户部尚书茹太素仰面朝天就那样躺成了一个大字。 茹太素露出一脸解脱的表情,他的嘴角还挂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个笑容看在其他大臣的眼里,更加显得格外凄凉。 围观的大臣们心中顿生兔死狐悲之感,徐达正在看好戏的时候,突然听见御座上那人点了自己的名。 “老臣遵旨。”徐达迈着四方步上前走了几步,用脚尖轻轻踢了躺在地上的茹太素两脚。 徐达黑着脸训斥道:“茹尚书,御前又哭又笑成何体统?还不快从地上起来。” 听到徐达的声音,茹太素这才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向四周。 “老朽这是到了阎罗殿吗?” 此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茹尚书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在这金銮殿上打起了瞌睡。” “陛下面前倒头就睡,不愧是陛下盛赞的‘茹大胆’。” …… 朝堂上议论纷纷,听着台下传来的嘈杂声,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起。 黄狗儿一看皇上有要发火的迹象,心道一句“不妙”。 黄狗儿赶忙出声,喝止台下众人。 “陛下在此,还请诸位大人保持肃静。” 黄狗儿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着,大臣们一听才发现朱元璋还坐在上面,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 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茹太素刚才在同僚面前出了一个大丑,他一脸愧疚直接跪在了地上。“老臣一时孟浪,刚才在君前失仪。老臣自知已无颜面对君父,求陛下开恩,让老臣乞骸骨吧。” 对于茹太素这样的传统读书人来说,出来混就讲究一个面子。对他来说在朝堂上丢脸绝对要比杀了他还难受。 现在茹太素已经回过味来了,刚才因为他的情绪太过激动才会误解了皇上的好意,皇上要是真的想要鸠杀自己又怎么会选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呢? 因为他的原因,闹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茹太素自觉没了颜面在官场上混了,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告老还乡。 可惜的是朱元璋并不会轻易让他如愿,在朱元璋看来,为人清廉正直的茹太素是他最喜欢的那一类官员。 朱元璋板起脸,沉声说道:“茹爱卿,朕刚刚才跟你说了‘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你给朕的回答是‘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 “现在茹爱卿又要跟朕提告老还乡,莫非你刚才的话都是用来诓骗朕的?” 听到皇上质问自己,茹太素今日是哑巴吃黄连——心里苦啊。 茹太素跪在地上,湿红了眼眶。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老臣自从担任户部堂官以来,国库年年空虚,还连累了朝廷上下过得拮据,这都是老臣一个人的过错啊。” 朱元璋的生活虽然是历代皇帝中最为简朴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花钱方面是大手大脚的啊。 他现在有二十五个儿子,大明就有二十四个藩王,在各地新建的王府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有逢年过节,宫里对王爷还有公主、王子、郡主的赏赐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大明现在是越来越强盛了,朱家的子孙们也过得越来越奢侈了。 在朱元璋看来,他打天下可是历尽了千辛万苦。 朱家子孙们维持奢侈生活所需要的银子理应由大明的国库来支出。 而且朱元璋还给朱家的子孙留下了一项特权,那就是永远都不用向大明的朝廷交税。 要是朱樉在场,一定会大骂老朱就是造成明末财政危机的元凶。 可惜朱樉不在这里,朱元璋自鸣得意,他给子孙留下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饭碗。 这些年,大明朝国库的现状就是一穷二白,对此,朱元璋这个罪魁祸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可亲。朱元璋朗声说道:“茹卿家,朕刚才问你话了,你怎么不回答呀?” 茹太素苦着脸,说道:“老臣年老体衰,在朝廷的公事上感到十分乏力。还请陛下另选贤能来接任臣的位置。” 茹太素的话,让朱元璋犯了难。他不是手里无人可用,而是他能信得过的人少之又少。 像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这样重要的职位,朱元璋生怕会落到哪个贪官的手中。 到时候,要是鸡飞蛋打,没了银子。杀再多的头对他来说也无济于事。 朱元璋正在思考怎么挽留茹太素的时候,身旁一直沉默的朱标开了口。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到太子朱标的声音,朱元璋说道:“大郎,你有话就直说。说错了,咱也不会怪罪于你。” 他低声说道:“父皇不妨选拔一名贤能的年轻官员来担任茹大人的副手,这样既能减轻他的负担,又不用担心会所托非人。” 朱标的话,让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标儿,近来可是大有长进。为父感到十分的欣慰。” 朱元璋又问起,“标儿你看,谁人可以担任我大明户部的侍郎呢?” 朱标弯下腰,恭敬地说:“山西按察司佥事郭桓为人忠厚老实,一直勤勉任事。儿臣觉得可以让他担任户部左侍郎一职。” 六部侍郎为正三品,一般以左侍郎为尊。 朱元璋点了下头,对朱标说道:“好,咱就依你所言。” 他转过头,对着台下的茹太素说道:“茹爱卿,朕刚才就说了‘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你今日是要让朕食言而肥不成?” 听到这话,茹太素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停摇着头说道:“老臣,老臣并无此意,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谅你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朕念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就不再计较你今日的君前失仪之罪了。” “邵爱卿拟旨,山西按察司佥事郭桓升任户部右侍郎,让他专司户部大小事务,给茹爱卿减减担子。” 因为按察司佥事是正五品官员,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让郭桓担任了户部右侍郎。 “微臣遵旨。” 华盖殿大学士邵质在底下奋笔疾书的时候,台下的大臣们一听这话就炸开了锅。 第 527 章 让朱樉出血 郭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场小人物,从正五品到正三品,可以说一日之内,官升了四级。 最重要的是郭桓此人不是一名京官,而是在外地为官的地方官。 洪武皇帝让他执掌户部的大小事务,郭桓名为右侍郎,实际上就是户部的堂官。 一个外地的小人物一下子成了无冕的户部堂官,这让在场的各位大人无不感到震惊,纷纷猜测这名郭桓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才入了洪武皇帝的法眼。 听见这道旨意,茹太素哭成了一个泪人,他用袖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道:“陛下能够如此体谅老臣的艰辛,实在是皇恩浩荡,老臣感激涕零。” 在茹太素看来,他以后不用做事,又保留了户部尚书的官职。不用做事就意味着不会犯错,他反而乐于落得一个清闲。 解决完了户部侍郎的人选,朱元璋又开始为银子发愁了。 作为开国君主,马上皇帝。朱元璋当然知道一支新军要从新兵的阶段训练成为一支精锐,这个过程中自然要花费无数的银子。 老话说‘三年成军’,还有军械,粮草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朱元璋保守估计了一下,要建立一支十万人规模的备倭军,至少要花费一百万两银子。 一想到他的大明朝四处都是花钱的窟窿眼,朱元璋就愁的直掉头发。 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变得和煦。 朱元璋面带微笑,对茹太素说道:“茹爱卿,给你一个任务。咱要编练新军剿灭倭患,你来帮咱筹备一百万两银子如何?” 朱元璋的笑容看在茹太素的眼里,仿佛一个恶魔咧着大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茹太素如遭雷击,他直接白眼一翻,仰天向后一倒,直接晕在了大殿之上。 幸得一旁的徐达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茹太素这个小老头。 一看茹太素晕倒了,朱元璋扯着嗓子大喊:“太医,快传太医。千万别让咱的财神爷因公殉职了。” 因公殉职这个词是朱樉发明的,在朱元璋的眼中,因公殉职就等于一笔抚恤金。 要是茹老头被当朝吓死了,他一分钱都捞不到不说还得乖乖给茹老头的家属掏一笔不少的抚恤金,以示他这个帝王的皇恩浩荡。 在值殿太监的催促下,几名太医背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大殿里。 对着躺在地上的茹太素,这四名太医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忙着扎银针,还有灌汤药。 四人忙活了好一阵,茹太素这才悠悠醒来。 朱元璋一看人醒了,故作矜持对太医问道:“朕的茹爱卿刚才是怎么回事?” 领头的戴思恭向朱元璋说道:“启奏陛下,茹大人刚才是因为急火攻心导致的昏迷,好在没有任何大碍。” 朱元璋摆了摆手,“既然无事,你们就先退下吧。” 朱元璋赶走太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太医留在这里的话,难免会给茹老头开药。太医院药局的药材都是各地进贡的天材地宝,每副药都很贵的。 一向精明的老朱自然不会去当这个冤大头了。 四名太医相继离开之后,朱元璋直接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他龙行虎步走下台阶走到了茹太素身边。 朱元璋一把抓起茹太素枯瘦的老手,他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花。 “朕的茹爱卿,你为国事操劳已久致使身子每况愈下,这让朕于心何忍啊?” 茹太素睁开了双眼,看着朱元璋把自己抱在怀里,一脸深情的模样。他老脸一红,满是感动的说:“老臣的身体今日拖累了陛下,老臣真是罪该万死。” 朱元璋用磁性的男中音说道:“朕一想到倭奴在东南屠戮我大明百姓,朕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夜不能寐啊。茹爱卿,朕只要一百万两银子,就可以扫平倭奴还我东南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听到这句话,茹老头的身子不停颤抖,一口老血差点涌上他的心头。他只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哪里会点金之术能变出一百万两银子啊。 就是一两银子,他都变不出来。一想到这儿,一行流泪流出了茹太素的眼眶,他拉着朱元璋的手说道:“陛下就算把老臣的九族都卖了,老臣也凑不出一万两银子啊。” 如今,大明的国库里直跑耗子,每日靠着加印宝钞,搞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茹太素每日下值回到府中,在路上都要时时刻刻注意每一个路口,生怕哪个同僚躲在拐角拿着板砖杀出来跟他同归于尽。 因为宝钞贬值,民间还可以拒收。而他们这些朝廷官员就惨了,时不时还要被老朱来一个俸禄折色宝钞。 而宝钞贬值以后,他们俸禄还跟洪武元年一样,十多年了,一贯宝钞都没有上涨过。 洪武朝的官员要是不搞一点贪腐的副业,是真的有可能被活活饿死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朱元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着眼前这个清廉的糟老头,再使劲去压榨也压榨不出半分油水来。 朱元璋一脸厌恶,甩开了老baby茹老头的手。 他吭哧吭哧又跑回了金台上,刚才下面的一幕都被朱标收入了眼中。 朱标弓着身子说道:“既然父皇还在为钱粮发愁,儿子觉得二弟家中宽裕,父皇不如派儿臣去与弟媳商量一番,挪一些银两来解决燃眉之急。等日后宽裕了,父皇再赏赐二弟如何啊?” 朱标的话,听的朱元璋抚掌大笑。他一个老公公去给儿媳妇开口借钱,这种丢面子的事,他是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皮的。 而大儿子自告奋勇,去跟弟媳商量。那就跟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关系了,反正都是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事,就是要账的时候,也要不到自己的头上。 朱元璋点了下头,他说道:“大郎跟咱英雄所见略同,借钱这事,大郎你也不好出面。让太子妃去找秦王妃商量吧。” “儿臣遵旨。”朱标脸上出了一些细汗,他刚一说完,朱元璋的目光就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朱元璋目光灼灼盯在大儿子的脸上,他诧异道:“大郎,你现在为何要涂脂抹粉啊?” 第 528 章 太子的病情 因为天气十分炎热,朱标的脸上出了不少热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不停滴落,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记。 朱标脸上的妆被汗水打花了,被老爹朱元璋看出了一丝端倪。 为了避免跟老爹朱元璋对视,朱标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强装起了镇定,“儿臣近来有些上火,脸上长了几个面疮。儿臣就让舒儿帮忙涂抹了一些脂粉来遮掩这些疮痘。” 朱标害怕朱元璋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儿臣一介凡夫俗子,自然免不了俗。” 听了朱标的话,朱元璋的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狐疑地望着眼前这个大儿子。 在他的印象当中,朱标从小到大都是乖巧懂事,从来都不会像魏明帝曹叡一样搞起涂脂抹粉那一套。 朱元璋对黄狗儿说道:“让他们都退下吧。” “奴婢遵旨。”黄狗儿甩了下手上的拂尘,用着尖细的嗓音说道:“万岁爷有旨,今日退朝。” 听到黄狗儿宣布“退朝”,大臣们按着官职大小,鱼贯走出了宫门。 等到所有人散去的时候,朱元璋才从龙椅上站起了身。 朱元璋朝着大殿外招了招手,“传太医,快传太医。” 听到皇上召唤太医,华盖殿的值殿太监一路小跑出了宫门。 不一会儿,原本已经快走到太医院的四名太医又按照原路折返了回来。 四名太医背着沉重的药箱,一路马不停蹄的小跑回了华盖殿里。 戴思恭、蒋用文几人都上了年纪,等进入了大殿内,四人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太医院院使戴思恭带领着几人往地上一跪,他们齐声高呼道:“臣等恭请陛下的圣旨。” 朱元璋抬手一指,指向了太子朱标。“戴爱卿、蒋爱卿,你们几人上前来给咱的大儿好好看看。” “臣等遵旨。”戴思恭跟蒋用文还有两名太医顺着台阶依次而上,四人排着队等候给太子朱标诊脉。 朱元璋将朱标拉到了龙椅边上,对朱标轻声说道:“标儿,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朱标选择了拒绝,他对朱元璋说道:“父皇,君臣之礼不可废啊。” 朱元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了龙椅上。“你是咱的亲儿子倒也无妨,你先坐在这里让太医给你检查一下身子。” 说完,朱元璋站到了旁边的角落里让出了一大片空地,好让几名太医给朱标轮流诊脉。 等到诊完了脉,戴思恭、蒋用文四人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四人正在小声商量是不是要向洪武皇帝如实禀报? 这时,朱标站起了身,走到他们四人的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四名太医听到这声咳嗽就好像中了定身咒一般,他们几个就那样愣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标小声说了一句,“孤不过是身染小恙,几位不必藏着掖着了。” 听到朱标的声音,四名太医齐齐扭过头来,望向了太子朱标。 在一旁等待的朱元璋有些不耐烦了,他嚷嚷道:“你们几个在那里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告诉咱太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其中领头的戴思恭,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在不经意间,他看到太子朱标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戴思恭立马会意。 他躬下身子,对朱元璋说道:“启奏陛下,微臣几人经过诊断,一致认为太子殿下的身体康健,只是有些气血不足的小毛病。开两副补气养血的药方即可痊愈。” 朱元璋站在朱标的身后,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听到太医这样讲,他就放心了,他摆了摆手,对几人说道:“你们退下去吧,一会儿让黄狗儿去太医院拿药。” “臣等遵旨。”戴思恭领着三人依次退出了华盖殿。 等到出了宫门,一路心情忐忑的蒋用文向身旁的戴思恭问道:“欺君可是杀头之罪啊,戴大人刚才为何不向陛下如实相告呢?” 戴思恭斜眼看了他一眼,都是当朝太医,这政治觉悟差的也太多了。 要不然怎么他是太医院的一把手,而蒋用文只是一名普通的御医呢? 戴思恭轻叹了一声,才对蒋用文说道:“太子殿下患上的是风疾之症,如今已然是病入膏肓了。太子殿下仁善,就是不愿意牵连我等卷入牢狱之灾,刚才特意向老夫使了一个眼色。” 听到这话,蒋用文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瘪了下去。他当然知道风疾是医治不好的绝症,历史上的唐高宗李治就是因为得了风疾,搞得后半生痛不欲生。 而且得了风疾之人,有很大概率还会中风。太子一旦中风,便是生死难料。 良久,蒋用文长叹了一声,“唉,但愿上天垂怜,能让太子殿下平安度过此劫吧。” 几人心有戚戚,戴思恭看向三人,他一脸严肃的说:“既然太子殿下不愿意让我等告知圣上实情,尔等回去以后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绝对不能向其他人泄露半分太子殿下的病情。” 蒋用文跟其余两名太医,齐声说道:“多谢大人教诲,下官绝不会向他人透漏半分的。” 三名太医都是为官多年,自然知道轻重。这件事事关大明江山的国本,要是透露出去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一阵波澜。 到时候,他们这四个人难免会被洪武大帝当成替罪羊来处理。 一想到这儿,戴思恭四人紧闭着嘴巴,四人一前一后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赶去。 刚刚得知了朱标得的并不是什么重病,朱元璋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对于朱标脸上的脂粉,他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在大明朝,男子化妆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只要大儿子不学魏明帝穿上女装,朱元璋觉得朱标偶尔涂脂抹粉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朱元璋领着朱标去了偏殿,魏国公徐达一直在偏殿候驾。 一看到皇上跟太子驾临,徐达俯身拜倒在地高呼:“老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说完徐达又补了一句,“太子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 529 章 朱扒皮生气了 一见到徐达行礼,朱元璋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亲家公这里又没有外人,就不用行那些虚礼了。” 徐达的性格一向小心谨慎,他跪在地上对朱元璋说道:“陛下偏爱于臣,老臣身负圣恩更应该以身作则才对。” 对方相当执拗,朱元璋一脸无奈道:“徐爱卿快快平身。” 听到这话,徐达这才从地上起身。朱元璋对他说道:“亲家啊,眼瞅着倭患日益猖獗,朝廷要编练新军剿灭倭患。可是咱这兜里没有两个铜板啊,你能帮咱想个好办法吗?” 眼见洪武大帝朱元璋又对自己哭了穷,徐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义正言辞的拒绝道:“老臣家中的情况,陛下应该知道。每日有上千张嘴指着老臣一个人吃饭,老臣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别的公侯家里都是蓄养着几千人的奴仆,而魏国公徐达的家里寄养了三千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这些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残老兵,大多数人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 朱元璋当然不会疑心徐达有所图谋,因为徐达的做法变相为朝廷减轻了不少负担。 朱元璋上前两步,拍了一下徐达的肩膀。“天德,你有心了。你大可放心,这件事咱是万万不会怪罪于你的。” 徐达松了一口气,有了洪武皇帝盖章,他供养伤残老兵这件事就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了。 朱元璋放下了想从徐达这里打秋风的心思,他眼珠子一转,又向徐达说道:“亲家啊,咱听说这秦王的钱财好像都是令千金在打理啊。” 朱元璋原本想让太子妃去跟秦王妃借钱,可是他转念一想跟儿媳妇要钱这件事有些丢天家的脸面,最好还是让徐达这个亲家去跟二儿媳开口。 一听皇上跟自己唠起了家常,徐达心中顿时警惕万分。作为洪武皇帝的发小,徐达自然知道朱扒皮的名声不是盖的,那是出了名的掘地三尺啊。 徐达不着痕迹,向后退了半步。跟朱元璋保持了一定距离,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民间有句俗语,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自从老臣的女儿嫁出了门成了天家的儿媳,秦王府的家事,老臣一概没有过问。” 害怕朱元璋不信,徐达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想要问询秦王府的事,老臣建议陛下派人召秦王妃进宫来面圣。” 朱元璋刚才在路上想好的托辞,就这样被徐达淡淡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朱元璋张大着嘴“啊,啊”好半天,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的内帑里并不是拿不出这上百万两银子,只是以朱元璋抠抠搜搜的性格,真要让他挪出上百万两银子给朝廷练兵,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以前有二儿子在身边可以压榨,他朱元璋不用花一两银子就能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那样舒心的日子,现在是一去不复返了。 朱元璋又把目光放回到了大儿子身上,他向朱标问道:“大郎,东宫里还有多少钱财?” 看见父亲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朱标满脸都是无奈的表情,他是太子,自然不能自降身份像别的藩王府邸一样从事商贾的贱业。 朱标躬下身子,恭敬地回答:“儿臣宫中除了皇庄今年的收成以外,再无任何结余。” 朱元璋拍了下脑门,他这是病急乱投医,太子未来是要继承大明朝的,除了他赏了一万亩皇庄以外,太子的东宫用度都是宫里给的。 那一万亩皇庄也不是白给,未来等到朱标膝下的两个女儿出嫁时,赏给她们的。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这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捞钱的本事比二儿子差的太多了。 一想到那个不听话的老二居然能从李善长那个铁公鸡的身上拔毛,朱元璋就不得不感叹,老二捞钱的本事得到了他的真传。 朱元璋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他长叹一声:“要是老二那个逆子在这里就好了,咱也用不着拉下脸去到处求人了。”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徐达悄悄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你朱重八一点都不厚道,老是想方设法从别人那里打秋风,跟你当亲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朱元璋的余光一瞥,察觉到了徐达的小动作。他目光一转,看着徐达说道:“天德,你刚才嘴唇不停上下蠕动,是不是在说咱的坏话?” 被当场抓包的徐达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随即正色起来。“老臣刚才是在感叹,臣的不孝女婿要是在这里,一定会慷慨解囊为陛下分忧的。” 听到徐达这么说,朱元璋的脸色稍缓了一些,他点了下头赞同道:“天德,你说的没错,要是那个逆子在这儿,朕也用不着为银子发愁了。” 朱元璋正准备派人去传太子妃前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陈忠大步走了进来。 陈忠一脸激动道:“万岁爷,秦王殿下派人送信来了。” 也难怪陈忠会一脸激动,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之一,陈忠自然知道万岁爷正在为银子发愁。 秦王就是宫里的财神,财神爷派人送信来解皇上的燃眉之急了,这能不让陈忠激动吗? 一听是老二来信了,朱元璋顿时感到如释重负,他招了招手,对陈忠说道:“还不快去,速速给朕拿过来。” 陈忠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高兴的太早了,信都没拿就进来给万岁爷报信了。 他迈着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宫门,落在后面的黄狗儿看的目瞪口呆,这个干儿子办事实在不靠谱,更加加深了他要跟陈忠划清界限的决心。 不一会儿,陈忠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又从原路折返了回来。 他跪在朱元璋的身前,双手将木盒子高高捧起。 朱元璋直接打开了盒子,这次他连信完印泥都懒得查看。 急吼吼的直接撕开了信封,拿出信纸一看。 朱元璋一目十行,刚看到了一半,朱元璋就勃然大怒。 “好你个逆子,竟然还想图谋不轨。” 第 530 章 惹事的鹦鹉 整个偏殿都在回荡着他的咆哮声。 “这个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把咱当成猴耍。” 朱元璋气的手都在抖,他咬牙切齿道:“咱要是不将这逆子扒皮抽筋,实在难解这心头之恨。” 看着情绪激动的朱元璋,徐达跟朱标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令徐达不解的是明明就在刚刚,朱元璋还在念叨着远在贵州的朱樉,结果下一秒就开始喊打喊杀了。 就好比上一刻朱樉还是老朱口中的小甜甜,下一刻就变成了隔壁的牛夫人。 朱元璋前后反差如此之大,让徐达有些猝不及防。 徐达暗道一声“家门不幸”,谁让朱樉这个祸害是他的大女婿呢? 徐达只好硬着头皮问:“还请陛下保重龙体,老臣斗胆一问这秦王在信上所言何事?竟然惹得陛下如此生气。” 朱樉虽然是他的女婿,但是身份地位比他高的多。因此在正式场合,徐达都是称呼朱樉为秦王。 朱元璋一把将信纸塞进了徐达怀里,没好气的说:“看看你这个不孝女婿,他竟然敢跟朕讲条件说要重组安民军。” 说完,朱元璋稍显不解气,又骂了一句。“这小畜生包藏祸心,分明是想造咱的反啊。” 徐达这才听明白来龙去脉,他在心里暗骂:好你个朱重八,念着秦王好的时候,就是你的好儿子。出了问题就成了我徐天德的不孝女婿了。 徐达拉下老脸,刚想帮女婿美言几句,让皇上消消气。 结果角落里传出几声,“老畜生,老畜生……” 差点没把徐达吓出一个好歹来,朱元璋一听,居然有人敢骂自己。 他的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朱元璋握紧了拳头,发出几声脆响。 他紧咬着牙,蹦出几个字。“是谁这么大胆?咱要灭了他的九族。” 黄狗儿一看大事不好,连忙跑到角落里。他从矮凳上提出一个鸟笼,原来刚才发出声音的是一只鹦鹉。 那只鹦鹉个头很大,身上的羽毛是彩色的。 被黄狗儿提出来的时候,鹦鹉还在张着嘴叫嚷:“灭了他的九族,灭了他的九族……” 黄狗儿吓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不停磕着头求饶:“万岁爷息怒,奴婢这就将它拿走。” 朱元璋发现刚才跟他对话的居然是一只鹦鹉,他脸色一黑,对着黄狗儿说道:“把这只扁毛畜生送到御膳房去给朕蒸了。” 说完,朱元璋又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解气,“不行,把这扁毛畜生直接下油锅,朕要吃它的肉。” 朱元璋小时候也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没少上树掏鸟窝。他领着汤和、徐达、周德兴还拿过弹弓打鸟。 几十年没有吃过鸟肉的朱元璋,看着这么大一只鹦鹉身上的几两肉,朱元璋的嘴角登时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咂了咂嘴,对着还跪在地上的黄狗儿踢了一脚。“狗奴才还不去把它给朕油炸了。” 黄狗儿哭丧着脸,说道:“万岁爷,这只八哥是秦王殿下送给新丰郡主的礼物。郡主喜欢的不得了,一会儿放了学,郡主还要过来逗着它玩了。” 朱元璋一听这只鹦鹉是大孙女养的宠物,他脸上的怒气顿时就消了。 他跟变脸一样,一下子变得和蔼可亲。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万福养的,你就把它放在朕的御案上吧。” 黄狗儿提着鸟笼刚准备要走,他的身后就传来了洪武皇帝的声音。 “找一块布给它蒙上,朕看到它就来气。” 朱元璋恨不得将这只鸟给油炸了,可是这只鹦鹉的毛色十分稀有。 到时候,要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替代品,他老朱岂不是成了孙女心目中的坏爷爷吗? 朱元璋只好把鹦鹉犯的错算在了二儿子头上,他对黄狗儿又说了一句。 “去告诉邵质,秦王疏于管教,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邵质就是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 “奴婢遵旨。”黄狗儿领命而去。 旁观了全过程的徐达感到哭笑不得,别的皇子跟藩王都是赏赐不断,唯独他这个女婿俸禄已经被皇上克扣到了洪武二十年。 作为朱樉的老丈人,徐达不得不站出来为女婿说几句好话了。 “陛下息怒,老臣觉得这只八哥实在怪不到秦王的头上啊。” 朱元璋抱着手冷哼了一声,“这只扁毛畜生是那个逆子送来的,这笔账当然要算在他的头上。” 徐达的脸上满是无奈之情,民间常说“老人上了年纪以后,会变成老小孩。” 看到皇上跟着一只鹦鹉斗气,徐达顿时觉得这句话说的实在有理。 将朱樉那封信看完了以后,徐达对朱元璋说道:“启奏陛下,以老臣之见,秦王信上所言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经过鹦鹉的打岔,朱元璋心中的怒气消了不少,他向徐达问道:“天德,你的意思这逆子的提议并不全是私心吗?” 徐达点了下头,他解释道:“倭寇能在东南沿海横行,皆因东南的卫所互不统属,各自为战。最主要的是我大明开国十六年,南方近二十年都没有发生过战事了。” 徐达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南方的卫所武备早已荒废,如果用这样一批人去平定倭患,短期内很难看到成效。因此,老臣建议将安民军的老卒为班底组建一支备倭军。” 近二十年的时间,明军的主力早就换了一代人。跟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主要镇守北方,防备着漠南、漠北的鞑虏。 朱元璋作为开国君主,马背上打天下的帝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不同意朱樉的意见,主要还是心里在闹别扭。 徐达刚一说完,原本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朱标开了口。 “魏国公的意见,请恕儿臣不敢苟同。” 听到这话,朱元璋望着眼前的大儿子,问道:“标儿,你是不是觉得你二弟的提议是别有用心啊?” 朱标很想说是,但在老爹的面前,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要保持兄友弟恭的那一面。 第 531 章 掺沙子 朱标摇了摇头,他说道:“儿臣没有这样想过,既然二弟敢在父皇的面前这样提,说明他是没有私心的。” 听到朱标这样讲,朱元璋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这一生最重视的就是亲情,朱标跟朱樉都是他的亲儿子。 这两兄弟要是闹到了兄弟阋墙的地步,朱元璋觉得到死那一天,他都闭不上眼睛。 朱元璋轻声问道:“标儿,那你为何不同意你二弟的提议呢?” 朱标躬下身子,恭敬的回答:“儿臣只是觉得开国老将们年事已高,要是再过几年,大明军中难免会陷入青黄不接的窘迫。” “以儿臣之见,应该加派一名年轻将领充任信国公的副手。既可以增长阅历,将来又可以成长为我大明军中的栋梁之才。”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大儿子居然知道往二儿子的地盘里掺沙子了,看来这些年,朱标也成长了不少。 朱元璋笑着问道:“标儿,你那里可有合适的人选啊?” 朱标大声说道:“儿臣觉得开国公年轻有为,正是信国公副手的不二人选。” 自从郑国公常茂因私通庶母,蓄养私兵被下狱以后,看在已故功臣常遇春的份上,朱元璋又加封常遇春的次子为开国公。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说道:“那常升可是标儿你的小舅子啊,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你太子朱标任人唯亲吗?” 朱标摇了摇头,认真的说:“常言道:举贤不避亲疏。常升是个可造之才,儿臣为国举才,儿臣的心中绝无半点私心又何惧他人的闲言碎语呢。” “好一个举贤不避亲,既然标儿你提出来了,那咱就下旨让常升统领这支备倭军。” 说完,朱元璋就派人去找邵质拟旨。看到这一幕,朱标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他的笑容里包含了一丝苦涩。 …… 当钦差带着朝廷的旨意来到征南军的大营里,朱樉拿着圣旨直接傻眼了。 前来传旨的钦差正是他的老熟人卓敬,卓敬在早前一直在宫中担任起居郎。 因此,跟朱樉打了不少照面。 朱樉一脸不可置信道:“老头子就为了这么屁大一点事儿罚了孤一年的俸禄?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朝着朱万福撒气呢。” 卓敬是少年神童,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就担任了户部的给事中。 能在皇帝身边随侍,卓敬生的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站在那里就气宇轩昂。 卓敬笑着说:“新丰郡主深受陛下跟娘娘的宠爱,郡主尚在懵懂之年,陛下又怎么会忍心怪罪于她呢?” 说着,卓敬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身为人父,自然是代郡主受过了。” 听了这话,朱樉心里顿时好受了很多,孩子不懂事犯了错,找他这个当家长也是情有可原嘛。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朱樉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中年文官实在是会说话,肯定是个难得的人才。 朱樉眼珠子一转,他迈开步子上前一把揽住了卓敬的肩头。 卓敬是个文官,还不习惯跟武将打交道的方式。 看到朱樉这样热情,他感到受宠若惊。 卓敬向后退了半步,弯着腰拱手道:“殿下乃是千金之躯,这样实在是折煞了下官。” 卓敬是皇帝的臣子,当然不会对朱樉这个藩王自称微臣了。 朱樉对他说道:“卓大人是本王的老相识了,咱们好久不见,待会组个局,跟本王痛饮几杯如何啊?” 卓敬苦着脸,拒绝道:“下官还要赶着回京,就不劳烦殿下了。” 他是户部给事中,负责监察整个户部的重任。 朱樉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拉住了卓敬的手。他一脸熟络的说:“卓大人来都来了,早一天和晚一天回京又有什么区别呢?本王难得见你一面,这就派人安排一顿丰盛的酒宴来为你接风洗尘。” 卓敬张开嘴,刚一说话就被朱樉打断了。 “卓大人要是不让本王尽地主之谊,分明是打从心眼里就看不起本王了。” 朱樉力气很大,卓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才说几句,卓敬就被朱樉连拖带拽拉到了外边。 朱樉扯着嗓子,对赛哈智吼道:“老赛去把老汤、老冯、老邓那几个给本王叫来,让他们好好招待卓大人。” 赛哈智得到吩咐,骑上了快马向着新兵营赶去。 不一会儿,赛哈智就带着汤鼎、邓镇、冯诚、傅正、李恒五人赶来了,几人刚一下马。 领头的汤鼎就向朱樉问道:“二爷,你把我们几个叫来,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朱樉点了下头,指着卓敬对几人说道:“卓大人在京城的时候,是本王的至交好友。他好不容易来我们这儿一趟,你们几个一定要像招待杨书办一样,让卓大人感到宾至如归。懂了吗?” 汤鼎、邓镇、冯诚几人从小跟朱樉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的口中没有几句实话。 卓敬不过是跟他有个几面之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在朱樉的口中,卓敬就成了他的至交好友。 要是卓敬碰巧跟朱樉喝过一顿酒的话,大概率会被他说成生死之交。 汤鼎、邓镇、冯诚几人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随即会意,领头的汤鼎向朱樉大声保证道:“放心吧二爷,哥几个保证把卓大人伺候的舒坦,保准会让他乐不思蜀。” 朱樉推了一把卓敬,将他推给了几人,朱樉摆了摆手说道:“去吧,这几天你们几个就算放假了。” 听到这句话,汤鼎、邓镇、冯诚几人齐齐欢呼,新兵营的地狱训练让他们这一个月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汤鼎几人上前,七手八脚拉着卓敬向不远处的一间营房一样。卓敬如同一个待宰的羊羔任由几人拖拽着。 他还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卓敬走后,朱樉对着护送卓敬前来的十名锦衣卫说道:“本王这里不养闲人,你们现在就可以打道回京了。” 领头的百户苦着脸说道:“王爷,不护送卓大人回去的话,卑职等人恐怕无法交差啊。” 朱樉黑着脸说道:“本王还是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通通给本王滚去看守诏狱。” 第 532 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看到秦王这个顶头上司动了真火,领头的那名百户赶忙赔罪:“卑职刚才口不择言,还请王爷恕罪。” 锦衣卫上上下下拢共有上万人之多,像百户这样的底层军官,朱樉自然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 他是从对方身上的服饰来看出这人的官职是一名百户,看到这人有些面熟,朱樉出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秦王问自己的名字,那名百户一脸惶恐,单膝跪在了地上回答道:“卑职名叫刘勉,是前千户所的一名百户。” 一想到刚才不小心出言顶撞了秦王,刘勉心想:他一个小人物得罪了秦王,恐怕哪天不小心就会“因公殉职”了。 他满脸都是紧张之色,说话的声音都在跟着发抖。 看的出来他很害怕,朱樉脸上露出了笑容。 “本王记得你的名字,在开平王府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刘勉这个名字,朱樉当然记得。因为这个刘勉是历史上少数几个能够善终的锦衣卫指挥使。 听到秦王叙起了旧,不是要治自己的罪。刘勉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大声的回答:“能够被王爷记住,是卑职的荣幸才对。” 下一秒,朱樉的一句话就让刘勉整个人转忧为喜。 “刘百户,你以后就跟在本王身边担任一名副千户吧。” 听到这句话,刘勉简直喜出望外。 如今,秦王在朝堂上炙手可热,能跟在他的身边将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 刘勉一脸激动,对着朱樉磕了一个响头。“卑职愿为王爷肝脑涂地。” 朱樉对着赛哈智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了以后,朱樉才对刘勉说道:“你以后就跟着老赛,当他的副手吧。” “卑职遵命。” 刘勉走到赛哈智的身前,朝着他郑重一拜。“属下拜见千户大人。” 赛哈智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赛哈智温声说道:“我们今后都是王爷的下属,你、我二人无需多礼,以兄弟相称即可。” 听到顶头上司这样说,刘勉的眼中满是感动之情。 他以前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锦衣卫里没有任何靠山。 今日算是祖坟冒了青烟,能有幸跟在秦王的身边。 刘勉仿佛看见了吃香喝辣的好日子正在朝着他不停招手。 朱樉对赛哈智吩咐了一句,“老赛,你这两天就带着他到处逛逛,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吧。” “小人知道了。”赛哈智直接将刘勉带了下去。 刘勉跟着赛哈智走了,剩下的九名从京师来的锦衣卫一脸紧张的站在原地。 看着刘勉离开的背影,那九个人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在锦衣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人物最多能当到百户一职就到头了。 再往上的官职都是由一些勋贵子弟来世袭的,剩下的一名总旗、两名小旗还有七名校尉。 这九个人眼巴巴地望着朱樉,他们显然是不想回京城了。 朱樉眼带笑意,对着几人说道:“你们几个能跟着刘勉出京,想必都是他的心腹。本王现在让你们官升一级,以后还是跟在他的身边如何啊?” 那名总旗一脸不敢置信,贵州远离京城两千多里路,这一趟差事极为辛苦。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抽中签的倒霉蛋,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一下子让他从七品的总旗升成了从六品的试百户,这怎能不让他惊喜万分呢? 最开心还要属那七名校尉,他们一下子从不入流的校尉变成了从七品的小旗,以后可以算作是朝廷命官了。 看着这九人满脸激动,要是朱樉不在这里,他们估计都要高兴的跳起来了。 他们现在的心情,朱樉当然可以理解。自古以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例子数不胜数。 那名总旗招呼着几人跪下,朝着朱樉连连磕了好几个头。 他们齐声高呼:“标下等人今后愿为大王效死力。” 这九个人都是锦衣卫底层的小人物,今日受到了秦王的恩惠。 几人心有默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当下就奉朱樉为主了。 严格来说锦衣卫是天子的亲卫,朝廷的鹰犬。朱樉的脸上露出笑意,他就是要一步步的在锦衣卫里面埋下钉子,早晚有一天会让锦衣卫变成他的家奴。 朱樉摆了摆手对这九个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 朱樉拿着圣旨走回了营房,他派人将朱文正请了过来。 一进门,朱文正就发现屋内没有点灯。 朱樉一个人坐在阴影之中,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朱文正走到他的身旁坐了下来,关心的问道:“贤弟,是不是四叔不同意让安民军重组啊?” 朱文正从小跟着四叔朱元璋相依为命,自然知道他这个四叔疑心病非常重。 朱樉摇了摇头,说道:“父皇同意了以安民军的老班底组成备倭军,但是……” 说到这里,朱樉冷笑了一声。“他下旨让常升去担任这支备倭军的统领,很显然有人在从中作梗,要坏我的好事。” 听到这里,朱文正直接愣住了,他愣愣说道:“这从中作梗之人不难猜测,常升的姐姐是已故的太子妃,那这人就是……” 说着、说着,朱文正的眉毛一挑,他一脸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太子爷在从中作梗?” 朱樉点了点头,他说道:“以前,我跟大哥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哥也一直没有出面干预过我的事,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而这一次,大哥却公开干预了我的提议,我在想,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听完朱樉的话,朱樉左思右想也没有搞清楚朱标的用意,他只能凭着猜测说道:“太子爷该不会是想和你公开打擂台吧?” 朱樉摇了下头,他说道:“父皇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大。大哥想要公开跟我翻脸的话,父皇这个人极其重视亲情,一定会出手阻止的。” 听了他的话,朱文正想想也是,以四叔的性格,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发生亲兄弟手足相残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 第 533 章 被人偷听 在洪武大帝的眼皮子底下,太子要是敢公开跟秦王打擂台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跟秦王两败俱伤,最终储君之位,只有便宜晋王的份儿。 朱文正想了想,以太子的性格也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说道:“既然猜测不到太子爷的用意,那咱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朱樉点了下头,他现在远离京城,宫里的情报能获得的有限。锦衣卫是朱元璋一手建立的,他自然不可能用锦衣卫来监视宫里。 那样,无异于取死之道。这件事让朱樉意识到了,要迫切的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才行。今后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朱樉沉声说道:“既然大哥已经出招了,我这个当弟弟的自然来而不往,非礼也。” 听到这话,朱文正忍不住发问:“贤弟,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回应?” 朱樉托着下巴,他低头思考了一阵才抬头说道:“大哥想要独吞我的安民军,我还怕他没有这么好的牙口。我这就上书父皇,把张玉、邱福、朱能这些人统统都召回来。” 朱樉刚一说完,朱文正又问道:“这样做,意图会不会太明显了?四叔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朱文正仔细一想,四叔朱元璋疑心很重,朱樉这样做被驳回的可能性极大,说不定还会专门下旨来申饬朱樉。 朱樉一脸自信的说:“没关系的,我会给出一个让父皇无法拒绝的条件的。” 朱文正对四叔朱元璋了解很深,听到朱樉这样说,他下意识说道:“难道你又要使银子让四叔答应你的条件不成?” 在朱文正看来,唯一能让四叔朱元璋动心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谁叫老朱家祖上数代贫农,穷怕了。从四叔老朱开始,后世子孙一个个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朱文正这么一说,朱樉登时就不干了。 “你这么说是几个意思啊?我父皇可是富有四海,统一万方的千古一帝,在你嘴里就成了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朱樉当然不是怕老爹朱元璋受了委屈,他是真心的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 朱文正吓的身子朝后仰,连连不停地摆手否认。“你可不要诬陷好人啊,为兄刚才明明什么都没说。” 一想到锦衣卫那暗无天日的死牢,朱文正就感到眼前一黑,险些没有晕倒在地上。 看到朱文正吓的跟惊弓之鸟一样,朱樉哈哈大笑了几声,“哈哈哈,驴儿哥瞧瞧你现在的胆子,一提到老头子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我刚才是逗你玩的。” 一听这话,朱文正直想骂娘,他是四叔的大侄子又不是亲生儿子,当年关在桐城的监狱里面,差点被四叔朱元璋拿着皮鞭活活抽死。 朱文正没好气的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胆大包天,敢给我四叔一个过肩摔吗?寻常人要是碰掉了四叔的一根头发,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剥皮揎草。” 朱樉当然知道这些年来,他能不停地作死还能够毫发无损的原因,无非因为他是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嫡子,只要老娘马秀英还活着。 他除了公开扯大旗造反,不然老朱拿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看见朱樉用手不停在摩挲下巴上的胡须,嘴角露出痴痴的傻笑。 朱文正好奇的问:“贤弟,你刚才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朱樉在朱文正的面前,摊开了一个巴掌,他一脸贱笑,说道:“我很想试试,抽老头子大耳刮子是什么感觉?” 朱樉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个画面,他一个大逼兜过去把洪武大帝头上翼善冠都给抡飞了。 一想到这个画面,他就笑个不停。 听完,朱文正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朱樉神奇的脑回路了。 朱文正扯了扯嘴角,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贤弟要说你胆子大吧,别说是造反了,就是跟太子爷夺嫡,你都小心翼翼的。要说你胆子小吧,不光敢烧四叔的龙须,还敢给他一个过肩摔。” 朱文正的脑门上全是黑线,他又补充了一句。“贤弟这样的奇葩,恐怕是古今罕见。” 奇葩,原指奇特又美丽的花朵。在这个年头,通常用来比喻不同寻常的诗文或者非常出众的人才。 奇葩,明明是一个很好的褒义词。可是听在朱樉的耳朵里,这个词充满了讽刺意味。 朱樉一把抓住朱文正的领子,扯着嗓子朝外面喊道:“你才奇葩,你全家都是奇葩,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奇葩。” 朱文正看到朱樉挤眉弄眼,不停朝着他使眼色。 朱文正当即会意,他梗着脖子喊道:“朱老二,你这是脑子坏掉了吗?我们两个是堂兄弟,我的祖宗就是你的祖宗啊。” 朱樉用余光瞥了瞥门外,发现门缝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明显是有人过来偷听他们的谈话,朱樉勒着朱文正的脖子,喊道:“我不管,我要上书父皇把你开除宗籍,以后你就跟着你的媳妇儿一起姓谢好了。” 朱文正跟他老丈人徐达是连襟,两人都是娶了谢再兴的女儿。朱文正娶得是大女儿,徐达娶得是小女儿,按民间的规矩,徐达见了小三岁的朱文正,还要叫他一声大哥。 “朱老二,我跟你岳父是同辈,你居然这样侮辱我,我今日就要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朱文正的一双大手掐住了朱樉的脖子,两个相差了二十来岁的堂兄弟就在这小房间内,你来我往扭打成了一团。 兴许是这些年,两个人心里都憋了不少气。朱樉跟朱文正两个人越演越真,两个人挥起了拳头,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 房间内传来砰砰的响声,那是拳拳到肉的声音。随后一阵哐当作响,显然是房间内的东西受到了殃及,被两人打坏了。 两人厮打了好一阵,门外那人靠在门边听的入神,半天都一动不动的。 朱樉悄悄摸到了门边,直接伸手猛的一下拉开了房门。 那人没有半点防备,房门一打开。一个黑影直接滚了进来,朱樉低头一看那人的长相,直接乐出了声。 “好大的胆子,谁派你来监视本王的?” 第 534 章 监视者马烨 马烨的半边身子斜靠在门边,他侧着耳朵正在偷听门内的动静。 房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马烨一个不防,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像个皮球一样直接滚了进去。 马烨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他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就像一只大王八。 朱樉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声,“马烨,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监视本王,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深刻啊。” 马烨是马皇后的堂侄,也是老马家唯一在世的男丁。 看到朱樉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上次遭受过一次鞭刑的马烨突然感觉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 马烨直接一屁股从地上坐了起来,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小弟那里收了不少冰炭的孝敬银子,第一时间就想着先来孝敬表兄您了。” 马烨以前在京城里仗着马皇后的势欺压平民百姓的时候,没少受到朱樉的铁拳招呼。 马烨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走到哪里都是躲着走的。 他说他今天是来送银子的,这话真是鬼都不信。 朱樉的眼睛盯在了马烨身上,盯得马烨感到头皮发麻。 马烨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一股脑塞到朱樉的手中。 马烨一脸忐忑不安,说道:“表兄,我真是过来送银子的。” 朱樉随手翻了两下,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些银票的面额虽然很小,但是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两千多两银子。 朱樉冷笑一声,“你这是耗子给猫拜年,分明是不安好心吧。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马烨的脸上装起了无辜,他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说道:“表兄,没人派我来。我真的是来送银子的。” “不想说是吧?”朱樉冲着门外高喊一声:“老赛,刘勉,把这个鞑虏的细作给我拖出去砍了。” 他的话音一落,一群锦衣卫手握着绣春刀从外面冲了进来。 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直接将马烨围在了中间,看到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马烨的脸色煞白,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向着朱樉不停磕头求饶。 “表兄饶命,是姑丈派我来监视你的。” 马烨是马皇后的堂侄,他仗着有马皇后撑腰。别人不敢动他一根毫毛,但是二表哥朱樉不同,他这个狠人是真的说到做到啊。 姑父朱元璋远在京城,他要是被砍了脑袋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马烨这时也顾不得姑父会不会找他秋后算账了,直接将幕后主使交待了出来。 朱樉的脸色阴晴变换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心情。 朱樉对着马烨说道:“军中应该有不少人跟你一样是朝廷的密探,这样吧,你把名单写出来交给我,你就可以走人了。” 听到这句话,马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现在虽然暴露了身份,但是没有人证物证,回到京城之后,他还可以矢口否认。 要是在朱樉手上留下了把柄,被姑父朱元璋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看着马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朱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向着手下人吩咐道:“这名鞑虏的细作看来很有骨气,是一个英雄好汉。兄弟们把他带下去,让他尝一尝锦衣卫刑具的滋味。” 锦衣卫的诏狱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十八层地狱,里面的刑具琳琅满目,别说马烨这样的软骨头,哪怕是铁打的汉子被锦衣卫用上了刑,也能给他熬成了骨头汤。 赛哈智迈开了双腿大步走上前来,他一把揪住了马烨的头发。赛哈智俯下身子,在马烨的耳边恶狠狠说道:“马侯爷,我们锦衣卫的诏狱里有十八班酷刑。其中最舒爽的一种就叫做刷洗,把犯人浑身衣服脱光,脱的白条条绑在那铁床上。然后将开水烧的滚烫,不断的浇在他的身上。等到身上的肉都被烫熟了以后,再用一条满是铁钉的铁刷只要那么轻轻一刮,你猜结果会是怎么着?” 第一次听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恐怖的刑罚,马烨被吓得面如土色,他浑身发抖不停摇着脑袋。“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111。” 赛哈智趴在他的耳边,笑呵呵的说:“马侯爷,您说笑了。就算是三岁小孩来了,都能猜出结果。那就是铁刷那么轻轻一刷,人身上就会皮开肉绽。你身上的皮肉就会一点一点彻底跟骨头分开,刷洗到了最后,你就会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赛哈智刚一说完,他还恶趣味地对着马烨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马烨瞬间感到浑身上下的寒毛倒立了起来,他的身子情不自禁开始发抖。 马烨裤裆一湿,一股热流从他的裤管流了出来。 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朝着朱樉不停求饶:“表兄我错了,我现在就写,你千万不要杀我啊。” 马烨被吓的尿了裤子,一股骚味传来,朱樉捏着鼻子一脸厌恶的说:“老赛,把他带下去,让他如实交代。还有从今往后,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让他自己掂量掂量的。” “小人会好好告诫他的。”赛哈智抱拳领命,他对着刘勉等人招了招手。 几人一拥而上,将马烨押了出去。 等到马烨走后,朱樉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看见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朱文正上前安慰道:“这是四叔的习惯,军中哪个将领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四叔并不是要有意针对你一个人。” 朱樉当然知道历史上的朱元璋将特务统治发挥到了极致,在他的任内,根本就没有一个将领可以拥兵自重。 这也是洪武四大案杀的人头滚滚,天下却没有一个人敢造他的反的原因。 “我跟了老头子二十多年,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什么意义?我都一清二楚,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在故意针对我。” 朱樉的回答,令朱文正感到有些意外。他不解的问:“那你为何要生气呢?” 朱樉一拳头砸在了桌上,他一脸不满道:“我是他的亲儿子,老头子居然还对我不够信任。我又怎么能不生气呢?” 第 537 章 你看我像不像朱元璋? 简单的闲聊几句以后,朱樉就摆手让赛哈智退下了。 赛哈智走后不久,卓敬脚步匆匆来到大帐里找朱樉。 卓敬一身酒气,他的脸色微醺,结结巴巴向朱樉说道:“殿、殿下……下官近日想要留在军营不走了,殿下可有事需要下官去办的?” 看到他这个醉醺醺的样子,显然是还没有醒酒。 朱樉突然玩心大起,有了一个恶搞卓敬的想法。 朱樉直接背过身去,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朱元璋的语气对卓敬说道:“卓卿家,你这浑身酒气跑到咱的面前来放肆,就不怕咱治你一个君前失仪之罪吗?” 朱樉在凤阳就冒充过老朱,他的长相虽然没有四弟朱棣那样神似老爹朱元璋,但是他的语气绝对是诸位皇子里面最像的一个。 卓敬在半醉半醒之间,他眯着一双眼睛望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直接把他吓了一个大跳。 这高大宽阔的背影是那样英明神武,这一身的杀伐之气让人忍不住要瑟瑟发抖。卓敬的脑子被酒精麻痹了,有些转不过来了。 卓敬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背对着他的这个人分明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尤其是朱元璋那低沉的独特嗓音一响起,卓敬不由自主的撩起衣袍,双膝往地上一跪行了一个三拜九叩大礼。 卓敬一脸虔诚,他口称:“微臣不知陛下在此,还在白日饮酒冒犯了陛下的天威。微臣真是罪该万死啊!” 听到这话,朱樉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转过身来,笑着说道:“卓大人,孤刚刚不过是跟你开了一个玩笑。这眼看就要入秋了,地上有寒气,卓大人小心着凉啊。” 一看到转过身来的是秦王,卓敬现在的脑子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这是上了秦王的贼船啊。 此时此刻,卓敬的心中不停打鼓,就在刚刚,他在这大帐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秦王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不幸流传了出去,他卓敬丢官罢职的下场都是轻的了。更有可能会被言官攻讦,坐实了他的谋反之罪。 一向清廉正直的卓敬,难得厚起脸皮找补了一句。“下官今日喝的酩酊大醉,刚才的话完全是口不择言。还请秦王殿下见谅,下官这就回房歇息。改日再来向殿下赔罪。” 卓敬刚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朱樉张开嘴,一句话就叫住了他。 “卓大人,刚才帐内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现在想要抽身离开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卓敬回过头,一眼望去。帐内二十多个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这些人显然都是秦王的亲信。 卓敬心知今日要是不顺了秦王的意,这件事恐怕会被秦王拿来大做文章。 卓敬苦着脸,说道:“今日的事都是下官之过,不知殿下想要下官如何弥补?” 朱樉摆了摆手,他一脸无所谓的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卓大人何必搞得那么严肃呢?” “殿下口中的小小玩笑,对于下官来说就是抄家,灭九族都重罪。下官实在笑不出来。”卓敬能在朱元璋的身边担任起居郎,一任就是好几年说明他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 朱樉板起脸,对着帐内众人叮嘱道:“刚才发生的事,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告诉其他人,小心你们的脑袋。” 朱樉这个锦衣卫的特务头子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这么一说,众人当即拍着胸脯赌咒发誓绝对不会向他人透露半句。 有了朱樉的保证,卓敬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向着朱樉郑重拜了一拜。 “多谢殿下今日出手相助,下官真是感激不尽。” 朱樉一脸不悦道:“卓大人,咱们是老相识了。你这样讲就是成心把本王当成外人啊,本王真的是好伤心难过啊。” 卓敬很想吐槽一句,你秦王难不成还想当我桌某人的内人? 卓敬脸上露出苦笑,他对朱樉说道:“千错万错都是下官一人之错,殿下不必放在心里。” 朱樉迈开腿上前一步,直接拉起了卓敬的手。他说道:“卓惟恭,事到如今,你都不愿意称呼孤一声大王吗?” 惟恭是卓敬的字,看到秦王图穷匕见,卓敬现在的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粑粑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秦王郑重其事的说:“臣卓敬,谨听大王的吩咐。” 古人的称呼都是相当讲究,卓敬这么一说就是彻底上了秦王的贼船,跟秦王确立了从属关系。 这件事要是流传了出去,被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弹劾他卓敬身为朝廷命官私自结交藩王,难逃一个图谋不轨之罪。 朱樉笑了笑,对着卓敬说道:“卓大人,接下来你就在军中当一名教习,跟杨士奇和铁铉一起教导军中的文吏吧。” 听到杨士奇的名字,卓敬脸上苦笑连连。他本以为杨士奇是因为跟秦王有旧才留在了这军营之中,没想到他这个点头之交也被秦王强留了下来。 看来这征南军的大营还真是龙潭虎穴,来传旨的钦差大臣进来以后,一个都跑不出去。 秦王的吩咐令卓敬有些不解,他问道:“不知大王要我三人来教导军中的文吏,莫非是为了将来……” 在卓敬看来,随军文吏大多是一些屡试不第的老童生,有功名的读书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秀才都是自视甚高,不屑于成天跟这些丘八们混在一起,那样简直是有辱斯文。 老童生能识文断字,写写画画就行了。专门让他一个年少成名的神童还有翰林学士杨士奇、中军都督府断事官铁铉这样的豪华阵容去当老师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何止是浪费啊! 经过了刚才的惊吓,卓敬的醉意早就清醒了,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秦王这样大肆搜刮文人,莫非是想学历史上的秦王李世民,重建天策府的十八学士? 卓敬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他忍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 538 章 谈判(1) 看着卓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直勾勾盯在自己的脸上许久都没有移开过。 朱樉头一次被一个大男人盯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摸了摸鼻子缓解一下尴尬。 朱樉向卓敬问道:“卓大人,为何要用这样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本王?难道是本王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听到秦王问话,卓敬这才收回了目光,他刚才在秦王的脸上看到了两个大字,那两个字分明就是野心。 卓敬拱手说道:“臣刚才一时不慎失神,还请大王恕罪。” 紧接着他又问了一句:“不知大王派遣臣等去教导这群读书人是有何用意?” 卓敬才不相信秦王会为了培养几个军中的文吏如此的大费周章,他一定要弄清楚秦王的意图,不然这贼船就算白上了。 看到卓敬一脸紧张不安,朱樉笑着解释:“卓大人不必紧张,本王一心为公,培养这些读书人自然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 朱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卓达人不妨仔细想想云南地处西南边陲,在江南人士的眼中这里就是不毛之地,有功名的读书人很少会愿意到这里屈就。等到咱们的大军收复了云南,总需要一些文官来安抚地方,代天牧民吧。” 听了朱樉的解释,卓敬心中的忐忑不安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没有想到秦王居然考虑的这么长远,已经想到了在战后如何治理地方的层面。 卓敬撩起衣袍,对着朱樉郑重一拜:“大王爱民如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臣一定全力以赴为大王培养出治理云南的人才。” “惟恭,你先回房歇息两日再去教导营报到吧。” 说完,朱樉让赛哈智派人送卓敬回去休息。他刚才还有一句话没有明说,那就是要彻底掌握云贵两省之地,只有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是最可靠的。 卓敬刚走不久,赛哈智从帐外走进来报信。 “爷,贵州宣慰使和麓川国使臣求见。” 舍兹那边终于有消息了,一听到她还把麓川使臣给直接带来了。 朱樉面露喜色,对着赛哈智说道:“老赛,快快有请。” 赛哈智走到门口,直接掀起了帘子。 不一会儿,一身土司打扮的舍兹直接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名中年胖子。 那个胖子正是麓川国的世子思行法,朱樉上次跟他见过一面。 舍兹身上挂满了银饰,帽子上的银饰随着风儿摇荡发出一声声叮当脆响。 舍兹屈身向朱樉行了一礼,她说道:“舍兹幸不辱命,将人给你带来了。我先走了,咱们一会儿再叙旧。” 舍兹刚要转身要走,朱樉就叫住了她。“舍宣慰使稍等片刻,这里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听到这句话,舍兹的眼中充满了感动,跟朱樉寒暄了两句以后,舍兹走到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麓川表面上臣服于大明,背地里一直在跟北元暗通曲款。 不过思行法这次没有做蒙元人的打扮,而是穿起了本民族的传统服饰。 他走到朱樉的面前,躬身行了一个跪拜礼。“麓川国世子思行法拜见大明秦王殿下。” 思行法向朱樉行了一个藩属国的礼仪,对方表面上的恭敬行为,朱樉并没有放在心上。 朱樉伸出双手虚扶,假意跟对方客气道:“世子与我曾有一面之缘,我们是老相识了。大明与麓川友邦亲如一家人,咱们兄弟之邦相见,世子不必多礼。” 思行法从地上起身,向着朱樉问道:“小人此次是代表国主前来,不知秦王殿下是为了何事相召?” 思行法明明知道朱樉找他是商谈购买粮食,事到临头,思行法却明知故问装起了糊涂。 思行法的这点小伎俩被朱樉一眼就看穿了,前世他参加过不少商业谈判,当然知道生意场上哪一方先开口求人就意味着哪一方先丧失了主动权。 朱樉直接打了一个太极,他对思行法说道;“贵使稍等片刻,一会儿,安南国还有占城国、蒲甘的使臣就要到了。” 这三个国家都是东南亚的产粮大国,一听到这三个名字,原本准备坐地起价的思行法暗道一声“大事不妙”。 思行法强装起了镇定,站起身来说道:“王爷既然想与我麓川国进行贸易,今日又私自将我麓川的三个藩属国召来是何意啊?” “在下还有要事,今日就恕不奉陪了。”思行法一起身就作势要走。 朱樉对他没有半点挽留,思行法刚一走到门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就挡在了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思行法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上次冒充秦王的沐英,他的身材矮小刚刚达到对方的胸口,思行法抬头望着沐英,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意。 “沐将军为何要拦住本使的去路?” 沐英冷笑了一声,“贵使可别忘了麓川现在还是我大明的藩属,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军中大帐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沐英是朱樉请过来唱白脸的,沐英一说完,朱樉立马上前唱起了红脸。 他拉着思行法坐下,才说道:“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况且咱们都还没开口谈生意,贵使就何必急着要走呢?” “贵使就当给本王一个面子,先稍等片刻,等一会儿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席。” 听到秦王降低身段这样说,思行法面色稍缓,他哼了一声,对沐英说道:“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本使今日就不跟小人一般计较。” 面对思行法的挑衅,沐英只是撇了撇嘴,在他看来麓川这样夜郎自大的国家,迟早会有灭国之祸,被大明修理是早晚的事。 沐英没有跟思行法一般见识,直接走到了朱樉的身边坐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赛哈智才走进来通报。 “安南国使、占城国使、蒲甘国使求见。” 安南就是后世的越南、蒲甘就是后世的缅甸、占城国虽然在后世被越南吞并了,不过最出名的有“占城稻”。 第 539 章 谈判(2) 三个国家的使节排着队走进大帐内,依次对着秦王行跪拜礼。 “安南国使拜见秦王殿下。” “蒲甘国使拜见秦王殿下。” “占城国使拜见秦王殿下。” 安南、蒲甘、占城三国的使节是奉了洪武皇帝的旨意,特地从京城的鸿胪寺会同馆不远千里赶来贵州的。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给麓川国压价。 在麓川强盛时期,这三个邻国没少受到麓川国的压榨。一听到能给麓川添堵的消息,三个国家的使节自告奋勇前来了。 朱樉伸手虚扶,对着三人说道:“三位贵客快快请起,今天也是巧了,麓川国的世子也刚好在场。我大军购粮一事还得麻烦诸位友邦通力合作了。” 安南使节阮文元留着一撮小胡子,他是三个使节里面最年长的,三国使节以他为首。 阮文元对朱樉说道:“承蒙天朝上国看得起安南小邦,我主陈暊自然愿为天朝上国效死力。” 陈暊,别名陈叔明,是现在安南陈朝的太上皇。 阮文元一说完,占城国使与蒲甘国使也相继向着朱樉表态,他们会忠心耿耿效忠大明这个天朝上邦。 看到三国使节一副大明忠犬的做派,思行法这个麓川未来的继承者有些不乐意了,他黑着脸说道:“安南、蒲甘、占城你们三国身为我大麓川的藩属,竟敢越过我主与大明私下进行交易。你们三国是不是太不把我大麓川放在眼里了?” 思行法刚才在大明秦王面前还能算是恭敬,在这些小国使臣的面前,他直接换了另一副嘴脸,现在的思行法异常的盛气凌人。 阮文元三人这才发现帐内还有麓川国的世子在场,他们脸上一僵,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丝害怕的神色。 没办法,在中南半岛上,三国或多或少都挨过麓川小霸主的铁拳。 看到思行法怒斥着三国使节,沐英直接拍案而起,他霍然起身对着思行法呵斥道:“麓川世子如果你再咆哮大帐,别怪本公不客气将你亲手扔出去了。” 思行法跟他父亲思伦发一样狂傲,在中南半岛上的小国面前作威作福惯了。 但是他这一套到了天朝上国大明的面前就不好使了。 沐英的大名威震整个西南,思行法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猛将不是自己可以拿捏的人,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抱着手一言不发。 朱樉又站出来充当起了和事佬,他对众人说道:“大家今天都是来谈生意的,我还是那句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可千万不能伤了和气啊。” 说完,朱樉对着安南、占城、蒲甘三国的使节使了一个眼色。 三人立马会意,有了天朝上国做靠山,他们三个也不再畏惧麓川国世子了。 思伦发的官职是平缅宣慰使,蒲甘与麓川是邻邦,平日里被麓川欺负的老惨了,大半国土沦丧都成了麓川的领土。 蒲甘的使者苏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他别有深意望了思行法一眼,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 苏欣对着朱樉躬身一礼,才开口说道:“听闻天朝上国要发兵云南,我主特意派小人前来,蒲甘愿捐出十万石粮食作为大明的军资。” 蒲甘一上来就要白送十万石粮食给大明,直接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蒲甘是在座的三个国家里面,实力最为弱小的国家。 面对着麓川国大军的兵锋威胁,可以说蒲甘随时都有亡国之危。 蒲甘可以说是拿出了全部诚意,来竭尽全力的讨好大明。 蒲甘使者之所以这么做,就为了一件事给自己的世仇——麓川国添堵。 这个桥段并不是朱樉事先安排的,听到这句话,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朱樉对着苏欣说道:“今后,蒲甘就是我大明的友邦,谁要是与蒲甘为敌就是与我三十万征南大军为敌。” 此话一出,蒲甘使者苏欣的脸上喜不胜收,有了大明这个强大的后盾。 他们的国主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麓川这个强盗国家吞并了。 跟一脸高兴的苏欣不同,思行法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蒲甘是紧挨着麓川的国家。 因为蒲甘国内四分五裂,麓川国才有机会将蒲甘的领土一步步蚕食。 要是蒲甘这个行将就木的王朝有了大明这个强大的外援,那么今后麓川想要图谋蒲甘的国土就不再是那样容易的事了。 如今的大明立国不过十余年,国力正在蒸蒸日上,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巨人。 这是麓川根本无法抗衡的,思行法黑着脸,对苏欣警告道:“苏欣,你别忘了,蒲甘是我大麓川的臣属,你敢越过我主私自向大明进贡?” 思行法一说完,沐英毫不客气地说道:“思行法,请你也别忘了。无论是蒲甘还是麓川都是我大明王朝的藩属国,蒲甘的国事还轮不到你麓川插手。” 思行法只敢威胁这些小国,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沐英面前咋舌。 思行法只能阴阳怪气的说:“既然大明如此没有诚意,那小臣今日只好跟秦王殿下告退了。” 思行法作势起身要走,朱樉见状唱起了红脸,拉住他说道:“世子别急,这生意场上就讲究一个和气,大家有钱一起赚嘛。咱们征南军做的是大买卖,有的是你们麓川赚钱的机会。” 看到朱樉出言挽留自己,思行法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打定主意,今天绝不能便宜了这三个不长眼的小国。 朱樉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我征南大军还需要六十万石粮食,由我大明水师亲自押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对童叟无欺,你们四位友邦现在开始报价吧。” 朱樉的话音一落,占城国的使节因陀罗直接站了起来。 “我占城国盛产粮食,愿意以每石一两白银的价格卖给天朝上国。” 这个因陀罗是朱樉安排好的人,目的当然还是为了压价。 他一发话就将粮食压到了一个比市价稍高一些的价格,朱樉目光一扫直接看向了阮文元,阮文元直接站起身说道:“我安南愿意以每石八百文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天朝上国。” 看到这一幕,思行法面色一黑,他原本还想坐地起价狠狠敲大明一笔竹杠。眼下这个形势,对他来说越来越不利了。 第 540 章 谈判(3) 在安南使臣阮文元报出800文一石的价格以后,思行法觉得这笔生意还有不少赚头,他直接开口说道:“七百文,麓川愿以700文每石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大明。” 听到麓川的报价,朱樉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这年头的粮价,粮价的大头都在路上运输时产生的损耗上面。 打个比方,不走海运的话,要从南京运送一石粮食到大概三千里外的贵州,一路上人吃马嚼至少要消耗三石的粮食。 朱樉让水师去押运粮食就等于变相的承担了路上这部分的损耗,因此,这三家的报价都让他很不满意。 蒲甘使臣苏欣刚要开口的时候,朱樉直接打断了他。 朱樉直接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他毫不客气地说:“不瞒各位,我对在座各位的报价都很不满意。我们大明的水师承担了押运的职责,你们给出的价格却跟我大明市场上的价格差不多,既然如此,孤还不如找我大明的粮商来购买这批粮食,还不用劳烦我水师的弟兄在路上白白辛苦一路。” 说完,还没等四国使臣发话,朱樉又补充了一句。他望着这四人说道:“今天叫你们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们麓川、安南、占城、蒲甘四国,谁是我大明的朋友?谁又是我大明的敌人?” “刚才蒲甘国使已经向孤表示出了他们的诚意,现在轮到你们三位朋友向孤表示出你们的诚意了。” 思行法跟阮文元还有因陀罗这三人面面相觑,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蒲甘使臣苏欣会横生枝节,白白送给大明十万石的粮食。 现在的状况是秦王将蒲甘进贡十万石粮食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来说,就像后世的黑道大哥一样眼神凶狠的望着众人,好像在说还有谁敢不向他交保护费一样。 朱樉的话音一落,帐外就传来了赛哈智的声音。 “暹罗使节求见秦王殿下。” 一位身材圆滚滚的胖子身穿泰服走了进来,他对着朱樉跪地行了一礼。 “暹罗使臣旺猜拜见大明秦王殿下。” 朱樉双手虚扶,对着旺猜说道:“贵使一路远道而来,甚是辛苦。还不快快请起。” 旺猜从地上起身以后,对着朱樉说道:“小使这次代表我王昙摩罗阇二世前来,愿意向大明献上二十万石粮食,以表示我王的诚意。” 朱樉点了下头,他笑着对旺猜说道:“我大明与暹罗、蒲甘两国的友谊源远流长,我代表大明的洪武皇帝陛下接受你们这些朋友的馈赠。” 朱樉没有用中原王朝常用的藩属来称呼蒲甘、暹罗两国,而是用了较为平等的“朋友”一词算是在众人的面前,给足了两个小国的面子。 暹罗使臣旺猜、蒲甘使臣苏欣两人顿时红光满脸,不止是大明这样的天朝上国在意面子,他们这样的东南亚小国的使臣同样在意国家的颜面。 能够用一点粮食换来大明王朝最为炙手可热的秦王称呼他们一声“朋友”,这笔买卖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 朱樉对着旺猜、苏欣两人说道:“两位使者今日都是我大明的贵客,今日就请二位坐上座了。” 朱樉指了一指他下首的两个空位,旺猜跟苏欣两人红光满面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以往藩国使臣的位置都是由各自国家跟大明的远近亲疏,还有实力强弱来排位次的。 朱樉今天特意打破了这一个惯例,这让麓川世子思行法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刚想要开口争辩,身旁的占城使节因陀罗就抢先一步说道:“我王作阿答阿者一向对天朝上国十分恭敬,小使愿意代表我王向大明献上十万石粮食以助大明天军伐元。” 朱樉面带微笑,对着因陀罗说道:“有请占城使节挨着蒲甘国使坐下。” 因陀罗欣然同意,谁叫他比别人慢上一步了。 因陀罗入席以后,阮文元也坐不住了,蒲甘跟麓川是世仇,占城同样跟安南是世仇,十五年前,大明立国之时,正是占城国的大军趁着安南陈朝的皇子内乱,攻破了安南国的国都升龙,不但将升龙付之一炬,还大肆劫掠了一空。 阮文元咬着牙,说道:“安南愿为大明献上二十万石粮食以表示我王的诚意。” 朱樉早就知道安南陈朝僭越称帝,现在主政的正是安南陈朝的太上皇陈叔明。 这也是历史上永乐皇帝朱棣派兵征伐安南的原因之一,不过他没有当面戳破,对着安南使者阮文元说道:“安南很有诚意,有请阮国使坐在旺国使的旁边了。” 帐内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四国的使者已经相继入座。留下思行法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思行法脸上阴晴不定,现在这个情形是输人不输阵,要是今日的宴席上,麓川出了一个大丑。 这个消息要流传出去,回到国内,一向爱面子的父亲思伦发一定会勃然大怒。搞不好他的世子之位还会便宜了其他的兄弟。 一想到这儿,思行法就彻底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对着朱樉说道:“小使愿意代表父王献上三十万石粮食作为国礼进贡给天朝上国。” 思行法在字眼上耍了一个小心眼,他用的是进贡两个字。因为按照惯例,向天朝上国进贡了贡品以后,会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赏赐。 麓川显然是不想做亏本生意了,思行法的小伎俩被朱樉一眼就看穿了。 朱樉笑了笑,对着思行法说道:“我想世子一定是搞错了,本王一个区区的藩王还没有资格代表皇帝陛下接受藩属国的进贡。本王一向按照朝廷的章程办事,贡品的规格还有数量都要有礼部颁发的照会才行。” 因为大明的朝贡制度,来向大明进贡的番邦小国都会得到数倍不等的相应回报。因此,这些小国也热衷向大明进贡一些不值钱的物品来换取丰厚的赏赐,上次经过朱樉的提议以后,洪武皇帝朱元璋下诏让礼部跟鸿胪寺严格控制各藩属进贡的数量还有规模。 第 541 章 谈判(4) 眼见秦王在他的面前打起了太极,迟迟不肯邀请他入座了。 思行法现在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他现在是坐立不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看到思行法脸上窘迫的表情,作为麓川的世仇,蒲甘使者苏欣的脸上露出了讥笑之色,“看来堂堂麓川国的王室过得也不宽裕,连区区三十万石粮食都要在这个场合讨价还价。” 作为麓川国的世子被蒲甘的小小使臣讥笑,思行法哪里受过这个委屈,他抬手一指,指着苏欣怒骂道:“苏欣小人,你今日不要猖狂。等本世子回到国内一定会禀明父王发大军灭了你蒲甘。” 思行法刚一说完,沐英就直接站起了身,他一脸怒容对着思行法警告道:“蒲甘是我大明的朋友,你麓川要是敢兴兵犯境,那我征南大军的兵锋一定直指广贺罕。” 广贺罕是麓川国的王城,听到沐英这样说,思行法不敢在大庭广众跟沐英争执,他只能咽下这口恶气,思行法一脸怨毒地看向苏欣,恨不得将他当场撕个粉碎。 朱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大明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就要表现出朋友该有的诚意。就是不知道思世子愿不愿意成为我大明的朋友?” 朱樉这句话的语气十分平淡,其中包含了不少威胁之意。 思行法当然听的出来,上次在跟秦王签订密约以后,他的父王思伦发自作聪明,派人去鸿胪寺求证这件事的真伪。 听说这件事惹得洪武皇帝龙颜大怒,虽然没有下旨废除了密约,但是派钦差来申饬了秦王。 因为这件事弄巧成拙,惹得了秦王非常不满。思行法在秦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怒气,他生怕对方会让密约作废。 思行法咬了咬牙,说道:“小使愿意献出三十万石粮食作为军粮,以助大明天军攻伐暴元。” 听到这句话,朱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他高兴的不是因为白得了三十万石粮食,而是麓川为了云南半省的土地要跟北元划清界限了。 说明他离间麓川跟北元的计策的生效了,没有麓川这个助力,盘踞在云南的元军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朱樉拍着思行法的肩膀说道:“我们大明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麓川的朋友诚意十足就请世子坐到本王的左边吧。” 一旁的沐英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朱樉这个弟弟略施小计就凭着空手套白狼弄到了七十万石的粮食。 沐英倒是没有想过这些国家的使臣会赖账的口能,这年头都讲究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些小国要是敢在外交上戏耍大明这个天朝上国,对它们来说无异于取死之道。 正好会成为大明攻伐它们的借口,众人依照位次入座,思行法坐在了朱樉的左边,沐英坐在了他的右边。 暹罗使节旺猜跟安南使节阮文元分别坐在他的下首,占城使节因陀罗和蒲甘使节苏欣坐在了最末尾。 苏欣的脸上没有半分难过之情,反而因为麓川国这个世仇今日大出血了,苏欣的嘴都要咧到了后耳根。 宴会上,苏欣笑的合不拢嘴。思行法用愤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朱樉举起酒杯,吆喝着众人说道:“今日在座的都是我大明的朋友,本王谨以此杯代表洪武皇帝陛下,敬在座的各位朋友一杯。” 这些使臣在觐见之前,都接受过鸿胪寺的培训。 朱樉一提到皇帝,五位使臣弓着身子,异口同声说道:“我等小邦使臣多谢天朝上国大皇帝陛下的洪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樉仰头将酒杯一饮而尽,五位使臣依次将酒杯倒入口中。 朱樉笑着说道:“不瞒各位,其实今日本王召尔等前来是为了谈一笔大买卖。” 听到大买卖几个字,在座的五国使节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六十万石的粮食对于这几个盛产粮食的国家来说,有些如同鸡肋一般弃之无味,食之无味。 如果不是洪武皇帝下了旨意,他们根本不会跑这么远的路来这里浪费时间。 众人原本的想法无非是跟秦王结一个善缘,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听到秦王这样说,思行法、阮文元、旺猜这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离朱樉最近的思行法刚才出了不少血,他显然有些等不及了。 思行法向着朱樉问道:“不知秦王殿下所说的‘大买卖’是什么样的买卖?” 看到鱼儿上钩,朱樉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大声对着众人说道:“不知道三百万石的粮食对于在座的各位算不算得上一笔大买卖?” 听到三百万石这几个字,思行法、阮文元、旺猜这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阮文元直接问道:“小使有一石不明,还请秦王殿下指教。” 朱樉摆了下手,说道:“在座各位都是我大明的朋友,大家都是朋友,自然无需多礼了。阮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阮文元壮着胆子说道:“天朝上国年产两千万石的粮食,殿下从国外购买这么多的粮食是为了做什么?” 在阮文元看来,大明的府库粮食堆积如山,犯不着再从国外购买那么多的粮食。他猜不到朱樉的用意。 朱樉笑着解释道:“我大明的天下刚刚承平不久,北方之地满目疮痍,百废待兴,我父皇决定从山西、江南各地迁移数百万人去充盈北方的人口,这三百万石粮食只能算杯水车薪。” 朱樉此话一出,在座之人无不震惊。 暹罗使臣旺猜一脸震惊之色,他张大着嘴,由衷感叹道:“不愧是天朝上国的大皇帝陛下一出手就是如此惊人的手笔。” 在这些小国看来,数百万人差不多等于他们全国的人口了。 像蒲甘、占城这样的小国,国内还不到一百万的人口。 数百万人的移民这样浩大无比的工程,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麓川国世子思行法的脸色最为难看,他的父王思伦发原本还想跟大明较一下劲,在边境上掰一掰手腕。 当他听到大明的国力居然强盛到了这个地步,思行法更加不看好父王的做法了。 第 542 章 谈判(5) 在阮文元、旺猜、因陀罗、苏欣这几个小国使臣的眼中,大明这样的天朝上国不仅历史悠久,底蕴更是无比深厚。 安南、暹罗、占城、蒲甘这些国家的实力就算是加在一起也无法同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相比。 一想到这,阮文元同旺猜,苏欣同因陀罗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就是要牢牢抱紧大明这个天朝上国的大粗腿。 苏欣举起酒杯,对着朱樉说道:“久闻秦王殿下的大名,小臣今日借花献佛敬秦王殿下一杯。” 眼前这几个番邦的使臣都是久居京城,在耳濡目染之下,对一些儒家的典故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朱樉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碰,在两人喝完一杯之后,阮文元、旺猜、因陀罗、思行法几人也有样学样,排着队依次向秦王敬酒。 酒桌上觥筹交错,在酒过三巡之后,蒲甘使者苏欣突然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他一脸气愤的说:“思伦发此人狼子野心,屡次兴兵犯我蒲甘边境,不仅夺我领土还杀我百姓。小臣在这里请秦王殿下做主,为我蒲甘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苏欣的这句话一说出来,酒桌上原本还算热烈的气氛突然一下子冷了下来。 思行法横眉怒目站起身,他表情凶狠的望着苏欣。如果这里不是大明的主场,他恨不得把对方当场生吞活剥了。 “苏欣老贼,你今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我父王作对了?他日,我麓川三十万大军一到,尔等只有身死国灭一个下场。” 苏欣冷笑一声,他面色丝毫不惧,望着思行法说道:“你麓川国穷兵黩武,窥伺我蒲甘的国土已久。今日,小臣就要请天朝上国的秦王殿下来为我蒲甘主持公道。” 思行法闻言大怒,他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匕首。思行法手持匕首对着苏欣这个瘦弱文人就要扑上去动手。 看到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朱樉悄悄给了右手边上的沐英一个眼神。 沐英立马会意,他从座位上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上前去直接挡在了思行法跟苏欣两人的中间。 思行法高举着匕首就要朝着苏欣的胸口刺去,沐英轻舒猿臂,他轻轻一抬手就捉住了思行法的手腕。 思行法使劲挣扎了几下,却发现对方的一只大手好似一道铁钳牢牢卡住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沐英的大手稍稍用力一握,思行法就感到手腕上一股巨力传来,匕首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沐英轻点着脚尖一脚把地上的匕首踢飞出了老远,他转过身来对着思行法说道:“本公今日不妨提醒你一句,令尊的官职应该是大明的平缅宣慰使。” 沐英的言外之意是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世子,不给你面子,你就是一个土司之子。 思行法长这么大以来,何曾受到过这等屈辱?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思前想后,自己还是不是沐英的对手,只有来日再寻机会报复了。 思行法正要拂袖离去之时,朱樉又站出来唱起了红脸。 只见朱樉一脸笑意端起了酒杯,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经意的小插曲一般。 朱樉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咱们今日谈的是一笔大买卖,这酒桌上的规矩向来就是只谈风月不谈国事。苏大人刚才酒后失言,本王就罚他自罚三杯。” 朱樉转过头对思行法说道:“世子你看,本王这个处理是否还算妥当啊?” 思行法朝着沐英冷哼一声,“看在秦王殿下的面子上,今日本世子就不跟你这个莽夫一般见识。” 沐英斜眼瞥了思行法一眼,显然一点都不把他这个麓川世子放在眼里。 思行法看到沐英脸上轻蔑的神情,气的咬牙切齿。 朱樉轻轻一抬手,按着思行法的肩膀坐下。随后,他将目光放到了苏欣身上,苏欣胸中憋着一口恶气,可是眼下有秦王的吩咐,他不敢有丝毫顽抗。 苏欣拎起了酒壶,在杯中倒满了酒。他端着酒杯对朱樉说道:“今日小臣酒后失言,自罚三杯向秦王殿下赔罪。” 说完,苏欣扬起脖子将三杯酒一一饮下,饮完了酒,苏欣将酒杯放到桌上,他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看向了麓川世子思行法。 在苏欣来到贵州之前,蒲甘国王修列门就派人给他传信,无论如何也一定不能让麓川这个世仇好过。 可以说,苏欣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相同的,还有安南国的使节阮文元,占城对安南有攻破国都的之仇,他也得到了安南太上皇陈暊的吩咐要暗中给占城国使绊子。 暹罗与蒲甘的邻邦东吁有灭国之仇,他们两国也不太对付。 今天这场聚会,可以说在座各位都是心怀鬼胎。 朱樉眼带笑意,对着众人说道:“旺大人来的有些晚,可能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现在,孤就重新再说一遍,我大明有意向你们各国采购三百万石粮食,全程由我大明的水师押运。希望各位能看在本王的薄面上,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合理的价格几个字,朱樉咬的特别重。在场之人都听出来了,刚才的报价显然是让秦王感到很不满意。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刚才发生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了。麓川国在中南半岛横行无忌,可是到了大明这个天朝上国的面前,思行法这个麓川国未来的继承人只能吃哑巴亏。 可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大明这个金闪闪的天字号粗大腿就成了他们要竭力讨好的对象。 听了秦王点了自己的名,暹罗国使者旺猜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弓着身子,一脸恭敬的对朱樉说道:“暹罗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藩属,为表示我王的诚意,小臣愿以每石500文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大明。” 旺猜一开口就将粮食压价到了一个极低的价格,直接让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麓川国的世子思行法望着旺猜简直恨的牙痒痒。 在来到贵州之前,思行法原本计划着要趁着这次狠狠宰大明这个凯子一刀的。 第 543 章 谈判(6) 五百文一石的报价一出,朱樉撇着嘴显然是对这个报价一点都不满意。 他将目光放到了占城国使者因陀罗的身上,因为有占城稻的存在,占城自古以来就盛产粮食的国家。 看见秦王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因陀罗连忙起身,他弓着身子说道:“占城愿意每石四百五十文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天朝上国。” 四百五十文一石的价格,跟朱樉的心理价位还差了不少。 他又把目光看向了占城的仇家,安南国使者阮文元身上。 阮文元在来这里之前,就得了陈朝太上皇陈叔明的授意,一定要坏占城国的好事。 阮文元当即站起身,恭敬的说:“安南愿以每石三百五十文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宗主大明。” 阮文元一下子把粮价砍掉了一百文,让在座的众人无不感到瞠目结舌。 可是朱樉这个当事人还是感到很不满意,他对众人说道:“尔等作为我大明的藩属,又是本王新认的好朋友。给出的价格太过官方,不足以展现出你们的诚意。” 他站起身来,拍了一下桌子对众人接着说道:“我作为大明的诸藩之长,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能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今后你们之间发生的任何纠纷,我大明都可以居中调解。如果有谁胆敢举兵侵吞他国的领土,那将视为对我大明的挑衅,等我大明天军一到,此人必将化为齑粉。” 朱樉就像一个黑道大哥一样抱着手巡视着众人,似乎在说你们的保护费交的好像不太够啊。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蒲甘国使者苏欣当场就心动了,他们的国家一直饱受麓川国的欺辱,苏欣下定决心,大明这条天字第一号的大粗腿无论如何,他也要抱上。 蒲甘使者苏欣当即就站起了身,对着朱樉说道:“蒲甘愿意以每石三百文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大明。” 朱樉面带微笑,微微颔首。身旁的沐英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带,沐英在他耳边说道:“小弟啊你可别上当啊,蒲甘一国恐怕难以拿出三百万石的粮食。” 蒲甘的粮食年产量,在座的各位都一清二楚。以蒲甘的国力,砸锅卖铁最多凑出一百万石的粮食。再多可就要伤筋动骨了。 朱樉当然调查过蒲甘的底细,他对着沐英小声说道:“那些都是细枝末节,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把粮价打下来再说。” 沐英擅长的是领兵打仗,对于商业谈判他一窍不通。听到朱樉这样说,沐英直接闭上了嘴,安静的坐在一旁看朱樉表演。 等到苏欣一说完,一直憋着一口气的思行法立马不干了,他站起身指着苏欣大声说道:“你蒲甘一国根本拿不出三百万石粮食,我怀疑你苏欣老狗今天是将秦王殿下当成猴来耍。” 思行法也不是傻子,刚才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就在苏欣跟朱樉之间开始挑拨离间了。 思行法的话音刚一落,苏欣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他笑吟吟的说道:“你说的没错,只有我蒲甘实在是拿不出三百万石的巨额粮食。可是你忘了,今天来的可不止我蒲甘一国。” 看到苏欣脸上自鸣得意的笑容,思行法气的想当场打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安南使者阮文元、暹罗使者旺猜、占城使者因陀罗等人相继站了起来。 安南使者阮文元淡淡说道:“我安南愿意借八十万石粮食给蒲甘国。” 等到阮文元说完,旺猜也站了起来,他接着说道:“我暹罗也愿意借八十万石粮食给蒲甘。” 等到旺猜一说完,占城国使臣因陀罗就迫不及待说道:“我占城同样愿意借六十万石粮食给蒲甘。” 看到在场的五国使者里,有三个国家的使者愿意向蒲甘施出援手。思行法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麓川国一向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中南半岛的小国。 可惜思行法这个人没有半点自觉,他反而觉得是这些小国不知好歹联合起来想要反对麓川国。 输人不输阵,思行法今天接二连三受到苏欣挑衅,他也是动了真火,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蒲甘如愿卖出这批粮食。 要是让蒲甘受到了大明的庇护,他父子几代人想要吞并蒲甘的梦想就变得遥遥无期了。 暴怒之下,思行法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桌上的碗碟发出一阵叮当脆响,思行法直接拍案而起,他指着苏欣骂道:“苏老狗看来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世偏不让你如意。” 他怒容满面,转过头来对朱樉说道:“我麓川愿以每石两百文的价格将粮食卖给大明,三百万石的粮食一分不少。” 以麓川的国力,拿出三百万石的粮食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听到两百文一石的价格,沐英直接张大了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朱樉动了动嘴唇,虽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可是他的口型是好戏才刚刚开场了。 朱樉悄悄给苏欣使了一个眼神,苏欣立马会意,他走到思行法的面前,张开嘴大声说道:“蒲甘的粮食卖给大明,只要每石一百五十文。” 苏欣这话一出,直接将思行法的怒火全部点燃了,看到阮文元、旺猜、因陀罗等人都是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望着他。 思行法更加坐不住了,他今天要是输给了苏欣丢的不止他一个人的面子,而是他麓川国上下包括他父王思伦发的颜面,今后在这些小国面前将荡然无存。 思行法咬了咬牙,大吼了一声:“一百文,我麓川的粮食只要每石一百文。” 思行法这一声吼,让在场众人面色各异,苏欣不甘示弱道:“九十文,我蒲甘只要九十文一石。”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思行法黑着脸说道:“每石八十文不能再低了。” 苏欣刚想说话的时候,朱樉直接打断了他,现在已经是半卖半送的价格了,再喊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给了思行法可以反悔的借口。 朱樉转过头,对等候在一旁的赛哈智吩咐道:“老赛,去拿纸笔来,让他们当场签下文字契书。” 第 544 章 谈判结束 赛哈智带来了纸砚笔墨,朱樉将提前拟好的文书递给了思行法。思行法拿起文书草草看了一遍,文书上条款写明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款两清没有任何问题。 思行法拿起桌上的笔正要签下他的名字时,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思行法现在冷静了下来,他将刚才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 安南、暹罗、占城、蒲甘这四国毗邻麓川,这四国或多或少都跟麓川有一些仇怨。 今日这场商业谈判,四国使臣联袂而至,阮文元、旺猜、因陀罗、苏欣四人明里暗里都有针对他这个麓川世子之意。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的谈判很有可能是一场针对的麓川的骗局。 看见思行法埋着头迟迟不肯落笔,朱樉心想:这老小子非常狡猾,不会是被他看出什么了吧? 还好他早有准备,朱樉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朱樉不咸不淡的说:“既然麓川世子不愿意将粮食卖给大明,那说明我大明跟麓川的友谊还不够深远啊。” 朱樉转过头,向苏欣说道:“苏大人诚意十足,我大明不仅向蒲甘购买三百万石粮食,而且我大明水师愿意在仰光港口驻军,无偿为蒲甘提供军事保护。不知苏大人意下如何啊?” 听到“军事保护”四个字,苏欣面露喜色,蒲甘一直被麓川欺压,随时都有亡国之危。 要是能有大明的水师驻扎在仰光港,相信麓川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苏欣拱手一拜,对着朱樉说道:“小臣愿意代表我王与大明签订协约。” 一听到大明想要在蒲甘的仰光港驻军,思行法瞬间就慌了神,要是真的让大明同蒲甘达成了军事同盟,那他们父子几代人想要吞并蒲甘全境的梦想就会化作一团泡影。 以麓川一国的国力是万万不能同大明这样的庞然巨物相较量的,思行法立马不再迟疑,刷刷两下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了名字,思行法抬起头对朱樉说道:“秦王殿下,外臣已经签下了文书。我们两国先前达成的约定,还希望秦王殿下能够信守承诺。” 思行法的话外之意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上次同朱樉达成的大明与麓川两国一起瓜分云南的密约。 听到这话,朱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思行法说道:“世子还请放心,我大明有一句古话叫''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世子可以到处打听打听,本王为人一向是言出必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那种。” 朱樉的话,让思行法顿时放下了心。在他看来,大明这样的天朝上国始终都要保持一个体面,秦王这样身份尊贵的皇子总不至于跟街上的地痞无赖一样玩食言而肥的那一套吧。 朱樉跟思行法约定了一下交易的时间还有地点以后,思行法抱了抱拳,向朱樉说道:“秦王殿下,外臣还有俗务在身就不便在此久留了。” 朱樉转头对着赛哈智说道:“老赛,你代表我送一送麓川世子。” 赛哈智抱拳领命,对着思行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到思行法离开后,朱樉才对着苏欣等人说道:“今日还得多谢诸位朋友不远千里前来,为我大明的事的忙活了大半天了。” 说着,朱樉向着众人抱了抱拳。“诸位今日的恩情,小王都铭记在了心中。他日,诸位若有用的着小王的地方尽管直言,小王绝不会有半点推托。” 朱樉放下了身段,他的言辞恳切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严格来说,安南、暹罗、占城、蒲甘四国的使臣都是他托老爹朱元璋派来,陪同他演这场好戏的。 朱樉一说完,蒲甘国的使者苏欣就急忙开口,“秦王殿下,刚才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愿意以九十文的价格向大明出售三百万石的粮食。但是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句话,朱樉眉毛一挑,他没想到今天这场好戏居然还有意外的惊喜。显然是他刚才那个提议让蒲甘的使者苏欣动心了。 “苏大人不妨直说,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本王都可以代表父皇答应。” 苏欣一脸紧张,说道:“其实就是殿下刚刚的提议,只要大明愿意给我蒲甘、安南、暹罗、占城四国提供军事保护,我们四国愿意将粮食低价卖给大明。” 朱樉的目光看向了阮文元、旺猜还有因陀罗几人,阮文元开口说道:“小臣跟苏欣的意见是一样的。” “小臣也是这样想的。” “小臣同意苏大人的提议。” 安南、暹罗、占城、蒲甘这几个小国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唇亡齿寒、居安思危的道理,他们是懂得。 现在麓川在中南半岛一家独大,军力强盛的麓川疯狂扩张,到处勒索各国向他缴纳岁贡。 向大明这样的天朝上国朝贡,让这些小国赚的盆满钵满。给麓川缴纳的岁贡就是一笔赔本买卖,时常弄得这些小国苦不堪言。 这更加让这些小国使臣确定要紧抱大明这条粗腿的念头,朱樉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显然几人的提议正好正中他的下怀。 朱樉笑着对众人说道:“众所周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诸位想要我大明为你们的国家提供军事保护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能答应本王一个小小的条件。” 苏欣等人会意,向朱樉问道:“不知秦王殿下要我等答应什么条件?” 朱樉招了招手,让刘勉等人去取来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在挂架上徐徐展开,朱樉拿着马鞭指了指地图上的四个港口,对着众人说道:“我要蒲甘的仰光、安南的西贡、占城的大占海口还有暹罗的曼谷这四个港口。” 苏欣、阮文元、旺猜、因陀罗四人发现秦王要的都是海边的一些小城镇,虽然是不起眼的小地方,但是涉及到了领土。 苏欣苦着脸,说道:“涉及到了国家的领土,殿下请恕小臣等人无法做主。” 朱樉摆了摆手,他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大明朝乃是堂堂的礼仪之邦,怎么可能跟强盗一样向友邦勒索土地?诸位请听好,本王说的不是割让,而是租借。” 第 545 章 租借港口 “租借?”听到这个全新的词汇,苏欣、阮文元等人都有些发懵,苏欣不解的问:“不知殿下口中的租借是何意呢?” 朱樉笑了笑,向他解释道:“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几国在一起签订条约,你们将那几个港口租借给大明水师作为军事基地和补给站,等到租借期一到,大明再将那几个港口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 听到朱樉这样说,苏欣还有阮文元、旺猜、因陀罗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大明这样的礼仪之邦讲究的是一个体面,像地痞无赖一样赖账不还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这个时代的港口对于这些小国来说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作为渔船登陆的港口,港口旁边住着一些渔民聚集的村落,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租借出几个不重要的渔港就可以获得天国上朝的军事保护,在苏欣、阮文元等外国使节看来完全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苏欣向着朱樉问道:“不知殿下想要租借这些港口多长的时间?” 朱樉伸出一根手指,对众人说道:“本王只需要租借九十九年的时间,如果港口到期之后,我们双方都没有异议的话,可以自动续期成永久的。” 苏欣等人虽然不明白朱樉为什么要强调是九十九年的时间,不过在他们看来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几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商量了一阵,就痛快的答应了朱樉的要求。 苏欣代表众人对朱樉说道:“我等刚才经过了商议,一致同意跟大明签订下租借港口的条约。” 听到苏欣的话,朱樉的脸上笑意盎然,仰光、西贡、曼谷、会安这几个港口,现在看起来是不起眼的小渔村,等到他开启大航海时代的时候,这几个港口将会在东南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朱樉派出刘勉让罗贯中、铁铉等人来草拟条约,铁铉当了中军都督府断事官那么久,他破天荒的头一遭遇上这种事。 铁铉拿着笔,他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朱樉,他问道:“大王,这条约到底该从哪方面开始起头啊?” 听到铁铉发问,朱樉感到非常意外,他向铁铉说道:“你以前不是礼部给事中吗?礼部跟鸿胪寺一起负责外交事宜,你怎么可能不会啊?” 听到朱樉反问,铁铉苦着脸说道:“严格来说,臣以前担任的礼部给事中应该属于言官。外交方面的事务还轮不到臣的头上。” 朱樉这才发现他的手底下居然没有负责外交方面的人才,可惜李景隆那个交际花不在这里,不然可以给他当一下参谋。 此时此刻,朱樉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派刘勉去将杨士奇、卓敬这几人全部叫来,让铁铉、杨士奇、卓敬、罗贯中他们几个商议出一个草案。 杨士奇和卓敬两人也没有从事过外交事务,几人只能派人去贵阳的土司衙门里取来一本借贷文书的范本。 照着衙门里借贷文书范本,几人一阵商量,经过几番修改以后,将最终的条约拿到了朱樉面前,朱樉仔细翻看了几遍,条约里面的条款还算严谨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他这才点了点头,将条约的草案拿到了苏欣、阮文元、旺猜、因陀罗等人的面前。 朱樉指着桌上的条约草案,对几人说道:“诸位看一看,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我们不如趁热打铁,今日就把条约签下来吧。” 苏欣等人仔细将条约的草案翻看了一遍了以后,才对朱樉说道:“秦王殿下,我等并无任何异议。” “嗯” 朱樉应了一声,又让杨士奇、铁铉等人将条约誊抄了几份,等到一式四份条约摆到了桌面上以后,苏欣、阮文元、旺猜还有因陀罗几人轮流在条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了条约,朱樉吩咐刘勉派人将租借条约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去。 朱樉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诸位让我们共举此杯,为大明还有安南、暹罗、蒲甘、占城五国的友谊长存干杯!” 苏欣、阮文元、旺猜、因陀罗等人经过刚才的酒宴已经明白了干杯是什么意思,他们一脸受宠若惊的跟秦王碰了碰杯。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这场酒宴才散场,朱樉派人将四国使臣送回了驿站去休息。 今天一整天都沉默寡言的沐英这才找上了朱樉,沐英望着他一脸钦佩的说道:“小弟,你现在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八十文,九十文一石的粮食要是让义父知道了,他一定会乐的合不拢嘴的。” 南京的粮价是七百文一石,八十文,九十文一石在沐英看来简直跟白送没有区别,今天旁观了全过程了以后,沐英对朱樉的本事是打从心眼里由衷的佩服。 朱樉打了一个酒嗝,才对着沐英说道:“英哥儿,你有所不知啊。像思行法那个老小子今天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无非是觊觎云南那半省之地。像蒲甘、安南、暹罗、占城那样的小国无非是向我大明交保护费,花钱买平安罢了。” “保护费?”沐英听到这个新词,形容的特别生动形象。他扑哧一声直接乐出来了,沐英咧着嘴笑道:“义父以前最头疼的就是这些小国一个个一毛不拔,光想从咱们大明这里捞好处。这次你让这些小邦狠狠的割下了一大块肉,要是让义父知道了,一定会直夸我家二郎长本事了给他长脸了。” 沐英从小就跟在朱元璋的身边,自然对这个养父了解颇深,在他看来,朱樉今日的表现已经不亚于义父朱元璋年轻的时候了。 朱樉扯了扯嘴角,今天发生的事完全都是他自作主张,朱元璋那个逆爹要是知道了以后,不大发雷霆就好了。 好在今天的这笔买卖,大明算是赚的了盆满钵满。在他看来,能得到那四个地理位置特殊的港口意义要比这六百万石的粮食大的多。 从今以后,大明算是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可以出兵干预东南亚各国的冲突了。 第 546 章 洪武大帝的大手笔 看到朱樉紧紧抿住嘴唇,像雕塑般低着头,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完全没有立了大功以后应有的喜悦之情。 沐英作为朱樉的兄长之一,看见自己的小老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闷闷不乐,他忍不住关心了起来。 “小弟,你怎么像个闷葫芦似的不说话了?要是有什么心结,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为兄可以为你疏导一下。” 朱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沐英的心中,朱樉就跟他的亲弟弟一样。大帐前,朱樉潇洒地一摆手,屏退了众人。 只留下了他跟沐英两个人,朱樉望着眼前这个中年将领,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历史上的沐英,正是用他的一生完美诠释了忠诚这两个字的含义,他忠诚的对象不仅是自己的养父朱元璋,更是整个大明王朝。 朱樉望着沐英,发现此时此刻,对方正用关怀的目光看向自己,那目光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他的心房。 朱樉站在阴影里,向沐英问道:“英哥,小弟心里一直有句话想当面问你。” 沐英大步走了过来拍着朱樉的肩头说道:“你和我与亲兄弟无异,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交心的呢?” 有了沐英的鼓励,朱樉难得鼓起勇气开口,向沐英说出了实情。 “如果有一天,小弟也想争夺那太子之位,英哥,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听到这句话,沐英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搂着朱樉的肩膀说道:“原来你一直在苦恼的是这件小事啊,在我跟驴儿哥还有保儿哥的眼里,你朱樉就是我们哥仨的亲弟弟。” 沐英望着他认真的说:“前方无论是什么刀山火海,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闯。我们哥仨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背后,为你撑腰的。” 有了沐英的这个表态,原本悬在朱樉心头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有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这三位兄长充当自己的坚实后盾,朱樉对自己的未来之路更加充满了信心。 …… 南京,紫禁城,华盖殿内。 朱元璋正像往常一样举行着朝会,自从上一次好不容易解决了备倭军的问题以后,朱元璋现在又开始为接下来的移民问题发愁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很有节奏的敲击着龙椅上的扶手。他的目光来回巡视着台下的诸位大臣,朱元璋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台下众人说道:“茹爱卿,你来说说如今山西的人口增长到了什么地步?” 茹太素听到皇上点了自己的名,他那枯瘦的身子忍不住发颤,身后的户部右侍郎郭桓悄悄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茹太素的手中。 茹太素拿到了小纸条仿佛拿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颤颤巍巍走到了前面,对着金台上的御座俯身拜倒在地。 茹太素将纸条隐藏在了笏板后面,照着上面念道:“启奏陛下,经过户部的清查,山西一共有九十三万户,一共是四百一十万三千四百五十人。”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眉头一拧,他对着台下众人问道:“大明的北方人口不过千万,仅山西一地的人口几乎要占了北方人口一半之多。诸位爱卿何人来为朕解答一下,为何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对于这个原因,台下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元末,北方的红巾军势如破竹,在中原大地肆掠。而山西正好是察罕帖木儿跟王保保的老巢,有那两个猛人坐镇在山西。 大量中原的百姓就携家带口逃亡了山西一地避乱,可是这个原因不能拿出来明说,因为当今陛下朱元璋起家时,正是红巾军的一支。 跟北方红巾军有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香火情,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当起了泥塑木雕,这让洪武皇帝朱元璋感到很不高兴。 他迫于无奈,只好又开始点名了。朱元璋的目光望向了徐达,他开口说道:“亲家公,你来告诉咱山西一地为何会多了这么多的人口?” 徐达自从箭疮好了以后,重新出山的他有事没事总会被当今皇上拖出来当挡箭牌。 听到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徐达用笏板挡住脸,悄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小声骂道:“我当初怎么那么眼馋那几只烧鹅?跟天家结了亲以后,倒霉事老是轮到我头上。” 徐达越出了众人,出班奏对道:“启奏陛下,元廷无道,天灾频发,黄河泛滥,山西一地不再黄河黄泛区,一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以中原的百姓大多背井离乡,逃亡了山西避难。” 徐达没有提半句红巾军,直接将锅甩给了大元朝跟天灾。他这一番操作,看的台下的诸位大臣目瞪口呆,他们在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老狐狸。 听了徐达的这个解释,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每逢朝廷的大政方针实施以前,最重要的就是定调子。 虽然他朱元璋本人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以及在开国以前,写给元帝的信中不止一次跟红巾军划开过界限。 但是移民的事涉及到了元末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个黑锅必须牢牢的扣在大元朝还有天灾的头上。 朱元璋请了清嗓子,说道:“天德说的没错,北方人烟稀少、民生凋敝皆因元廷无道、天灾不断之过,但是现在九州合一,天下归于我大明一统。作为九州万方之主,朕朕绝不能坐视北方再沉沦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中原人烟稀少,山西人满为患。朕决定在山西洪洞县大槐树那里设立移民点,迁山西之民充实整个北方的人口。”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大手笔一出直接震惊了在场的众人,只有徐达等少数几人知道朱元璋为了这一刻谋划了足足有十多年了。 从大明朝平定北方开始,朱元璋就发现山东、河北、河南、皖北几个地方因为年年战乱还有天灾不断,已经到了十户九空,白骨露于野,百里人烟荒芜的地步。 第 547 章 朱元璋的办法 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想要恢复北方往日的繁荣景象,可以说迁移人口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朱元璋的话音刚一落,台下的诸位大臣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茹太素这个户部尚书事先没有受到半点风声,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他问道:“皇上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要迁移山西的人口?” 他身后的户部右侍郎郭桓小声说道:“茹大人有所不知,年初的时候,户部郎中刘九皋还有郑州知州苏琦相继上书陛下:古者狭乡之民迁于宽乡,盖欲地不失利,民有恒业,今河北诸处,自兵后,田多荒芜,居民鲜少。山东、西之民自入国朝,生齿目繁,宜令分丁徙居宽闲之地,开种田亩,如此则国赋增而民生遂矣。” 自从有了郭桓这个能干的副手以后,茹太素的工作量算是减轻了不少,他转过头望了郭桓一眼,小声说道:“各地都在兴建,如今是国库空虚,本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里能有这么多的银子支持这上百万的大移民?刘郎中这不是在乱弹琴吗?” 皇帝都亲自发话了,茹太素用屁股去想都知道这移民的规模不可能会小。动辄上百万人的大移民,一路上要花费无数口粮,还要有海量的银子去给这百万移民购买农具、耕牛还有种子。 这样浩大的工程背后,代表着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无数白花花的银子。 一想到这,茹太素这个主管财政的户部尚书就头疼不已,地方官苏琦还有郎中刘九皋拍拍脑袋写出的奏章,最终还是要他这个户部尚书去擦屁股。 朱元璋观察着台下众人脸色各异,他使了一个眼色,身旁的黄狗儿瞬间会意。 黄狗儿扯着嗓子,喊道:“诸位大人,朝堂之上还请肃静。” 黄狗儿的话音刚一落,宫门外丹陛石上的锦衣卫就甩响了三声鞭子。 鞭子的脆响声一响起,大殿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朱元璋望着众人说道:“诸位卿家,今日朝堂之上尽可畅所欲言,朕赦你们无罪。” 茹太素站了出来,他的那张老脸顿时皱成了一朵菊花。 茹太素苦着脸说道:“启奏陛下,湖广两地湘江水患至今未平,国库里实在是挪不出那么多的粮食来供应山西各地的移民啊。” 大明朝虽然年产两千多万石的粮食,但是收上来的赋税每年只有三百多万石。湖广一省是大明重要的粮食产地,湖广地区受到了湘江水患,朝廷不仅要免去湖广这几年的赋税,还要拨出大量的粮食去救灾。 不然湖广地区的灾民要是没有吃的糊口,用不了多久这些灾民就会揭竿而起变成乱民。 听到茹太素又哭起了穷,朱元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朱元璋当初大手一挥为家里的二十多个儿子在各地兴建起规模宏大的王府时,那时候的他有多豪爽,现在的他就有多狼狈。 茹太素憋了半天,才试探性的说出一句:“老臣有个提议,陛下可以让那些还未就藩的王府停工,那样至少可以挪出不少银两。” 不得不说,朱元璋绝对是一个好父亲,哪怕朝廷到了穷的揭不开锅的地步,他也不忍心自己家的儿子们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朱元璋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他前几天在大庭广众对着茹老头说了“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话,他现在就恨不得让大汉将军把茹老头拖到西市口去斩首。 为了不打自己的脸,朱元璋将这口恶气咽到了肚子里去。 朱元璋脸色不善,对着茹太素没好气的说道:“朕的那些儿子们迟早都会有就藩的那一天,你这老匹夫让朕停工王府是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让朕的皇子们都睡到大街上去吗?” 朱元璋的后半句话几乎是咆哮而出,看到皇上动了真火,茹太素枯瘦的身子不停的摆动,显然是他被朱元璋吓的瑟瑟发抖了。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对着台下说道:“念在你年事已高,脑子糊涂了的份上,朕就饶过你这一回。谁要是敢再提这种没名堂的话,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朱元璋这样一说,台下诸位大臣噤若寒蝉,顿时不敢再言语半句了。 谁都看的出来,当今圣上是一个护崽狂魔,那些藩王能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无非就是仗了皇上的势,谁要是敢弹劾半句,只有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朱元璋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目光一转,放到了身旁的朱标身上。 朱元璋直接对朱标说道:“标儿,吩咐下去让户部再加印一倍的宝钞。” 对于朱元璋来说,朝廷没有银子,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加印宝钞。反正那玩意就是一张盖了户部印章的白纸,想印多少就能印出多少。 听了老爹的话,朱标躬下身子,他苦着脸说道:“父皇,近来京城的粮价持续高涨,这宝钞再加印下去,恐怕文武百官有不少人都吃不起饭了。” 朱标虽然不懂什么叫经济学,但是他知道每次一加印宝钞,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京城的物价疯狂上涨。 这宝钞虽然没有贬值到一张废纸的地步,但是京城里的很多商家还有摊贩都开始自发抵制宝钞,用白银进行交易。 百姓手里虽然没有白银,不过以物易物的风潮又开始在各地盛行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当即就不高兴了。他脸色一黑,对着朱标不满的说:“标儿,你现在怎么跟二郎一样变得婆婆妈妈了,现在是火烧眉毛的地步了,哪里还顾的上那些乱七八糟的?” 在朱元璋的眼里,大明朝的官员或许还比不上长安街上的乞丐的值钱。朱元璋只知道百姓要是没有吃的,就会揭竿而起去造反。而他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那就是官员要是没有吃的,那他们的魔爪就会伸向平民百姓去掠夺民脂民膏。 朱元璋一点都不关心朝廷命官的死活,他现在只想拆东墙补西墙,在地基上挖一个窟窿去补另一个窟窿。 朱标迫于无奈刚想答应的时候,宫门外就传来值殿太监的声音。 “万岁爷,万岁爷,贵州有八百里加急的奏疏传来。” 第 548 章 臣弹劾秦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到有来自贵州的奏疏,他下意识的问道:“又是二郎派人带来的书信吗?” 听到皇上问话,值殿太监马仲良十分恭敬的回答:“回禀万岁爷,是秦王殿下的奏疏。” 这封奏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束手无策之际才送到了宫里,几次的巧合让朱元璋心中不免遐想朱樉那个小兔崽子不会是故意掐着点送来的奏疏。目的就是为了让大臣们看他这个洪武皇帝的笑话吧? 朱元璋一向疑心病很重,他越想越是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值殿太监马仲良手捧着木制的锦盒跪在下面很长的时间了。 台上的洪武皇帝迟迟没有做出回应,马仲良跪的双腿有些发麻,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看到这一幕,太子朱标有些于心不忍,他终于开了口:“马内侍将二弟的奏疏呈上来吧。” “奴婢遵命。”听到太子殿下发话,马仲良如蒙大赦,他一路迈着小碎步顺着台阶而上,将手中的木盒放到了御案上。 朱标捧起木盒,对朱元璋小声说道:“父皇,要不咱们还是先看看二弟的奏疏再做决定吧?” 朱元璋瞥了一眼木盒,脑海里浮现出二儿子那张得意的笑脸,他冷哼了一声,朱元璋不满的说:“哼,这里面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那个逆子无非就是憋了一肚子的坏水想要来看咱的笑话。咱今日就偏不能让他如了意。” 父皇这番话说的如同小孩子斗气一般儿戏,让朱标感到一阵无奈。对于父皇与二弟父子两人之间那种相爱相杀的关系,朱标早就习惯了。 朱标吩咐黄狗儿取来钥匙,他用钥匙将木盒上的铜锁打开,木盒子里装的满满当当显然不止一封奏疏。 朱标取出了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直接在手里摊开。他余光瞥见父皇朱元璋伸长了脖子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 朱标立马会意,照着奏折上面读了起来。 “儿臣秦王樉谨奏,伏惟陛下圣明烛照,幸赖祖宗之灵在天庇佑。 安南国使臣阮文元、暹罗国使臣旺猜、占城国使臣因陀罗、蒲甘国使臣苏欣愿意向我大明水师租借西贡、曼谷、会安、仰光等四地港口以换取我大明对安南、暹罗、占城、蒲甘四国的军事保护……” 听到了后面,朱元璋的脸色早已涨的通红,他抬起蒲扇大手直接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朱元璋一下子怒而起身。 “这逆子真是好大的贼胆,前些日子,他竟敢私下里跟麓川媾和,一道瓜分我云南的大明国土。现在他居然敢擅自替朕做主与这些小国达成私约,这逆子真的是胆大包天,他这是想把朕变成他的牵线木偶啊。” 难怪朱元璋会暴跳如雷,当年他处死胡惟庸的最直接罪名,就是胡惟庸私自接见了占城国的使节,并且向他的隐瞒不报。 现在他的好儿子朱樉又在他的面前重新上演了这一出,胡惟庸不过是私吞了占城国的贡品,而朱樉更加胆大包天,居然敢自作主张代替他这个皇帝与大明的藩属国私自达成盟约。 这是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看着暴怒的父皇,朱标手捧着奏折,他的脸上装作茫然无措。 朱标悄悄向着台下使了一个眼色,东宫侍读,礼部郎中李至刚立刻会意。 李至刚心里清楚,太子的意思是让他在火上浇油。 李至刚快步上前,越出了众人。他弓着身子,一拱手:“臣礼部郎中李至刚有本奏。” 朱元璋轻轻抬了一下手腕,旁边的黄狗儿立马会意,他出声说道:“李大人,万岁爷让你继续说下去。” 李至刚在笏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他朗声读道:“臣要弹劾秦王畏战避战,致使我大明天威在敌酋面前沦丧。此其罪一。” 李至刚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秦王按兵不动,私下与当地土司相互勾连有卖国之嫌,此其罪二。” “秦王私自与他国缔约有藐视朝廷之意,此其罪三。” 李至刚正准备说下去的时候,黄狗儿翻开了盒子,突然惊叫了一声。“万岁爷,下面还有一封二爷的奏疏。” 朱标一阵无语,这二弟真是别出心裁,一道折子搞了两封奏疏完全是有备而来。二弟不讲武德,偷袭他这个大哥啊。 朱元璋抬手一指第二封奏疏,对着朱标说道:“标儿,你来念念。看来这个逆子今天是存了心要气死咱啊。” 朱标从黄狗儿手中接过奏疏,展开念道:“儿臣与安南、暹罗、占城、 蒲甘四国达成合议,以每石九十文的价格采购三百万石的粮食。又与平缅宣慰使思伦发之子思行法达成约定,以八十文每石的价格向麓川采购三百万石粮食。皆因父皇英明神武的圣裁,儿臣不敢居功……” 听到这儿,朱元璋的一张老脸跟便秘一样,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小兔崽子是成心把咱当成猴耍啊。” 台下的李至刚此时此刻还不知道上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念完了朱樉的八大罪状,他将身子趴在地上撅起屁股说道:“臣恭请陛下拨乱反正,罢黜秦王的三军主帅之职。” 朱元璋耷拉着眼皮,向李至刚问道:“李爱卿,要不要朕将秦王贬为庶人,再发配到凤阳的高墙之下圈禁终身啊?” 太子朱标在台上不停地给李至刚使眼色,可是李至刚的头埋得太低,丝毫没有注意到太子的目光。 听到皇上的话,李至刚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他压低着声音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常言道:惯子如同杀子,陛下乃是严父明君,秦王之罪罄竹难书,陛下若有此意,在臣看来并无不可。” 李至刚此话一出,在场的诸位同僚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了他,李至刚此时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没有注意到旁人目光里包含了同情之色。 “好一个李至刚,好一个并无不可。”朱元璋黑着脸,拍了拍巴掌。 听到台上传来一阵鼓掌之声,李至刚还以为是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他心中一阵窃喜,面上装着镇定的回答。 “陛下明鉴,臣弹劾秦王都是出自公心,微臣不敢居功。” 第 549 章 朱标的苦涩 听到李至刚的回答,朱元璋脸色一沉,他怒极反笑道:“好一个出自公心,既然你那么喜欢秦王,朕就派人护送你去贵州,好好跟秦王待在一块儿吧。” 李至刚一听,他直接傻眼了。这好好的风向怎么会说变就变呢?他刚才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劾了秦王朱樉,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要是真的把他贬到了贵州,到了秦王的地界上,那他岂不是成了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了吗? 李至刚伏在地上,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泪流满面说道:“微臣一时不察,偏听偏信了小人之言,微臣并不是有心要弹劾秦王的啊。” 李至刚的哭喊声震天响,扰的台上的朱标一阵心慌意乱,他向朱元璋求情道:“父皇,李大人一直勤勤恳恳,他一时不察才中了贼人的奸计,还请父皇看在儿臣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朱元璋斜着眼睛,望向太子朱标。他撇了下嘴,没好气的说:“咱还想问问他到底是受到哪个贼人的蛊惑?不过看在标儿你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罢了。” 朱元璋抬手一指,指着李至刚说道:“离间天家骨肉亲情,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传朕的旨意将李至刚贬为兴化知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朝。” 兴化府位于福建,李至刚一个六部的京官变成了福建地方上的知府,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贬谪。 一听到不用去贵州跟秦王作伴了,李至刚面露喜色,他不停叩头谢恩:“微臣领旨,多谢陛下的皇恩浩荡。” 朱元璋轻轻一抬手,几名大汉将军走上前来,几人合力将地上的李至刚直接架了起来,拖出了殿外。 李至刚走后,朱标的眼中满是无奈之情,他跟二弟之间还没有正式开战。他手下的一名大将李至刚就先折损了,望着宫门外,朱标的心中一阵惊疑,莫非二弟真有天助? 朱元璋的一句话将朱标从胡思乱想中又重新拉回到了现实,“标儿啊,这一次你二弟算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有了六百万石粮食打底,朝廷在短时间内也犯不着再为钱粮发愁了。咱的洪武移民之策也可以如期进行了。” 听到父皇这样说,朱标立马换上了一副老实人的面孔,他一脸老实相的说道:“二弟这次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儿臣还请父皇下旨特意嘉奖二弟。” 听到大儿子的这个提议,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那个小兔崽子胆大包天,咱再奖赏他,他那兔子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咯?这小兔崽子不过是将功补过而已,咱这次就算是既往不咎了。” 看到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偏爱自己,朱标心中长长舒了口气。没等到他如释重负之时,朱元璋又补充了一句,“这小兔崽子上次奏请让张玉、邱福、朱能三人担任备倭军三卫的指挥使,咱准备允了。不知道标儿你心中可有其他的想法?” 朱元璋目光炯炯的望着身前这个大儿子,朱标心中有万般不情愿,面上还是恭敬的回答:“安民军是二弟一手建立的,张玉、邱福、朱能三位将军又是安民军的老将,在儿臣看来,二弟的请求十分合理并无半点不妥。” 听到大儿子的回答,朱元璋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笑着说道:“标儿,你的想法跟咱一样。江南各省是咱大明的财税重地,沿海闹起了倭寇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单靠那些武备松懈的卫所来抵御倭患,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父皇圣明烛照,儿臣受教了。”朱标弓着身子,回答道。 朱元璋笑了笑,又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标儿,你要记住咱的话。民间有句俗语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咱看来只要是个人都有私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在咱心里你跟樉儿都是顾大局,识大体的好孩子。” “标儿,你要谨记咱说的一句话,千万不能将自己的私心用在国事上,因为那会误国害民知道了吗?” 听到父皇敲打自己,朱标将头埋得更低了,他抿了抿嘴,沉声答道:“儿臣一定谨记父皇今日的教诲。” 快马不用鞭催,响鼓不用重锤。不管朱标听没听进去,朱元璋都点到为止了。 台下诸位大臣的简历,每一个人,朱元璋都了然于胸。他自然知道李至刚的背后是谁在主使? 在朱元璋看来,他在大儿子的身上倾注了大半生的心血。临到老了,却发现眼前这个大儿子的做法让他感到有些失望了。 看着父亲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朱标心中有苦难言。 散朝以后,天上乌云密布,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过后。 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朱标坐在软轿当中,听到外面的雨声,他伸手掀开了轿帘。 朱标从里面探出头来,吃力地眺望着西南的方向,他的眼前只有一道朱红色的宫墙还有明黄色的琉璃瓦。 他的眼神涣散,双眼没有半点焦距。朱标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他自言自语道:“老天爷,你还会给我朱标多少时间呢?” …… 贵州,征南军的大营里,朱樉刚刚接到从朝廷里传回来的消息。 朱樉拿着一封邸报,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户部新任的右侍郎居然会是郭桓这个人?有没有搞错啊?” 看着他大呼小叫的样子,他的贴身秘书刘莫邪一脸无语,半晌后,她才说道:“我看过这个郭侍郎的履历,他在山西按察司的任上干的不错是当地有名的青天大老爷。你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听到郭桓成了刘莫邪口中的清官,朱樉差点笑出来声来,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洪武四大案里郭桓案可是唯一的贪腐案。 朱樉将手里的邸报一扔,他半躺在太师椅上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看来,这历史的车轮又要开始转动了。” 他的话让刘莫邪听的一头雾水,她忍不住埋怨道:“你一天到晚什么正事不干,尽整这些神神叨叨,让人听不懂的话。” 第 550 章 东宫的异常 朱樉随口发了一句牢骚就被刘莫邪好一通的埋怨,他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 朱樉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刘莫邪说道:“刘姑娘,此言差矣。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有老傅跟我的三位兄长在,我这个闲人实在是无事可做啊。” 不怪他朱樉整天游手好闲,因为征南军的阵容实在是太豪华了,傅友德、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这四位名将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帅才。 整个征南军可以说是将星云集,有了傅朱李沐这四位名将帮他打理军营里的大小事务,朱樉一脸无奈,因为他彻彻底底沦为了一个闲人。 朱樉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在吃完晚饭之后,去新兵营充当临时的教习给那群二世祖们上一上“思想政治课”。 听了朱樉的话,刘莫邪对着他直接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刘莫邪瘪着嘴说道:“你一个三军主帅大白天的就在大帐里睡大觉,成天无所事事的让别人看见了不得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啊?” 朱樉满不在乎的说道:“参就参呗,我堂堂一个藩王难道还怕被人弹劾啊?话说我那十弟鲁王还没就藩,就成天躲在宫里炼丹,搞得宫里乌烟瘴气被老头子抽的那叫一个惨啊!” 作为老朱家的初代藩王就是有这点好处,只要你不扯大旗公开造朝廷的反,就算你在封地上杀人放火也不会有地方官敢来干涉的。 因为老爹朱元璋的《皇明祖训》规定了“藩王虽有大罪,亦不加刑;重则降为庶人,轻则当因来朝面谕其非。或遣官谕以祸福,使之自新。”也就是说对藩王的最重刑罚就是贬为庶人了,哪怕是沦为庶人也不得加刑。 朱樉美滋滋的想着,要不是遇到了最爱偷袭亲叔叔的建文,老朱家的藩王还真是混吃等死的最理想职业。可惜等到后来老四朱棣一登基,他这样的藩王只能圈禁在王城里成了被养猪的对象。 朱樉仔细一想,他正好夹杂在建文跟永乐这叔侄两人的中间,他的处境还真是前有饿狼,后有猛虎啊。 听到他的话,刘莫邪美目一翻又给了朱樉一个好看的白眼,她用嗔怒的语气说道:“太子殿下这样的仁厚君子你不学,你去跟鲁王那种荒诞无稽的人学?” 太子大哥仁厚?这大概是朱樉听过最好笑的年度笑话,他很想告诉刘莫邪,他的那位太子大哥表面上仁善厚道,实际上内心腹黑的很啊。 太子大哥可是从小到大没少让他这个二弟背锅,朱樉想了想,还是没有忍心告诉刘莫邪实情。 正在他想要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赛哈智从外边大步走了进来,赛哈智走到朱樉的身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爷,刚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东宫侍读、礼部郎中李至刚因为在朝堂上弹劾您,他被皇上贬为了兴化知府。” 听到李至刚被贬,朱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他转过头向赛哈智问道:“我大哥好不容易折了一条左膀右臂,他后续还有什么动作吗?” 赛哈智摇了下头,他小声说道:“东宫那边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不过苟公公打听到一件事,据说在早朝的时候,太子爷被皇上严词警告了一番。小人猜测太子爷那边在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 大哥被老头子警告了?朱樉猜测应该是他上次故意将一封奏疏写成了两份,才会让他的大哥朱标上了钩。 朱樉低头思考了一阵,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道:“不对劲,这件事很不对劲。” 听到他这样说,赛哈智一脸的问号,他问道:“小人不知爷说的是哪里不对劲?” 朱樉托着下巴,说道:“我这个太子大哥性格沉稳,以我多年对他的了解,他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最近这一阵子,我太子大哥那边昏招频出,在我看来这件事极为反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让他变的这样急躁。” 说完,朱樉又朝着赛哈智问道:“对了,吕舒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赛哈智摇了摇头,对朱樉说道:“太子妃那边口风很紧,苟公公花了很多银子也没有打听到半点消息。” 苟宝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因此,朱樉才放心将秦王府的情报系统交给苟宝一个人来掌管。 紧接着赛哈智又说了一句,“不过苟公公那边倒是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近来,东宫里面太子身边的许多人都换成了生面孔,那些宫人的籍贯都是来自于凤阳寿州。” 听到凤阳寿州这几个字,朱樉顿时想起了这个地方正是太子妃吕舒的老家。吕舒这个娘们将太子大哥身边的宫人都换成了她的同乡,这娘们儿到底是何居心? 朱樉严重怀疑这件事背后一定存在着什么阴谋?可惜他现在身在贵州,与京城相隔甚远能够收集到的消息都十分滞后。 朱樉现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对赛哈智叮嘱道:“让苟宝盯紧东宫那边的一举一动,顺便让他再向太医院打听打听是不是我大哥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赛哈智点了下头,抱拳领命:“小人这就派人去向京城传信。” 等到赛哈智走后,刘莫邪被晾到了一边大半天,她一脸不满的说:“你们两个刚刚在那里大声密谋些什么呢?” 朱樉装起了一脸无辜,对着刘莫邪说道:“啊?你说刚才老赛跟我说了些什么啊?他刚刚向我汇报近期的工作来着。” 朱樉的这个解释明显是信口胡诌,刘莫邪黛眉轻蹙,她说道:“汇报工作用的着搞得那么神神秘秘吗?搞得跟你们两个人见不得光一样。” 朱樉摆了摆手,他笑着说道:“你这是妇人之见,这大营里面人来人往不断,有句老话说得好,人多眼杂。说不定还有敌军的探子混在里面,咱们小心谨慎一些总是没有什么大错的。” 他的话,让刘莫邪忍不住又给了他一个白眼,刘莫邪嗔怪道:“你这人啊,油嘴滑舌。什么破事儿到了你嘴里都有了几分歪理。” 第 551 章 思想政治课 收到佳人一个白眼,朱樉一脸坏笑的反击道:“我这张嘴油不油?你又不是没尝过,这里又没有外人,刘姑娘你装的那么正经让我一点都不习惯啊。” 听到这句话,刘莫邪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她的脸色跟秋天熟透的苹果一样直接红透了半边天。 刘莫邪连忙抬手,用力的推了一下身旁的朱樉。她红着脸说道:“时辰到了,你赶紧去上你的课,别来打扰我做正事。” 看到了佳人面红耳赤,朱樉一脸坏笑,吹着口哨走出了大帐。 走到帐外的时候,天色变暗,夜幕刚刚降临。朱樉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他让赛哈智备好了一匹快马,朱樉脚踩着马镫一个翻身直接上了马背。 朱樉一挥马鞭甩在马屁股上,他口中喊了一声“驾”。 身下的坐骑撒开马蹄朝着新兵营的方向疾驰而去,等到他出发之后,赛哈智这才骑上一匹快马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来到了新兵营的营地,朱文正正好领着那群教官站在营房外,排着队迎接他的到来。 隔着大老远,朱樉就坐在马上笑着打起了招呼:“驴儿哥,你每次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来接我,弄得我这个当弟弟的怪不好意思的。” 听到朱樉这样说,朱文正笑着解释道:“你现在是三军的主帅,又是咱们大营的主心骨。这仪式不搞的隆重一点又如何配得上小弟你的身份呢?” 朱文正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作风有些老派。经过这么多年的搭档,朱樉也是见怪不怪了。 他直接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上前的陈二狗,朱樉的腋下夹着教案跟朱文正并排走在一起。 走在路上,朱樉向身旁的朱文正问道:“驴儿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 朱文正回答道:“准备好了,不仅是新兵营,还有各营的旗官、把总、千总,为兄都给你叫来了,要想彻底掌握这支队伍,你得在他们面前好好露一手才行。” 没有这么大的营房能同时容纳数千人,朱文正让这些人围坐在草地上。 天气渐凉,中间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朱文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朱樉说道:“小弟,咱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啊。咱们可别丢份儿啊。” 说完,朱文正推了一下朱樉的后背,把他推到了台上。朱文正在身后向他大喊:“小弟精神点儿,别丢份儿。” 他前世没当过老师,自然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上课。朱樉破天荒的头一次就遇到了这种大场面,朱文正自作主张的做法,让朱樉恨的牙痒痒。 他甩了甩头,说了一声:“焯。” 望着台下近四千双眼睛,朱樉心里忍不住开始打鼓,他忍不住怀疑朱文正这老小子是故意想要看他出丑的。 他原本打好的腹稿都是针对的新兵营,在这种场合下显然变的没了用处。 朱樉张着嘴啊啊了好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气的他直接飙出了一句国粹。 “朱文正,我草泥马。” “哈哈哈哈……” 朱樉一句话引得台下哄堂大笑,那些大营里的旗官、把总、千总都是一个个粗人,听到这句倍感亲切的问候,他们一个个乐的合不拢嘴,笑的东倒西歪。 看到这个热闹的场面,朱文正玩心大起,他坐在最前排捂着脸冲着台上大喊:“朱老二你个王八蛋,连自己的婶婶都不放过。” 朱樉刚刚骂完一句娘,缓解了一下内心的紧张之情。 台下的人大多都是军营里的老油条,他准备好的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对这些人来说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朱文正自作主张行事,让他准备了一晚上的教案成了一张废纸,不骂一句,朱樉实在是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台下的这一大帮子人说白了就是一群兵痞出身,跟他们谈什么是纪律完全是浪费口舌。 朱樉直接换了一副嘴脸,他粗着嗓子对台下这群人放声怒吼道:“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东张西望的看什么看?还不快给老子坐好了。” 朱樉一声嘶吼,犹如虎啸山林。台下那群兵痞被他吼的心神俱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些兵痞一个个就像乖宝宝一样坐的规规矩矩的。 也不怪他们胆子太小,实在是朱樉给他们的印象太为深刻了。新兵营那群二世祖们平日里在大营内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 结果这群二世祖被秦王集中了起来,拉练了一个多月给整的老惨了。这群二世祖的惨象都被这群兵痞看在了眼里,他们自然生怕会步入这群二世祖的后尘。 看到台下稍微坐的整齐以后,朱樉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把你这些人叫到这里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不过你们不要担心,接下来我说的这个道理非常的浅显易懂。” “这个道理很简单那就是跟着我秦王朱樉不仅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而且还能够帮你们升官发财。” 台下这群兵痞虽然听不懂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但是升官发财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他们还是听的明明白白。 这群兵痞在一阵交头接耳之后,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朱樉继续说道:“从今往后,你们只要在沙场上建了功、立了业,不论尔等官职大小,本王都会如实上报。本王的功劳还有赏钱都会一份不要,全部分到兄弟们的手中。以后的缴获除了上缴朝廷的那部分,都会一分不少的送到兄弟们的手中。你们明白了吗?” 论官职,他是三军主帅,最大的那一份功劳和赏赐肯定会是他的。 朱樉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皆惊。 这群兵痞们哪里见过这么大方的一位主帅,听到他这样说,一个个红了眼睛嗷嗷叫恨不得立马提着刀跟秦王一起杀向战场上去。 朱樉笑了一笑,他双手压低示意众人安静。他向着后台招了招手,赛哈智还有几名锦衣校尉抬着一个大麻袋走到了台上。 麻袋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秦”字,台下众人一脸不解的望着朱樉。 第 552 章 小银山 台子中间放着一个鼓鼓胀胀的大麻袋,台下的众人隔的老远一眼望过去只能望见麻袋里面装的满满当当。 他们纷纷开始好奇起来,这写着“秦”字的麻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众人心生好奇,不少人紧挨在一起开始交头接耳,一名膀大腰圆的把总拉着他身前相熟的一名千总问道:“童千总,你说秦王这麻袋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 那名姓童的千总回头瞪了一眼百户,他捂着嘴压低声音说道:“老娄啊,你嗓门那么大是想吃军棍吗?” 那名娄把总一听,顿时捏着嗓子说:“秦王这么大张旗鼓的搞这一出,卑职这不是好奇吗?” 姓童的千总拿这个同乡没有办法,他一脸无奈的说:“这麻袋里面装着的除了是粮食还能是什么?” 听到上司这样说,娄把总瘪了瘪嘴,他说道:“这可说不准,我听说京城里来的达官贵人最喜欢拿我这些穷军汉寻开心了,说不定那麻袋里面装着一口袋的泥土。” 这句话让童千总瞬间就炸毛了,他侧着身子直接抬起手给了下属一个爆栗。童千总一脸紧张的看了看周围,这才压低声音骂道:“娄大胆,你小子想要找死,可别拉上我啊。” 娄把总一脸委屈的低下头,用手揉了几下发红的额头。这边的动静不小,很快引起了新兵营里一名年轻纨绔子弟的注意。 那名年轻的纨绔子弟一看正在闹事的两人正是他的下属,他连忙出声制止:“童大元,娄雄你们两个在这时候还在叽叽歪歪什么呢?你们俩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 童千总跟娄把总一听说话的是自己的上司蔚州卫指挥佥事李远,两人赶紧闭上了嘴巴不敢再有半点动作。 台下刚刚发生的一点插曲,朱樉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全身心都放在了接下来的表演上,朱樉一转身对着赛哈智使了一个眼色。 赛哈智当即会意,他迈开步子走到了台子中央,赛哈智的手摸向腰间噌的一下子将绣春刀从刀鞘中拔出。 赛哈智一手拿着刀一手提着麻袋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赛哈智将绣春刀高高举起,对准扎在麻袋口上的草绳就是一刀斩下。 雪白的刀光一闪而过,麻袋口上的草绳应声而断。赛哈智抬起了腿对着那个大麻袋就是一脚用力的蹬了过去。 麻袋被他踹了一脚过后,直接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台下不少人伸长着脖子,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朝着前头拥挤,他们都想在第一时间一睹麻袋里面的真容。 一个一个足足有拳头大小的银锭子顺着麻袋的口子滚落了出来,在台子上正好堆成了一座小土包。 一座银锭堆成的小山在火把的照耀下,发出雪白的银光晃的台下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先前还是一脸不屑的娄把总,在此时,他捂着嘴惊呼道:“我的老天爷啊,我娄某自打娘胎生下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站在他身前的童千总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大,他张大着嘴足足能够塞下一个鸭蛋。好半天,童千总才憋出来一句:“我勒个亲娘哎,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多银子至少有上万两吧。” 两人的大呼小叫很快引来了不远处的李远一阵白眼,他抬了抬手指着两人说道:“童大元,娄雄你们两个龟孙没见过银子吗?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少给老子丢脸啊。” 娄把总一脸委屈,他委屈巴巴的说:“远少爷,小人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雪花银啊。” 看到下属又在犯蠢,童千总连忙出来打圆场,“老娄是乡下人没有见识,远少爷您老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啊。” 说完,童千总还拉了拉娄把总示意他赶紧闭嘴别说话了。看着眼前这两个逗乐子的憨子,李远的脸上满是无奈之情,娄雄还有童大元都是他父亲生前留下来的亲信,他也不忍心对两人太过苛责了。 看着台下的众人脸上都是目眩神迷,一脸向往的表情,朱樉忍不住扑哧一笑,因为他看见不少人望向银子的目光,尤其是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都变成了孔方兄的模样。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啊,朱樉大步流星,走到台子中间。他抬手一指,指着那堆银山说道:“就在刚才,你们大家的表情告诉我,你们很喜欢这些银子对吗?” 他的话音刚一落,台下三千多人的脑袋就如小鸡啄米一般不断的点头。 朱樉请了清嗓子,大声的说道:“只要我能让你们吃饱穿暖,再给你们白花花的银子。从今以后不管是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会听我的,对吗?” 朱樉每说出一句话,三千多颗脑袋就会跟着他的节奏情不自禁的点起了头。 这一幕搞笑的画面像极了后世的音乐节,朱樉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这个年头,一腔热血,有家国情怀的军人毕竟是极少数的,而大多数人只是随波逐流,他们的参军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为了当兵吃粮,这一个目的而已。 这也是靖难之役里,总数超过上百万的南军遇到人数不过十来万的燕军,为什么会一触即溃的原因。 因为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他们当兵的目的是为了讨生活。军人这个职业并没有为他们带来任何光环,自然也不会让他们产生什么归属感。 而那十多万燕军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家中妇孺老幼都被燕王朱棣裹挟成了反贼。这十多万燕军只有拼死相搏将燕王推上皇位,才能洗干净他们身上的反贼身份。 靖难之役一开始,胜负的天秤就向着朱棣的一方的倾斜了。 一想到这儿,朱樉看到眼前这帮人也不难猜出,这些人跟历史上的南军一样,他们中间的大部分都是为了生计才来参军的。 朱樉望着众人,他笑着说道:“大家都是俗人,你们当兵为了升官发财这一条,其实我不怪你们。” 第 553 章 见面礼 朱樉刚一说完,台下的娄把总就撇着嘴说了一句。“这不是废话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还能是为了什么?” 娄把总的这话一出,童千总深有同感跟着点了点头。看着这一对活宝表演,李远哭笑不得的说道:“你们两个王八蛋就这点出息?到处丢老子的脸。” 看到直属上司李远一训斥,童千总赶紧闭上了嘴。只有娄把总嘟囔着嘴说道:“你远少爷生下来就是衙内,哪里会知道咱们庄稼汉的穷苦?” 看到娄把总的嘴唇一张一合,李远直接瞪了他一眼,李远一脸不善的问道:“你支支吾吾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娄把总换上一副老实人的面孔,只见他委屈巴巴的说:“远少爷,您老人家听错了。小人刚刚说的是您说的对,是小人太过肤浅了。” 李远冷哼了一声,“这句话倒也没说错。娄雄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别丢少爷我的脸。”说完,李远直接别过脸去。 朱樉站在台子中间,对着台下的众人大声说道:“我刚才说了不但不怪你们,相反我还会让你们想要升官发财的梦想变为现实。” 朱樉拍了下手,对着赛哈智说道:“老赛,把东西都抬上来吧。” 赛哈智瞬间会意,对着后台招了招手。 很快,就有上百名锦衣力士排着长队,抬着跟刚才一模一样巨大的麻袋依次走到了上台来。 看到十个装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摆在台上,台下众人的呼吸声都不由自主变的急促起来。 朱樉高举着手臂,对着赛哈智等人下令道:“今天就好好让兄弟们看看我秦王朱樉的诚意。” “开袋!” 随着朱樉的一声令下,赛哈智跟二十多名锦衣力士上前将扎在麻袋口上的草绳割断,他们齐声大喝用力一推直接将十个麻袋里的银元宝直接倒在了台上。 白花花的银锭顺着麻袋口子哗啦啦的滚落了一地,直接在台上堆成了一座巨大的银山,那座银山堆起来竟然有一丈多高。 这一幕看的台下众人目瞪口呆,现场的三千多人仿佛脚下生根,齐齐被朱樉施了定身术一样。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着嘴望着台上那座巨大的银山,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这三千多号人被朱樉的大手笔震惊到了说不出话来,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这可是一座银灿灿的“金山”啊。 连新兵营的上千号二世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汤鼎好半天都合不拢嘴,他对着身旁的冯诚说道:“朱老二太过分了,他这是想干什么?他分明是想用银子来勾引咱哥几个啊。” 冯诚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台上的那座银山,嘴皮忍不住发干。他对汤鼎说道:“这么多的银子起码有二十万两,二十万的雪花银,别说他朱老二要买哥几个的身子了。这些银子,买哥几个的命都够了。” 邓镇自打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他的语气变的酸溜溜起来:“没看出来我姐夫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大土豪,我这个穷鬼小舅子实在是太丢他的脸了。” 李恒同样被这一幕震惊到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在下只听说过一些有关二哥有钱的传闻,没想到二哥居然有钱到了这个程度。家里的银子多到没地方放,拿来堆着玩,我的天呐!” 朱樉当然注意到了台下饱受震惊的小伙伴们,他咧了咧嘴,露着大白牙冲着台下的众人笑道:“这里有二十二万两白银,这些银子是我今天准备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听到他要将二十多万两银子拿来送人,台下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娄雄娄把总咧着嘴笑道:“这哪是秦王爷啊?这他娘的分明是财神爷啊。” 听到这句话,童大元童千总也忍不住赞同,他附和道:“这可是他娘的活财神啊,打今儿以后,我家里的关二爷都不供了,我把秦王爷放在香案中间供着。” 又是这两个活宝在逗乐子,李远听到动静,直接转过头对着二人骂道:“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东西真是气死本少爷了,粗鄙,粗鄙不堪。” 李远指着两人骂了一句,又怕被教官发现,随即他又转过了头去。 朱樉耳聪目明,台下众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在了眼底。 众人震惊的表现,令朱樉十分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朱樉拍了拍手,指着新兵营的方阵说道:“新兵营的兄弟跟着我训练了一个多月,吃了不少苦头。我朱某人的人生有一个信条,那就是兄弟们跟着我吃了苦就不能再吃亏了。” 朱樉对着新兵营领头的朱文正说道:“新兵营报数。” 朱文正有模有样的走到了前面,他转过身对着新兵营众人大喊:“新兵营全体都有,现在开始报数。” 从前面开始,“一、二、三、四……一千零一” 汤鼎小跑上前,对着朱文正说道:“报告副营官,新兵营应到一千零三人,实到一千零一人。” 台上的朱樉一直注意着这边,听到他们报完了数自然知道缺陷的那两个人是谁? 当然是消失的李景隆还有徐增寿两个难兄难弟,朱樉点了点头,对朱文正说道:“驴儿哥,让兄弟们都上来领银子吧。” 说完,朱樉又冲着新兵营的方阵那边大喊:“兄弟们每人五百两都是你们一个月来的辛苦钱,大家可千万别嫌少啊。” 听到五百两这个数字,汤鼎、冯诚、李恒、傅正等人直接瞪大了眼睛,除了申国公邓镇以外,他们都是没有袭爵的二世祖,五百两银子已经超过他们一年的俸禄。 再说朝廷发的都是宝钞,而朱樉发的直接是白花花的银子。汤鼎、冯诚、邓镇等人一脸喜气洋洋的走到了台上。 汤鼎忍不住朝着朱樉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他转过头朝着小伙伴们说道:“要不京城里怎么都说二哥仗义呢?我老汤这辈子就服二爷这一个人。” 第 554 章 发钱 汤鼎刚刚一说完,紧跟着,冯诚附和了一句:“别的人都是在那里使劲给下边的人画饼,只有二哥是真金白银的给啊。” 冯诚的这句话引来周围人的一阵共鸣,自从年前,洪武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让文武百官的俸禄折色成宝钞,宝钞又在持续不断的贬值。现如今,各家公侯的府邸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好在这一大帮开国勋贵的家中都有皇帝赏赐下来的庄田,勋贵庄田跟王府的宗室庄田一样不用向朝廷缴纳赋税。 每年有庄田的田产用来补贴家用,这群开国勋贵的府中还能够勉强度日,不至于像朝中那群文官一样沦落到家里揭不开锅的地步。 新兵营的官二代们在台子上大排起了长龙,每个人排着队从朱樉手上接过五百两银子。 汤鼎排在了第一个,朱樉从赛哈智的手里接过了五百两银子,一共五个拳头大小的银锭,朱樉用双手捧着一股脑的塞到了汤鼎的手中。 沉甸甸的银子拿在手上,汤鼎的眼中满是感动之情。他张着嘴,说道:“二爷真是仗义,这么多的银子你是真给啊。” 朱樉拍了拍汤鼎的肩膀,对着他说道:“老汤啊,我朱樉从小到大都是说到做到,说一不二的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汤鼎抱着银子,一脸笑呵呵的说:“二爷这为人就是仗义,我老汤能跟着你混是我的福气。” 说完,汤鼎又感叹了一句。“要是有下辈子,我老汤还是跟在你的身边。” 听到他这样说,朱樉突然想起来历史上的汤鼎正是在明军平定云南的途中去世的。 朱樉捏起了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汤鼎的胸口,他一脸关心的说:“老汤好好打起精神,别说这样丧气的话。咱们这辈子的兄弟都还没有当完呢。” 感受到了对方浓浓的关切之意,汤鼎嘿嘿一笑对着朱樉说道:“能跟二爷这样的人当兄弟,我老汤这辈子算是值了。” 朱樉摆了摆手,对着他催促道:“行了,后面的兄弟都等急了,咱们两个就别娘们唧唧的了。” 汤鼎抱着银子走了以后,朱樉转过头对身旁的朱文正说道:“驴儿哥,李景隆走了以后,管理后勤辎重的那群杂役还没人带吧?” 听到朱樉这样说,朱文正很快会意,他说道:“小弟,你的意思是让汤鼎来带?” 朱樉点了下头,他对着朱文正说道:“我看着老汤最近面堂发黑,恐怕会有不测。为了稳妥起见,我觉得这次还是不要让他带兵上场了。” 朱文正听完一脸的困惑,他问道:“小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给人看相?” 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是穿越者自带的,朱樉一时不知道如何向朱文正解释,他只好换了一个说辞:“是在出征之前,京城里一个很厉害的相士跟我说的。” 朱文正打了半辈子的仗,他一脸不屑的说道:“小弟,你听为兄一言。这些江湖术士都是打着旗号,招摇撞骗的,他们口中的话,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因为那些阴阳术数都是用来忽悠村野愚妇的。” 很显然,在朱文正的眼中,神棍都是骗子。朱樉笑着对他说道:“驴儿哥,这是刘基,刘伯温告诉我的。” 一听到刘伯温三个字,朱文正立马打了一个寒颤,他拉着朱樉说道:“此话,千真万确?” 朱樉点了点头,朱文正马上变了脸色,他一脸正色的说:“那这件事,为兄立马去办。” 朱文正刚要走,朱樉一把拉住了他。朱樉笑着打趣道:“老刘头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驴儿哥,你为何就会信以为真?” 朱文正板着脸说道:“小弟你这就是有所不知了,别的江湖术士都是骗子,这刘伯温可不一样,他是那种有本事的隐士高人。” 说完,朱文正就换乘上了一匹快马,他上马挥鞭朝着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朱文正离去的背影,朱樉对他刚才的话有些嗤之以鼻,历史上的刘伯温号称算无遗策,他算了一辈子都没有算到自己的结局会是那样的凄惨。 朱樉在凤阳的时候,被刘伯温师徒暗算了一次。这让他对这个老神棍更加没有什么好感了,所以这一次出征云南,他都没有带上刘伯温这个谋士随行。 经过刚才跟朱文正的对话,朱樉发现大名鼎鼎的刘伯温还有一个用处,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释的地方都可以借用老刘头的名义。 朱樉正在自鸣得意的时候,冯诚走到了他的身前。看到朱樉正望着远处发呆,嘴角上还挂着一抹坏笑。 朱樉那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让冯诚感到有些害怕,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搅到了二哥。 朱樉身旁的赛哈智忍不住出了声,“爷,冯将军来了。” 听到赛哈智的声音,朱樉这才回过神来,他发现冯诚正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 他拍了拍额头,从赛哈智手里接过了五个银锭塞到了冯诚的手中。 朱樉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老冯。刚才我只顾着想事情了。” 冯诚的脸上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容,他抱着银子,说道:“没关系的,二哥,我才刚来一小会儿。” 朱樉按照惯例,走上前去拍了拍冯诚的肩头。他鼓励道:“老冯啊,从今日开始,咱们这个新兵营就彻底散伙了。到了新的岗位上,也不要有半分懈怠之情。要继续发扬咱们新兵营吃苦耐劳的精神,知道了吗?” 冯诚将怀中的银子放到了地上,他整理了一下衣物,朝着朱樉行了一个军礼。 冯诚一脸正色,他郑重其事的说:“二哥的教诲,我老冯这辈子都会牢记在心里的。” 看到冯诚的精神面貌,已经跟当初截然不同了。现在的冯诚腰杆挺得笔直,一言一行都有板有眼。 再也不复当初的纨绔之色了,朱樉为他由衷的感到高兴,他对冯诚说道:“去吧,老冯。等收复了云南,兄弟们再聚到一起庆功。” 冯诚点了点头,他捡起地上的银子快步走下了台子。 第 555 章 蔚州卫李远 等到冯诚走后,邓镇紧随其后,走上了前来。 一个月前,邓镇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因此,他在小的时候,没少受到李恒等人的欺负。经历一个多月的魔鬼训练,邓镇的皮肤晒的黝黑,整个人也壮实了许多,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 朱樉从赛哈智的手上接过了五个银锭,放在了邓镇的手里。他望着邓镇,认真的说:“你是我的小舅子又是当朝的申国公,我把你放到新兵营里面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说实话,你心里有没有怪过我这个当姐夫的不近人情?” 邓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说道:“是我自己强烈要求跟着兄弟们一起进行训练的,你是我的大姐夫又是为了我好,我邓镇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 听了邓镇的话,朱樉感到很欣慰,他走上前去拍着邓镇的肩膀说道:“黑了也壮实了不少,现在的你是个堂堂的男子汉了,老泰山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一定会感到欣慰,老邓家后继有人了。” 朱樉的话,让邓镇红了眼眶,他低着头一阵哽咽道:“要不是当初有姐夫出手相助,小弟焉能会有今日袭爵之荣?” 当初,邓镇娶了李善长的外孙女,就在李善长事涉胡惟庸案的时候,邓镇都觉得的此生都袭爵无望了。他处在人生的最低谷,恰好是朱樉出手拉了他一把。 才让邓镇有机会继承父亲邓愈的国公之位,对于邓镇来说,朱樉不仅是他的姐夫还是他一生的大恩人。 邓镇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朱樉张开手臂给了邓镇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对邓镇说道:“兄弟之间,你帮帮我,我帮帮你都是人之常情。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兴许哪一天你姐夫落难的时候,说不定还要求你帮忙了。” 邓镇眼含热泪,用力的点了下头,他对朱樉说道:“倘若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到时候,姐夫只管开口,但凡小弟做得到的,绝对不会含糊。” 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朱樉自然知道邓镇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轻轻推了邓镇一把,朱樉笑着对他说:“你是一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汉,姐夫当然相信你。咱们别磨叽了,后面的兄弟该等急了。” “姐夫,我先走了,等会儿再见。”邓镇说完,就抱着银子转身离开了。 傅正一脸忐忑的走上前来,朱樉从赛哈智手中接过银子递给了他。 傅正接过银子,他低声喊了一句。“二哥,我受之有愧,我在营里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 说完,他将银子又推了回来。 傅正是朱樉身边的一群发小里面,傅正是存在感最弱的一个,朱樉拍着他的肩头说道:“二哥拿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傅正的眼中满是感动,他傅正从小到大,哪怕是亲哥哥傅忠都有些瞧不起他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玩儿,只有朱樉这个大哥哥愿意带着他玩。 傅正不善言辞,他抱着银子小声抽泣说不出一句话来,朱樉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认真叮嘱道:“傅正啊,我知道自从你大哥尚了公主以后,你在家里的地位就急转直下了。不管你走到哪里,脸上总是一副不自信的表情。” “这一次你们父子一起出征云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要好好表现让你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再是以前小时候那个总哭鼻子的鼻涕虫了。” “男子汉大丈夫要抬头挺胸的,知道了吗?” 傅正挺起胸膛,对着朱樉认真说道:“二哥,你今天说的话,小弟都记住来了。我一定会让父亲看看我傅正也是傅家的好儿郎。” 朱樉一脸欣慰,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去吧,不论走到哪里,一定要拿出你男子汉的气概来。” 傅正抱着银子,昂首阔步的走下了台子。 傅正走后,李恒走了上来,他的脸上满是不安的表情。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仅不是朱樉的发小,相反因为他小时候经常欺负邓镇。 跟朱樉这一帮人还爆发过不少冲突,朱樉从赛哈智手中接过银子,然后亲手送到了他的眼前。 李恒低下了头,他一脸惭愧的说:“之前,我不该质疑营官你,是我错了。这银子,我不配拿。” 听到李恒这样说,朱樉拍了一下他的胸口,笑着打趣道:“怎么?你京城李大郎还会嫌这银子烫手啊?” 李恒不好意思的说:“我实在是心里有愧,对不住营官你……” 之前的李恒在大营里是一个出了名的刺头,处处都跟着朱樉对着干。现在朱樉以德报怨将这么多的银子放在他的面前,让他觉得心里有愧。 朱樉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讲究的是一个一笑泯恩仇。从今以后,你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二哥,二哥一辈子都会把你当成兄弟一样照顾。” 说完,朱樉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怀里,李恒的脸上满是感动之情,他哽咽道:“二哥心胸宽广,小弟以前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错把二哥这样的好人当成了仇敌。” 朱樉毫不在意,他笑道:“哪个年轻人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只要知错能改就是男子汉大丈夫。放心吧,你二哥不会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此时此刻,李恒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要是李景隆在场,一定会跳出来大骂一句:你朱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个小心眼的男人。 朱樉挥了挥手,让李恒走了下去。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刚才台下的一举一动都被朱樉尽收眼底,朱樉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 朱樉从赛哈智手中接过银子,递给了对方。他开口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蔚州卫指挥佥事李远吧?” 李远闻言怔了一怔,他好半天才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小人正是蔚州卫指挥佥事李远。只是小人有个困惑,王爷为何会知道小人的名字?” 第 556 章 收下李远 历史上的李远是永乐皇帝朱棣手底下的一名悍将,靖难之役在燕军进攻蔚州的时候,李远率部举城投降,至此,归降了朱棣。 李景隆率领五十万大军驻扎在山东德州的时候,李远率领六千轻兵穿上南军的甲胄,背后插着一根柳条,假装为南军运输后勤。悄悄绕到了南军的背后,经过济宁、沙河一直插到了徐州的沛县。 沛县是南军的粮道,李远带军在此地大肆破坏,南军的数万粮舟被他付之一炬,大火一连焚烧了几天几夜,河水被烧的滚烫,河中的无数鱼鳖死后浮上了水面。 李景隆派出将领袁宇率领三万骑兵去追击李远,却被李远事先安排好的伏兵击败。还有藁城一战,李远率领八百骑大破南军数万人,斩首四千,获马千匹。 由此可见,李远是一名智勇双全的将领,更为难得的是他跟邱福一起出征漠北的时候,苦劝邱福不要轻兵冒进,可惜邱福不听他的劝说致使明军大败。李远率五百人突围之时,激战中他的坐骑不幸蹶了腿,李远被鞑靼俘虏,他宁死不降大骂敌军而死。 这样一名智勇双全又有气节的将领,在朱樉看来,李远这样的人是他必须要纳入麾下的。 李远在军中是一名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很好奇他的姓名,秦王是从哪里得知而来的? 朱樉笑了一笑,他随口编了一个谎话。“你跟朱能是同乡,是他告诉本王,你李远弓马娴熟是一名难得的猛将。” 听到朱能的名字,李远恍然大悟,他跟朱能都是怀远人,朱能的父亲朱亮跟他的父亲是军中袍泽,两家还算得上是世交。 李远将怀中的银子放在地上,他单膝跪下对着朱樉抱了抱拳说道:“既然是士弘向王爷推荐了在下,我李远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从今以后,我李远愿意奉王爷为主。” 士弘是朱能的字,对李远来说,他这样的小人物想要在军中混到出人头地,无非就是要找一座靠山。而在这百万明军之中,秦王就是最大的一座靠山。 有了同乡好友朱能的引荐,李远当即决定顺着杆子往上爬。 看到李远的表现,朱樉的嘴角露出了笑意,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说明李远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也难怪他能在靖难之役中投诚燕军以后,还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了。 朱樉迈开步子上前,他伸出手将李远从地上扶了起来。朱樉拍着李远的肩头,说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勇有谋,将来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啊。” 李远躬下身子,答道:“王爷谬赞了,我李远今年二十有五了,还是一个寸功未立的无名小卒。” 朱樉摆了摆手,笑着对李远说道:“大丈夫有志不在年高,你今后跟在本王的身边,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啊。” 听到秦王这样说,李远腼腆一笑,他俯下身子对着朱樉郑重的拜了一拜。 “卑职李远拜见大王。” 朱樉双手虚扶,对着李远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我都是自家兄弟,以后见了本王自然无需多礼。” “大王有令,卑职自然遵命。”李远站起身以后,对着朱樉抱了抱拳。 “你下去吧,别让后边的弟兄等急了。” 朱樉摆了下手,李远拿着银子退了下去。 等到新兵营都发完了银子,已经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的时间。 不过好在有着银子的魔力加持,台下的众人依然精神头十足,他们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紧紧盯在了台子上面那一座银山上。 朱樉拍了拍手,对新兵营的方阵说道:“好了,新兵营从今天开始就此解散了,希望诸位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发扬我新兵营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 朱樉这个命令一宣布,新兵营的众人就红了眼眶,这一个多月以来,跟战友朝夕相伴,他们彼此之间都建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不舍,因为新兵营一解散,他们日后再想像这样聚到一起就不容易了。 不少人都开始已经抱头痛哭了,看到台下正在上演着依依不舍的画面,朱樉感到一阵好笑,他对着新兵营的众人说道:“一帮大老爷们儿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新兵营虽然没有了,可是咱们的情谊还在。以后,咱们还会是一个大营里的袍泽弟兄啊。” 朱樉的一句话让台下的众人纷纷破涕为笑,经过他一提醒,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一个大营里面效命,今后还能够聚在一起的时间还有不少。 新兵营的众人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痕,他们将沉甸甸的银子抱在怀中,此时此刻,每个人都感到心里暖暖的。 经过今天这一件事,新兵营的上千号人,这些二世祖们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跟着“二哥混,有肉吃。” 刚赶回来的朱文正正好看到台下的这一幕场景,他对着朱樉说道:“你这个脑瓜子真不知道是咋长得?经过你这么一搞,这些酒囊饭袋不但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而且咱们这个大营也变得更加团结了。” 来自朱文正的夸奖,朱樉笑了笑,谦虚的说道:“老话说得好,这磨刀不误砍柴工。驴儿哥,这可不是小弟一个人的功劳。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朱文正比他大二十来岁,像个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弟啊,你给新兵营发银子,我当然没有意见。你要是给大营里这些武官发银子,传到京城里去,恐怕会被那帮御史言官弹劾你邀买军心的。” 朱樉抱着手,满不在乎的说道:“自从上一次,我提议向麓川购买军粮的时候,朝堂上就有不少言官在弹劾我了。不管我做还是不做,他们都会弹劾我图谋不轨,既然如此,我秦王朱樉索性不装了,反正我现在也是身上的虱子多了,不怕咬。” 第 557 章 又被哥哥们试探了一次 朱樉摆出一副无可救药的姿态,朱文正还是耐着性子,劝道:“你是皇子亲王,别人就算弹劾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可是你要想想,四叔那边要是起了疑心,对你加以防范。你以后要是再想做事就难了啊。” 朱文正提起了老爹朱元璋,对此,朱樉冷笑一声,他不满的说:“我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老头子不但不奖赏我,还把我圈禁在了京城。既然他先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我秦王朱樉现在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这西南三省就是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 看到朱樉一意孤行,朱文正在他耳边小心提醒了一句:“小弟啊,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上头了啊。你要想想你的妻儿此时此刻都还住在京城里啊。” 一说到了妻儿老小,朱樉就更来劲了,他直接说了一句话直接把朱文正给整无语了。 只见朱樉抱着手,冷哼了一声。“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大丈夫此生何患无妻?” 朱樉的这一句话一出,把朱文正都弄的沉默了。朱文正心想:眼前这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比四叔朱元璋还狠,朱樉一旦发起疯来就是六亲不认的那种。 朱文正感到周身出现了一阵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挪着脚后退了大半步跟朱樉拉开了一段距离,生怕自己会被这个六亲不认的好兄弟干掉。 看着朱文正小心翼翼的动作,朱樉扑哧一笑,对着朱文正哈哈大笑道:“文正哥,我刚才不过是闹着玩儿的,老头子可是我的亲爹,我从小就熟读儒家各种经典,信奉仁智礼义信。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呢?” 听到朱樉的话,朱文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生怕朱樉会因为这些年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朱樉的脑子一发热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朱文正小声说道:“小弟,你刚才满身戾气的样子真是吓死为兄了。咱们千万不能跟四叔作对,那样,我们可没有半点胜算。” 朱文正现在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些年的牢狱遭遇,显然让四叔朱元璋在他的心中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阴影下,朱樉一脸阴鸷,他阴恻恻的笑道:“要是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别管他是天王老子,我朱樉就算是死也要把那皇帝老儿拉下马来。” 在火把的照耀下,朱樉脸上的笑容阴森森的,让朱文正这个沙场老将都忍不住感到了一阵寒意,经过多年的了解,朱文正知道朱樉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眼前这个弟弟在有朝一日一定会掀起一阵滔天巨浪,那个浪潮会席卷整个天下,直到淹没整个大明王朝。 朱文正怔怔出神的望着他,朱樉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孔,对着朱文正笑道:“驴儿哥,你这么盯着我干嘛?害的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朱文正回过神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对着朱樉说道:“小弟,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积攒了不少怨气。可是咱们要做的是大事,这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朱樉当然知道朱文正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害怕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候会不好收场。朱樉搂着朱文正的肩头,向他解释道:“现在这三十万征南军里,咱们最大,咱们说了才算。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你觉得他们这些收了钱的武官会主动向朝廷交待事实吗?” 朱文正向朱樉,劝道:“为兄这不是怕大营里还会有四叔的眼线吗?” 朱樉笑了笑,对朱文正说道:“驴儿哥,放心吧。上次马烨招供出来的名单,上面的人都被我收买了,收买不了的都已经去阎王了。对了,不是上次你鼓励我,不要怕这怕那,怕的太多了就成不了大事的吗?”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笑着说道:“为兄原本还以为这些年的囚徒生涯磨灭了你身上的锐气,没想到你还跟当初一样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王朱樉。” 说完,朱文正上前拍了一下朱樉的肩膀,他接着又说道:“看到你还是这样朝气蓬勃,为兄跟你几位兄长就彻底放心了。” 看到朱文正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反常表现,朱樉愣了一愣,当即反应了过来,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朱文正在试探自己。 朱樉面露尴尬之色,对着朱文正抱怨了一句。“驴儿哥,你们一把年纪还耍这种小伎俩,到底无不无聊啊?” 朱文正拍着手,哈哈笑道:“小弟勿怪啊,这是保儿还有沐英,我们三个一起商量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你做大事的决心,毕竟这种事要是败露的话,我们三个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朱樉一脸闷闷不乐,朱文正拉着他又小声说了一句:“小弟,你要记住。我们哥仨可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 听到朱文正这样说,朱樉也猜到了对方心里最担心的事是什么?无非就是他的立场不坚定,到时候,一反悔把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他们三个都卖了。 朱樉让赛哈智去发钱,站在角落里,朱樉拍了拍朱文正的手,他认真说道:“驴儿哥,你就放心吧。以后咱们兄弟四人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听到这句话,朱文正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对着朱樉说道:“有你这句话,为兄就放心了。你是为兄从小看到大的,你朱樉跟四叔不是一路人,因为你不会卸磨杀驴。” 听到朱文正这样说,朱樉一脸笑呵呵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三个兄长能选择自己,除了从小建立起来的深厚感情以外,还有一个因素。 那就是他们四个人的利益是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只有朱樉登上了皇位,他们这些淮西勋贵才会继续得到重用。 而大哥朱标不同,太子朱标的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一群文臣,哪怕是大哥的子嗣登上了皇位,他们这些武人注定要被边缘化的。 第 558 章 试探一下沐英 “驴儿哥,你就放心吧。在我心里你跟保儿哥还有英哥就跟我的亲哥哥一样,我朱樉绝对不会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 朱樉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非常真挚让朱文正的心中感到一阵暖意。 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不仅在年少时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天赋,更为难得的是他还有一副侠义心肠。 尤其是他的悲天悯人之心,不仅跟仇敌化干戈为玉帛,更重要的是他无时无刻不在忧国忧民。 这样的人在朱文正看来,他秦王朱樉就是继承四叔朱元璋衣钵的最好人选。 朱文正迈开步子上前两步,用力地拍了下朱樉的肩头。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朱樉,认真地说:“小弟你要加油啊,为兄还有保儿这辈子能不能够翻身的希望可就全部放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朱樉当然知道朱文正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他跟着李文忠二人曾经密谋想要投降张士诚,自从东窗事发了以后,受到亲侄子还有亲外甥的接连背叛,可以说对两人不信任的种子已经在老爹朱元璋的心中彻底埋下了。 虽然李文忠的国公爵位还在,他的处境要比朱文正好上一些。可是他跟舅舅朱元璋之间的裂痕已经是永远无法弥补的了。 朱樉郑重其事地点了下脑袋,他对着朱文正说道:“驴儿哥,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了。我身上肩负着你们这么多人的希望,我一定会努力不让你们的期待落空的。” 作为兄弟,朱樉在朱文正还有李文忠人生最艰难的时期,伸出了宝贵的援手拉了他们两个人一把。 就此,朱樉跟他们三个有了过命的交情。朱文正面露微笑,他对朱樉说道:“古语有云四十而知天命,我跟保儿都是年过四十的人了。我们两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 说着,朱文正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跟保儿这一生只剩下了一个心愿,就是能够在有朝一日看到你朱樉登上那奉天殿的金台陛阶之上。” 奉天殿的金台陛阶之上放着龙椅,当国朝举行登基大典之时,皇帝会顺着陛阶而上即位大宝被称为登基。 今天,朱文正的话里话外都充满了暗示的味道,让朱樉起了疑心,他有些怀疑朱文正是带着任务来的。 莫非是老爹朱元璋派他远道而来,专门为了试探自己的?这还是洪武十六年,朝中的局势现在还不明朗,朱樉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他给了朱文正一个模凌两可的回答:“得之,我幸也。失之,我命也。” 听到朱樉的回答,朱文正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小弟,你能有这样的警觉性,为兄就彻底放心了。你不用担心我是四叔派来的细作,咱们兄弟四人终究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还望你,我还有保儿、阿英几人今后能在一起同舟共济,共同完成这大业。” 朱文正跟他是多年的老搭档了,李文忠跟他不仅是表亲,李景隆更是跟他是儿女亲家。曹国公府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的那一边,老朱家大院里的铁三角,只有沐英这个人是他拿不准的。 朱樉仔细一想,若论感情深厚,沐英同他的大哥朱标自小的感情同样深厚。尤其是历史上的沐英在马皇后与太子朱标接连去世以后,听到消息的沐英直接在云南的黔国公府里吐血而亡。 朱樉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对朱文正实话实说,他问道:“不瞒驴儿哥,在你来贵州之前,小弟在这征南军中一直放不开手脚做事。其实小弟心中一直都有一个顾虑,那就是真到了那一天,英哥儿会真的站在我这一边吗?” 刚来不久的时候,朱文正一直很好奇,在离京以后,朱樉在征南军里一直小心谨慎的行事,这明显不是他的风格。 听了这话,朱文正恍然大悟,他向朱樉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阿英是奉了四叔的旨意一直在暗中监视你吗?” 朱樉说出了心底的顾虑,他说道:“不仅是这样,我还担心的是真到了那一天,说不定英哥儿会反悔,然后站到我太子大哥那一边。” 现在朱标还活的好好的,朱樉自然不会说是站到朱允炆的那一边。历史上的沐英在太子朱标去世后不久就悲痛离世了,现在这个世界因为朱樉的蝴蝶效应,某些地方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历史上的沐家在靖难之役中当了一回看客,是因为沐英这个关键人物的离世,沐家没了下注的资本。 沐英跟朱文正、李文忠两人不同,他一直勤勤恳恳做事,深受老爹朱元璋的信任,而朱文正跟李文忠两人在洪武朝已经事实上出了局成了边缘化的人物,他们两个要想彻底翻身,只有铁了心思跟朱樉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沐英不同,他深受皇帝的信任,前途一片光明。朱樉是个成熟的政治家了,他可以信任别人,但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用感情来维系的“兄弟”。 在洪武朝夺嫡的难度不亚于造反,朱樉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翻车的可能性。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的面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思索了片刻之后,朱文正对着朱樉说道:“小弟,你的担心并不是不无道理的。古人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心隔着肚皮,咱们也不清楚阿英心中的真实想法。这样吧,你先把沐春、沐晟这两个人调到你的身边来担任亲卫,咱们再慢慢试探阿英的态度。” 朱文正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朱樉听完,他摇了摇头说道:“英哥儿是个聪明人,咱们一旦这么做,他肯定会认为我不信任他,要把两个大侄子当做人质来放到身边才安心。相互之间的信任一旦没了,我跟他以后恐怕很难再做兄弟了。” “小弟,你要是真的害怕伤了你跟阿英两个人之间的和气,那这个恶人还是让为兄去当吧。”朱文正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第 559 章 利益结合才是最牢固的 将领带兵出征以后,朝廷将妻儿老小扣下作为人质,可以说是明军的老传统了。 元末,至正二十三年,红巾军的将领邵荣就因为家眷长期被朱元璋扣留,与另一位将领赵继祖一起发动政变,想要推翻吴王朱元璋。 之后,事情败露,邵荣跟赵继祖两人相继被擒杀。 在朱文正看来,带兵打仗的这些年,他跟李文忠、沐英这些淮西老将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把沐英的两个儿子沐春还有沐晟当做人质留在朱樉的身边,是他认为的最好一个办法。 朱文正的话,让朱樉陷入了一阵沉思,思索了片刻之后,朱樉抬起头,望着朱文正,说道:“驴儿哥,沐春是后军都督府佥事,沐晟是贵阳卫的指挥使,他们的官职都不低,要是我强行把他们两个留在身边担任亲卫,你让英哥儿以后会怎么看我?” 朱文正一听就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弟你要记住做大事最忌讳的是前怕狼,后怕虎,最终只会驻足不前,落得个一事无成的下场。” 朱文正是真的急了,朱樉托着下巴,笑道:“我这儿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打完仗以后,父皇不是决定让英哥儿世代镇守在云南吗?咱们只要把整个西南经营成一个牢固的大后方,再拉着英哥儿一起入伙做生意,将沐家牢牢绑在咱们这一艘大船上。”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惊呼了一句。“小弟,你要在这大西南做生意?除了四川以外,这云贵可是不毛之地啊。” 云贵川三地,哪怕在后世都属于经济不发达地区,国家西部大开发以后,西南地区的经济才渐渐有了起色。 朱樉想在这里做生意,这个想法听在朱文正的耳朵里,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朱樉笑了笑,对他认真说道:“驴儿哥,你可别小看了云贵川。云南的茶叶、四川的井盐还有贵州的铜矿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啊。” 云南的普洱茶在全国都有名,贵州的铜矿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开采,不过露天铜矿的产量一直位居大明朝的前列。 说到四川自贡的井盐,朱文正忍不住泼了一瓢冷水,他说道:“小弟啊,你别怪为兄给你难堪。四叔已经册封了蜀王,这井盐迟早是你十一弟的盘中餐啊。你打他的主意,四叔恐怕不会放过你的。” 朱樉摆了摆手,他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一直信奉的是有钱,大家一起赚。将面饼做大,大家才能合作共赢。这次平定了云南以后,我就会向父皇上书就藩西安。到时候,十一弟这里出产井盐,势必要通过马帮去贩卖给西番。陕西边境上的茶马互市会成为丝绸之路上的重中之重。” 西安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起点,陕西的茶马互市承担了大明北方边境上的贸易。朱樉就藩西安就是为了打通这条路上的丝绸之路。 听到朱樉这样说,朱文正是打从心里由衷的佩服,他说道:“别人是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小弟你已经做到了走一步看十步的地步,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攒下偌大的家业,在诸王之中唯有你一人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听到朱文正的夸奖,朱樉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以来,一直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他与朱标之间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要是说到读书,十个朱樉加起来也不一定是朱标的对手。 他的最大的优势就是赚钱,只有源源不断的累积资金,才能不断积蓄起力量,将来才能让他有足够应对危机的资本。 朱樉笑了笑,谦虚的说道:“荣华富贵缺一不可,驴儿哥,你跟保儿哥还有英哥儿现在已经是人前显贵了,荣誉什么的也不缺了。我这个当弟弟的只能送你们后世子孙一个富字了。” 听了朱樉的哈,朱文正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笑着说道:“世人慌慌张,只为那碎银几两。这世上就没有几人不爱钱的,小弟你搞钱的本事很大,哥哥们相信你一定能成。你能有这一份心,为兄还有保儿都感到很欣慰。” 朱文正还有一句话没有明说,那就是哪怕是九五之尊的四叔也成天在为了银子发愁。 朱文正一说完,朱樉就顺势接了一句。“只有这碎银几两,能解这世间惆怅。” 在朱樉的心底深处,他一直真正信奉的是什么感情,什么联姻都不过是表面的一种方式,只有利益的结合才是最牢固的结盟。 跟朱文正聊完了以后,他拉着朱文正一起走出了角落,走到了台子的中央。 银子刚刚发了一半,朱樉就从赛哈智的手中接了过来,他对着台下的众人说道:“今天还有一件事没有宣布,我要在这里单独的奖励两个人,每个人五百两银子。” 听到每人五百两这几个字,台下的众人炸开了锅,他们这些旗官、把总、千总都不是秦王的嫡系,看到新兵营那群二世祖们一个人拿了五百两银子,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羡慕的表情。 他们伸长着脖子不停的东张西望,想要看看秦王口中的那两个幸运儿到底是谁? 朱樉顺手一指,指着台下的两人说道:“今天我要奖赏把总娄雄还有千总童大元,因为这两人刚才在台下直言不讳,没有把我这个秦王放在眼里。” 他的这话一出,台下的众人一片哗然,他们脸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其他人忍不住出声骂娘,“那两个傻蛋出言冒犯了秦王,秦王居然还要出钱奖励他们?” “我刚刚没听错吧?秦王说的是奖励他们而不是把这两个憨货拖出去砍了?” “这两个傻蛋要是落到了别的将军手里,这两个傻蛋最轻也是挨一顿军棍,然后乖乖卷铺盖滚回家去。” “我勒个亲娘也,秦王这心胸真不是一般的宽广啊。” ……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娄把总还有童千总两个主角被众人围在中间,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他俩脸色涨红,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 娄把总跟童千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俩隔着台子那么远吐槽,居然被秦王听了个真真切切。 第 560 章 两个倒霉蛋变成两个幸运儿 童大元还有娄雄两人第一次成了全场注视的焦点,他们两个人肩膀低耸脖子紧缩低垂着个脑袋,生怕被在场的熟人当面认出来。 童千总压低声音,小声埋怨道:“老娄,你说你怎么总是管不住你的那一张破嘴呢?现在可好,被秦王爷抓了个正着。咱们这两个倒霉蛋可有的罪受了。” 被老上司好一通的埋怨,娄雄抬起手就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记嘴巴子,他一脸羞愧的对童千总说:“老童啊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对不住了,都怪我这张破嘴实在是太碎了。” 说着,娄把总又补了一句,“不过老童你不用担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让你受到牵连的。” 看到娄雄的半边脸上一个硕大的巴掌印,童大元心里的那一丁点怨气也登时烟消云散了。童大元侧过身子转过头来安慰对方,“老娄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咱们可是一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生死相交多年的老伙计啊。” 说完,童大元又望着他,郑重地说:“我老童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出了事儿,当然是咱们兄弟一起扛了。” 童大元的话,让娄雄顿时安下了心,他握着对方的手笑道:“老童你真是够哥们儿,也不枉咱们兄弟认识这么多年了。” 娄雄刚一说完,他们两人的直属上级李远等的直上火,李远转过身来瞪了童大元、娄雄两人一眼,他口中不耐烦道:“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说完,李远又警告了一句,“你们两个憨货要是让大王等急了,等一会儿,大王问罪下来,别怪本少爷心狠手辣,拿你们两个憨货是问了。” 看到李远动了真火,童大元还有娄雄两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脑袋,见两人还是站在原地不动,李远迈开步子大步走上前去对着二人的屁股一人踢了一脚。 李远边踢边骂道:“你们两个憨货,自己闯下来的祸,自己兜着。还不快给本少爷滚上台去。” 娄雄和童大元两人屁股上挨了李远一脚,他们二人现在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夹着尾巴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蔚(yù)州离北平不远,是历史上著名的燕云十六州之一。 看着李远手下的这两名哼哈二将,朱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着童大元、娄雄二人问道:“你们两个知道本王今天为何要单独奖励你们二人吗?” 娄雄跟童大元两人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两个站在上面,迎面而来的是数千人的目光。一向胆大的娄雄和童大元两人就像大姑娘头回出嫁一样,连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看到两名手下在台上显得格外紧张引起众人一阵哄笑声,李远有些看不下去了,到头来搞得他跟这两个憨货一起丢脸。 李远大步走上台来,他长身玉立朝着朱樉行了一礼后,说道:“这两个憨货在今日胡言乱语惊扰了大王,都是卑职御下不严之过。还请大王宽宏大量饶过这两个粗人一回,卑职愿意替他们受罚。” 李远这一番话说的非常有担当,让朱樉对他刮目相看。朱樉笑着说:“李远,你误会了。我之所以让他们二人上来,不是为了要责罚他们。” 听了这句话,李远作为童娄二人的上司,他拿不准秦王的心思,只好出言问道:“卑职斗胆问一句,大王要他们上来是为了做什么?” 朱樉笑了笑,对着童大元、娄雄二人说道:“你们两个虽然莽撞了些,但是你们敢于说真话的精神让本王很是欣赏。” 说完,朱樉转过头,对着赛哈智吩咐道:“老赛,给他们一人拿五百两银子。” 赛哈智一招手,两名锦衣力士上前,一人抱起一堆银锭走到了童大元、娄雄两人的身前,直到锦衣力士将银子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娄雄还有童大元两人睁大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娄雄转过头,望向身旁同样惊呆了的童大元,娄雄张着嘴喊道:“老童,我这真不是在做梦吧?” 听到娄雄的喊声,童大元这才回过神来,他伸出了一条腿在娄雄的脚背上踩了一脚,一股钻心的痛从脚上传来,娄雄跳着脚大呼小叫了起来,“疼、疼……老童,你干嘛踩我一脚啊?” 看到了娄雄的反应,童大元终于放下了心,他压低了声音向对方说道:“老娄,你没有在做梦,秦王爷不但没有追究,还给了我们每人五百两银子。” 说完,童大元兴奋地叫出声来,他哈哈大笑道:“老娄,足足五百两的雪花银,我们两个是真的发财了。” 五百两银子按现在物价来说,至少能够兑换四千贯的宝钞,相当于一个国公两年的俸禄,对于他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巨款,两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娄雄激动了好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五百两银子足够我在江南买一百亩上好的水田,爹娘,孩儿终于出息了。” 说着,说着,娄雄就红了眼眶,他本是江南人士,父母那一辈为了躲避战乱才背井离乡去了蔚州安家。 有了这么大的一笔钱,等到他年老致仕的时候,可以回到家乡置办一笔田产,过上实实在在的富家翁生活了。 童大元哭成了一个泪人,他虽然是正五品的千户,可是这些年来,朝廷给出的俸禄越来越低。童大元是一个正直的人,他又不会喝兵血跟吃空饷,这让他的生活陷入了窘困。 这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看到手下这两个哼哈二将在台上又哭又笑,李远满脸通红,只感觉这两名手下今天是来给他丢人现眼来了。 爱面子的李远走上前去,挨个推了一把,他心里为两人感到高兴,嘴上却骂道:“别在上面丢人显眼了,你们两个憨货还不赶紧滚下台去?” 听到李远的笑骂声,娄雄跟童大元二人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抱着银子,一脸傻笑的顺着台阶而下,迎面全是同僚们投来艳羡的目光,让娄雄、童大元二人乐的合不拢嘴。 第 561 章 听懂,掌声 等到李远带着娄雄、童大元下去了以后,朱文正一脸不解的向朱樉问道:“为兄有一事不明,这二人刚才在下面分明是冒犯了你,小弟你为何还要奖赏他们?” 朱文正的这个问题,朱樉没有正面的回答,他说了一句,“驴儿哥稍安片刻,等一会儿你就会明白小弟的用意了。” 说完,朱樉重新回到了台子的中央,对着台下众人大声说道:“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会有一个困惑,按照常理来说,我明明应该责罚他们才对,先让他们吃一顿军棍,再将这二人革除职务,打回原籍。” 朱樉的话刚一说完,就引起下面人的一阵点头赞同,军营里一向规矩森严,下属要对上级保持绝对的服从。像童、娄二人刚才的做法,分明是挑战他这个三军主帅的权威。 就算秦王抓着这件事不放,将童、娄二人当场杖毙,事后也不会有一名御史敢上书弹劾他,因为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主帅的威严在军中是绝对不容挑衅的。 下面的很多武官都不理解朱樉的做法,在他们看来,秦王的做法与其说是大度,不如说是人傻钱多,钱多到了心里烧的慌。 朱樉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来回巡视,他看到不少人的脸上都是疑惑不解,还有部分人对他的做法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朱樉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才向着众人解释道:“今日,我之所以不责罚这两人,让他们引以为戒。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我秦王朱樉跟别的主帅不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的说道:“我秦王朱樉的权威不需要拿军中袍泽来立威,我奖赏他们俩就是要告诉你们在座的各位。” 朱樉身体前倾,趴在桌子上说道:“冒犯本王的人,我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而忠于我的人,将会得到的是高官厚禄乃至是公侯伯的爵位。” 朱樉这句话仿佛有魔力一般,牢牢吸引住了台下众人的目光,刚才得了五百两还一脸兴奋地娄雄跟童大元两人,听到官职、爵位几个字,他们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去,怀里的五百两银子好像变得不香了。 朱樉张开双臂,对着众人恶趣味的笑道:“弟兄们,听懂掌声。” 赛哈智立马会意,带着头鼓起掌来,台下的众人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鼓起了掌,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数千人在一起哗啦啦的鼓掌,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怀疑秦王到底能不能够兑现,因为整个大明都知道秦王爷…不对,是财神爷实在是太有钱了。 这一幕荒唐的场景,看的台上的朱文正目瞪口呆,良久,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朱文正凑过身来,在朱樉的耳边小声的说:“小弟,你这一手千金买马骨实在是玩的炉火纯青啊。就凭你这身蛊惑人心的本事,比起四叔当年也是不遑多让啊。” 说起老爹朱元璋,朱樉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他压低声音说道:“老头子只会成天给别人画大饼,哪像我这个人这么实诚,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跟洒洒水一样。” 四叔朱元璋画饼的本事,朱文正深有体会。要不是当初守卫洪都的时候,四叔给他画了一个大饼,他后来也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朱文正心中五味杂陈,他苦笑道:“四叔那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说话不算话。” 听了这话,朱樉撇了撇嘴,他直接骂道:“老头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谁要是真的信了他,嘿嘿,那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朱樉不是朱元璋的黑粉,他说的话完全是有理有据。毕竟历史上能把免死金牌当成催命符来使用的开国君主,唯有洪武大帝朱元璋一人。 就因为这个前车之鉴,朱樉至始至终都没相信过老头子曾经说的“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他要是真信了这句鬼话,难保将来不会沦落到父子一起当“瓦罐鸡”的下场。 等到他们两人聊完的时候,银子差不多也发完了。 新兵营这一千号官二代们是秦王的嫡系,每人领了五百两的银子就是差不多五十万两。自古以来在军中就是亲疏有别,因此,在场的众人没有任何的异议。 剩下的十五万两的银子发给了在场的三千名武官,每个人不论官职大小,差不多领到了五十两银子。 这一大笔银子发下去,白花花的银子拿在了手上,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 秦王这一次给出的小小见面礼,规模超过了任何一次大胜之后,朝廷派出钦差来犒赏大军花费的数量。 让这群兵痞们心服口服,有一名千总直接对着朱樉竖起了大拇指,他由衷的赞叹道:“朝廷犒赏大军发下来的都是宝钞,哪像秦王爷这么大气,几十万两雪花银说发就发下来了,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另一名相熟的千总也附和道:“老薛说的对,这仗都还没打,兄弟们都还没有卖命,这银子就先发下来了。秦王爷,这是何等的豪气啊?” 那名姓薛的千总笑着说道:“秦王爷这人实在又豪爽,我老周这条命,以后就彻底卖给他了。老李,你呢?” 那名姓李的千总也笑着回答:“咱们这群沙场搏命的汉子难得遇上一个好主子,我李彬这条命同样卖给秦王爷了。” 薛千总上前两步,走到李彬身边,看了看手里孤零零的一个银锭,看着李彬怀中的五个银锭,薛千总一脸羡慕的说:“还是老李你这种衙内好命啊,能进了那新兵营以后就是秦王爷的嫡系了,哪像老薛我啊,想要投效秦王麾下都无门啊。” 听到这话,李彬一脸无奈,他在新兵营中表现平平,没有像李远一样被秦王看上。他解释道:“老薛,你也不用灰心丧气。这新兵营一解散,以后,我李彬就跟你一样都是这大营里的千总了。” 薛千总却摇了摇头,眼睛往李彬怀里瞟了一眼,他说道:“我哪能跟你一样,你好歹得了五百两银子,我薛禄啊,估计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第 562 章 三人结伴走后门 薛禄刚一说完,一名身型壮硕,长相方面大耳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副千户的服饰向着二人打起了招呼。“薛大哥、李大哥,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什么?” 看到年轻人过来,李彬抬起手向着他招了招手,“我们俩刚刚在这里闲聊了几句,噢对了,谭家小子,秦王爷有没有在私下找过你?” 李彬果断岔开了话题,跟年轻人打起了招呼。 被称为“谭家小子”的青年摸着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他说道:“李大哥说笑了,秦王爷是三军主帅每天都要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想起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说完,青年脸上的笑容变得落寞,对于他的遭遇,李彬感到十分惋惜,他对着年轻人安慰道:“谭渊,你在新兵营中的表现十分亮眼,秦王爷没有注意到你这员猛将真是可惜了。” 说着,李彬上前了两步,拍着谭渊的肩头,说道:“你自幼弓马娴熟,能开二石的硬弓是难得猛将。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谭渊你可千万不能灰心丧气啊。” 听到李彬的鼓励,谭渊的心中一暖,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谭渊笑着说道:“多谢李大哥关心,我谭渊年幼时丧父,曾在父亲的灵前发过誓,这辈子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谭渊的这一番豪言壮语,听在李彬跟薛禄二人的耳中,顿时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薛禄咧着嘴笑道:“谭家小子好样的,你能有这样的志气一定会让你父亲含笑九泉的。” 李彬、薛禄跟谭渊的父亲早年都在北平从军,论关系,三人之间称得上是世交,谭渊一直将薛、李二人视为自己的兄长。 谭渊向着薛禄、李彬二人抱了抱拳,他说道:“今日还得多谢两位兄长鼓励,小弟营中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打扰两位兄长叙旧了,咱们在此别过。” 今天,谭渊虽然得了五百两银子,不过从他脸上凝重的表情看得出来,钱财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远不如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来的重要。 向薛禄、李彬二人告辞之后,谭渊此时正要转身离开。 李彬直接叫住了他,他对谭渊说道:“谭家小子暂且留步。” 听到李彬在叫自己,谭渊转过头不解的问:“李大哥叫住小弟,可是还有其他事?” 李彬上前一步,亲热的搂住了谭渊的肩头,他说道:“谭渊老弟,老哥实不相瞒,我祖上与郢国公有旧,郢国公之子冯诚又与秦王爷交好,刚才我与老薛商议准备让冯将军为我二人引荐一下。” “既然碰巧遇上了你,正好我们兄弟三人一路同行。” 郢国公冯国用宋国公冯胜的哥哥,也是冯诚的父亲。这三人同李彬的父亲都是安徽凤阳府定远的老乡。 谭渊正苦于投效无门,听到李彬的话,让他大喜过望。 谭渊抱了下拳,对着李彬说道:“承蒙二位兄长不弃,小弟愿意与二位兄长结伴而行。” 站在一旁的薛禄咧着大嘴笑道:“好你个老李藏的真他娘的深,既然有这么好的门路,你居然不早点说。害的我老薛在这里白担心了大半天的时间。” 薛禄的话,让李彬面露无奈之色,他说道:“如果不是恰好碰到了谭老弟,我才不会浪费这个天大的人情去举荐你,你薛六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老兵油子。” 听了李彬的话,薛禄脸上没有半点气馁之色,他反而哈哈大笑道:“你们打从娘胎里就有官职,咱老薛跟你们这些个衙内没得比,只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 听到好友这样揶揄自己,李彬垮着脸,说道:“你薛六真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你要是不愿意同去,谭老弟咱们两人就先走一步了。” 见李彬想要丢下自己一个人,薛禄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他上前赔笑道:“都是我这张臭嘴里面吐不出来象牙,老李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种小人计较了。” 看到薛禄嬉皮笑脸的模样,李彬连连摆手,他说道:“你薛六不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吗?谭老弟和我是去走门路,你薛六就别跟着我们一路了。” 薛禄厚着脸皮凑上来,笑道:“眼前有这么好的一条门路不走,我薛六又不是傻子。老李等等我,咱们兄弟三人一路同去。” 说完,李彬、薛禄、谭渊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朝着冯诚的居所结伴而行。 …… 刚发了六十万两白银,朱樉坐在大帐之中,对着赛哈智吩咐道:“老赛,麻烦你跑一趟,去把申国公和廖将军请到这里来,还有郑和、王景弘两人也给我一道叫过来。” “小人这就去办。”赛哈智抱了下拳,然后领命而去。 朱樉在帐中等了片刻之后,廖永忠和邓镇、郑和、王景弘几人就结伴而来了。 刚一进门,邓镇跟廖永忠就拜倒在地,对着朱樉行了一礼。 邓镇大声说道:“小弟拜见姐夫。” 朱樉伸手虚扶了一下,对着廖永忠、邓镇二人说道:“大家都是熟人,以后在我面前就不必多礼了。” 廖永忠被割了舌头,说不了话,他伸着手比划了半天,朱樉看不懂手语,转过头向一旁的王景弘问道:“廖将军刚才在说什么?” 王景弘瞥了几眼,翻译道:“师傅刚才说的是多谢秦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郑和跟王景弘二人拜在廖永忠的门下已经有小一年的时间了,王景弘自然对廖永忠十分的熟悉。 朱樉连连摆手,对着廖永忠说道:“德庆侯与郧国公在我父皇最艰难的时刻,率部投诚我大明于国有大功。本王施以援手是应有之义,德庆侯不必言谢。” 郧国公就是廖永忠的哥哥廖永安,廖氏兄弟当年率领着巢湖水师在关键时候,投诚到了朱元璋的门下,让朱元璋有了进攻集庆还有定都南京的资本。 廖永忠还奉命在瓜步长江中溺死了小明王,让老朱名正言顺的接管了各路义军。 第 563 章 水师运粮 与廖氏兄弟给大明立下的汗马功劳相比,廖永忠犯下的那点错事对朱樉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如果不是廖永忠在溺死小明王的时候,顺道淹死了他的便宜老丈人刘福通,说不定朱樉还会对他心怀愧疚。 等到邓镇、廖永忠二人从地上起身以后,郑和跟王景弘二人齐齐拜倒,二人口称:“奴婢见过主子爷。” 朱樉早就把郑和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他大步流星上前,相继扶起了二人。 邓镇向他好奇的问:“姐夫,你把我们一道叫过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任务要交给我们去办?” 邓镇很聪明,在来之前,他就猜到了几分。朱樉笑着对他说道:“前些日子,麓川还有安南、暹罗、蒲甘、占城五国向我大明捐助了七十万石的军粮,这次,我准备派你们从水路去押运这一批粮食。‘’ 朱樉的意思很明白,这几个国家的国境线现在跟大明并不接壤,中间隔着云南一个省份,陆路根本无法走通,所以只能走水路。 听到秦王要派他们水师押运一批粮食,廖永忠咿咿呜呜比划了半天,王景弘在一旁翻译道:“师傅说的是要走水路的话,可以从蒲甘的仰光港到广东的雷州府,再运到广西再从广西的水路将粮食运到贵州。” 廖永忠是巢湖的水贼出身,这些年,他都一直在海上巡捕倭寇,对于南海一带的水域,廖永忠可以说十分的熟悉。 王景弘刚一说完 ,朱樉点了点头,他说道:“廖将军的想法跟本王不谋而合,这次除了派你们水师去押运粮草以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让你率部去接受蒲甘的仰光、安南的西贡、占城的会安、暹罗的曼谷这四个港口。” 廖永忠跟邓镇等人对朱樉前段时间跟五国使节秘密谈判的事一无所知,听到秦王要他们去接收这四个港口,邓镇直接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向朱樉问道:“姐夫,我们水师只有战船五十六艘,总数不到两万人。要想同时驻守这四个港口,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邓镇说出的这个问题非常的现实,这四个港口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分散在了中南半岛的四个国家。想要同时派重兵驻守四个港口,对于征南军这点数量的水师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朱樉叫人搬来了一幅巨大的地图,他指着仰光港的位置说道:“西贡、会安、曼谷这三个港口最多留下五个百户所象征性的驻守,真正要重点盯防的是这里——仰光港,这里离麓川不远,留下五千人的水师驻守在这里。” 顺着朱樉一指,邓镇、廖永忠的目光看向了与蒲甘接壤的麓川国,廖永忠比划了一通,王景弘翻译道:“师傅说王爷让他们驻守在这里,是不是做着将来跟麓川国开战的准备啊?” 廖永忠是沙场老将了,他一眼就看穿了朱樉的意图。朱樉笑了笑,向他解释道:“麓川国主思伦发此人狼子野心,一直想要东扩染指云南省的领土,等到我大明收复了云南一省与麓川接壤之后,两国之间势必早晚都会有一战。” 麓川的建立是在云南和缅甸的部分土地上,麓川国想要扩张只能选择向云南或者缅甸两个方向,对于大明来说,麓川无论是向东或者向西扩张都会威胁到大明西南的腹心之地。 麓川这个国家是大明实打实的心腹之患,历史上明英宗朱祁镇在正统年间,发动了四次大军征伐,耗空了整个国库,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清除了麓川这个隐患。 说完,朱樉又接了一句,他说道:“我让你们派五千人规模的水师驻守在仰光港,就是为了在麓川的大后方埋下一颗钉子,等到大明与麓川开战时,我们就可以从水路派出一支大军,到时候与在云南的征南军实现东西两面夹击,一举荡平整个麓川国。” 历史上明军远征麓川都是走的陆路,从云南一地出发。那是因为到了正统年间,永乐时期的强大水师早就衰落了,明军无法从水路绕到麓川的大后方实施前后夹击的策略。 从陆路去进攻麓川,无异于劳师远征。最关键的是当麓川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向着中南半岛撤退,让明军无法毕其功于一役。 朱樉定下前后夹击的策略,就是为了在将来一举荡平麓川国这个心腹大患。 听了朱樉的话,廖永忠跟邓镇二人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邓镇向朱樉说道:“姐夫,你刚才说的,小弟都记住了。” 朱樉对着邓镇叮嘱道:“这一次海上押运,以廖将军为主,你为副将,在廖将军身边,你一定要虚心求教才行。姐夫送你六个字,多看,多学,少说。” 邓镇认真的说道:“姐夫,我一定会谨记你的教诲。” 邓镇年轻气盛,朱樉自然把主将的位置给了老成的廖永忠,同时他也把小舅子邓镇作为大明水师未来的统帅来培养。 廖永忠比划了一通,王景弘翻译道:“师傅说王爷放心吧,有他在,这一路上都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有了廖永忠的保证,朱樉终于放下了心来。他对着几人说道:“事不宜迟,你们回去之后早点休息,没有其他变故的话,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吧。” 邓镇、廖永忠二人抱拳说道:“是。” 朱樉转过头,对郑和说道:“三宝,这是一次难得的出海远航的机会,希望你能跟在廖将军的身边好好学习。” 听到这句话,郑和的眼中满是感动之情,他的父亲叫马哈只,哈只就是朝觐者的意思。出海远洋到麦加去朝觐一直是他的梦想,本以为进宫以后,此生都再无机会了。 没想到遇到了秦王以后,他的一生峰回路转。 郑和语带哽咽,对朱樉说道:“能遇到主子是三宝十世修来的福气,主子请放心,三宝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 朱樉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我祝你们此行一帆风顺,早日归来。” 第 564 章 我看好这两个人 给廖永志和邓镇等人布置完了押运粮草的任务,朱樉就下令让他们几个先回去做好准备工作。 廖永忠一行人才刚走不久,冯诚就大喇喇从外边闯了进来。 赛哈智迈步向前长手一伸拦在了冯诚的面前,他厉声喝道:“冯将军,这里是军机重地,寻常人不得擅闯。” 说完,赛哈智的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系着的绣春刀。看见对方想要拔刀,冯诚将双手高高举起,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兵器。 他连忙解释道:“我今日有一件要事来找二哥相商,刚才在情急之下,一时忘记坏了规矩,还请赛千户见谅。” 说完,冯诚对着赛哈智抱了下拳,赛哈智转过头看向朱樉,明显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看见冯诚的脸色很慌张,朱樉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老冯稀客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啊?” 军中的规矩十分森严,不经通传,擅闯主帐者受到的处罚最轻都是一顿军棍。 看到朱樉没有半点要追究他的意思,冯诚胸中长舒了一口气,他回答道:“二哥,新兵营里有三个弟兄要我帮忙向你引荐,其中领头的两个人家里还跟我爹有一些渊源。我这边实在是不好推托,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二哥你了。” 听了冯诚的话,朱樉感到有些意外。在军中,找关系,走后门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好比在出征之前,定远侯王弼就企图拿金银来贿赂他以谋取先锋官一职。 令朱樉感到意外的是冯诚这个人虽然说不上是刚正不阿,但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一般人想要走他的后门,肯定是难如登天。 一想到这,朱樉顿时来了兴趣,他向冯诚问道:“老冯,你说说这几人叫什么名字?家里跟郢国公到底是什么关系?” 郢国公就是冯诚的父亲冯国用,冯诚解释道:“这三个人分别叫李彬、谭渊、薛禄,李彬跟谭渊二人的父辈是我爹曾经的旧部,后来又跟过我二叔一段时间。” 冯诚的二叔就是宋国公冯胜,原名冯国胜。听到冯诚的解释,朱樉瞬间就明白了这几个人为何要走冯胜的门路了。 大概是昨晚,他在台上对李远的亲密举动,刺激到了这三人。 谭渊、李彬、薛禄这三个人的名字引起了朱樉的注意,他问道:“老冯啊,这几个人原籍是哪里的,在哪个卫所任职?” 以冯诚对朱樉多年以来的了解,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有门儿了。 冯诚上前了几步凑到了朱樉身边来,他眉开眼笑道:“二哥,这李彬跟谭渊都是我定远的老乡,这个薛禄是胶州人,他们三个都在燕山卫任职。” 燕山卫的卫所驻守在北平,是燕王府的三护卫之一。 朱樉一脸纳闷的说道:“这三个人应该是老四手底下的武官,他们为何要走你的门路来我这里求职?” 听到他的问话,冯诚猛的一拍大腿,朝着他挤眉弄眼道:“二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古人云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在军中,你现在就是这个。这些人当然挤破了头都想投到你的门下来了。” 冯诚一边说,一边冲着朱樉竖了一个大拇指。听了冯诚的解释,朱樉顿时恍然大悟。 朱樉在潜意识里一直小瞧了自己的影响力,对于这些武人来说,他秦王朱樉是诸王之长,他的为人豪爽又大方,能在他的手下办事既能升官又能发财。 对于李彬、谭渊、薛禄没有靠山的这三人来说,秦王府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去处。 这三人的名字,朱樉当然有印象,历史上李彬、谭渊、薛禄三人都是靖难之役的功臣,也是燕王朱棣能够造反成功的重要班底之一。 一想到这,朱樉就哑然失笑道:“老四手底下的能臣干将都到我这边来了,我这个四弟手下无人可用岂不是太可怜了。” 听到朱樉的话,冯诚也笑着附和道:“跟着燕王有个屁的前途?跟着二哥干,将来搞不好还能封妻荫子。” 冯诚的说法,代表了朝中大部分人的现在主流看法,秦王几乎就是除了太子以外的最好选择,文官还有进东宫去陪伴太子的希望,而武官完全是没得选。 朱樉玩心大起,对着冯诚考校道:“老冯以你之见,李彬、谭渊、薛禄这三人里面,到底哪个是可造之才啊?” 冯诚低头沉思了一阵,片刻后,他抬起头说道:“谭渊少有臂力,能开两石硬弓且百步穿杨算的上是难得的猛将。” 朱樉没想到冯诚在三人之中最看好的那个谭渊,若论历史上的成就,不论是李彬还是薛禄后来都远远高于谭渊。 特别是薛禄可以说是永乐、洪熙、宣德的三朝元老,还是老四一家爷孙三代人的心腹。 朱樉沉吟了一下,对冯诚说道:“我听说这个谭渊喜欢好勇斗狠,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性情十分好杀。在我看来,薛李两人的成就将来必在谭渊之上。” 冯诚没想到,朱樉给三人的评价里,谭渊是三个人里面最低的那一个。 他一脸不解的问:“二哥,在来之前,我就轮番试探了这三个人,薛、李两人,尤其是这李彬的武艺稀松平常,在小弟看来完全没有过人之处。” 在冯诚看来,三人之中,谭渊的武艺最为高强,又擅骑射。薛禄次之,而李彬是武艺最差的一个,在战场上这种人往往会成为拖累。 朱樉却不这样认为,历史上的李彬在永乐朝平定叛乱的次数最多,尤其是在大明吞并安南以后,李彬一直担任交趾布政使司的总兵。 李彬一死,后继者再也无力镇压交趾的叛乱,直到正统年间,交趾彻底脱离了大明的版图,可以说李彬在交趾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薛禄、李彬这两个能带兵打仗又能治理地方的人才才是朱樉手底下最为稀缺的。 朱樉想了一想,对着冯诚说道:“李彬和薛禄二人,我愿意见他们一面。至于这个谭渊,你告诉他愿不愿意来我身边当一名亲兵?” 朱樉的这个安排让冯诚很不理解,他问道:“二哥,这个谭渊年轻气盛,我担心他会拉不下脸去当一个小兵。” 第 565 章 冯诚与狼 冯诚说出了他心底的担忧,朱樉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如果他谭渊不愿意屈就在本王身边,那就随他去吧。” 朱樉手底下的武将人选实在是人才济济,有他的老班底张玉、邱福、朱能,还有大明铁三角朱文正、李文忠、沐英。 甚至大明第一代“战神”李文忠、靖难二五仔徐增寿都在他的手下,犯不着为了一个爱杀降的谭渊给自己找罪受。 听了这话,冯诚算是明白了朱樉真正看重的是薛禄、李彬这二人,对于谭渊这个猛将,朱樉反而不怎么感兴趣。 冯诚一拱手,回答道:“既然二哥愿意见薛、李二人,那小弟就去代为传话。至于这个谭渊,小弟会如实向他转述二哥的话。” 朱樉轻轻点头,冯诚向朱樉告了辞。 冯诚刚走出大帐不远,一直在帐外等待消息的李彬、薛禄、谭渊三人一见到他就立马迎了上来。 一见面,领头的李彬就迫不及待发问:“冯少爷,秦王爷今日愿意召见我等吗?” 冯诚听到声音,一扭头就看见三人脸上焦急不安的神色,好似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般忐忑。 冯诚坦然一笑,对着三人说道:“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听到前半句,李彬、薛禄三人如释重负,等他们听到了后半句的时候,三人又变得惴惴不安。 薛禄、李彬二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俩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年纪最轻的谭渊第一个沉不住气了,他率先开了口:“冯大少,你不用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听到这话,冯诚直接皱起了眉头,谭渊这人不仅是年轻气盛,而且一向自视甚高。冯诚心想:谭渊跟他说话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求人办事的时候该有的口气,怪不得二哥会对谭渊这个人不感兴趣。 三人之中最为年长的薛禄第一个注意到了冯诚脸上的神情变化,他开口为谭渊说起了好话。 “冯小公爷,谭渊是一个粗人,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就宽宏大量一回,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彬跟谭渊的父辈不仅是他爹冯国用的旧部,而且这三人来找他的时候,还送了不少金银。冯诚又怎么会真的生谭渊的气呢? 冯诚长叹了一声,他一脸无奈的说:“好消息就是二哥同意见你们俩了,坏消息是二哥暂时还不想见谭渊。” 冯诚虽然没有明说秦王愿意召见的是哪两个人,不过就算是傻子都听得出来,秦王对谭渊这个人是一点都不感冒。 冯诚一说完,李彬的脸上是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秦王同意召见他们二人,难过的是秦王没有看上谭渊。 谭渊跟他们一路而来,李彬不忍心扔下谭渊一个人,他帮着谭渊说起了好话。 “谭家小子这些年一个人挺不容易的,要使多少银子?冯少爷您说个数,我跟老薛一定会想办法凑齐的。” “二哥那个人你们也看见了,几十万两银子就这样撒出去,眼皮都不眨一下。这普天之下,还有几个人能比二哥有钱的?这压根就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冯诚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三个不是傻子都听出了冯诚的话外之意,那就是这件事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 看到三人脸上难过的神色,冯诚直接把朱樉的话转述给了三人,他说道:“二哥跟我说了谭渊要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话,就要先从亲卫做起。” 听到这句话,薛禄跟李彬二人的脸上露出喜色,薛禄拍了一下谭渊的肩头,跟他催促道:“秦王爷愿意收下你了,傻小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答应下来啊。” 李彬同样为谭渊感到高兴,他笑着解释:“傻小子,你可别嫌亲卫的官职低微啊,能留在秦王爷的身边将来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薛禄跟李彬二人看的很明白,给别人当亲卫看似是一个苦差事,可实际上宰相门前七品官。给皇上当勋卫的都是公侯子嗣,给秦王爷当亲卫,那可是一个指挥佥事都换不来的美差。 可惜他们眼中的美差,在谭渊看来却是对他的侮辱,只见谭渊面色涨红,他满脸愤慨道:“让我堂堂的从五品副千户去当一只看门狗,秦王实在是欺我太甚!” 此话一出,李彬跟薛禄两人同时以手扶额,李彬仰天长叹一声“完了”。 果不其然,冯诚勃然大怒,他喝道:“好一个有眼无珠的黄口小儿,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说完,冯诚从腰间解下荷包,掏出五百两银票直接扔在了谭渊的脸上。 冯诚如此生气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本人就是勋卫出身,谭渊这番话等于骂他冯诚是皇宫大内的看门狗。这句话简直是戳了冯诚的肺管子,要不是看在两人的父辈间还有一些渊源上,冯诚都想上去跟谭渊拼命了。 那张银票糊住了谭渊的脸,风一吹,又飘落在了地上。 受到这般屈辱,暴脾气的谭渊当即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朝着冯诚冲去。 薛禄跟李彬两人见势不妙,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抱住谭渊,不敢让他有半点动弹。 谭渊挣扎了几下,没有从李彬跟薛禄两人的手中挣脱,他扯着嗓子大骂道:“冯诚小儿,你今日竟敢这般折辱我,他日,我一定会取你的狗命。” 他的这句话彻底将冯诚激怒了,冯诚跨步向前单手一指,指着谭渊的鼻子骂道:“你谭渊不仅是不识好歹,而且还对我恩将仇报。枉我今日在二哥面前为你说尽了好话,没想到你谭渊竟是这样的小人。” 刚开始在三人之中,冯诚最好看好的就是他谭渊。没想到,这回旋镖来的那么快,直接扔到了他自己身上。一想到这儿,冯诚就那个气啊。 如果不是看在谭渊死去多年的老爹面子上,冯诚今日就要治他一个冲撞上官之罪。按军法从事的话,谭渊就算侥幸没死,都要活生生的脱一层皮。 第 566 章 用拳头讲道理 “李大哥、薛大哥你们赶紧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今日就要他的狗命。” 谭渊红着眼睛在薛禄跟李彬的手中死命挣扎,二人丝毫不敢半分松懈,手上的劲也越来越大。 李彬在他耳边高声劝道:“冯少爷是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你跟他冲撞就是冒犯上官按军法,冯少爷可以治你一个死罪啊。” 李彬刚一说完,薛禄勒着谭渊的脖子,他大声喊道:“谭家小子,我跟老李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意气用事犯下大错啊。” 谭渊现在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刚才侮辱他的冯诚碎尸万段才能解恨。 “冯诚,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谭渊紧握着拳头,他的那双拳头都要攥出了水来。他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薛李二人。 谭渊毕竟是年轻气壮,挣扎了好一会儿,薛禄跟李彬两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就在谭渊正要挣脱之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 “你们两个放开他吧,我倒要看看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王的帐前行凶杀人?” 说话之人正是朱樉,他原本在里面办公,听到外边的动静闹得很大,还有不少人跑过来围观看起了热闹。 朱樉大步流星走到了外面,他定睛一看,闹事的那个人身上穿的服饰是一名副千户。 朱樉转念一想,立马猜测出了这人的身份就是那个爱杀降的谭渊。 看到谭渊目眦欲裂,恨不得要将冯诚生吞活剥的架势。他直接皱起了眉头,这个谭渊跟他料想的如出一辙,是个性情好杀之人。 秦王一发话,李彬跟薛禄两人直接松开了谭渊身上的手,谭渊挣脱了束缚以后,不管不顾朝着冯诚的方向冲了过来。 看到这个场面,李彬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哀叹一声:“完了,这小子魔障了,今天要坏事了。” 薛禄双手捂脸,仰天叹气:“等一会儿,只有求漫天神佛保佑秦王爷不会迁怒在我们两人身上了。” 距离冯诚不远时,谭渊一双眼睛血红,他双腿一抬在地上猛的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犹如猛虎出闸一般,朝着冯诚一个飞扑过来。 就在谭渊马上要扑到冯诚身上的时候,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朱樉终于动了,只见他动如脱兔,双脚一发力,就一个箭步窜到了冯诚的身前。 朱樉负手而立,轻轻一抬手,伸出了五根手指,好似一双利爪直接抓向了谭渊胸前的衣襟。谭渊见势不妙,他招式一变,双臂交叉直接挡在了胸口处。 谭渊的反应很快,可惜朱樉比他还要快,只见朱樉那双手十分灵敏动作绵软,像一条灵蛇一般滑溜,顺着谭渊的手臂滑向了他的脖颈。 朱樉五爪并拢,伸手一抓直接抓住了谭渊的衣领。朱樉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给老子下来。” 只见身高八尺的谭渊被他直接抡了起来,从半空中狠狠砸向了地面。 谭渊像个破布麻袋一般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好在地面都是泥土作为缓冲,好让谭渊砸出一个好歹。 谭渊在地上被摔的七荤八素,他刚刚从地上艰难的爬起身。就看到朱樉迈开大步朝着他追了过来,朱樉一个小助跑就从地上一跃而起,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 朱樉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翻转了姿态,抬起脚一个回旋踢就正中了谭渊的心窝,谭渊将近两百斤的体重被他踢的整个人飞了出去,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翻滚了十来米才停下来。 谭渊支着手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他喉咙一甜,一股鲜血从口中流出。谭渊吐了一口血沫,然后,他白眼一翻,仰面朝天往后面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朱樉的亲卫队长赛哈智都还不来及有半点反应,就结束了。 朱樉指着地上的谭渊,对赛哈智说道:“老赛,派两个弟兄送他去看大夫吧。” 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谭渊,赛哈智这个亲卫队长感到他的压力跟一座山一样大,别人的亲卫都是护驾有功,唯独他自从跟了秦王以后,不但没有半点建树还一直在担任善后的角色。 赛哈智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朱樉抱了下拳说道:“都怪属下救驾不力,还请大帅治罪。” 朱樉连连摆手,向赛哈智安慰道:“刚才是我派你去送申国公和廖将军的,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朱樉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安慰起了他。赛哈智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他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苦练武艺,好好报答朱樉的恩情。 “卑职遵命。”赛哈智说完,从地上起身后,叫来了两名锦衣力士。两名锦衣力士用担架将昏迷不醒的谭渊从地上抬了起来,向着伤兵营的方向去了。 看着谭渊被抬走,李彬和薛禄两人一脸担忧,他们跟了上去,想要去看看谭渊的情况。 “薛禄、李彬,你们两个不用跟着去了,谭渊受的是皮外伤。本王很有分寸,刚才压根就没使出多大的劲。” 朱樉直接叫住了薛、李二人,薛禄、李彬二人跪在了地上,齐声说道:“标下拜见秦王殿下。”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害怕不已,生怕秦王会追究起刚才的这件事。 看到两人一脸惶恐不安的样子,朱樉当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他笑着说:“谭渊已经受到了惩处,这件事就算彻底过去了。本王一向都是很讲道理的,不会迁怒到你们身上的。” 冯诚刚才都被吓傻了,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到朱樉这句话,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原来二哥的道理都是用拳头来讲的,今天还好有二哥出手,要不然他老冯这条小命说不定就被谭渊那个疯子折了。 听到秦王没有追究,薛禄和李彬二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到秦王伸手虚扶,两人才敢从地上起身。 看着薛、李二人,朱樉笑呵呵的说道:“二位都是军中难得的青年才俊,听说你们想要投到本王的门下?” 第 567 章 收下了薛禄和李彬 刚刚发生的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朱樉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对谭渊刚才莽撞无礼的行为,他没必要紧抓着不放。 朱樉一脸微笑看着薛禄和李彬二人,他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二人的回答。 如果不是为了在秦王的麾下效力,薛、李二人又何必花冤枉银子找冯大少的关系来走后门呢?在冯诚看来,二哥这一句话问的完全是明知故问。 冯诚脑婆脑袋也想不明白二哥为何要多此一举?故而他压低了声音,在朱樉耳边说道:“二哥,这二位就是小弟先前向你的举荐的薛千户和李千户。大家都是自己人,就用不着这么正式了吧?” 朱樉瞪了冯诚一眼,他小声解释道:“老冯,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他们俩的介绍人吗?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看着,难道你想让我这个三军主帅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两人开后门?这不是授人以柄的事吗?” 说完,朱樉冲着四周抬了抬下巴,冯诚顺着他一眼望过去,好家伙,周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密密麻麻全是赶过来看热闹的士卒。 若是换在了平日里,朱樉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直接下一道军令驱赶这些士卒回营。可是就在方才,谭渊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闹到了整个大营都知道了的程度。 虽然在军中,上下官员的裙带关系是非常普遍,但是走后门,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为了不让关系户动摇到自己这个三军主帅的权威,朱樉只能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朱樉脸上笑呵呵的,又将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听说二位都是军中难得的青年才俊,你们今日一同前来,可是想要投到本王的门下?” 薛禄从军入伍了十来年,从一介白身的小卒子混到了卫所的千户。在军中混得久了,薛禄是个十足的兵油子,在军中混的久了,自然会钻各种规则的空子,他这个人也像泥鳅一样的油滑。 一听到秦王问话,薛禄就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一抱拳说道:“标下薛六,久闻大王的贤名,标下很想到大王的帐下效力。” 朱樉虽然是三军主帅,但是他本质上是一个藩王,跟军中的将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从属关系。 薛禄说的是要到他的帐下效力,自然想去的地方是西安秦王府的三卫所了。 薛禄的话引来了周围的一阵叫好声,“秦王爷是个豪爽大方的主,为人又那么仗义。要是能去他的帐下效命,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标下也想去秦王爷的帐下,可惜秦王爷他老人家看不上我。” “薛千户真是好样的,真是我辈男儿的楷模啊。” …… 朱樉的目光看向了一旁正在发呆的李彬,眼见好友还在发呆,跪在地上的薛禄伸手悄悄拉了下李彬的衣袖。 李彬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在了地上,说道:“标下李彬,仰慕大王已久。如若今生有幸能在大王的帐前做一小卒,则此生足矣!” 比起底层出身的薛禄,李彬的一言一行更像一个文人,有儒将的风范。 朱樉对着二人说道:“二位千户快快请起。” 看到秦王双手虚扶,薛禄跟李彬二人从地上慢慢起身。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做戏一定要做足全套。 朱樉笑着对两人说道:“薛千户和李千户都是军中的青年才俊,将来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本王的秦王府三护卫是座小庙,恐怕容纳不下两位俊才。” 朱樉先是一番婉拒,听在薛禄的耳中,立刻心领神会,他说道:“标下不要任何官职,能到大王的手下做一名看门的小卒便足以了却此生心愿。” 说完,薛禄悄悄踢了一下李彬,李彬立马会意,对着朱樉拜道:“能在大王手下效命,应该是标下跟薛兄三生有幸才是。” 薛、李二人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周围看热闹的不少人为他们帮腔道: “薛千户跟李千户都是好样的!” “秦王爷您老人家就发发善心,收下他们吧。” …… 眼下气氛差不多了,朱樉面露微笑,他笑着说:“既然你们二位心意已决,那么本王也不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今后只好委屈二位跟在本王的身边了。” 听到这话,薛禄和李彬二人同时面露喜色,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标下愿为大王效死。” 朱樉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引来周围的一片叫好之声。 “秦王爷从善如流,真是一个贤王啊。” “秦王爷大气,薛千户跟李千户今后算是有了个好去处了。” …… 这些凑热闹的人迟迟不愿散去,朱樉看了一眼周围,他板起脸,大声的说:“你们看热闹看够了没有?我数三声,谁还不愿意回营,滞留在这里的直接军法从事。” 朱樉直接竖起三根手指,数了一声“三”。、 看到秦王动了真火,周围的人群立马作鸟兽散了。 等到所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朱樉这才转过身对着薛禄和李彬二人说道:“你们先回自己的营中待着,等到平定了云南以后,本王会对你们二位的去处做出安排。” 薛禄、李彬二人会意,两人异口同声说道:“标下就先行回营了。” 今天能够搭上秦王的线,对他们二人来说已经满足了。秦王的这个承诺算是他们此行的意外之喜。 朱樉轻轻点了下头,等到薛禄、李彬二人离去了之后,冯诚凑到了他的身边,对着朱樉竖了一根大拇指,冯诚笑着说:“二哥,真有你的。本来以为今天这事被谭渊那么一闹算是办砸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经过二哥这么一表演,坏事竟然变成了好事。” 冯诚的话,把朱樉弄的哭笑不得。他板起脸,对冯诚说道:“老冯啊,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你这看人的眼光,以后还有待提高啊。” 经过了多年以来的了解,冯诚当然知道了朱樉说的这话指的是谭渊那个人。冯诚一脸懊恼的说:“二哥,你说的没错。我做梦都没想到谭渊那小子居然会忘恩负义对我这个恩人动起了手。” 第 568 章 二哥,我现在想入会还来得及吗? 听到这话,朱樉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他对着冯诚语重心长的说道:“谭渊这人虽然十分勇猛是一员难得的猛将,但是他这个人心高气傲又残忍好杀。这种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变为吕布之流,弑主也难说。” 历史上的谭渊幸亏死的早才落了个忠臣的名声,实际上在沧州之时,谭渊就违背了燕王朱棣的命令,一夜之间屠杀了三千多名南军的俘虏。 谭渊这个人要是活的久一些,说不准会变成另一个蓝玉。连老四朱棣都驾驭不了的武将,朱樉自然会不感兴趣了。 听了朱樉的话,冯诚扯着嗓子反驳了一句,“二哥,你这话说的不太对啊。我听我二叔说过开平王活着的时候,也是动不动就喜欢杀降来着。难道开平王就不是我大明的忠臣良将了吗?” 朱樉压根就没想到眼前的冯诚居然还有当杠精的潜质,他一把抓过冯诚的衣领,将冯诚拎到了自己的身前,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冯,你这就是跟我抬杠了。开平王英年早逝能跟这谭渊一样吗?谭渊要是能有开平王那一身武艺,别说杀降了,就是他喜欢吃人,孤都能天天惯着他。” 常遇春这种等级的猛将可以说百年都难得一遇,在朱樉的眼中,谭渊连蓝玉都比不上,更遑论同常遇春相比了。 看到二哥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冯诚一瞬间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了后脖颈,后脖颈好似有冷风在吹,飕飕的发凉。 冯诚求饶道:“二哥,我这不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吗?你可不能当真啊。” 朱樉撒开了抓住冯诚衣领的那只手,他抬起手在冯诚的胸脯上拍了几下后,说道:“我们兄弟之间什么玩笑都可以开,但是不能拿逝者开玩笑。死者为大这个道理,你懂吗?” 冯诚愣愣的点了下头,又听到朱樉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老冯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开平王去世时龙袍下葬,算是极具哀荣,死的恰如其所了。要是再多活个几十年结局就不一定了。” 这句寒气森森的话让冯诚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他抬起头望着比自己高一头的朱樉问道:“二哥,你的意思是开平王要不是突然暴毙,终有一天会落得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吗?” 冯诚在问这话的时候,两股颤颤,整个身子都在跟着发抖。朱樉脸色阴鸷,对着冯诚点了下头。 看到朱樉的脸色,冯诚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永嘉侯朱亮祖惨死时的画面。 朱樉说出这话并不是用来吓唬冯诚的,常遇春还不到四十岁就暴毙了,如果活的久一些,等到他大哥朱标一去世,常遇春这个太子的前老丈人百分之百会落得跟蓝玉一样的下场。 冯诚在年幼时丧父,是二叔冯胜将他抚养长大的,在冯诚的心里,二叔冯胜就跟他的亲生父亲一样。 冯诚战战兢兢的又问了一句,他一脸担心的问:“二哥,我二叔在有朝一日不会落得跟永嘉侯一样的下场吧?” 听到冯诚这样问,朱樉就像事不关己一样,他冷冷笑道:“如果有一天,我太子大哥突然暴毙了。他的膝下只有朱允炆跟朱允熥这两个儿子。吕妃现在是太子正妃,朱允炆就是嫡长子,要是等到某一天,朱允炆被立为了皇太孙,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去想。” 说完,朱樉伸出手拍了拍冯诚的脸颊就转身离开了。冯诚手捂着脸,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 如果说太子朱标的岳父常遇春是淮西勋贵中的一员,论关系,太子朱标还勉强跟淮西勋贵沾的上边。 而皇孙朱允炆的生母太子妃吕氏,则是太常寺卿吕本的女儿跟他们淮西勋贵八竿子都打不着一点关系。 冯诚的两片嘴唇发白,他喃喃自语道:“要是皇孙朱允炆真的成了皇太孙,那我们这些淮西勋贵还有活路吗?” 一想到这儿,冯诚就感到坐立不安,他迈开大步往前追,三两步就追上了朱樉。 冯诚也是发了狠,他上前一把抓住了朱樉的胳膊。 冯诚一脸严肃的说道:“二哥,你不是办了一个会社叫什么洪武门吗?” 朱樉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的说:“怎么你到现在才想通啊?” 朝中这些淮西勋贵,一个个都是年老成精的主,不见兔子不撒鹰。哪怕是朱樉跟冯诚、傅友德这些人定下了儿女亲事,可娃娃亲毕竟是娃娃亲,没到那一步,冯胜、傅友德这些老狐狸还是没有旗帜鲜明的变成了亲王党。 朱樉刚才的话,彻底刺激到了冯诚。他搂着朱樉的肩头,急吼吼的说:“现在都急死个人了,二哥,你就别开玩笑了。我想在今天就代表我二叔加入你这个洪武门。” 朱樉摇了摇头,他笑着说道:“当初,你们淮西勋贵对我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们恐怕是高攀不起了。” 听到朱樉这样说,冯诚直接急了,他不停摇晃着朱樉的肩头。 “我的好二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都到了这个关头,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在冯诚看来,朱樉刚才的话很有可能变成现实。真到了那一步,眼前的秦王朱樉就是他们这群淮西勋贵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朱樉笑呵呵的说:“呵呵,不好意思啊。洪武门现在已经满员了,暂时不会再招收0新人入会。” 当初,他苦口婆心的劝说淮西勋贵这帮人加入洪武门,除了老丈人、李文忠、沐英邓镇这些人,大明王朝的公侯世家里面,没有一个人理他的。 现在,冯诚被他一句话给直接整急了,朱樉自然不会这样轻易的就让他如愿以偿。 冯诚现在是心急如焚,听到朱樉这样说,他直接耍起了无赖,上前一把抱住了朱樉的腰不停哀求道:“二哥,小弟现在是彻底想明白了,咱们不能吊死在太子爷这一棵树上。要是太子爷有个好歹,二哥你就是我大明朝的参天大树。” “二哥,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今天让我二叔入了会。回去以后,我一定会劝说老汤还有傅正、沐春、李恒、周骥他们几个一起来入伙的。” 第 569 章 冯诚的噩梦 听了这话,朱樉斜着眼瞥了冯诚一眼,“你二叔是开国六公爵之一,你是荫封的右军都督佥事。你们叔侄两人身份地位悬殊,我觉得还是不要混为一谈的好。” 在说这话的时候,朱樉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的言外之意是冯诚的分量不够,代表不了宋国公冯诚。 朱樉轻飘飘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冯大少的自尊心。他梗着脖子,说道:“二哥,你这话就说的过分了。我冯诚是老冯家唯一的一根独苗,凭什么代表不了我二叔啊?” 冯诚一脸的不服气,朱樉望着他,笑道:“你二叔膝下有两个女婿,一个是常茂,另一个是我五弟周王。俗话一个女婿半个儿,对你二叔来说,两个女婿跟他的关系肯定要比亲侄子更近啊。” 这一番话说的冯诚哑口无言,他自幼丧父是二叔冯胜亲手抚养长大的。二叔也一直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可惜他的身份始终是侄子加养子,无法与真正的亲生儿子相比。 自古以来,只有儿子代表父亲的,何曾听闻过侄子代表叔叔的?哪怕是二叔的膝下无子,他冯诚要代表二叔也名不正言不顺。除非…… 冯诚眼睛一亮,就在刚刚,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二叔曾经动过一个念头,想要把我过继到他的名下。可惜我那时候年龄尚小,不懂的二叔的良苦用心,直接出言拒绝了他。为此还让我二叔伤心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冯诚这一句话让朱樉愣了一下,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就明白了宋国公冯胜的良苦用心,对于他来说膝下无子,苦于没有子嗣继承宋国公的爵位。 冯胜年事已高,开始考虑起了身后事了。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近亲的族人里面挑选一个来继承他的爵位。 亲哥哥冯国用的儿子冯诚不仅是他的亲侄子,还是他一手抚养成人的又知根知底。冯诚对于冯胜来说,就是宋国公爵位的最好继承人。 至于冯国用的那一个郧国公爵位是追封的,而且没有世券是无法让后代继承的。 听了冯诚的话,朱樉笑呵呵的问:“难道你想写信告诉你二叔,你冯大少现在是回心转意了吗?” “好二哥,你就别嘲讽我了。我现在跟我二叔写信认错还来得及吗?” 冯诚反问了一句,在他心里二叔跟他的亲生父亲一样。要是真的有一天,朱允炆真的当上了皇太孙,二叔身在高位,难免会被卷入到漩涡当中。 朱樉笑了笑,他对冯诚说道:“当然来得及了,与其让你二叔的宋国公爵位便宜了冯氏族人,还不如便宜你这个亲侄子。” “那我跟我二叔一起入会这件事还有眉目吗?”冯诚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 朱樉轻轻点了下头,他对冯诚说道:“只要你二叔将你过继到了他的名下,这件事我立马去办。” 按照《大明律》还有民间的习俗,过继过去的子嗣与亲生子无异,同样享有继承权。 听到了这话,冯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终于感到安心了。冯诚在心中暗道:现在上车虽然有点晚,但是总比那些上不了车的人要好的多。 在两人敲定了入会这件事以后,朱樉对冯诚说道:“到时辰了,我要回去睡午觉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二哥慢走,小弟这就回去给二叔写信。” 冯诚挥了挥手,向朱樉告别了。 …… 深夜,冯诚一个人睡在营房里。 大半夜的时候,他突然从睡梦当中惊醒了过来,冯诚坐在床上不停喘着粗气。 就在刚刚他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他最敬爱的二叔冯胜嘴角流出黑色的,口中吐出的黑血染黑了一身衣裳。二叔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向他哭诉:“诚儿,我死的好冤啊。皇上为了皇太孙要杀我。” “我冯胜一生都忠于大明,从来不敢有半分懈怠。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 二叔凄厉的哭声在冯诚的脑海当中不停地回荡,冯诚感到胸口有一块大石头堵着,压的他都快喘不过气了。 冯诚打开了窗,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刚刚出了一身冷汗的冯诚,瞬间就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一想到刚才的那个梦,梦里二叔凄惨的样子。冯诚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捏紧了拳头,喃喃自语道:“一定要让二哥坐到那个位置上,不然二叔早晚有一天会跟梦里一样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冯诚想通了一个关键之处,那就是淮西勋贵与秦王之间是一荣俱荣,一孙局送的关系。只有二哥坐上那把龙椅,淮西老将们才能平平安安活到终老。 冯诚换上衣服,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个时辰后,除了早先离开的李景隆跟徐增寿二人。在征南军大营当中的淮西勋贵子弟们齐聚一堂。 营房之中没有点亮油灯,除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以外,整个房间都显得阴森森的。 汤鼎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冯诚说道:“老冯,这大半夜的把兄弟们叫到了一个屋,连个油灯都不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汤鼎的语气略带调侃,换在平时,冯诚肯定要骂他几句才甘心。 看到冯诚的面色格外阴沉,汤鼎也意识到了事态有些不对,他脸上的笑容一收,直接问道:“老冯,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跟大伙说说,大家伙帮你一起想办法。” 可惜,冯诚现在没有半点调笑的心情,他压低了嗓音对着众人说道:“诸位都是我跟二哥的发小弟兄,今天把诸位叫到这里,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件实情。” 邓镇原本是明天就要从水路出发去运粮,看到冯诚这个样子,他有些不放心。 “老冯,你今天的状态的好像有点不太对啊。听说你白天去找我姐夫了,不会是我姐夫骂了你,让你现在不高兴了吧?” 第 570 章 黑屋夜话 冯诚摇了摇头,对邓镇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受人之托去找二哥。二哥那里倒是没有半点对我为难,相反还为我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听到冯诚这样说,众人齐齐舒了口气,他们原本以为是冯诚白天去走后门被朱樉刁难了,冯诚气不过才会在大半夜找大家来商谈。 一直沉默寡言的傅正有些不解,他向冯诚问道:“冯哥,既然二哥那边没有为难你,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啊?这大晚上的灯也不点,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怪渗人的。” 冯诚面沉如水,对着众人说道:“我之所以要在这个时间,将大家伙召集在一起。是因为二哥白天对我说了一些话,恰好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噩梦。” “做了一个噩梦?”汤鼎看着冯诚阴郁的表情,他的脸上一片迷茫,只好问道:“老冯,你说吧,大家伙都听着了。到底是二哥说了些什么话?把你这个冯大胆吓的半夜做噩梦了。” “就在今天,二哥跟我在谈论开平王的时候,二哥突然说了一句,大概的意思就是开平王如果还活着,将来未必能够善终。” 冯诚刚说了一句,李恒就打断了他。“开平王都已经逝去了多年,你们两个人好好的为什么要谈论开平王?” 冯诚耐着性子,将白天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汤鼎听了恍然大悟,他一拍脑门说道:“原来是老冯,你先提起开平王的名讳。拿谭渊那厮跟开平王这等绝世猛将相提并论,也难怪二哥会发火了。” 说完,汤鼎又补了一句:“老冯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说你小肚鸡肠啊,你该不会是因为二哥一句重话就生气了吧?” 汤鼎一点都没有抓住重点,遭到了冯诚的一记白眼。冯诚面色一恼,对汤鼎说道:“老汤,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冯少是那种娘们唧唧,小心眼的男人吗?” 汤鼎的下一句话就让冯诚气的想打人,只见他扭捏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难说。” 冯诚气疯了,他直接大手一拍桌案,直接拍案而起,对着汤鼎沉声道:“老汤,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立马就跟你来场生死决斗啊。” 如若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冯诚真想立马冲上前去一把撕烂汤鼎的嘴。 看到冯诚是真的生气了,汤鼎用力地咬着嘴唇,闭上了嘴,生怕冯诚当场会发起失心疯来。 “老冯,你别生气了。快给兄弟们讲讲后面发生的事。”邓镇挨着冯诚坐在了床边,用手抚摸冯诚的后背让他顺气。 冯诚好一阵才消了气,咳嗽了一声清清嗓,继续说道:“今天叫大家伙来,是因为二哥说了一句话,让我现在都感到一阵后怕。” 冯诚将今天跟朱樉的对话讲了一遍,关于谭渊对他动手这件事,因为当时,冯诚怯了场自觉的面上无光,冯诚果断将谭渊对他动手的细节直接略过了不提。 冯诚很有讲故事的天赋,每到关键时候,他就戛然而止。让在场之人无不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很想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李恒黑着脸,说道:“老冯,你这样总卖关子会让大家伙觉得不爽的。兄弟们大半夜的觉也不睡了,不是来听你老冯说书的。” 冯诚自鸣得意,因为拖章节这一套,他是跟京城茶馆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学来的。说书先生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一本书的精彩之处就那么一点。 要是一两天就讲完了,说书先生到哪里去找饭吃呢? 冯诚埋下头咳嗽了两声,他抬手一指,指着桌上的茶杯。 汤鼎瞬间会意,他走了过去,伸手一摸桌上的茶壶,入手一片冰凉。 汤鼎暗骂:冯诚是一个戏精,变着方的折腾人儿。 骂完以后,汤鼎拎着茶壶出了门,打来了热水又重新给冯诚泡了一壶茶。 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冯诚的手中,冯诚也不嫌烫,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 他的身上才感到了一丝暖意,冯诚瞟了一眼众人,问道:“你们都想知道二哥说了什么话才让我现在都感到心有余悸,对吗?” 众人齐齐点头,不少人打起了哈欠。大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就被冯诚从被窝里叫醒,拖到了他的房间里来听故事。 看到众人的反应,冯诚这才满意,他面色一沉,对着众人说道:“就在今天……” 眼见冯诚又要从头再来,邓镇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停,停,停……老冯,你就别从开头讲了,直接告诉大家伙真相吧。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到天亮了也说不完。” 听到邓镇这样说,冯诚面色一红,毕竟他一个人睡不着,拖着大家伙一起来受罪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冯诚索性不再卖关子了,他直接了当的说:“二哥,今天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如果开平王还活着,说不定会落得跟永嘉侯一样的下场。” 汤鼎扑哧一笑,他指着冯诚笑道:“开平王跟永嘉侯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再说了永嘉侯作恶多端,落得那样的下场实属是活该。” 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周骥也附和了一句:“对啊,永嘉侯朱亮祖那样的人不得好死应该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老冯,你怎么会扯到了开平王身上去了?” 周骥自从被关进了马厩里跟几匹发情的母马发生了不可描述的情节以后,他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彻底对女人失去了兴趣。用他的话说,女人只会影响他骑马的速度罢了。 傅正也忍不住说道:“开平王龙袍加棺简直就是我辈武人的楷模,朱亮祖之流根本不配与开平王相提并论。” 李恒自以为想通了关键之处,他对冯诚提了一句:“老冯,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就算开平王还活着,有丹书铁券这样的免死金牌傍身。只要他不会想不开到去造反,圣上昏了头也不会去动开平王一根汗毛的。” 看到李恒一脸自信的模样,冯诚冷笑了一声,他说道:“假如开平王还活着,太子爷活着,他自然可以富贵到终老。要是太子爷突然薨了,走在了开平王的前头呢?” 第 571 章 神色各异 冯诚刚一说完,李恒立马就出言反驳:“这些年,虽说太子爷的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好,但是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连连点头。汤鼎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李恒说的很对,太子爷正值壮年又没病没灾的,怎么可能会英年早逝啊?” 在场的人绝大部分都认为李恒和汤鼎说的很有道理,太子朱标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比常人瘦弱了一些,可是这么多年了,太子一直都没有生过什么大病。 在他们看来,冯诚刚才说的这些话简直是危言耸听。 看到大家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众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冯诚沉不住气了,他急道:“你们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冯诚不是那种大晚上睡不着觉,要把兄弟们一起叫起来逗乐子的人。” 看到好兄弟真的急了,汤鼎连忙站了出来,他说道:“在老冯说完以前,大伙先不要插嘴了。就当是给我老汤一个面子了。” 全场的勋贵子弟之中,汤鼎最为年长。他这一发话,众人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冯诚才慢悠悠开口:“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实话告诉你们刚才那一番话不是我说的,是二哥告诉我的。” 说完,冯诚又加了一句:“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二哥吧?” 听到这话是朱樉说的,原本是一丁点都不相信的众人变得半信半疑。 想起汤鼎刚才的话,众人屏气凝神,忍着一肚子的疑问等待着冯诚继续说下去。 在阴冷的月光下,冯诚幽幽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二叔浑身是血抓着我的手,不停地向我哭诉他死的好惨,皇上为了太孙要杀他。” 冯诚刚一说完,汤鼎首先憋不住,插了一句嘴:“老冯,你别怪当哥的说你一句啊。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说完,傅正附和道:“是啊,冯哥,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噩梦,说明不了什么的。” 看到大家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冯诚叹了一口气,他对汤鼎说道:“老汤,你还记不记得在小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在我爹临死之前,我做过一个噩梦。梦到他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对我说他要不久于人世了。这是我第二次做关于亲人的噩梦了。” 听了冯诚的话,汤鼎在脑海中渐渐回忆了起来,那个时候,他跟冯诚两人年纪还很幼小,冯诚做了这个噩梦以后,一个人不敢入睡。好几天都是汤鼎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结果不久之后,就传来了亲军指挥使冯国用暴毙了的消息。 汤鼎还记得当时刚听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冯诚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而是非常错愕。所以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害怕好兄弟会难过,汤鼎走过去,拍着冯诚的肩头安抚:“老冯,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整晚都在做着噩梦,是我陪伴在你的身边。你放心,就算他们都不信你。我永远都会相信你这个兄弟的。” 有了汤鼎的鼓励,冯诚一直悬着的心安定了些。在旁边一直都在低头思考的邓镇突然抬起头,向冯诚问道:“冯哥,你那边是不是收到了一些关于太子爷的消息?” 冯诚在勋贵子弟里一向以胆大著称,却在今日被一个噩梦吓到了面色惨白的地步。邓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冯诚摇了摇头,对着邓镇说道:“关于太子爷的身体是否抱恙,我这边虽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但是我敢肯定二哥肯定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不然他今天说这话的神情不会是那样的胸有成竹,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这群勋贵子弟相互之间都是知根知底的,冯诚是他们中间心眼最多的一个。他这么一说引起了众人的深思。 太子爷正值壮年又没病没灾的,会在某一天会突然暴毙。李恒打从心眼里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会成真,李恒想到了一些疑点,他向冯诚反驳道:“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说,太子爷会不会死这件事跟你二叔宋国公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就算太子爷有一天真的不在了,秦王、晋王、燕王、周王这么多位年长的皇子尚在,古人云国赖长君,皇上也不见得会一意孤行去立太子的子嗣为储君。” 李恒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引来周围一阵附和之声。 “李家大郎说的很对,如今诸王尚在,皇上没有道理去立一个孩童啊。” “二哥的话也不见得当真,冯哥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天都快亮了,大伙还是各自回房去睡觉吧。” …… 众人开始起哄,不少人已经开始了动了离开的念头。冯诚发出了一声冷笑,才对着李恒说道:“刚开始,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可是到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白天时,二哥提了那么一嘴,我整个人都如醍醐灌顶一般。” 说完,冯诚的目光转到了众人身上,他接着说了下去:“这些年来,皇上对太子到底态度如何?” 邓镇接过了话茬,他回答道:“皇上对太子信任有加,甚至可以用偏爱来形容。” 汤鼎跟着点了下头,他深有感同的说:“皇上对太子的偏爱,可以说是冠绝了历朝历代。” 这一句话,在场之人无不点头。他们是勋贵子弟又都是勋卫出身,一直宿卫在皇宫大内。可以说皇帝朱元璋跟太子朱标之间的父子之情,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看到大家都这样说,冯诚苦笑了一声,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这些年呕心沥血,费尽心血栽培太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要是太子不幸英年早逝,这份父子情深难难免不会转移到东宫的皇孙身上,目前最有可能继嗣东宫的就是皇孙朱允炆。” 冯诚的话一说完,众人脸上面色各异。大部分人面色凝重,显然是信了冯诚的话,还有一小部分人满不在乎,显然是一脸的不信。 第 572 章 淮西子弟表态 听了冯诚的话,刚才还反驳他的李恒仔细一想,他也觉得冯诚的话说的很有道理。很难排除这一个可能性。 李恒一脸惊讶,他张大着嘴说道:“如果真的是皇孙允炆正位东宫,恐怕我们这些淮西勋贵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先前的噩梦让冯诚心有余悸,他的面色直到现在都是苍白的。冯诚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他冷冷的自嘲了一句:“如若有一天,噩梦成真。届时,皇太孙年幼,皇上为了安定朝局,必定会拿我等淮西将门开刀,到时候,何止是好日子到头了?恐怕京城的西市口会沾满公卿的血。” 听了这话,一向粗枝大叶的汤鼎面色一寒,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恐怖的画面。京城的西市口,白发苍苍的淮西老将们连同家眷一起被杀的人头滚滚。 一座座人头堆积而成的小山,堵满了西市口的每一条街。 一想到这个画面,汤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扯着嗓子嘶吼了一声。 “不行,我们绝对不能这样子坐以待毙。大家伙得齐心合力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以防万一才行。” 整个房间都是汤鼎的嘶吼声,之后,房间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周骥,难得出声插了一嘴。 “大伙儿先不要自乱阵脚,情况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们这几个人太过杞人忧天了?兴许太子一死,皇上说不定会立二哥为太子。到时候,不就是皆大欢喜,大伙儿都相安无事了吗?” 在众人的印象之中,周骥一直是一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花花公子。没想到今天,他会说出这么有条理的一番话来。 冯诚别有深意,看了周骥一眼。为期一个多月的新兵营训练,对他们来说,改变最为巨大的就是周骥这个酒囊饭袋。周骥在前前后后的转变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冯诚在心中对朱樉的佩服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周围一阵附和之声,“周骥说的对。” “皇孙允炆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皇上怎么可能不选二哥,去选一个黄口小儿来继嗣大统啊?” “对对对,让朱允炆当皇太孙,这很不符合常理。” …… 众人七嘴八舌,冯诚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众人。 他没有急着反驳,等到他们都全部说了以后,冯诚这才转过头去,看向了周骥。 冯诚才慢悠悠地开口:“不得不承认你说的那个也很有可能。但是在座的各位别忘了,那长安街上哪家的公侯府上不是百八十号的亲族?”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众人,冯诚望着他们,接着说道:“咱们在座的各位正直青壮,哪一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好男儿。我冯诚让你们扪心自问一句,你们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亲人去赌吗?” 邓镇摇了摇头,他说道:“我大姐许给了秦王,申国公府与秦王府同气连枝。朱允炆当皇太孙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成,我也绝对不会眼睁睁让这种事发生的。” 邓镇这个申国公的爵位,是二哥极力争取才帮他争取下来的。邓镇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加上他的利益得失早就跟秦王府深深绑在了一起。 别说是朱允炆当不当的上皇太孙了,哪怕是等到了太子朱标登基那天,说不定还会清算到他的身上。 邓镇跟别人不同,他的眼前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跟姐夫秦王一条道走到黑。 邓镇刚一说完,李恒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说道:“阿镇说的对,事关自家的身家性命还有亲人的安危,哪怕只有不到一成的可能性,我们也绝对不能听天由命。” 傅正点了下头,他又附和了一句:“我支持二哥,我相信要是二丫头跟阿寿在这里,肯定跟我一样的。” 傅正的话,让汤鼎直接白了他一眼,这不是说的废话吗? 李景隆跟徐增寿可是秦王身边的哼哈二将,换了别人上位必然要清算这两个人。 汤鼎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对着众人说道:“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跟二哥有一些关系,真要是到了被老冯不幸言中的那一天,朱允炆当上了皇太孙,大伙儿不妨扪心自问一下,我们这些个淮西子弟还有好果子吃吗?” 汤鼎这番话,点醒了在座的众人。他们心中一直都是在心存侥幸,大家都认为即使是有朝一日等到了太子登基,太子身为秦王的同胞长兄,势必不会对他们这些淮西子弟搞大清洗那一套的。 可是经过冯诚这一提醒,众人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要是真如冯诚所料,皇孙朱允炆被立为了皇太孙,继而登基为帝。那等待他们的将是覆灭之灾,因为皇孙允炆跟秦王之间是叔侄,纵观历朝历代,但凡涉及到了皇位之争,有几对叔侄之间,能够和和气气过下去的? 汤鼎一说完,众人相继表态,“咱们跟二哥是发小,跟皇孙允炆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我旗帜鲜明的支持二哥,只有二哥正位东宫,咱们这帮人才有活路。” …… 周骥大声说了一句:“是二哥让我改邪归正,我这辈子都会站到他的一边。” 他一说完,冯诚就很想吐槽一句,周骥感谢的是二哥改变了他的性取向吧,要是他在那样色胆包天下去,说不定会在哪天给家里闯下灭门之祸的。 众人相继表态以后,冯诚的目光看向了一直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两个人,那是沐家兄弟,沐春跟沐晟兄弟两人。 冯诚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让开,众人会意,退到了一边让开了一条路。冯诚从床上站起身,他走到了沐家兄弟俩的身前。 冯诚的目光紧紧盯在了兄弟两人的身上,他认真的问:“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伙都在群策群力,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唯独你们兄弟二人在边上一言不发,不知你沐春和沐晟二人是不是在心中不把大伙儿当成兄弟啊?” 沐春摸了摸后脑勺,他一脸傻笑道:“冯哥,你说笑了。看大家伙刚才说的挺热闹了,我跟阿晟只顾着听大家发言了,一时忘记该说了些什么了。” 第 573 章 赶鸭子上架 沐春刚一说完,沐晟立马跟着点头。沐家兄弟二人脸上敷衍的神色,被冯诚尽收眼底。 冯诚不满的说:“大春还有阿晟,大伙儿都是淮西乡党出身又是打小就在一起长大的弟兄。我们淮西勋贵里来都是唇齿相依,唇亡齿寒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你们兄弟两个不会一点都不懂吧?” 说完以后,冯诚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汤鼎。 显然他的这些话都是说给旁人听的,正如他的所料,汤鼎一听完就立马不高兴了,他走了过去,走到沐春和沐晟兄弟两人的身前。 汤鼎在兄弟俩的面前扬了下拳头,他威胁道:“大春,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在这儿玩装傻充愣的那一套,很明显是把兄弟们当成了傻子玩儿。” 汤鼎一发话,众人就围了上来。众人像一群饿狼一样将沐家兄弟俩围在了中间,看到众人面色十分不善,不少人正在摩拳擦掌,凶狠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兄弟二人的身上。 年仅十多岁的沐晟直接躲在了大哥沐春的背后,他的脸色十分畏惧。 冯诚目光灼灼,紧盯着沐春,说道:“从今往后,大伙儿跟你们兄弟之间是敌是友,就看你们兄弟今日的态度了。” 沐春的心里非常清楚,现在的局面是刀架在脖子上了,已经不好再糊弄下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嘴角苦笑道:“我跟阿晟压根就在府中说不上话。冯哥,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呀。” 沐春耍了一个滑头,冯诚冷哼了一声,对着他说道:“跟你爹没关系,我现在问的是你们兄弟两个的态度。” 冯诚在心中冷笑一声,只要抓住了小的,老的就算跑的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冯诚刚一说完,汤鼎就追问道:“大春,二哥一直对你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我汤鼎平生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的人,要是咱们今天真的闹到了做不成兄弟的地步,那今后,大家都只能当仇人了。” 汤鼎的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剑直刺沐春的心房,他百般无奈的说:“二叔一直待我沐春跟亲侄子一般无二,我沐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当然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二叔的那一边。” 沐春脸上无奈的神情一闪而过,被冯诚看在了眼里。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沐春到底是真心实意的答应还是委曲求全,只要在今天把沐家兄弟绑上了二哥的贼船就行。 今天,冯诚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他向汤鼎使了一个眼色。汤鼎立刻会意,他大步向前将躲在沐春身后的沐晟一把拉了出来。 年仅十六岁的沐晟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被汤鼎攥在了手里,他一抬头就看到满脸胡须的汤鼎像一只凶恶的大灰狼一样,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笑道:“你哥刚才都已经答应了,就剩下你了,小晟。” 说着,汤鼎嘴里发出桀桀桀的怪笑,他扬起一只拳头恶狠狠说道:“小晟,你要是不识相的话,哥哥们正好缺一个沙包练拳,你可不要怪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心狠手辣啊。” 汤鼎刚一说完,众人齐齐开始摩拳擦掌,拳头捏的嘎嘣脆响。沐晟身上的那个贵阳卫指挥使是沾了老爹沐英的光荫封的。 十六岁的沐晟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结结巴巴说道:“汤……汤大哥,小弟的意见跟我哥一样,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说完,沐晟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他摇晃着手掌说道:“汤大哥,我也答应了。你……你不能对我动手啊。” 奸计得逞以后,汤鼎如释重负的笑道:“大家都是好小弟,早点像这样坦诚相对该多好呀。” 沐春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你们刚才那叫坦诚相对吗?你们这种行为明明应该叫作赶鸭子上架才对。” 可惜沐家兄弟在这里势单力薄不敢当众说出来,他们兄弟俩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 看到沐春和沐晟兄弟两人点头答应后,汤鼎的目光转向了冯诚,他向冯诚问道:“兄弟们都是大老粗一个,在这里,你老冯的鬼点子一向是最多的。你来说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随着汤鼎的话,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冯诚,众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冯诚的发言。 冯诚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对着众人说道:“在座各位都是自家兄弟,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我老冯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跟大伙儿明说了吧。” “各家都是公侯府第,到了这个份儿上犹如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二哥从小到大就是我们这些人里面的主心骨,我们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就跟二哥牢牢绑在了一起。” “不管是太子继位还是将来的皇太孙继位,对我们这些淮西勋贵来说,都是一场灭顶之灾。除非在将来登基为帝的那一个人是二哥。” 冯诚这一段话引起了众人的深思,在场的众人里面除了沐家能够跟太子有一些联系,其他人可以说跟东宫扯不上半点关系。 众人之中有一人不解的问,“冯哥,小弟肚子里还有一个疑问。宋国公的次女嫁作了周王妃,以你的身份按理应该要支持周王才对。” 众人顺着话音一眼望过去,说话之人正是航海侯张赫之子张荣。 在冯诚还没有回答的时候,他最要好的汤鼎就抢先一步作答:“张荣,你小子傻啊。周王前面还有秦、晋、燕三位藩王,就算太子爷真的没了,夺嫡也轮不到周王的份儿。” 有洪武大帝御制的《皇明祖训》在前,不出意外的话,周王今生今世都与储君之位无缘了。 听了汤鼎的话,张荣闭上了嘴不再言语了。四周安静了下来,冯诚这才慢悠悠的开口:“相信你们有不少人跟张荣想的一样,要论姻亲关系,我冯诚与周王更近。我为何要不留余力的去支持二哥?” 没等其他人说话,冯诚就给出了答案。“经过我左思右想之后,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只有二哥才是我等淮西勋贵存续下去的希望。” “你们不妨用脑子好好想一想要是换作其他的藩王或者皇孙继承了储位,皇上会放任我们淮西勋贵继续执掌兵权吗?” 第 574 章 闹出了幺蛾子 冯诚说出的话,引起了另一个人的反驳。 东川侯的长子胡斌挤出了人群,他走到了中间对着冯诚说道:“就算我等淮西勋贵失去了兵权,各家府第之中都藏有御赐的丹书铁券。有免死金牌在身,我等在余生都可以安享富贵。” 在淮西勋贵里面,野心家只是零星的少数人,大部分人的还是愿意随波逐流,安享太平的。 胡斌的话引来一阵赞同之声,“对啊,事情又没有坏到那个地步。” “有免死金牌在身,谁当皇帝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大家还是不要太纠结了,各自先回房去睡大觉吧。” …… 胡斌的说法让冯诚嗤之以鼻,他冷冷的说道:“难道永嘉侯朱亮祖没有御赐的丹书铁券了吗?免死金牌救了他的命了吗?” 冯诚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换作是遇上了别的帝王,永嘉侯或许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可惜当今圣上偏偏是一个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人。” 冯诚这句话,让周围的温度顿时冷了下来。刚才原本还在嚷嚷着要走的那些人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胡斌小声争辩了一句:“永嘉侯是自己作恶多端,罪有应得。我们只要守好本心不去违法乱纪,皇上不可能会拿我们淮西勋贵开刀的。” 胡斌的话,让冯诚发出了一阵轻笑,他冷笑道:“如果说永嘉侯是活该的,那么德庆侯呢?要不是二哥出手相助,现在的德庆侯恐怕不止是少了一根舌头和被除爵那么简单了吧?” 德庆侯廖永忠在开国勋贵当中,为人是出了名的清廉。而且众人皆知,在当年,廖永忠还为洪武皇帝朱元璋干了不少脏活。其中,最出名的一件就是溺死了小明王韩林儿和刘福通。 冯诚这句话让胡斌一时语塞,冯诚并没有善罢甘休,他接着又说道:“靖江王之父、曹国公还有诚意伯都是二哥拼命救下来。要是没有二哥出手,你们能想象这些人的下场吗?” 反正已经说了不少犯忌讳的话,冯诚索性放开了也不再避讳什么了。 “当今圣上性情酷烈如火,亲侄子跟亲外甥尚且都有性命之忧。我等淮西勋贵于圣上来说都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难道你们就愿意听天由命,将全家老小的性命交给天意不成?” 朱文正、李文忠、刘伯温、廖永忠这些人的下场给当场之人敲响了一个警钟,可以说不是秦王朱樉出面干预的话,这些人早就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去见如来佛祖了。 胡斌被冯诚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是御林军亲军十二卫,龙虎卫的指挥使。 终日都在宫中伴驾,可以说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性格如何?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胡斌哪怕再忠心耿耿,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出洪武皇帝朱元璋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胡斌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只见他抬手指着冯诚,怒喝了一声:“冯诚,你这话说的是大逆不道。你就不怕我将你绑缚到京城,在陛下御前问罪吗?” 见到好兄弟被当场威胁,汤鼎直接站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挡在冯诚身前。 面对胡斌,汤鼎的气势一点都不弱,向着胡斌厉声喝道:“胡家小子少拿你御林军的身份来唬人,今天大家伙坦诚布公,谈论的都是咱们淮西勋贵生死存亡的问题。” 说完,汤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在月光的照射下,明晃晃的刀光映照在了胡斌的眼前。汤鼎举起短刀,他一脸阴寒的说:“如果你胡斌想要向朝廷邀功,那就别怪我老汤翻脸不认人要了你的命了。” 面对汤鼎的致命威胁,胡斌没有半分退缩,他上前一步抵着刀刃,大声说道:“汤鼎,你们做的出来就不要怕别人说。你们在这里非议圣上就是十恶不赦的谋逆之罪。” 他望着汤鼎,接着说道:“今天要是在这里,你不敢动手杀了我。我一定会派快马回京回报给陛下,让陛下治你们的大逆不道之罪。” 淮西子弟们好好的一次会谈,眼看闹到了不可收场的地步,冯诚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提到洪武皇帝的身上。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现在想要收回先前的一番话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淮西子弟当中还隐藏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忠臣。 听到了胡斌刚刚说的要告发他们,涉及到了生死存亡的问题迫在眉睫。 汤鼎拿着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忍不住动了杀意,手中的短刀高高扬起,“胡斌,你要是这般不讲兄弟义气。那就别怪我对你真的动手了。” 面对死亡的威胁,胡斌也是一个硬汉,他发了狠梗着脖子说道:“擅杀禁军将领视同谋反。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别想逃脱干系,来呀,汤鼎要是有种的话就赶紧动手啊。” 看到胡斌这种软硬不吃的主,汤鼎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一想到胡斌告发他们以后,信国公府上下近百口人绝对会落得个惨死西市口的下场。 汤鼎闭上了眼睛,他手中利刃对着胡斌的脖颈直直刺了下来。 “住手。”一声大喝之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汤鼎的手上停滞了一下,他一睁开眼睛是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站在门口。 来人正是朱樉,他对着汤鼎大声呵斥道:“老汤,你在做什么幺蛾子?刀尖是冲着仇敌的,不是冲着自家兄弟来的。你这种做法就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汤鼎一下子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将短刀一扔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指着胡斌,对着朱樉说道:“二哥,这小子翻脸不认人要告发我们。” 朱樉刚才一直都在门外偷听,这个时候,他换了一副面孔,装着刚来的样子一无所知。朱樉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众人让开了一条道路,朱樉向着胡斌问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告发他们?” 胡斌一脸气愤的指了指冯诚说道:“二哥,刚才冯诚他们在非议陛下,这是大不敬之罪。” 朱樉瞥了一眼胡斌,这个胡斌对太子朱标没有什么好感,倒是对老头子朱元璋忠心耿耿。 第 575 章 胡斌上当了 “捉奸要捉双,抓贼要抓赃。”朱樉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他向胡斌问道:“你来跟我说说,冯诚他们几个在刚才到底说了哪些大逆不道的话?” 胡斌二十郎当岁,此前一直都在皇宫大内当中任职,这次出征云南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跟随大军出征。 胡斌的人生履历相当单薄,他就像一个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大学生一样不知道社会上的人心险恶。 听到朱樉这么一问,胡斌还以为他来这里是来主持公道的。胡斌义愤填膺地说:“二哥,他们刚才说的是陛下薄情寡义,不仅苛待功臣还卸磨杀驴之类的话。” 胡斌满脸愤慨之色,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殊不知,他这一嗓子大声嚷嚷出来恰好就踩中了朱樉给他埋下的陷阱。 胡斌刚一说完,朱樉脸上原本笑眯眯的表情突然一变,他双目喷火望着胡斌,咬牙切齿道:“胡斌小儿,枉我父皇看在东川侯劳苦功高的份上一直厚待于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等忘恩负义的无耻之人,竟敢在背地里如此污蔑我的父皇。” 说完,朱樉大手一伸直接抓住了胡斌的衣领,胡斌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给吼懵了,他毫无半点防备就这样被朱樉单臂提了起来,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拎到了半空中。 “二哥,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胡斌刚想出言反驳,就被朱樉一双铁钳一般的大手牢牢掐住了脖颈,胡斌还没有说完的话一下子就被卡在了嗓子里。 朱樉掐着胡斌的脖子,厉声喝问:“我父皇一直没有亏待过你,你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他老人家的身上去泼脏水。你这贼子到底是何居心?” 胡斌被朱樉的一双铁手掐成满脸猪紫色,他就是再蠢也发现了秦王是故意在针对他的。 胡斌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栽赃陷害四个大字,胡斌恨不得立马澄清,可惜朱樉没有给他一点机会,直接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上传来,胡斌的嘴唇发紫,他的大脑开始缺氧,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胡斌的脖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看到胡斌不省人事了以后,朱樉松开了掐在胡斌脖子上的大手,将胡斌随手一扔直接扔在了地上。 朱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目光一转看向了众人。 朱樉一脸若无其事,他问道:“胡斌口中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你们都听到了吧?” 刚才,朱樉的忽然暴起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之外,众人嘴巴微张,表情呆滞显然是还没从刚刚那一幕变故当中回过神来。 听到朱樉这样说,鬼点子最多的冯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率先开口:“胡斌这个贼子狼子野心,竟敢在背地里蛊惑我等去谋逆圣上。还好二哥你及时赶到,当场戳穿了这个小人的阴谋。” 冯诚一说完,就将手背了过去悄悄拉了一下身旁的汤鼎。看到冯诚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汤鼎当即会意,他立刻站了出来“指认”胡斌。 “如果不是二哥及时出现,我们差点就遭了胡斌这个奸邪小人的道了。” 说完,汤鼎稍嫌还不够解气,走过去对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胡斌脸上就是“呸,无耻小人。”了一声,一口唾沫吐在了胡斌脸上。 在汤鼎表演完了以后,该轮到邓镇出场了。 邓镇一张嘴骂道:“胡斌这个贼子竟然敢撺掇我们行图谋不轨之事,还好我等皆是忠良之后,一直坚守住了自己的本心才没有上他的恶当。” 说完,邓镇走到了胡斌的身边,看到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胡斌,邓镇一脸厌恶之色,他伸出脚直接踢了胡斌一脚。 胡斌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肚子上挨了邓镇一脚重击。 胡斌本能的干呕了一声,然后一歪头又昏了过去。 邓镇一骂完,李恒就走了过来,他抬起脚朝着胡斌的后背上“砰砰”踢了两脚。 李恒指着地上的胡斌,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胡斌这个贼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蛊惑人心,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我觉得在他的背后一定是有人在主使。” 李恒的话,引起一阵附和之声。 巩昌侯之子郭景仪站出来说道:“李家大郎说的对,听说东川侯胡海自诩功高一直对陛下没有封他国公耿耿于怀,这胡斌小贼的背后搞不好是胡海那个老贼在指使。” “对对对,胡家父子两人看似老实本分,没想到居然在背后干着这种勾当。” “陛下一直对他们父子两人信任有加,没想到这父子二人都是卖主求荣之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先前,胡斌一点都不念旧情,想要告发众人。显然是惹下了众怒,现在好了,大家伙对胡斌恨之入骨了,不准备放过他们一家人了。 众人一边声讨,一边对着地上的胡斌拳脚相加。 挨了好一些拳脚,虽说胡斌作为御林军的指挥使,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强壮,可是架不住人多啊。 再这样下去,朱樉有些担心胡斌会当场被众人群殴至死。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制止了众人。 “行了,行了,再这样打下去,他就没命了。好歹他胡斌也是禁军指挥使,就这样被活活打死,到时候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听到朱樉发话,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他们刚才脑子一热就上前围殴起了胡斌,现在想起他的禁军将领身份。 众人感到一阵后怕,要是真的就这样将胡斌给不明不白的打死了,洪武皇帝一定会派人来彻查到底的。 到时候,一旦纸包不住火了,在场的这些人,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看到众人脸上心有余悸的表情,朱樉扬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朱樉在刚才明明可以下死手一下弄死胡斌的,可是他转念一想,胡家父子对大明王朝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他还是决定给胡斌一个机会。 要是等到胡斌醒来以后,还是这样不识时务的话,那就别怪他朱樉辣手无情了。 第 576 章 鳄鱼的眼泪 胡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跟死人一样,他的胸口在不断地起伏,眼看就要出气多,进气少了。 朱樉转过了身去,向着门口招了招手。 汤鼎和冯诚等人向门口张望,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马烨,你居然躲在门外一直偷听我们说话。” 冯诚见了马烨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马烨是马皇后的堂侄,他的这个身份众人皆知。 众人脸色各异,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是马烨知道了今天的事,差不多就等于直接告诉了皇上。 马烨走到朱樉的面前,十分恭敬的行了一个跪拜礼。 “表哥有什么吩咐?小弟立马去办。” 朱樉顺手一指,指着地上的胡斌,对他说道:“刚才胡斌说的话,你都记下来了吧?” 马烨在朱樉的面前俯首帖耳,他点了下头,回答:“胡斌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小弟都如实记下来了。用不用小弟现在就派人送到京城去?” 朱樉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先把他送到伤兵营去治伤,等胡斌醒过来以后,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说完,朱樉冷笑了一声,“要是胡斌还是这样冥顽不化的话,就随便找个由头让他战死了吧。” 他现在已经牢牢掌握住了整个征南军的大营,真心想要弄死某一个看不顺眼的人,根本不用亲自动手。 听到这话,马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秦王的言外之意,就是要他去当白手套干一些脏活。 尽管马烨的心中百般不情愿,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被秦王在马厩里关了三天三夜,二十匹性情暴烈的公马喂了催情药跟他关在一起。 对马烨来说,那种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可以说令他终身难忘。 一想到这儿,马烨在朱樉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趴在地上俯首听命。 “小弟这就带着胡斌去治伤。” 说完,马烨又觉得他的态度还不够恭敬,又补充了一句:“表哥尽管放心,小弟一定会好好开导胡斌的。” 赛哈智派两名锦衣力士抬着担架进来,两人合力将胡斌抬到了担架上。 朱樉摆了摆手,让马烨带着人退了下去。 等到马烨带着胡斌走了以后,朱樉转过身看向了众人,他对冯诚说道:“你能为二哥着想,二哥很高兴。但是你办事的方法,二哥很不喜欢。” 听到朱樉这么说,冯诚直接愣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单膝跪下对着朱樉抱了下拳,带着一脸歉意说道:“二哥,今天这事闹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我办事不利。还望二哥赎罪。” 朱樉看了一眼冯诚,冯诚这属于好心办坏事。 朱樉将冯诚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拍着冯诚的肩头,说道:“我没有半点要怪罪于你的意思,只是告诫你一下,老冯你办事有些急功近利了,人嘛,有过改之,无则加勉。你以后注意一下就是了。” 冯诚虽然没有把事情办成,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听了朱樉的话,冯诚心中一暖,他的脸上满是感动之情。 如果不是二哥及时出手,被胡斌这么一闹,今天这件事就是彻底办砸了。还好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冯诚转过身,望着众人说道:“现在二哥也在这,大家不如坦诚布公,当面告诉二哥,你们接下来的选择。” 冯诚刚一说完,朱樉就摇了摇手,制止了冯诚的做法。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冯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躁了一些。刚刚才说你了,怎么你这身老毛病就又犯了啊?” 冯诚一脸不解的问:“二哥,事到如今,咱们这些淮西勋贵之家的处境,你是知道的啊。真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那一天,咱们除了指望的上你,还能指望的上别人吗?” 冯诚一说完,众人就跟着点头。其中大部分人的想法都跟冯诚一样,秦王朱樉有情有义,还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换做是别人登基为帝肯定不会给他们留一条活路的。 朱樉摇了摇头,唱起了红脸:“老冯,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大家伙不一定会跟你一样,你打着我的旗号逼着兄弟们做二选一的选择,这不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冯诚还没说话,汤鼎就抢先回答:“二爷,你这话说的不对。” “我这话哪里不对了?”朱樉装作一脸不解的样子,汤鼎接着说道:“你待人豪爽又为人仗义。诸王之中,兄弟们打从心眼里就服你一个人。” 听到汤鼎这话,朱樉心中一乐,他表面上还是装作万般无奈的样子,对着汤鼎说道:“我大哥是父皇钦定的皇太子,将来是要做大明的皇上。你们跟着我这个藩王算是个怎么回事啊?” 冯诚将他半夜做的那个噩梦,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樉。 朱樉刚才一直都在门外偷听,自然是对这件事一清二楚。 他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就好像刚刚才听到一样。 朱樉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说道:“老冯,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千真万确的吗?” 冯诚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二哥,我对天发誓。我刚才所说的话都是实话,如果有半分虚假,我冯诚一定会引起人神共愤。” 作为穿越者,朱樉早就知道了太子朱标的结局。所以听到冯诚的话后,他的心里一点都不惊讶。 朱樉装作十分震惊的样子,说道:“我大哥正值壮年,居然会不久于人世。要是被你不幸言中,我这个当弟弟岂不是要失去一位宅心仁厚的好大哥。” 说完,朱樉眼皮一开一合,两滴鳄鱼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看到朱樉难过至极的模样,冯诚上前安慰道:“二哥,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你不用伤心难过,千万要振作起来啊。” 一听到冯诚的噩梦十有八九都会成真的消息,朱樉心中高兴还来不及了,他表面上装作十分难过的样子,对着众人说道:“就算真有一天,大哥不幸身故了。东宫尚有皇孙允炆还有允熥尚在人世,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朱樉自然要力保大哥的遗孤继承大明的皇太孙之位。” 第 577 章 立人设 朱樉这些话犹如一记惊雷在房间内炸响,将在场的所有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在朱樉来到这里之前,冯诚的脑海中想过了一万个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作为当事人的二哥会对皇位一点都不动心。 冯诚直接急了,上前一步拉住了朱樉的衣袖。“二哥,都到这一步了,你可不能耍性子啊。那可是一言九鼎,主宰九州万方的人间至尊之位啊。” 朱樉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让冯诚感到心急如焚。 他仿佛一闭上眼,下一秒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二叔冯胜浑身是血的画面。 眼前的冯诚神色十分焦急,他形容出了帝王的至高无上就是想让二哥能够回心转意。 朱樉一脸的云淡风轻,他淡淡的说:“义,我所欲也。皇位,非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皇位而取义者也。大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又待我恩重如山,我朱樉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此生都不会做出对不起大哥的事。” 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换作是别的人来说。屋里的这群勋贵子弟表面上或许会口是心非,实际上心中一万个不相信。 可这句话偏偏是从二哥的口中说出来的,他们坚信不疑,因为二哥有情有义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在座的每个人脸上是既感动又难过,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冯诚刚想说话,朱樉侧过身悄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朱樉转过身,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己人,我就跟大家实话实说了。我朱樉有幸生在了帝王之家,在有生之年能够就藩秦地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又郑重其事的加了一句:“我本来就无意于大位,大家没有必要跟着白忙活了。从今天起,咱们这帮人就彻底散伙了。以后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说完,朱樉丝毫不给众人一丁点反应的时间。他昂首阔步朝着房间门外走去,邓镇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撒开步子奔跑直接用身子挡在了门前。 看到去路被邓镇拦住了,朱樉一脸的不乐意,伸出手扒拉了一下邓镇。邓镇用双臂抵在了门柱上,朱樉的手没有推动他挪动半步。 “你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赶紧给我让开。” 看到朱樉脸色发青,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邓镇丝毫没有退让半步,他昂着脖子说道:“姐夫,我知道胡斌刚才的做法令你彻底寒心了。可是我们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朱樉很罕见的发起了火,他对邓镇说道:“你一个半大小子跟着在这里瞎掺和什么,你姐夫现在要回房睡觉了,赶紧给我让开。” “姐夫,我今年二十三了。该懂的道理,我都懂了。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根本没门儿。除非,你现在就给大家伙一句准话。” 邓镇也是耍起了性子,他的两条腿一岔开直接卡住了门槛,看他这副架势死活都不想让朱樉离开。 “好小子,你现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威胁起你姐夫了。今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我还治不了你呢?” 朱樉手臂一抬高,举起拳头作势就要打在邓镇的胸膛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汤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他绕到了朱樉的背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朱樉的腰。 汤鼎死死抱住朱樉,嘴里还高喊着:“二爷,我的好二爷。难道你就狠得下心,眼睁睁看着兄弟们以后都自生自灭吗?” 朱樉假装挣扎了两下,他一脸无奈的说:“我刚才不是跟你们明说了吗?紫禁城里规矩森严,我的志向是在封地当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 冯诚见着机会,上前一把抱住了朱樉的左手。冯诚装起了可怜,向着朱樉哀求道:“二哥,你要是不管我们,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这些淮西子弟就会落得个跟临川侯一样的下场啊。” 冯诚提到了临川侯是胡美,傅正心领神会,他大步向前抱住了朱樉的右手。 “冯哥说的对,临川侯跟他外甥一起死的不明不白的。二哥,你可不能真的抛弃我们啊。” 李恒眼中闪过一片精光,他上前问道:“二哥一直住在养心殿,临川侯是怎么死的,二哥肯定知道一些真相。这里又没有其他外人,二哥,能方便向大家伙透露一二吗?” 因为涉及到了洪武皇帝朱元璋本人一些不可描述的情节,胡美跟他外甥康泰的死因没有对外公布。 坊间传闻的一些风言风语,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一时间让临川侯胡美的死因更加众说纷纭。 看到李恒万分好奇的样子,朱樉的眼睛看向了缩在角落里的沐春还有沐晟兄弟俩,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兄弟俩,一句话也不说。 朱樉的小舅子邓镇隔得老远,冲着沐春跟沐晟喊道:“我姐夫一直待你们兄弟俩不薄,你们俩刚才一直都在装傻充愣。对得起我姐夫吗?” 汤鼎也扭过头,冲着沐春、沐晟二人喊道:“你们哥俩把大伙当傻子玩儿,现在还有脸留在这里?” 众人一阵附和,“沐家哥俩一点都不讲义气,以后还是别跟我们称兄道弟了。” “跟这等忘恩负义之人称兄道弟简直是丢大家的脸。” “黔国公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了你们手上。” …… 沐春跟沐晟两兄弟刚才卖弄小聪明的做法,被在场的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众人刚才都是看在右副将军的沐英的面子上,才将对沐家兄弟的不满压在了心底。现在有人起了头,众人开始声讨了起沐春跟沐晟二人。 眼见矛头指向了自己,沐晟又藏在了兄长的背后。沐春现在是哑口无言,刚才他的确起了让秦王府跟东宫鹬蚌相争,他们沐家渔翁得利的心思。 在场的勋贵子弟从小就跟在长辈身边耳濡目染,没有一个人是傻子都是人精。 沐春刚才在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盘,可以说他们一个个都是门儿清。 冯诚立马会意,他走了过去。 冯诚伸手一指,指到了沐春的鼻子上。 他满脸寒霜,一点都不客气道:“二位还是请吧,这里不欢迎你们俩。” 第 578 章 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屋子的主人冯诚下了逐客令,要是在今日被赶出了这道门,沐春非常清楚他们兄弟俩从今往后都别想在勋贵子弟的圈子里面抬起头来做人了。 沐春的脑子转的飞快,一时间在脑海里想出了几十种不同的借口。可是他仔细一想,每一个借口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沐春的嘴巴一张一合,他很想澄清解释一下。 可是当他一抬头就望见了二叔朱樉脸上满是失望的神情,那种表情很复杂,对他满是失望的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丝的惋惜之情。 一看到二叔,沐春心中哪怕是有千万种借口也再难说出口了。沐春低着头弯下了腰向朱樉鞠了一躬。 “对不起,二叔。我今天干了一件傻事让您失望透顶了。” 说完,沐春低垂着脑袋,默默地牵起了弟弟沐晟的手,一步步向着门外走去。 走到了大门口,邓镇别过头让开了一条道,邓镇一脸厌恶的表情,没有看他们兄弟两人一眼。 沐春心如死灰,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走出了这道门,他们哥俩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他们兄弟二人将会背负上忘恩负义的骂名,甚至会连累到整个沐家。 因为在这个气节大于一切的时代,一个人的名声要是毁坏了,那就会终身被打上不忠的标签。 用现代人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这个人已经社死了,俗称社会性死亡。 沐春牵着弟弟沐晟的手,他迈着沉重步伐,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从今往后,他的心中纵使有对昔日好友的万般不舍,可惜已经由不得他了。 沐春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在他即将离开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傻春,你后悔了吗?” 沐春转过身来,重重地点了下头。 “二叔,跟阿晟没有一点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聪明。他们说的一点没有错,我沐春真是一个自诩聪明绝顶的大傻春!” 如果不是身为沐春的长辈,朱樉很想嘲笑他一句:这个世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看到沐春后悔不已的神情,朱樉也不好在他伤口上继续撒盐了。 朱樉叹了口气,对着他说道:“在我父皇的三个义子当中,要论聪明才智当属我堂哥朱文正第一。要论机敏善对,当属我表哥李文忠第一。可是我父皇独独最看重的就是你们的父亲,我的义兄沐英。你知道为何吗?” 沐春一脸不解,他摇摇头。 朱樉笑了笑,对他说道:“要论资质,你父亲沐英在三人当中最为平庸。可是沐英一生都是奉行的谨言慎行,用一句话来形容你父亲就是‘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这句话原本出自明代的大思想家李贽,很可惜李贽出生于嘉靖年间,现在还是一个草履虫。朱樉这个穿越者就成了这句话的原创。 “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沐春在口中默默念诵,反复品味着这一句话的含义。 诵读了几遍以后,沐春的心中有了一些明悟,他眼睛一亮,抬起头说道:“二叔,我懂了。” 朱樉笑着问他:“你悟到了什么?” “二叔这句话告诉了我一个道理,为臣之道在于一个忠字。” 沐晟一说完,朱樉一脸欣慰的笑道:“你能懂得这个道理,让二叔感到很欣慰。你们兄弟二人跟你父亲不同,你父亲沐英是大智若愚之人,你们兄弟俩则恰恰相反,肚子里的小心思太多了。” “大春、阿晟,你们兄弟俩要切记耍小聪明只能聪明一时,聪明不了一世。” 朱樉说的是实话,历史上的沐春和沐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的十八弟岷王就藩云南,被地头蛇沐春整治的很惨。 那可是在洪武帝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另一个沐家家主沐晟就更不用说了,在靖难之役时,沐晟在建文帝和燕王朱棣那边两头下注。 沐春躬下身子,说道:“多谢二叔教诲,我们兄弟二人会铭记于心的。” 教训完了沐家兄弟,朱樉低头看了下身上,只见汤鼎、冯诚、李恒三名大汉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朱樉不满的说:“你们三个臭汉子,还要抱着我抱到什么时候?” 被强人锁男,男上加男的朱樉很不爽,要是三个美人一丝不挂抱着他,他可以抱到天荒地老。很可惜,现在抱着他的是三个满面胡须的大汉。 “二爷,只要你说一句不走。我们立马就从你的身上下来。” 汤鼎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汉子说话的语气跟恋人撒娇一样,让朱樉感到一阵恶寒,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朱樉万分无奈的说:“行了,行了。我今天就不走了,赖在这儿了行吧。” 听到他亲口承诺了不走,汤鼎、冯诚还有李恒三人同时撒开了手。汤鼎高兴的跟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还蹦哒了几下。 “太好了,二爷说他不走了。” 看着还在原地撒欢的汤鼎,朱樉不但不觉得跟可爱有半毛钱的关系,反而还觉得格外的辣眼睛。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汤鼎这个糙货,居然还有当水手服大叔的潜质呢? 李恒满脸好奇,拉着朱樉不停追问:“二哥你就别卖关子,跟大家说说临川侯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他们要谈论宫中秘辛,沐春和沐晟兄弟俩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口,他们是走也不是,进来也不是。 对这兄弟俩的表现,冯诚的心中很是不满。他向门口看了一眼,对着沐家兄弟又下起了逐客令。“你们二位怎么还没走啊?难道还想偷听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好跟胡斌一样跑到京城去告密吗?” 冯诚的嘴上还是很客气的,但是他说出的话一点都没有给沐家兄弟留情面。 沐春目光呆滞,手足无措的看向了二叔朱樉。 朱樉又唱起了红脸,为兄弟二人缓解起了尴尬。 “老冯,你差不多得了。今日之事,皆因我一人而起。他们俩是我的晚辈又是年轻人,对于年轻人要宽容,要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 朱樉的语气老气横秋,实际上他的年龄比沐春也大不了几岁。 第 579 章 沐家兄弟,上演撕逼大戏 朱樉这个当事人一发话,冯诚也不好再给沐家兄弟难堪了。 “今日就在二哥的面子上,饶过你们兄弟一回。要是下次再打小算盘,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冯诚刚一说完,汤鼎就接过了话茬。 “不看僧面,看佛面。二爷为人大度,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原谅你们这一次。要是依我老汤的脾气,你们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一辈子都甭想跟我们有所来往了。” 汤鼎瞪了兄弟二人一眼,一脸不耐烦道:“都愣着干什么?你们哥俩还不赶快过来好好谢过二爷。” 好不容易有了重新融入小圈子的机会放在眼前,沐春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把抓起了弟弟沐晟的手,拉着他走到了朱樉的面前。 沐春拉着沐晟跪了下来,他一脸真挚的说:“听了二叔的话,我今天才知道了做人不能朝秦慕楚,耍小聪明。二叔,我错了。我以后都会一心一意,脚踏实地的做人。” 沐春道歉的态度还算真诚,朱樉走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该轮到沐晟了,十六岁的沐晟明显是养气功夫还没有修炼到家。一看到二叔眼中闪动着精光,紧盯在他的身上跟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来回不停扫描。 沐晟浑身都不自在,他的心中不免慌乱,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二叔,我千不该万不该跟大哥密谋,在秦王府跟东宫之间两头下注。二叔,你能原谅我的年少无知吗?”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冷下了几分。沐春目瞪口呆的望着弟弟,他手捂着眼睛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沐春一脸痛苦,心中暗骂了一句:“沐晟这个蠢货,我让你说真心话。没让你不打自招,你这不是打着灯笼去茅房——找屎吗你?” 朱樉想过沐晟会老实交代,万万没想到沐晟居然会老实到家。 沐晟的这一举动算是把沐家的底裤扒了下来,看的在场的众人啧啧称奇。 冯诚拍着手,说道:“今天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啊。你真黔国公府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挑拨秦王和太子,离间天家的骨肉亲情。沐晟你刚才的这句话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你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做法,在历朝历代的公卿门第之中是屡见不鲜之事。 明朝的开国功臣,淮西勋贵里面的公侯有不少人都是这样做的,可以说是朝堂上的一种潜规则。 可潜规则始终见不得光,一拿到了明面上就是犯忌讳的事。 李恒嘿嘿,冷笑了一声:“沐晟,你刚才的这句话,在场的不少人都听的一清二楚。你真是闯下了天大的祸,给沐家惹上了灭顶之灾。” 李恒这话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今天他们集体站队秦王这件事,就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也是稀松平常。 历朝历代的大臣武将都有拥立皇子的传统,更别说他们目前还是勋贵子弟。 只要不牵扯到了家中的长辈,都是一群年轻人在一起瞎胡闹,就算是被洪武帝朱元璋知晓了也会一笑而过。 而沐晟刚才的话就不同了,沐家在东宫和秦王府之间两头下注。 这件事要是说的严重一点,就是沐家在挑拨太子和秦王内斗。 洪武帝朱元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拿起屠刀用沐家杀鸡儆猴的。 看到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沐晟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满脸慌乱,目光飘忽不定的解释:“我刚刚是一时口不择言,二叔,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沐英一生都小心谨慎,好不容易在他小儿子沐晟的身上抓住了沐家的把柄。 让朱樉喜出望外,他故意板着脸,说道:“阿晟啊,你闯了这么大的一个祸。二叔一心为公,身为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二叔实在是很难做啊。”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沐晟感到汗毛倒立,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跪在地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住了朱樉的衣角。 “二叔,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年轻不想去诏狱那个鬼地方度过余生啊。” 朱樉别过头,没有说一句话。汤鼎一脸坏笑,走了过来。 “你还想去诏狱?简直就是做梦。你们一家子就等着去西市口让刽子手杀头吧。” 听到杀头两个字,沐晟面如土色,整个人都跟丢了魂儿一样。 沐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拉着朱樉求起了情。 “二叔,阿晟这个人没有脑子,说话没轻没重的。他的胡言乱语只能代表他一个人,跟我们沐家没有一点关系。” 眼见彻底无法狡辩了,沐春当机立断跟亲弟弟来了一招割袍断义。 眼见亲哥哥要跟自己切割,沐晟整个人都傻眼了。亲哥的无耻行为将他的世界观狠狠击碎了。 “阿晟说的话,跟你们沐家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数。只有在皇上亲审之后,才能有出定论。” 李恒抱着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刚刚还在失魂落魄的沐晟听到了这一句话又活了过来,他望了一眼旁边的亲哥沐春,咬牙切齿挤出了几个字。 “既然是你先不能仁的,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沐晟的年纪虽然很小,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在东宫和秦王府之间两头下注是我大哥出的主意,只有我父亲是毫不知情的。二叔,你千万不能放过我大哥啊。” 眼看着亲弟弟自曝以后,还想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沐春简直气疯了,他伸手一推,直接将弟弟推倒在地。 “沐晟,你疯了?你惹下来的祸患,你自己一个人扛。跟我和爹都没有半点关系。” 沐春放声大骂,沐晟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他爬起身毫不示弱的推了大哥沐春一把。 “你说的对,我沐晟是疯了。你沐春自作聪明出的馊主意闯下了弥天大祸还想赖到我一个人的头上。我告诉你两个字——没门儿。” 兄弟俩这出狗咬狗的大戏,看的在场的众人是一个瞠目结舌。 朱樉咂了咂嘴,笑眯眯地看着沐晟。 “沐晟,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看到朱樉的这个表情,沐春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坐在龙椅上的洪武帝朱元璋要大开杀戒时的表情。 第 580 章 沐家的把柄,到手了! 沐春心知大事不妙,他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了身。想要去捂弟弟的嘴,可惜朱樉眼疾手快,直接大手一伸拽住了他的脖领。 朱樉拖着他倒退了一米多远,沐春挣脱不了半分,他的双手不停的乱舞。 “沐晟,你不能说啊。你会害死我们一家……” 沐春刚一张口,朱樉就给了旁边的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汤鼎、冯诚几人上前,几人七手八脚将沐春牢牢按在了地上。邓镇从桌上随手拿来一张抹布直接塞进了沐春的口中。 “呜呜呜……” 沐春的嘴巴被抹布堵住了,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嘴里只能发出呜咽声。 制服住了捣乱的沐春,朱樉转过头来又对着沐晟问了一遍:“阿晟,你刚才说出的话都是千真万确的吗?” “千真万确。” 遭到了亲哥哥的背叛,沐晟现在是心如死灰。 朱樉表面上一脸严肃,实际上心里乐不可支。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老赛,进来。” 话音刚一落,一直守候在外面的赛哈智走了进来。 朱樉将沐晟刚才说的话,简短的跟赛哈智讲述了一遍。 然后,他就吩咐道:“你录一个笔录,再让他签字画押。” “卑职遵命。”说完,赛哈智让人拿来了纸笔。 将沐晟拉到了一旁去做笔录。 等到赛哈智刷刷写完以后,沐晟拿起毛笔在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赛哈智拿来了一盒红泥,让沐晟按上了手掌印。 眼睁睁看着弟弟的手印落在了卷宗上,沐春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他现在后悔万分,不该自作聪明让沐家落下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秦王的手上。 这个把柄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整个黔国公府覆灭的程度。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眼前的这对亲兄弟闹到了这个地步,朱樉还是头一回见到,他托着下巴在边上啧啧称奇。 “放开他吧。”拿到了卷宗,朱樉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他一发话,汤鼎、冯诚等人松开了手。 沐春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跟爹可怎么办啊?今天真是被阿晟你这小子害苦了啊。” 面对亲哥倒打一耙的行为,沐晟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要不是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一个人的身上,我也不会被你逼到了墙角,才会出此下策了。” 一听这话,沐春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从地上爬起身,朝着弟弟扑了过去。 沐春挥舞着拳头,歇斯底里:“我打死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义的无耻之徒。” 眼看这两兄弟又要扭打在了一起,朱樉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们两个蠢货要打,就滚出去打。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别在这里给你们的爹丢人现眼了。” 沐春松开了手里的沐晟,就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直接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 朱樉面向众人叮嘱了一句:“今天的事,都管好自己的嘴巴。要是让我知道了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将这件事泄露了出去,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冯诚郑重地点了下头,“二哥放心,兄弟们都是分得清轻重的人,不会有人出去乱说的。” “是啊,二哥,你放心。今天这事就算打死我们也不会说的。” “是啊,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儿,谁要是传出去就是大伙儿的公敌。” …… “二爷,你放一万个心好了。我老汤的嘴巴严实的很。” 朱樉瞥了一眼汤鼎,他的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汤,我们这帮人里面就属你的嘴巴最大跟个大喇叭似的。你要是敢在酒后胡言乱语,我一定会找人把你这张臭嘴给缝上的。” 汤鼎这人什么的好,就是没有什么酒品。尤其是喝醉了以后,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以汤鼎对朱樉多年以来的了解,当然知道朱樉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汤鼎拍着胸脯,向朱樉保证道:“放心,我老汤打从今儿起,就开始滴酒不沾。” 汤鼎嗜酒如命的德行,朱樉当然是一清二楚的。 若不是历史上的汤鼎也不会在出征云南的途中就英年早逝,作为发小,朱樉一直苦于找不到借口让汤鼎戒酒。 今天终于逮到了一个好机会,朱樉一脸严肃的说:“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成全你。从今天开始,你要是沾一滴酒,我就打你十军棍。而且是我亲自行刑。” 一听到朱樉要玩真的,汤鼎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二爷,我刚才是说笑的。” “军中无戏言,谁跟你嬉皮笑脸,在这儿说笑了?” 朱樉直接背过了身去,汤鼎苦着脸,哀求道:“我以前每日要饮一坛酒,现在戒一半,改成只喝半坛子行不行啊?二爷!” 朱樉扭过头,笑呵呵的反问了一句:“二爷身边还缺一个贴心的人,要不跟你爹打个商量。让你净了身来侍奉二爷行不行啊?” 御医早就诊断出了汤鼎不能再喝酒了,他好不容易出了远门,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听到这话,汤鼎心知以老爹汤和的性格,反正他都有了子嗣,与其看着他喝酒喝到吐血身亡,不如净了身送到秦王身边去做公公,好歹能保住命不是。 一想到这儿,汤鼎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二爷,酒是男人胆,你知道我老汤真的是一天离不开酒啊。” “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在酒跟你的二弟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 朱樉背着手走开了,将面如丧考的汤鼎丢在了原地。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朱樉让赛哈智收好了卷宗。 赛哈智抱了下拳,直接拉上了门走了出去。 等到赛哈智走后,眼下没了外人。 对于临川侯的死因,李恒心里跟猫爪子在挠一样痒痒。 他凑了上来,急不可耐的追问:“二哥,你赶紧说说临川侯到底是怎么死的?” “临川侯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没了,这死的也太过蹊跷了。” “对啊,二哥,兄弟们都想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向着朱樉追问个不停。 作为始作俑者的朱樉,对于临川侯的死因,当然是十分清楚。 第 582 章 临川侯的死因,居然是? 冯诚上前了几步,帮汤鼎说起了好话。 “二哥,老汤这人就是喜欢胡言乱语。你就不要跟他这样的腌臜货一般见识了,与其让兄弟们这样无端猜测下去。不如还是让二哥来告诉大家伙真相吧。” 朱樉瞥了几眼,看到众人渴求的目光,还有他们脸上一副求知欲旺盛的表情。 眼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才向众人娓娓道来:“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只是临川侯犯了忌讳。看在你们都是自家兄弟的份上,我就冒着被贬为庶人的风险告诉你们实情吧。” 听到他这样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变得复杂,他们心中感动不已,二哥这人真是出了名的仗义啊。 “临川侯死的那一晚,我没有住在宫中而是去了秦王府。以下的这些话,都是我从宫里的侍卫和太监们的口中得知而来的。” 朱樉先是将胡美之死跟自己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众人静静听着他的讲述。 “我听说在那天晚上,临川侯和他外甥康泰乔装成了小太监夜闯宫禁,然后躲藏在了长春宫里。不小心被我父皇撞见了,惹得父皇龙颜大怒下令处死了这两人。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内幕。” 听到胡美跟他外甥乔装成了小太监,不少人的心里都产生了疑惑。 冯诚直接问道:“这临川侯好端端的为何要夜闯宫禁?这两人还偏偏乔装成了宫人。” 朱樉摇了下头,他一脸苦恼道:“别问我,我也是道听途说。兴许是那些人对我说了谎也不一定。” 朱樉装起了白莲花,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件事跟他扯不上半点关系。 李恒闷头思索了片刻,他说道:“不知各位还记得洪武七年在苏州被腰斩的诗人高启吗?” 汤鼎一脸不解,“这高启写怀念张士诚的反诗被诛,跟临川侯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你好端端的提他干嘛?” “这里面的关系可大着了,我小时候听我爹说皇上一直仰慕高启的才华已久,他给苏州知府魏观作的那篇《上梁文》。皇上看了以后,不过是付之一笑。真正让皇上动了杀心的原因是高启还写了另外一首诗,那首诗还传遍了江南的大街小巷。” 李恒刚一说完,傅正就问:“李家大哥你快说啊,究竟是什么诗?才会让高启招来杀身之祸啊。” 那首诗,在座的勋贵子弟年纪小的都没有听过,只有年纪大的才会稍有一些印象。 航海侯张赫之子张荣虽然祖籍在淮西,可是因为父亲是水师将领的缘故,他自小都是生长在江南水乡。 张荣挤到了跟前,他情不自禁吟诵道:“女奴扶醉踏苍苔,明月西园侍宴回。 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 听完以后,汤鼎这个大老粗,更加疑惑了。 “听起来,不过就是一首情诗而已,怎么会惹到了皇上?” “怪不得二哥对你恨铁不成钢,这首诗的名字叫作《宫女图》。夜深宫禁等谁来?这不就是暗讽后宫之中有人红杏出墙了吗?” 看到汤鼎一脸迷茫地样子,冯诚这个好哥们儿对他是既好气又好笑。 汤鼎心道:“有人敢给皇上戴绿帽子,怪不得高启会和魏观一起被腰斩啊。” 不过经过了刚才的教训,汤鼎长了一个心眼,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嘴胡咧咧了。 眼前众人在谈论老爹朱元璋的八卦,朱樉作为人子不好开口插话。 冯诚若有所思的说:“自从高启写了这首诗,皇上就下旨不准大臣出入后宫,宫女除了年纪大了以后才能放出宫,一律不准后宫嫔妃回家探亲。” 李恒接过了话茬,“我估摸着顺妃娘娘差不多该有十年没有回家探过亲了。” 二人的对话,汤鼎没有听懂其中的深意。 在好奇心作祟之下,汤鼎直接问道:“你们两个一会儿又是高启,一会儿又是顺妃娘娘这到底跟临川侯的死有什么联系啊?” 朱樉没有说话,他开了头以后,抱着手静静等待着众人自由发挥。 “老汤,你用脑子想想。一个父亲有十来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一面了。在忧思成疾之下,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也是在所难免的。” 冯诚的话,点醒了汤鼎。他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明黄色龙袍之上,那一张冷酷无情的面容。 汤鼎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一个父亲进宫去看自己的女儿,好歹也是人之常情。临川侯好歹也算得上是半个国丈吧,他居然铁石心肠狠得下心去杀自己的老丈人。” 汤鼎一激动就忘了之前的教训,冷静下来,汤鼎才发现一双眼睛直直的盯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跟朱樉对视。 朱樉当然不是为了给老朱打抱不平,如果不是现在人多眼杂,他都想上去拍着汤鼎的肩头夸他一声“干得漂亮。” 在穿越以前,朱樉是不折不扣的明太祖铁粉。可是这些年来的遭遇,让他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洪武帝朱元璋这种薄情寡义之徒,无论怎么抹黑都不为过。 朱樉现在的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要不是老朱家的祖坟冒了青烟,让朱元璋有了他这么一个好儿子。 朱樉上位以后,一定会编纂出一本《明太祖卖沟子实录》。像前世互联网上的某乎一样,狠狠对朱元璋进行一番灵魂拷打。 一想到老朱的神主牌将来会堂而皇之的供在太庙的主殿,朱樉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心中暗想:“将来得找个机会,跟道长一样把老朱的庙号改了,然后再一脚踢到偏殿去。” “二哥,我们在这里谈正事,你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嘴角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看着朱樉一脸痴笑的表情,冯诚感到有些害怕。以他多年对二哥的了解,二哥肯定又是在憋着一肚子坏水想要整人了。只是他挠破头也想不出来,被二哥记恨上的那一个倒霉蛋会是谁? 朱樉假装挥了挥衣袖,擦拭了下嘴角留下的唾液痕迹。 “不好意思啊,你们现在讨论到了哪一步了?” 第 583 章 “忠臣孝子”,还的是我朱樉! 就在朱樉发呆愣神的那一小会儿工夫,众人集思广益之下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当年,临川侯是陈友谅麾下的一名大将,驻守在了江西的龙兴。皇上攻下江州之后,派人去招降临川侯。临川侯选择了弃暗投明,率部献上了洪都城。让皇上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陈友谅的龙兴之地。” 龙兴和洪都都是南昌的古称,冯诚接着说:“临川侯是有功之臣,于国有大功又是朝野皆知的皇亲国戚。于情于理来说,皇上不该为了一丁点小错就处决了临川侯。” 封建时代讲究的是一个法不外乎大于人情,但凡国朝有天大的喜事,譬如新君登基、天子大婚、册立东宫等。皇帝都会照例颁布圣旨大赦天下,以彰显皇恩浩荡。 冯诚的话,引起了在场之人的共鸣。一想到临川侯胡美因为思念爱女,进宫去探望女儿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每个人的心中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汤鼎面色涨红,他激动道:“在座的各位,谁府中不是跟临川侯一样珍藏着御赐的丹书铁券,上面御笔亲书了除谋逆大罪外,一律可以赦免。可是结果,临川侯就这样死的个不明不白了,你们说皇上说的这话,今后还能够作数吗?” 涉及到了自身,汤鼎忘记了朱樉先前对他的告诫。他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众人沉默了,房间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 朱樉现在是越看汤鼎越觉得顺眼,以前都没发现汤鼎这个大老粗的身上还有股子真性情,还怪招人喜欢的。 “临川侯那样的皇亲国戚尚且做不到保全自身,我们中间的大部分人跟皇上没有沾亲带故,今后的下场恐怕比起临川侯也好不了多少。” 李恒的话犹如雪上加霜,让屋内的气氛降下了几分。 屋子里黑暗之中,众人无不感到身上有一股寒彻刺骨的凉意袭来。 “冯哥能把灯点亮吗?屋子里阴森森的,怪渗人的。” 一想到洪武帝那张冷酷无情的面容,傅正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天灵感,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冯诚走了过去,拿起火折子用火绒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了。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床头的一角,正好映照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朱樉身上。 油灯的微光,照亮了朱樉坚毅的脸庞让众人感到一阵暖意。 冯诚一拍大腿,一脸惊喜道:“想当初,诚意伯就是二哥救下来的。只要有二哥这个主心骨在那么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二爷有情有义又为人豪爽大方,我汤鼎生平就服二哥这一人。二哥,你给句准话。咱们下一步就回师打到紫禁城去。” “打进紫禁城?老汤,你这是把我看成了赵匡胤那种欺负孤儿寡母的无耻之人了。我朱樉在南京城是出了名的忠臣孝子,这等弑君篡位的言论休要再提。” 朱樉义正言辞的反驳了汤鼎,开玩笑,洪武帝朱元璋可是开局一个碗,结局改朝换代的猛人。这样的猛人上千年才出了那么一个的天降猛男,跟老朱硬碰硬的掰腕子这不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汤鼎刚才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细想之下,他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很不靠谱。胡维庸案就是最好的例子,就算淮西勋贵绑在一起造反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洪武大帝。 “二爷,刚才的提议就当我是在放屁得了。不过咱们这些兄弟是真心实意拥戴你当太子的,不然老冯今天不会在大半夜的组这个局了。” 拥有免死金牌的胡美因为夜闯宫禁被洪武帝下令处决,可以说这件事成了这群勋贵子弟心中的阴霾。 汤鼎刚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朱樉,显然他们是把希望放在了朱樉的身上。 看到这么多人炽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朱樉很想告诉他们一个实情,那就是老朱批发下来的这些免死金牌,虽然他这个始作俑者不太认账,可是后世的朱家子孙出于孝道还是会捏着鼻子认下来的。 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眼前这群淮西勋贵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朱樉转念一想,这洪武朝的黑色笑话还真是跟前世互联网上的那些苏联笑话差不多,反正都是很费人的那种。 见朱樉闭口不言,冯诚上前一步,望着他:“二哥,兄弟们都商量好。除了扶保二哥正位东宫这一条路之外,咱们这群淮西乡党没有任何退路。” 冯诚说完,李恒附和道:“二哥,你的战功卓著,资历够高才能压服军中的骄兵悍将。换作是其他人的话,皇上迟早有一天会对我们挥动屠刀的。” 如果是历史上的淮西勋贵,在李善长死后自然成了一盘散沙。可是这一世因为有了朱樉的出现,这些勋贵子弟们拧成了一股绳。 朱樉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众人脸上的急切,他老神在在,开始推辞:“众所周知,我这个人很讲情义又是小富即安的性格,与大哥相争有违兄弟间的情谊。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我朱樉一点都不屑去做。” 朱樉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在场之人听完以后,每个人脸色复杂,他们的心中是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他们没有看过二哥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难过的是二哥太讲情谊了,甚至到了有些迂腐的地步。 要是让这群人知道了朱樉睡了自己的大嫂,而且还不止一次。不知众人的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二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 张荣用《三国演义》里面的一句台词来规劝朱樉,朱樉一听直呼好家伙,“张荣你这竖子是想让我当那三姓家奴吕奉先啊?我朱樉是出了名的忠臣孝子,怎么可能做出背刺亲爹那种事呢?” 众所周知,吕布这个人是三国里面出了名的“大孝子”。他的感人事迹简直可以写入二十四孝。传颂了上千年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第 583 章 “忠臣孝子”,还的是我朱樉! 就在朱樉发呆愣神的那一小会儿工夫,众人集思广益之下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当年,临川侯是陈友谅麾下的一名大将,驻守在了江西的龙兴。皇上攻下江州之后,派人去招降临川侯。临川侯选择了弃暗投明,率部献上了洪都城。让皇上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陈友谅的龙兴之地。” 龙兴和洪都都是南昌的古称,冯诚接着说:“临川侯是有功之臣,于国有大功又是朝野皆知的皇亲国戚。于情于理来说,皇上不该为了一丁点小错就处决了临川侯。” 封建时代讲究的是一个法不外乎大于人情,但凡国朝有天大的喜事,譬如新君登基、天子大婚、册立东宫等。皇帝都会照例颁布圣旨大赦天下,以彰显皇恩浩荡。 冯诚的话,引起了在场之人的共鸣。一想到临川侯胡美因为思念爱女,进宫去探望女儿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每个人的心中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汤鼎面色涨红,他激动道:“在座的各位,谁府中不是跟临川侯一样珍藏着御赐的丹书铁券,上面御笔亲书了除谋逆大罪外,一律可以赦免。可是结果,临川侯就这样死的个不明不白了,你们说皇上说的这话,今后还能够作数吗?” 涉及到了自身,汤鼎忘记了朱樉先前对他的告诫。他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众人沉默了,房间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 朱樉现在是越看汤鼎越觉得顺眼,以前都没发现汤鼎这个大老粗的身上还有股子真性情,还怪招人喜欢的。 “临川侯那样的皇亲国戚尚且做不到保全自身,我们中间的大部分人跟皇上没有沾亲带故,今后的下场恐怕比起临川侯也好不了多少。” 李恒的话犹如雪上加霜,让屋内的气氛降下了几分。 屋子里黑暗之中,众人无不感到身上有一股寒彻刺骨的凉意袭来。 “冯哥能把灯点亮吗?屋子里阴森森的,怪渗人的。” 一想到洪武帝那张冷酷无情的面容,傅正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天灵感,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冯诚走了过去,拿起火折子用火绒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了。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床头的一角,正好映照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朱樉身上。 油灯的微光,照亮了朱樉坚毅的脸庞让众人感到一阵暖意。 冯诚一拍大腿,一脸惊喜道:“想当初,诚意伯就是二哥救下来的。只要有二哥这个主心骨在那么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二爷有情有义又为人豪爽大方,我汤鼎生平就服二哥这一人。二哥,你给句准话。咱们下一步就回师打到紫禁城去。” “打进紫禁城?老汤,你这是把我看成了赵匡胤那种欺负孤儿寡母的无耻之人了。我朱樉在南京城是出了名的忠臣孝子,这等弑君篡位的言论休要再提。” 朱樉义正言辞的反驳了汤鼎,开玩笑,洪武帝朱元璋可是开局一个碗,结局改朝换代的猛人。这样的猛人上千年才出了那么一个的天降猛男,跟老朱硬碰硬的掰腕子这不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汤鼎刚才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细想之下,他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很不靠谱。胡维庸案就是最好的例子,就算淮西勋贵绑在一起造反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洪武大帝。 “二爷,刚才的提议就当我是在放屁得了。不过咱们这些兄弟是真心实意拥戴你当太子的,不然老冯今天不会在大半夜的组这个局了。” 拥有免死金牌的胡美因为夜闯宫禁被洪武帝下令处决,可以说这件事成了这群勋贵子弟心中的阴霾。 汤鼎刚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朱樉,显然他们是把希望放在了朱樉的身上。 看到这么多人炽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朱樉很想告诉他们一个实情,那就是老朱批发下来的这些免死金牌,虽然他这个始作俑者不太认账,可是后世的朱家子孙出于孝道还是会捏着鼻子认下来的。 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眼前这群淮西勋贵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朱樉转念一想,这洪武朝的黑色笑话还真是跟前世互联网上的那些苏联笑话差不多,反正都是很费人的那种。 见朱樉闭口不言,冯诚上前一步,望着他:“二哥,兄弟们都商量好。除了扶保二哥正位东宫这一条路之外,咱们这群淮西乡党没有任何退路。” 冯诚说完,李恒附和道:“二哥,你的战功卓著,资历够高才能压服军中的骄兵悍将。换作是其他人的话,皇上迟早有一天会对我们挥动屠刀的。” 如果是历史上的淮西勋贵,在李善长死后自然成了一盘散沙。可是这一世因为有了朱樉的出现,这些勋贵子弟们拧成了一股绳。 朱樉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众人脸上的急切,他老神在在,开始推辞:“众所周知,我这个人很讲情义又是小富即安的性格,与大哥相争有违兄弟间的情谊。这种背信弃义之事,我朱樉一点都不屑去做。” 朱樉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在场之人听完以后,每个人脸色复杂,他们的心中是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他们没有看过二哥果然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难过的是二哥太讲情谊了,甚至到了有些迂腐的地步。 要是让这群人知道了朱樉睡了自己的大嫂,而且还不止一次。不知众人的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二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 张荣用《三国演义》里面的一句台词来规劝朱樉,朱樉一听直呼好家伙,“张荣你这竖子是想让我当那三姓家奴吕奉先啊?我朱樉是出了名的忠臣孝子,怎么可能做出背刺亲爹那种事呢?” 众所周知,吕布这个人是三国里面出了名的“大孝子”。他的感人事迹简直可以写入二十四孝。传颂了上千年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第 584 章 不是太子不够贤德,而是二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计不成,张荣又心生一计。“二哥,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 张荣的话提醒了冯诚,他拉着朱樉的手。冯诚眼含热泪说道:“二哥,你不是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你是为了大家的身家性命啊。你要是不争这个太子,那我就在你面前跪下,跪倒二哥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为止。” 冯诚说完,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的情不自已。 看到冯诚跪下,众人跟着也跟着上前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围在了朱樉身边。 “二爷,我们也给你跪下了。求求你心软一次,就随了大家伙儿吧。” 汤鼎一说完,屋内众人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二哥,你就发发善心,去帮大家伙争一回吧。” “二哥,你不是在给自己争夺储位,你是替大伙儿争的啊。” …… 众人七嘴八舌,向朱樉求情。 朱樉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快给我起来。” 朱樉抬起手假装拉了一下冯诚,他的手上压根就没有使上劲。 冯诚轻轻一扭身就挣脱了他的手,冯诚哭着说:“二哥,你要是一天不答应,兄弟们就一天不起来。就在这地上跪着,跪到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冯哥,说的对。二哥,你不答应,我们就绝不起来。” 朱樉万分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他仰天长叹一声:“一边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好大哥,一边是亲如兄弟的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这是成了心要逼我这个好人犯错误啊。” “二爷,我这个人一向粗枝大叶,心里藏不住事儿。我说一句难听的话,大明朝需要的是一个文武双全的皇太子,而不是东宫那一位上不得马的病秧子。” 汤鼎快人快语,朱樉嘴角一抽,随即他黑着脸指着汤鼎的鼻子骂道:“我不许你这样污蔑我的亲亲好大哥,我大哥至少在读书上比我强的了一万倍。” 汤鼎不屑一顾,“太子爷不过是一个书呆子而已,论带兵打仗或是治理朝政,哪里能跟二爷你相提并论,只有二爷,你这样的文武全才将来才能安邦定国。”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朱樉帮洪武帝朱元璋批改奏章这事,随着他那日在左掖门殴打礼部给事中铁铉。已经闹到了众人皆知的地步,在外朝彻底传开了。 朱樉当然不是心血来潮,为了出口恶气才去打铁铉一顿的。可以说他早就蓄谋已久了,正如他的所料。 “太子处理政务这么多年,时常还会受到皇上的申饬。而二哥批改的那些奏章,却让皇上挑不出来一点毛病。这不是恰恰证明了二哥的治国之才远在太子之上了吗?” 冯诚的话,引来周围一阵附和之声。 “冯哥说的对,皇上那么苛刻的一个人都挑不出二哥的刺来,说明二哥的本事比太子爷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二哥能文能武,这样的人不当太子。太子还有何人可当?” “除了二哥,谁当太子,我都会不服气的。” “只有二哥当上了太子,皇上才会后继有人,我大明朝才能够欣欣向荣。” …… 众人七嘴八舌,对朱樉好一顿夸。 朱樉万般无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假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这个当二哥不能真的铁石心肠。看在大伙儿的面子上,我就厚着脸皮去碰碰运气吧。” 见到他松了口,众人像打了胜仗一般,抱在一起激动的热泪盈眶。 “太好了,二哥终于答应下来了。” “从今以后,有了二哥撑腰,我们这些淮西人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着过日子了。” “二哥,永远都是那个热心肠的汉子。能遇到二哥真是我们大伙儿的福气。” …… 朱樉右手向下一压,制止了正在庆祝的众人。 众人扭过头,将目光重新放回了朱樉身上。 “既然你们铁了心要跟我一条道走到黑,凭良心讲我也没辙。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不管这事儿到了最后成与不成,将来你们要是违反乱纪,我一样会拿你们治罪。” 朱樉望着众人,他一脸正色难得说出了心里话。 老头子发出去的免死金牌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将来这帮人要是跟朱亮祖一样仗了他的势四处作恶,朱樉的选择一定会跟朱元璋一样。 听到朱樉这样说,众人的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冯诚率先开口,“二哥说的一点都没错,真到了那一天,谁要是仗着自己身上有从龙之功去残害黎民百姓,那跟朱亮祖那个混蛋有什么区别?” “我一向最看不起的就是朱亮祖那种为非作歹的小人,要是咱们这群人中间不幸出了朱亮祖那种败类,不等二哥降罪,我汤鼎第一个跟他翻脸。” 汤鼎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他也有侠义心肠的一面。这让他在勋贵子弟当中有很高的威望,汤鼎一发话,众人跟着附和。 “对对对,像朱亮祖那种无耻败类,咱们绝不能跟他一样。” “咱们今后一定要严于律己,不去做那些违反乱纪的事。” 周骥难得插了一句,“升斗小民能有几个铜子啊?二哥脑子里有那么多的赚钱的好法子,咱们以后紧跟在二哥的身边,还怕会为那几两银子发愁吗?” 周骥的话,一下子就点醒了众人。他们七嘴八舌又议论了起来,“周家小子难得出了一个好主意,二哥可是紫禁城里的活财神,跟着二哥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二哥是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比国库还有钱。一辈子?咱们子子孙孙十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众人这才想起朱樉那个千万富翁,可是千万两银子的家底。连洪武帝朱元璋都眼红,众人转念一想,不是太子不够贤德,实在是二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太子年年有,二哥这种活财神可不多见。咱们可要牢牢抱住这条发家致富的金大腿啊。” “跟着二哥能好好做生意赚银子,用的着去跟老百姓争那几个铜子?” 第 585 章 从前你们对我爱答不理,现在你们高攀不起! 众人异口同声,对朱樉大吹特吹起了彩虹屁。 正在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朱樉往周骥身上瞥了一眼。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周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两世为人,用利益来拉拢人心一向都是朱樉最为擅长的事。 这种收买人心之事,是等他来做还是由勋贵们自己提出。一个是主动提出,另一个是被动接受,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太大了。 要是勋贵们被动接受了他的好意,哪怕是他做的再好,充其量最多是锦上添花。而勋贵们主动提出了他们的需求就大不一样了,只要朱樉能够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对于他们来说,这意义不亚于雪中送炭了。 一想到这儿,朱樉别有深意的看了周骥一眼。以前的周骥只会吃喝嫖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自从在上次被他狠狠的整治了一次以后,周骥这小子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从此改头换面了,周骥不光改掉了沉迷女色的臭毛病,还在新兵营为期一个月的训练当中有着不错的表现。可以说周骥是这群勋贵子弟里面,进步最大的一个。 他还有些拿不住周骥这个人,是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还是隐忍了下来学起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那一套。 因为周骥在事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揣摩出了他的心思。这让朱樉难免起了疑心,周骥这小子不会是表面上为了他好,实际上是给他挖了一个坑。 毕竟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赢家,有利可图的时候,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一不小心就赔了个底朝天呢?到时候,眼前这些人八成会跟他闹得不欢而散。 之前,分给老朱的那些股份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因为老朱这个人做人做事一向没什么底线,一旦要是穷疯了,他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都干的出来。 分给老丈人徐达还有表哥李文忠的那些股份,自然是为了将魏国公府和曹国公府牢牢绑在自己这一艘贼船上。因为徐辉祖跟李景隆这两个人,在历史上的建文朝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汤鼎、邓镇等人相继去世以后,徐辉祖这人算得上是后洪武时代的勋贵领袖。可惜历史上的建文帝并不信任他,不然的话,靖难之役的结果就难说了。 初代“战神”李景隆更不必说,这是一个可以决定天下归属的男人。从懵懂记事起,朱樉就计划着将李景隆彻底变为他的死党,好在计划一直都很顺利。 李景隆这辈子算是摆脱不了他的魔掌了,“二哥,我二叔入会的那事还有着落吗?” 为了拉拢这群勋贵子弟,冯诚今天花费了不少力气。 中间差点被胡斌搅局,好在二哥及时出场收拾了残局。 从结果来说,还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朱樉正在胡思乱想,听到冯诚发问,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只要你二叔那边点头,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了这话,冯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悬着心终于放下了。今天晚上可以安安心心睡一个好觉了。 “老冯,你跟二哥在说什么悄悄话?我怎么一点都没听懂啊。” 汤鼎在大晚上睡得正香,被冯诚突然叫醒来商量要事。对朱樉跟冯诚两个人的事先约定,他一点都不知情。 冯诚没有藏着掖着,跟汤鼎选择了实话实说。“二哥在两年前创立了一个会党,叫作洪武门。我这次将大伙儿一起叫来,就是为了让我二叔加入这个洪武门。” 洪武门招收新人一直都是在秘密进行的。除了刚创建的那一会儿,朱樉在小范围的试探过一次各家勋贵的态度,结果令他非常的失望。 之后,朱樉在公开场合再也没有提过招人的事儿。 听到冯诚这样说,汤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就为了自家的破事儿,大半夜的拉着兄弟们来回一起折腾啊。” 洪武门成立这件事,汤鼎是知情的。因为当时的朝局还不够明朗,他父亲汤和让他再观望一段时间。说白了就是当年的朱樉羽翼还不够丰满,各家勋贵没有半点要下注的意思。 好在二哥在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也没有强制让他们加入洪武门的意思。 冯诚冷笑一声,他沉着脸:“刚才你听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们这些淮西人要摆脱临川侯的下场,只有让二哥上位这一条出路。” “你加不加入是你的事儿,我管不着。反正我今天是一定要加入的。” “二哥,算我一个。我李恒也想加入这个洪武门。” 冯诚的话说的非常冲,一点都没有给汤鼎这个好兄弟留面子。 不过汤鼎没有跟他计较,他厚着脸皮笑道:“咱们都是同生共死的好哥们儿,既然老冯你要加入洪武门,那我老汤自然会紧随其后。” 李恒的脑子转的非常快,之前,他还觉得洪武门这个新成立的会党很不起眼。不过经过了今晚,他发现这洪武门分明就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秦王党。 看到冯诚脸上急切的神情,李恒更加坚定了要加入洪武门的信念。 经过今天的事儿,张荣对这个洪武门来了兴趣。 “二哥,算上我一个呗。” 周骥小心翼翼的问:“二哥,我现在也算是改过自新了,能让我加入洪武门吗?” “二哥,我们也要加入。” “对,我也要加入洪门。” “二哥,在哪里报名啊?” 见到这么多人加入,众人七嘴八舌,不断嚷嚷着要加入洪武门。 朱樉的双手向下一压,示意安静。 等到众人安静了下来,朱樉才慢悠悠的开口:“你们想加入洪武门是好事儿,但是得按规矩一步一步的来。明天早上,你们去赛哈智那里领取一张报名表。找一个会员来当你们的入会介绍人,填完表格再交到我的手上。就可以回去等通知了,到时候会有人考察你们的。” 听到入会条件这么苛刻,汤鼎有些傻眼了。“洪门不就是一个江湖会党吗?二爷用的着搞出这么多磕磕绊绊的道道来吗?” 第 586 章 洪武门不仅规矩多,还要我们倒交钱! “纠正你一下,我们会党的正式名字叫作洪武门。是经过了朝廷的批准,获得父皇认可的正经组织。你以为跟民间成立的那些会党一样,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招吗?” 朱樉端起架子,在众人面前大吹特吹。 听的汤鼎瞠目结舌,他本来还以为这洪门跟江湖上那些耍把式,卖艺一样的草台班子。充其量就是二哥一时兴起,搞出来的另一个帮派。 在场的大多数都跟汤鼎一样,他们原本以为洪武门是二哥搞出来,类似白莲教或者明教一样的民间组织。 这些民间的结社对他们来说无比熟悉,因为他们的父辈就曾经加入过白莲教领导下的红巾军,还跟明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以说在座的勋贵子弟从小就是听着父辈们口中的故事长得大的,什么白莲教,明教对他们来说耳朵里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没想到这洪武门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官方组织。谁知道邓镇接下来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直接跌破了眼镜。 “哥几个都知道咱们洪门的魁首是谁吗?”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邓镇是最先加入洪武门的。洪武门的组织人员从不对外公布,宫里的小太监只能加入外围的编外人员。 因此,洪武门的核心成员对于外人来说,显得格外的神秘。 邓镇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一头雾水,他们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看到众人茫然无知的表情,邓镇高昂着头,他一脸神气的说:“咱们的会首可是大有来头,他不仅圣明神武,还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伟男子,真丈夫。你们绝对猜不到这一位的身份。” 在场的人中间就有人看不惯邓镇这臭屁的样子,巩昌侯之子郭景仪站出来,冷嘲热讽:“咱们在场的有谁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不就是二哥吗?你这人成天到晚就知道到处卖弄。” 郭景仪和邓镇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不错,被人吐槽了几句,邓镇还不至于恼火。 他笑呵呵的摇头:“很不幸你猜错了,说起来我们这一位会首,不仅有气吞山河的气魄,更是一双能够洞悉世事和人心的眼睛。我在这里给大家一个提示,这位会首大人不仅认识你们,你们家中的长辈跟他还有不小的渊源。” 邓镇耍起了小心机,恨的在场的众人牙痒痒,他们的拳头情不自禁捏紧。如果不是二哥还在这里,他们八成是要冲上去暴打邓镇一顿才能出气。 邓镇的话,让冯诚闷头沉思了片刻,突然之间他的脑海中划破了一道闪电。冯诚失声叫道:“紫禁城里洪武门所在的位置,不是直通那一位的寝宫吗?” “老冯,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是哪一位啊?洪武门的前边是午门,后面是千步廊,千步廊的后边是承天门,承天门的后面是三大殿,三大殿的后面是……” 说到了后面,汤鼎直接捂住了嘴巴。在场的勋贵子弟们都是宫中勋卫出身,对皇宫里面的地形可以说比自家的府邸还要熟悉。 紫禁城的中轴线俗称龙脉,正式的称呼是地龙。一直沿着三大殿直通到皇帝的寝宫——乾清宫。 至于乾清宫后面的交泰殿还有坤宁宫,被这群勋贵子弟自动忽略了。 冯诚激动的手都在发抖,他冲着朱樉问道:“二哥,咱们洪门的会首真的是那一位吗?” “这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居于我的上位呢?” 朱樉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听到这话,他们瞬间明白了过来其中的含义。 冯诚满面红光,激动的浑身发抖。他没有想到这一次,误打误撞居然歪打正着给老冯家押对了宝。 有那一位当今天子站在二哥的背后撑腰,将来何愁大事不成啊? 众人一晃神才回过味儿来,他们想加入洪武门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二哥,我替我爹巩昌侯报名。” “二爷,我们可是父子两代人的交情啊。你就让我老汤先入会呗。” 汤鼎刚一说话,就被后头的周骥推了一把,被挤到了半边。 换作是在平日,胆小怕事的周骥肯定是不敢主动去招惹汤鼎的。可是现在涉及到了自家荣华富贵是否能继续延续下去,周骥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挤开了汤鼎。 “就好像你老汤家一个跟天家有交情似的,我老周家自然也不落人后。” “二哥,我替我爹江夏侯报一个名。” 周骥的话说的十分嚣张,直接激怒了汤鼎。汤鼎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周骥眼前挥舞了两下,“周家小子,你想要插队的话,就要先问问我的拳头。” 汤鼎高举着拳头作势就要打下去,一向胆小怕事的周骥直接缩了缩脖子。 朱樉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要打,你们两个去外边儿打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我实话实说,你们都是成年男子,有不少人都成家立业了。你们只能代表你们个人的意见,至于你们的长辈是否愿意加入洪武门,你们身为人子只能代为转达一下。” 朱樉没有告诉他们实情,这个洪武门成立以后,实际上老头子只是挂了个名,一直都不怎么上心。 不然洪武门也不会沦落到了满朝的文武百官无人问津的地步,不过朱樉对此一点都没有在意。他成立洪武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拉老头子这张虎皮来扯大旗,要是老头子管的太宽,他反而不好打着洪武帝的旗号做事了。 朱樉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仅考虑了他们的感受,还尊重这些勋贵子弟家中长辈的意见。在场之人无不深受感动,二哥这人不仅仗义还那么的暖心。 “行了,加入洪武门的条件还有程序,我都告诉你们了。接下来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我提前说下我们洪武门来去自由,不过你们要是一时头脑发热退了会,将来就不好再进入进来了。还有我们洪武门每个月会收三两银子充当会费,这些会费,我不会贪墨一分银两会全部用来洪武门的组织建设上还有日常的维护。” 朱樉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满脸震惊。他们心中不约而同想到,这个会党不仅不发一个铜子儿,居然入会还要交钱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第 587 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别的会党招人不仅不会收半个铜子儿,还要时不时给下面的人尝一点甜头。 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二哥创立的洪武门,居然会反其道而行。 看到众人脸色各异,冯诚凑到朱樉面前,压低了声音:“二哥,这洪门的规矩好像跟别的帮派不大一样啊。” “咱们可是正二八经的政党,有朝廷的官方认证跟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帮派当然是大有不同,怎么能会为一谈呢?” 朱樉说完了以后,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咱们的会名叫做洪武门,可千万不要弄错了。” 听到洪门两个字,朱樉的脑海里总会联想到前世看过的一些港片,那里面的洪门前身正是反清复明的民间组织——天地会。 大明王朝立国不过十年有余,对于一个长盛不衰的大一统王朝来说,现在的大明朝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还在蹒跚学步的阶段。 叫洪门的话,朱樉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因为洪门的宗旨是反清复明,朱樉难免会联想到反明复元的上面。 听到政党两个字,冯诚一下子就想到了晚唐时期牛僧孺和李德裕二人掀起的“牛李党争”。因为牛李党争的影响太过负面,冯诚换了一种说法。 “二哥,你这个政党不会是宋神宗朝王安石变法引出的新党与旧党之争吧?圣人云君子群而不党,这个政党听起了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君子群而不党出自《论语·卫灵公篇》,原话是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意思是君子应该庄重矜持不去与他人争执,团结合群而不去结党营私。 从汉朝桓帝和灵帝时期的“党锢之祸”开始,再到唐宪宗到唐宣宗三代人的“牛李党争”,最后是北宋王安石变法时期的新党与旧党之争。 党派这个词语,常常会和结党营私这个贬义词联系在了一起。 在冯诚的眼中,结党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 因为淮西勋贵的本质就是一个乡党,以来自同一个地域的同乡联合在了一起,有着共同的政治诉求的松散政党。 朱樉看出了冯诚的想法,他笑着解释:“孔夫子曾说过小人党而不群,君子群而不党。党派的本质就是共同利益的结合,在我看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既然小人都可以为了私利的结党营私。而我等君子结党成群又有何不可呢?” 朱樉慎重考虑了再三没有去接过李善长的衣钵,去当淮西勋贵的领头人。就是因为淮西集团本质上就是一个乡党,乡党来自于单一的地域,排他性很强。像刘伯温、汪广洋还有傅友德这些人都多多少少受到过淮西集团的排挤。 刘伯温更是在洪武帝朱元璋的授意之下成立了一个浙东党,与李善长领导的淮西党打了很多年的擂台。 淮西勋贵组成的乡党,因为地域性的狭隘,乡党迟早都会有消亡的一天。 朱樉的话,让冯诚眼前一亮。 “二哥,一年几两银子的会费对于我们这些公侯世家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的事儿。就是换作了富贵人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唯独穷苦人家要掏出这三两银子,可能会比登天还难。” 冯诚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朱樉听懂了。冯诚的意思是要告诉朱樉,这每年三两银子的会费就等于把平民百姓这些普通人拒之于门外了。 朱樉笑着解释:“三两银子的会费是针对你们这些核心成员,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想要加入洪武门得先当一年的预备会员。有不错的表现或者特殊的贡献才会转为正式的会员。” 冯诚虽然不能理解二哥成立洪武门的用意,但是他在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这个看起来有些不正经的洪门,有朝一日说不还定会成长成一个庞然大物。 “天都快亮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大家还是各自回房去歇息吧。” 朱樉挥了挥手,向众人告了个别。直接选择了离开,他转了个身,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走去。 别看他们这群淮西乡党,个个都是公侯世家,在朝堂上风光无限。 望着二哥离去的背影,冯诚心中总有一个预感。 眼前这个还不起眼的洪门,迟早有一天会取代淮西集团的位置,主导整个大明朝的朝堂。 朱樉走出去的时候,东方已经鱼肚泛白,天蒙蒙亮亮了。 他还没有走出多远就碰上了朱文正,“驴儿哥,这么早就起来遛弯啊?” 朱樉向着朱文正热情的打了个招呼,朱文正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他一脸焦急道:“小弟,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你看新兵营解散了好几天了,我这个副营官在大营里成天无事可做跟个吃干饭的闲人一样。” 被圈禁了好几年的朱文正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一次,这一次他卯足了劲想要立下大功,好在四叔朱元璋的面前将功赎罪,早日获得自由之身。 朱樉打量着朱文正,说起来这个堂哥真是先天倒霉圣体。年轻的时候,朱文正自己作妖让老朱关在天牢里差点被折磨至死。 因为随征北伐有功,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又被亲生儿子铁柱在靖江王府里软禁了好几年。 朱文正在靖江王府里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好堂弟朱樉能够远道而来,解救自己早日脱离苦海。 结果朱文正是一个好消息都没等到,就等来了噩耗。 儿子铁柱在封地作恶的事,被他叔爷也就是洪武帝朱元璋给逮到了。 朱文正连同儿子铁柱一路被锁拿到了京城,他使劲浑身解数,百般辩解换来的是朱元璋一句冷冷的“子不教,父之过。” 铁柱朱守谦小时候的教育问题,监护人朱元璋是闭口不提。直接将帽子扣到了朱文正的身上,朱文正是哑巴说黄连有苦难言。 一想到朱文正这些年来的悲惨遭遇,朱樉这个好堂弟直接咧开了大嘴笑的乐不可支。 “我被那不孝子软禁在靖江王府这么多年,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也不知道来救我。你居然还有脸笑的出来?” 朱文正大声指责着朱樉这种不讲义气的行为,朱樉笑了笑,随即他一脸正色:“驴儿哥,你这怪的就没有道理,我跟你同是天涯沦落人,不一样乖乖待在京城里,待在老头子的身边坐牢吗?” 第 588 章 好大哥朱标撕下伪装的原因 朱樉的这一番诉苦,直接让朱文正沉默了下来。 朱文正是最早跟随在朱元璋身边的养子,对于四叔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眼前的朱樉要不是四叔的亲生儿子,光凭着猜忌这一条就足够让他丢掉了小命。 四叔朱元璋可以说历朝历代之中,最为狠辣的一个开国皇帝。 朱文正转移了话题,“我刚才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的帐中没人。你昨天晚上跑到哪里去了?” 自从发现了小姨子徐妙锦也在大营之中,朱樉直接给刘莫邪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帐篷。 朱樉当然不是怕了小姨子发现以后,去老婆徐妙云那里告状。而是家中那么多的的产业实在是忙不过来,他实在是不忍心徐妙云为了这些琐碎之事再费心了。 朱樉在心中为自己的护妻行为默默点了一个赞后,才回答:“你来的不凑巧,昨天半夜的时候,冯诚那帮人说有事要找我商量。这不巧了,我忙到这个点才回来。” 听到朱樉解释,让朱文正更加好奇:“冯诚他们几个,大晚上的不睡觉,找你商量个什么事儿啊?” 以朱文正跟他的关系,朱樉没必要隐瞒。他将昨晚的事儿,在朱文正的面前和盘托出了。 朱文正听他绘声绘色说了半天,朱文正才开口:“你是说昨晚这个事儿,是你跟冯诚事先商量好了设了一个局,目的就是把大营里的勋贵子弟骗到你那艘贼船上面去?” “我的秦王党分明是一条康庄大道,怎么会是一艘贼船呢?” 朱文正没有理会朱樉的嘴硬,他直接毫不客气道:“你打着四叔的旗号,扯虎皮拉大旗成立了一个劳什子的洪门,分明就是给你的亲王党打掩护。” “四叔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儿,可以说比鬼都精。要是在某一天回过味来,还不把你身上的这几层皮都给你扒个精光才怪。” 在开朝立国之前,朱元璋在元末的群雄里面是势力最为弱小的一个,他之所以能够在乱世的群雄逐鹿当中能够脱颖而出,最后问鼎天下。 靠的就是他过人的智慧,还有深远的谋略。朱文正打死都不相信一向精明过人的四叔会被堂弟这一点小伎俩给唬住了。 朱樉难得说出一句真话,“老头子一身本领确实比我强上不少,虽然他是真命天子,可他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有对付他的办法。” 朱樉的脸上充满了自信,朱文正直接愣住了,他问道:“四叔刻薄寡恩又心狠手辣,可以说铁石心肠都不为过。这样的完人,他能有什么弱点?” 在朱文正的眼中,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可以被称为完人,一种人是悲天悯人的圣人,另一种就就是面善心黑的狠人。他的四叔明显是属于后一种。 “他就算是再铁石心肠,顽固不化的一个人,他也会有老的那一天,人老了以后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总会把希望寄托在后代子孙的身上。” 朱樉的话,让朱文正不屑一顾。“虎老,威犹在。你想用亲情去绑架四叔,你小子肯定是疯了吧?你就不怕东窗事发,四叔一狠心把你圈禁到了凤阳的高墙之下。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跟我一样拿着锄头去田里种地。” 凤阳,虽然是朱文正的家乡,可是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是太过贫穷了。朱文正能在中都里面自由活动,可那里面除了看护皇陵的太监之外,常年见不到两个外人。 在朱文正的眼里,住在凤阳高墙之下,真跟坐牢没有多少区别。 朱樉摇了摇头,对朱文正解释道:“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摆脱了老头子的监控,有些事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小弟,你一向都是十分谨慎的人,一直都是求稳。怎么最近变的急躁了?” 朱文正是看着堂弟长大的。当年在保定的时候,他就曾经献策趁着纳哈出和王保保二人闹起了内讧,全军尽出直趋元军大营去火中取栗。 结果朱樉压根就没有同意,觉得他的这个提议太过冒险了。 为此,朱文正还耿耿于怀了很久,在他看来,打仗本身就是一件冒险的行为,所有的风险都和收益成正比的。 朱樉叹了口气,“不瞒驴儿哥,前两天,我收到京城的来信。由我的老班底组成的备倭军,主将的人选受到了我大哥的干预,变成了开国公常升。” “常升做了备倭军的主将?太子向军队伸手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听到太子朱标开始干预军中将领的任用,朱文正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我跟大哥一文一武是老头子在前两年亲自定下来的,为此,我跟他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大哥不光直接出面干预了将领的任用,而且我还怀疑老头子让三弟统管北方的兵权这件事,肯定和大哥脱不了关系。” 前阵子,洪武帝下旨让晋王统管北方的卫所,让秦王统管南方的卫所。这事儿,朱文正当然有所耳闻。 “原本我还以为这是四叔的帝王平衡之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出了不对。将五军都督府的兵权一分为二,看来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不是晋王,而是东宫了。” 朱樉点了下头,“大哥不仅想让三弟跟我打擂台,而且削弱我的兵权,将来对他极为有利。我原本想不通的是大哥为人一向沉默,这次却接二连三的在背后使坏。” “甚至在父皇面前撕下了伪装,表现出了他对我的敌意。这不符合他的人设,除非是有什么事情让他变的这样急迫。” “太子城府极深,不是胜算极大的话一般不会轻易出手。他现在不惜在四叔面前,当面与你为敌。这肯定会招致四叔的厌恶,太子怎么会变的如此心浮气躁?” 朱文正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太子朱标要这样做的理由。 朱樉阴恻恻的笑道:“这件事,我辗转难侧来来回回想了大半个月,终于理清了一点头绪。能让大哥变成这样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八成是真的病了。” 第 589 章 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 朱文正虽然是近五十岁的人了,不过他的记忆力一向都很好。 “我记得上次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我个人做出的推断,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我手头上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大哥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说完,朱樉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纸团直接塞到了朱文正的手中。朱文正将纸团摊在掌心展开一看,只见纸条上写着几个字。 “太子上朝以粉敷面,帝召御医观之。上曰:吾儿可否有恙?御医答:太子无碍。”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看的朱文正一头雾水。 “你这消息是哪来的?可靠吗?” 朱樉笑呵呵的回答:“你就放心好了,消息的来源绝对可靠。” 至于是谁传出来的消息,朱樉没有正面回答。 “按照上面所说,太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这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一个身体健康的朱标将会成为所有藩王的噩梦,一想到这儿,朱文正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驴儿哥,要说别的,我不敢那么肯定。可是我大哥的性子,你应该是知道的。我大哥那么古板的一个人,古板到了迂腐的程度。如果不是遭逢了什么变故,以我大哥的性子是不可能学女儿姿态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的。” 朱樉这句话提醒到了朱文正,他几乎是从小看着朱标、朱樉两兄弟长大的。跟朱樉放浪形骸的性子不同,朱标接受的是儒家正统教育,他打小就把礼法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不然,朱标也不会为了他的老师宋濂,一气之下去跳了河。 这样的人,在朱文正看来完全就是一个道德先生。 “你说的很对,我也觉得太子爷不会平白无故的涂抹脂粉,这件事太反常了。他就不怕被底下的大臣们察觉出他的异常吗?” 朱樉反问了一句,“驴儿哥,你没有上过朝吗?先不说那金台龙床跟大臣们的距离隔了老远,有我父皇坐在我哥的身边,下面的哪一个大臣敢抬起头来冒犯天颜啊?” 朱樉一句话就让朱文正陷入了窘迫,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还真的蒙对了,我这个当哥的还真的一辈子都没有上过一次朝。” 四叔朱元璋在登基以前,整个吴王府都是一个草台班子。 朱文正当大都督那会儿,还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朝堂上的这些规矩都是李善长借鉴了前朝,在大明立国之后,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 “差点儿忘了驴儿哥白受了这么多年的罪,真是不好意思了。” 朱樉一不小心就戳中朱文正的软肋,他打了一个哈哈,岔开了话题:“我觉得我大哥之所以要以粉敷面无非就是一个原因。” “噢?小弟请讲,为兄愿闻其详。”朱樉的年纪跟他儿子朱守谦差不多大,朱文正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儿就跟朱樉这个小老弟计较个半天。 朱樉一脸自信的回答:“我大哥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为了掩耳盗铃。除非他已经到了病入膏肓,否则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掩人耳目。” 朱樉跟大哥朱标相差不过一岁,兄弟两人小时候无话不谈,甚至好到了睡一张床的程度。可以说他对大哥朱标的了解程度,不亚于其父朱元璋。 听了朱樉的话,朱文正的眉头紧锁,“为兄刚刚想到了一个问题,太子爷这样子的做法无异于掩耳盗铃,不排除他有装病的可能性。” “装病?这对我大哥来说,他有什么好处呢?” 太子是储君,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朝野上下万千人心。到时候,闹得朝野上下流言蜚语四起,说不定还会动摇国本。 朱樉完全想不到大哥朱标会装病的理由,朱文正冷笑了一声,才说道:“你现在身在外面,远离京城中枢。以消息的滞后,一旦朝中生变,你很难及时做出应对。我怀疑太子爷装病的目的就是为了钓出你这一条大鱼。” 朱樉仔细一想,朱文正的这番话还真有一些道理。点出了他目前的难处,现在的他远在贵州,虽然难得脱离了老朱的掌控,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可是远离朝廷中枢的弊端也显露了出来,那就是京城里传来的消息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楚,南京距离贵州四千里的路程一来一回,等到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最少也要花费个把月的时间。 “那行,我们这边先按兵不动。等到收复云南以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朱樉现在心中后悔万分,当时不该头脑一发热就放跑了老和尚道衍。 道衍和尚在情报方面可是难得的高手,历史上的靖难之役从头到尾都是由他一手策划的。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说不好听点就是一个孤家寡人,现在的你不仅有秦王府的家眷,还有一大帮的拥簇跟随在你的身后。别怪为兄多一句嘴,万事应该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才行。” 朱文正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了朱樉一句,朱樉点头称是,向朱文正问道:“驴儿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现在想去哪个营?直接告诉小弟一声就行了。” “听说廖永忠的水师营今天正午就要出发运粮,我想去他那里看看。” 朱文正给出的答案完全出乎了朱樉的意料。 “驴儿哥,你最擅长的不是守城战吗?去了水师那里,恐怕没有你的用武之地。要不,你还是留在我的身边担任军师祭酒算了?” 军师祭酒是首席谋士,相当于参谋长。 对于朱樉的这个提议,朱文正直接摇了摇头,他说道:“我一个淮西人在陆地上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唯独没有去过水上。你不是还要在蒲甘的仰光港驻军吗?这一次正好,我就留在那里。届时要是思伦发有任何异动,我可以率军直插他的后方去捅他的大腚。” 朱樉预计的是在仰光港留下个大概三万人规模的军队,原本他是想派薛禄或者李彬其中一人去带领军队,奈何两人现在的官位只是千户,资历实在是太浅了。 既然朱文正主动请缨,朱樉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 590 章 李善长教我御下之道 跟朱文正告别了以后,朱樉回房小睡了一会儿。 他迷迷糊糊醒来之时,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朱樉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睛朝门口望了半天才看清是正主找上门来了。 “英哥,你来了怎么不直接叫醒我啊?害你苦等了好半天,我这个当弟弟的真是对不住了。” 来人正是沐英,沐英咧着嘴笑道:“不碍事的,我也是刚来不久,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有上前打扰。” 朱樉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他随手套上了外衣,走到边上拉过来两把椅子。 朱樉向沐英招呼道:“英哥过来坐吧,以后直接叫醒我就行了。” 沐英坐了下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透露了一丝拘谨。 “小弟,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实在是不成器,听说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冒犯到你了,我这个当哥的替他们向你赔个罪。” 朱樉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样客套,英哥,你是来拿这个的吧。” 朱樉从桌上拿起沐春和沐晟两兄弟画押的卷宗,直接一把塞到了沐英的手上。 在来之前,他想过了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朱樉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直接就把沐家的把柄又送回了他的手上。 看到手上的卷宗,沐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愣住了。 “小弟,你这是?” 朱樉一脸笑呵呵的,对沐英解释道:“昨晚的事儿,不过是我跟两个侄儿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告诉他们做人不能三心二意的道理。我这个长辈怎么可能会和他们这些晚辈一般见识?” 听完他的话,沐英心中五味杂陈,他一脸复杂的说:“当哥的说一句实话,你手上攥着这个把柄对我来说,无异于头上悬了一柄利剑。那两个小崽子耍小心机冒犯你在先,你用这柄利剑来要挟我,为兄是不会怪你的。” “你现在这样不计前嫌,反而让我这个当哥的自感无颜面对你。” 朱樉无所谓的笑了笑,今天早晨跟朱文正谈话时,他就想清楚了。对于沐英这种知恩图报的人来说,实在没有必要弄一个把柄在手上时时刻刻威胁别人一家老小。 反正等到沐家那两个小崽子掌权的时候,他有的是办法收拾沐春和沐晟两兄弟。 “虽然你现在不姓朱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三哥。自家兄弟开开玩笑倒是无伤大雅,要是弄巧成拙就不美了。” 没想到朱樉这样的大度,害得沐英在路上想好的一大堆说辞,全部都噎到了肚子里了。 “小弟,以后要是有用的着你三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是了。但凡三哥有半点推辞,老天爷会让我不得好……” 沐英朝天举起三根手指发起了毒誓,朱樉直接上前打断了他。 “三哥,咱们兄弟之间这样发誓赌咒的话就大可不必了。这点小事儿,我为难你发毒誓。要是传出去的话,我这个当弟弟真没有脸面做人了。” 沐英的脸上满是感动之情,朱樉对他说道:“对了,大哥跟着水师营就要在中午出发了。三哥你跟表哥一起去送送驴儿哥吧。” 朱文正跟李文忠、沐英三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面长大,三人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深厚。 听到朱樉这样说,沐英没有推辞。 “那我先去找保儿哥,一起去码头送驴儿哥出征。” 朱樉默然点头,沐英将卷宗往怀里一揣,他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在沐英走后,朱樉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三国演义》。这是他每日的睡前读物,《三国演义》这本书的中间夹着一张信纸。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御下之道在于恩威并重,以利诱之,再示之以威。” 这是当朝太师,韩国公李善长的笔迹。 朱樉终于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会在最后几年里,等不及了要随便找个理由干掉了李善长。 在大明立国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善长这个人都扮演着帝师的角色。 可以说草民帝王朱元璋身上的帝王心术一半来自于自学,另一半就是来自于李善长。 老朱要干掉李善长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个是李善长的身子骨很硬朗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变成司马懿之辈。 在司马懿发洛水之誓以前,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年近八十、行将朽木的老人通过一场宫廷政变就动摇了曹魏三代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 可以说司马懿射出去的一支箭,直接射在了一千年后的司马懿的心窝上。 另一个原因,就更简单了。李善长这个人是一个不亚于道衍和尚姚广孝的危险人物,他可以辅佐出洪武大帝,难道在朱元璋入土之后,还活着李善长不会培养出另一个草头天子来撬动老朱家的江山。 看着李善长的字迹,朱樉自言自语道:“可惜韩国公现在身陷勿论,要是能跟他每日痛饮几杯,再坐而论道岂不妙哉。” 要是能在有朝一日,能看到刘伯温跟李善长这两个死敌和好如初,那就更加妙不可言了。 沐英找到李文忠之后,两人一同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码头。 见到朱文正以后,沐英一脸激动道:“大哥,小弟直接把那个东西给我了。” “没有附加任何条件,就直接给你了?” 朱文正一脸讶异,在他心里,朱樉可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没想到现在居然改了性子,他早上去找朱樉的时候,表面上闭口不提。实则一直都在试探朱樉的神色,生怕他有哪一点不高兴。 看到 朱樉笑呵呵的样子,朱文正才大着胆子让沐英直接去找到。 沐英直接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小弟没有提条件,才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这小子可一直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他居然没有提半点条件。今天的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 对于朱樉抓住沐英的把柄,朱文正是乐见其成的。因为沐英这个人对四叔朱元璋是超乎常人的忠心,他的忠诚,到死都不会轻易动摇。 第 591 章 一块厕筹也有它的用处。 “樉弟除了拿卷宗给你之外,还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朱文正对朱樉的内心真实想法很好奇,故而有此一问。 “奇怪的话?”沐英仔细回忆了一遍,他很肯定的摇了摇头。 “我刚过去的时候,樉弟还在睡觉。我在门口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一醒来看到我就把春儿和晟儿的卷宗交到了我的手里。我们俩含蓄了几句以后,他就告诉我,驴儿哥你要跟着水师一起去押运粮草,让我代表他过来送送你。”” 沐英刚一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今儿个一大早的时候,驴儿哥教我的那一大堆说辞,我都还没有派上用场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朱文正是打小看着朱樉长大的,两人又在一起共事来了好几年。对于朱樉的真实性格,朱文正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根据他多年以来的了解,朱樉的报复心极强,虽然还没有变态到四叔那种睚眦必报的程度,不过朱樉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沐家这对兄弟不仅没有站队,反而当起了骑墙派打起小算盘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某种意义上,是沐家先背叛了朱樉。 “阿英啊,原本我都做好了让你上门去负荆请罪的准备。没想到这小子最近转了性,压根就没有为难你。这样大度可不像樉弟的一贯作风啊。” “他要是当面为难我,我这心里起码还会好受点。都怪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做出来的事儿,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一说到那两个儿子,沐英心里那个恨啊。 他当然恨的是恨铁不成钢。以他多年为官的经验来看,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哪里是家里那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能够玩的转的? “阿英啊,别怪当哥哥多一句嘴。自古以来,那些首鼠两端之人到了最后,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四叔的性格,你应该是知道的。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四叔平生最恨的就这种朝三暮四之人。家里那两个侄儿,你可要上点心了。” 朱文正以过来人的身份,意味深长的提点了一句。 对于养父朱元璋的性格,沐英当然了解颇深。 诚意伯刘伯温曾经出仕过元朝,在浙江元帅府任职的时候,刘伯温出谋划策帮助元廷去围剿浙东一带方国珍等红巾军的起义。 就因为这一段经历,成了刘伯温人生履历上的污点。 哪怕是刘伯温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封赏百官之时,义父朱元璋还是只给了刘伯温一个最末等的伯爵。 甚至刘伯温的俸禄,比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汪广洋还要低。 一想到这儿,沐英就感到心有余悸。要是昨晚的这份卷宗传到了义父那里,一向爱憎分明的义父一定会拿沐家开刀的。 “驴儿哥,谢谢你的提醒。在去找樉弟之前,我就仔细想过。他手上攥着这个把柄要拿捏我可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可是他还是顾念了旧情,没有用这件事来要挟我。” “我沐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主动给了他一个承诺,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无论何时,我都会尽心尽力去做。” 沐英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有了这句承诺,朱文正就彻底放心了。 “驴儿哥、阿英,你们两个人一直站在那里在聊些什么?” 李文忠隔着老远,朝着朱文正和沐英使劲的挥手。 “是保儿哥来了。” 沐英热情的回应了李文忠,等到李文忠走到了二人面前。 朱文正将昨晚发生的事儿简短的给李文忠讲了一遍。 听完以后,李文忠一脸不解的问:“原来是驴儿哥你跟樉弟提前商量好了,让冯诚去试探各家公侯子弟对他的态度,只是我老李有一事不明,这些勋贵子弟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值得你跟樉弟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招揽他们吗?” 不怪李文忠会这样轻视这帮勋贵子弟,一个多月以前,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这群勋贵子弟的拉胯表现。别说跟他们家中创业的父辈们相比,就是比起军中的同龄人,他们的表现也差到了姥姥家去了。 “保儿,话不是那样说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就像樉弟常说的那一句话,就是一块厕筹也有他的用处。” 朱文正的话,让李文忠嗤之以鼻。 “在我看来,那些个二世祖只会吃喝嫖赌,都是一群下三滥。迟早会成为我大明朝的败类。” 自从李景隆因为军功被封为了大明最年轻的冠军侯以后,李文忠的腰杆子就硬了起来,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盛气凌人的模样。 谁知他无心的一句话就深深戳中了朱文正的伤疤,朱文正直接急眼了。 “李保儿,你他娘是故意在我面前指桑骂槐的吧?” 说到二世祖里面的败类,不得不说朱文正的儿子铁柱,大名朱守谦才是败类当中的杰出代表。能把老年朱元璋气到跳脚骂娘的人不多,他的儿子恰恰是破天荒的头一个。 沐英赶忙挡在两人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驴儿哥这些日子被铁柱的事儿弄的够闹心了,保儿哥你也真是的,说话太没有分寸了。”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李文忠哭笑不得,“铁柱是我大侄儿,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提他。我说的是那些个公侯家的小子们,驴儿哥,你真的是误会我了。” “你真的不是故意指桑骂槐的?”朱文正一脸狐疑看向了李文忠,李文忠指天发誓道:“驴儿哥,你是我的亲亲好大哥。我要是胆敢对你有半点不敬,就让我受到天打五雷轰好了。” 听到李文忠信誓旦旦的保证,朱文正的脸色稍缓。他说道:“樉弟既然这么做了,自然有他的用意。之前,我就问过他一次。他给我的回答是哪怕是鸡鸣狗盗之辈,到了孟尝君的手下也有用武之地。” 孟尝君田文是战国四公子之一,“鸡鸣狗盗”典故就是出自于孟尝君。 第 592 章 铁三角的日常。 鸡鸣狗盗的典故,可以说家喻户晓。 听了朱文正的话,李文忠低头陷入了沉思,他不是一个食古不化之人。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这群花花公子是抱有抵触情绪的。经过了为期一个多月的新兵营集训之后,这群花花公子身上的改变不说是翻天覆地,至少绝大多数的人看上去有了军人的样子。 不再是以前纨绔子弟的浪荡模样了,李文忠转移了话题,看向了身旁的沐英。 “阿英,我听驴儿哥说你家那两个小子昨天晚上又闯祸了?” 沐春和沐晟昨晚发生的事,朱文正只是顺带提了那么一嘴。 听到沐英一大早就去找朱樉了,李文忠更加感到好奇。 “咳,别提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被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给活活气死。” 沐英唉声叹气了起来,他痛恨的不是两个儿子打着小算盘,自作聪明的愚蠢行为。而是自作聪明就算了,还被人给当场抓包了。简直是把他这张老脸都给丢的一干二净了。 看到沐英闭口不提,李文忠又把目光转向了朱文正。 “阿英这人少年老成,从小到大好不容易才出这一回丑。驴儿哥,你就发发善心。让弟弟我也跟着高兴高兴呗。” 李文忠的脸上浮现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在朱家大院的铁三角里面,沐英是三兄弟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可是沐英这个人打小就懂事听话,哪怕是舅舅朱元璋那么苛刻的一个人,几十年来,都没有动过沐英的一根手指头。 哪像他跟朱文正两个难兄难弟,在朱樉出生以前,他们两个表兄弟的童年几乎是在老朱的裤腰带底下过出来的。 看到李文忠朝着自己挤眉弄眼,朱文正捂着嘴假装咳嗽了两声,凑到李文忠的耳边小声说:“其实没有多大的事儿,就是两个侄儿沐春和沐晟跟他们二叔耍心眼,结果被他二叔当场抓住了痛脚。这两个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讲兄弟义气,在相互指责下,沐晟就给樉弟两句话忽悠的全部招出来了,还签字画了押。” 说着,朱文正朝着沐英那边悄悄指了下,捂着嘴说道:“沐家那两小子一会去就怕事情闹大,跟阿英实话实说了。这不,阿英火烧屁股就求到了我的头上。我本来是不想出面的,谁知道樉弟变得那么好说话了,阿英一去就把沐家的把柄又送了回去。” 朱文正的话勾起了李文忠的好奇心,“沐家那两个小子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能让阿英这样火急火燎的去求你啊。” 在李文忠的印象中,沐英的性格一直都很沉稳,刀插在他的肚子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朱文正卖起了关子,“要不是樉弟手下留情,沐家这一次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这件事实在是让他脸丢大了,阿英不让我告诉其他人。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吧。” 一听到沐英拉下脸去到处求人,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李文忠就感到心中像猫爪子在挠一样心痒痒。 李文忠转过身,凑到了沐英的跟前。“你从樉弟那里拿回来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看到李文忠“贼眉鼠眼”的模样,沐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涉及到了沐家的声誉,请恕我实在不方便向外人透露。” 沐英双手一抬,捂住了胸口。他十分警惕的样子,让李文忠更加来了兴趣。 “咱们小时候不是在院子里烧黄纸斩鸡头,效仿过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吗?你给驴儿哥看了又不给我看,是存心把我老李当成了外人啊。” 李文忠仰面朝天,眼泪从四十五度的眼角顺势滴落了下来。 “我一直把你朱英当作亲弟弟一样来看待,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我老李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啊?” 说完,李文忠就撒开腿,朝着码头边上的河流跑去。 李文忠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驴儿哥,不要拉我。等我死了,记得在我墓碑上刻上一句,我李保儿跟朱英恩断义绝,生生世世都不再有一次往来。” 要是朱樉在场,一定会大喊一句李文忠跟李景隆父子就是一对戏精,李景隆的演技绝对是遗传自李文忠。 李文忠站在码头边上抱着一根柱子,他迈开一条腿伸在了河边,做出要投河自尽的样子。 眼前的场面,对于朱文正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他们仨打小在一个院子里面玩游戏,一输了就耍赖的那个人保准是李文忠。 朱文正指着停靠在岸边的那一艘艘巨轮,船舷上不少人挤在一起看热闹。 “他这人就喜欢耍无赖,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意思让他一个几十岁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他要看,就让他看吧。大不了让他多嘲笑你几天,反正你身上又少不掉一块肉。” 朱文正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沐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来回变换了几次,最后他一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保儿哥,你要看就看个够好了。只是兹事体大,你看了以后就不要出去乱说。不然,我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你的。” 看到沐英放弃治疗的样子,李文忠脸上挂上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阿英,你放心。你二哥这张嘴保证比承天门还严实。” 承天门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除了新皇登基还有天子大婚以外,一直紧闭不会轻易开启。有大明门之称,被誉为大明朝的国门。 听到李文忠用国门来比喻自己的嘴巴,沐英额头上布满了黑线,他们兄弟三人里面嘴最碎的就是这个李保儿。 “保儿哥,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是乱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认你当二哥了。” 沐英不放心又再三叮嘱了一遍,李文忠顺着原路又折返了回来,他一脸笑呵呵的凑到了沐英的跟前,亲热地揽住了沐英的肩头。 李文忠嘴里焦急道:“好好好,赶快让我看看。我保证上面的一个字,我都不会透露出去的。” 沐英从怀中掏出了卷宗递给了李文忠,他现在心中后悔万分,早知道在路上就该一把火把这张纸烧为灰烬。 第 593 章 三人叙起了旧。 李文忠把卷宗拿在手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磨磨蹭蹭好半天,让边上等待的沐英看的牙痒痒。 “保儿哥,你再这样磨蹭下去。搞不好等会儿,驴儿哥就要误了时辰。” 听到沐英催促他,李文忠这才一脸不舍的将卷宗交还给了沐英。 李文忠凑到了沐英的面前,向对方竖起了一根大拇哥。 “小英啊,你家那两个小崽子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跟阿樉玩上了心眼子,他们两个也不知道事先去京城里打听打听,他们这位二叔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李文忠一说完就咧开了大嘴,手捂着肚子笑了个前仰后翻。 李文忠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沐英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沐英瓮声瓮气的说:“保儿哥,你今天是存了心来看我的笑话来了,是吧?” 看到沐英脸色一黑,李文忠当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一脸正色说道:“你这就想岔了,我李保儿为人正直,岂会是看到兄弟落难,自己躲在一旁偷着乐的那种小人。” “你刚才分明就是。” 李文忠这句话让沐英的鼻子都要气歪了,都是穿着开裆裤,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兄弟。他们三个人,谁是什么尿性。大家都心里有数,李文忠居然在他面前猪鼻插葱装起象来了。 李景隆身上的厚颜无耻都是李文忠的言传身教,他厚着脸皮说道:“我刚刚那是明明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为你感到高兴才对。” “收起你的歪理邪说吧,再胡扯下去就该没完没了了。” 很明显沐英不吃他的那一套,看到沐英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李文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一脸亲热道:“好了好了,该说正事了。阿英,你不妨好好想想。幸好这份卷宗是落到了阿樉的手上,要是换作了其他的人拿到了这一份卷宗,你这次就算侥幸不死,身上至少也要脱掉几层皮。” 沐英在朱元璋的身边待了有十多年,对于这位义父狠辣的性格,沐英自然是深有了解。 但凡有谁真的威胁到了皇权,不论那个人是谁。 他的义父一定会六亲不认,选择除掉那个人。 为的就是彻底清除隐患,一想到这儿,沐英就感到了坐立不安。 他将卷宗展开在手上,左右手各用两根手指夹着。 看到沐英想要把卷宗撕个粉碎,李文忠上前一把抓住了沐英的手腕,直接制止了他。 “阿英啊,你这是想要毁尸灭迹啊?” 李文忠说了一句俏皮话,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沐英没有接茬,他说道:“留着这份卷宗说不定迟早会成为一个祸患,不如趁早销毁个一干二净,反而能落得一个心安。” 李文忠摇头叹气道:“敢情你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一份卷宗啊,我刚才反复看过了好几遍。上面没有留有锦衣卫的大印。只要当事人不承认,它就成为不了呈堂证供。” “换而言之,这就是阿樉给你们沐家一个小小的警告。敲打敲打你们,让你们沐家长个记性。” 一直在边上看戏的朱文正也难得开口,“ 保儿说的对,阿英你就放心留着吧,算是留给后世子孙一次难忘的教训 了。” 听到大哥朱文正也这样说,沐英长叹一声,又将卷宗收进了怀里。 “可怜我沐英一世英名差点毁在了家里那两个小毛孩子的手上。欠下这么大的一份人情,这以后,我恐怕都会无颜面对樉弟了。” “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阿樉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当年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我这一身残躯恐怕早就化作了一具枯骨。” 朱文正深有感触的感叹了一句。李文忠同样感同身受。 “当年驴儿哥密信张士诚那件事被舅舅当场抓了一个正着。其实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舅舅手里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是从苏州的吴王府里面搜到的元帅印信,上面可是刻了我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舅舅这个人虽然嘴上没有明说,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中一直都在记恨着我。” “就等着我老爹一咽气,舅舅就会找我来算总账了。上次我被圈禁在了府中,憋得久了心里难免有了一些火气。跟舅舅他老人家赌气,接二连三的上书惹的他龙颜大怒。如果不是阿樉冒着在舅舅面前失宠的风险,偷偷进宫去找舅母说情。我这条命恐怕早就丢在了宫里。” 一说到这儿,李文忠至今还是心有余悸。他看得出来舅舅朱元璋那次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听着李文忠娓娓道来,沐英面色变得复杂,他嘴角苦涩:“二位兄长所说的话,我这个当弟弟又岂会不知。正所谓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说不定我哪天真碰上事儿,还得求到阿樉的头上。只是我未曾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让我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我跟保儿之所以要跟你讲这么多的陈年往事,就是想告诉你。阿樉这个人是咱们哥仨从小一起看着长大的,我跟保儿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袖手旁观,而是丝毫没有避嫌全力救我跟保儿出了火坑。你说阿樉这样的赤忱之人都靠不住的话,这天底下还有靠得住的人吗?” 朱文正向沐英反问了一句,沐英直接哑口无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当年村里闹起了饥荒,四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母亲带着年幼的我一路颠沛流离,在逃难的路上,母亲没过两年就得了重病撒手人寰了。那个时候,年仅八岁的我成了一个小乞丐。沿着濠州城的大街一路乞讨,可惜我年纪太小挤不过乞丐当中的大人。” “好几天了,我的嘴巴都干裂了,都没有抢到过一口吃食。就在我饿昏了倒在路边不省人事的时候,一睁眼以为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娘娘。后来我才知道是干娘及时出现往我的嘴巴里塞了半块烧饼,我这条贱命才活了下来。干娘救了我的命,干爹收留了我才让我沐英在这世上有了一个家。” “可以说我沐英的这条命是干爹和干娘给的,我这辈子都绝不会背叛他们两位老人家的。” 第 594 章 前尘往事。 看到沐英一脸坚定的模样,朱文正感到头都大了。 他刚想张口说话又发现自己不善言辞,朱文正害怕一时心直口快搞不好会弄巧成拙。于是他干脆作罢,转而推了下身旁的李文忠。 李文忠一直比朱文正混的好都是有原因的,因为他那张嘴能说会道,人称舌灿莲花。 李景隆能有那么好的人脉,被人称作勋贵圈子里的交际花。李景隆的高情商就是遗传了李文忠身上的优点,李文忠站了出来,拉着沐英说道:“别说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我跟驴儿哥两个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富贵人家,小时候也是一路要饭要过来的。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阿樉是不是舅舅跟舅妈的亲生儿子?” “阿樉当然是干爹和干娘的亲儿子,只是干爹和干娘那边还有个嫡长子阿标,干爹的意思是等他百年之后,让阿标继承他的家业。” 李文忠瞪了他一眼,说道:“既然阿标跟阿樉都是舅舅跟舅母的亲生儿子,老大和老二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阿英,你好好想一想。阿标跟我们哥仨关系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阿樉就不同了,这可是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长大的亲弟弟啊。阿标要是活得好好的,谁继承家业对我们来说自然舅舅一个人说了算,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没有插嘴的资格。” “俗话说的好,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就怕有个万一,要是阿标突然不在了。我们哥仨就站在半边,眼睁睁看着阿樉的储君之位被侄子夺走吗? 李文忠一句话就让沐英哑口无言了。等到李文忠说完,朱文正才总结出了一句。 “我们都是功成身退的人了,谁当太子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但是将来坐龙椅的皇上把我们当不当成自己人,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就很重要了。” 朱文正虽然没有明说利害关系,不过沐英是表面木讷,实际上是个心思灵巧之辈。 他一点就通,太子朱标跟他还算得上是有一些交情。要是换了其他人,或者是太子的子嗣成为了皇太孙还会顾念上跟沐家的那点香火之情吗? 真到那个时候,说不定还会觉得他这个远在云南的干叔叔有些碍眼了。 一想到这儿,沐英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要是朱樉在这里,一定会告诉他不用胡思乱想了,他大概率还会走在老朱的前头。 “二位兄长说的,我一定会铭记于心。我沐英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但凡阿樉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到时候,我一定不会推辞。” 涉及到了皇位之争,沐英虽然没有明着打包票,不过暗地里已经对朱樉许下了承诺。 至于真到了那一天,这个承诺会不会兑现就只有天知道了。 时间快到正午了,水手们吃完了午饭以后,已经开始大排长龙,陆陆续续登上船。 靠在岸边的船只上面依次扬起了风帆,船上的擂鼓之声一响。 朱文正对二人笑道:“时辰到了,我该上船出发了。” “驴儿哥,祝你一路顺风。海上风浪很大,你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李文忠挥手向着朱文正告别,朱文正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一收,随即对着沐英严肃道:“阿英记住你的承诺,你可不能让我和保儿失望。不然为兄到死的那一天都不会原谅你的。” 朱文正暗有所指,沐英明白过来。他拍着胸脯保证道:“驴儿哥,你就放心去吧。我沐英这一辈子都没有做过食言而肥的事儿。” 沐英这个人的性格,朱文正是知道的。沐英一般不会轻易的承诺别人,但凡承诺了别人的事儿,他也会倾尽全力去办到。总的来说,沐英算得上是一个谦谦君子。 朱文正轻轻推了一下沐英的肩头,打趣道:“去你小子的,什么叫我放心去吧。我不过是出一趟远门被你搞的跟出殡一样。” 朱文正顺着梯子爬上了战舰,站在船舷上冲着二人挥了挥手。 他大声的喊道:“我走了,你们两个闲着没事儿要多去帮衬一下阿樉。他一个人这些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行了,别唠叨了。我跟阿英心里有数,驴儿哥你就放心吧,阿樉那个人受不了一点委屈,只有让别人委屈的份儿。” 李文忠跟沐英站在岸边,一直目送着船队远去。直到船队的影子消失在了河的另一边尽头,二人一直从日上三竿站到了日落黄昏。 李文忠和沐英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岸边,在路上,李文忠若有所思向沐英问道:“驴儿哥年轻的时候,可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用舅舅的话来说就是他朱驴儿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他除了爱喝酒爱逛窑子之外,在舅舅眼里,驴儿哥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沐英附和道:“兴许是年纪大了,驴儿哥这样少年成名的英豪也避免不了落了俗套。” 走在前头的李文忠突然勒紧了马头,他抬头望向漫天的星空。 良久,李文忠悠悠长叹了一声,“阿英,驴儿哥出事的那一年,你还小不明白他心里的苦楚。但是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如果不是朱标的出生,凭着他立下的不世之功。他一定会当上大吴的世子。” 元末,张士诚在苏州建立的政权被称为东吴。朱元璋在应天府成立的政权,被称为西吴。 “跟你说的一样,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既然过去了,现在就没必要旧事重提了。” 当年大哥朱文正同刚出生的朱标争夺世子之位一事,沐英在那时候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他一直跟随在朱元璋的身边还是有所耳闻的。 看到沐英兴致缺缺的样子,李文忠凄然一笑,他的眼中泛起泪花。 “阿英,如果我告诉你,驴儿哥投降张士诚的证据是被人伪造的呢?” 听到这句话,沐英的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一张阴恻恻的笑脸,那张笑脸的主人让他无比熟悉。 沐英感到了周身的寒意,他面色一沉向李文忠质问:“保儿哥,我虽然不知道当年的来龙去脉。但是我知道义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陷害驴儿哥,就等于自断一臂对义父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沐英,虽然当年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你不懂。但是舅舅这个人是否做得出来,你一定比我们更懂。” 第 595 章 陈年旧案。 李文忠的这一句话直接把沐英问了个哑口无言。 沐英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根本就没法回答。 看到沐英沉默不语,李文忠又加了一把火。 “在我们三人之中,要属你沐英跟随在舅舅身边的时日最长。舅舅这个人的性情如何?我相信在你沐英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当年,年仅十二岁的沐英一直跟随在义父朱元璋的身边担任亲卫,随义父一起在四处征伐。十八岁时,沐英被授予了帐前都尉的职务,负责把守南京的大门——镇江。 一直到了沐英三十三岁的时候,他才奉命与卫国公邓愈一道去西南征讨吐蕃。 沐英在朱元璋的身边陪伴了有二十余年,亲眼见证了这位义父的发家史。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头兵朱重八到一统江山,再造华夏的洪武大帝,义父朱元璋仅仅用了十六年的时间。 义父白手起家的每一步,对沐英来说他都有亲身经历过了。 义父朱元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在沐英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尽管他在心中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义父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但是他也没有底气去反驳李文忠。 看见沐英闭口不言,李文忠叹了一口气:“唉,要论忠诚,这普天之下没有几人比得上你沐英。其实你没有说话,说明你的心里已经有了最好的答案。” 沐英是个孤儿,一直将收养他的朱元璋夫妇二人视为世上的唯一亲人。涉及到了义父的声誉,沐英就没有办法再保持沉默了。 “当年,驴儿哥私通张士诚一案,有检校截获的亲笔书信还有驴儿哥府中的家丁作为人证。可以说是铁证如山,这桩陈年旧案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了。” 沐英的辩解听在李文忠的耳中,他轻笑了一声:“你知道阿樉在锦衣卫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去干了什么吗?” 李文忠刚一发问,沐英脑海中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他失声道:“难道阿樉想为驴儿哥翻案不成?” “你猜的没错,阿樉刚一上任就去锦衣卫的经历司查阅了历年的卷宗。结果,你猜怎么着?” 检校是锦衣卫的前身,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在当年就是拱卫司检校当中的一员。 没有等沐英回答,李文忠接着又说了下去。“关于驴儿哥投敌一案的所有卷宗和物证,莫名其妙因为一次库房失火被烧毁了。当年告发驴儿哥的证人高二在驴儿哥被打入桐城监牢不久,就因为一次失足落水而死。” 沐英再次沉默了,李文忠冷冷一笑:“这就是你口中的铁证如山。在我看来,应该是杀人灭口还差不多。” 事到临头,沐英还是不愿意承认义父会有那么狠心。“可是当年主审驴儿哥一案的是淮安侯啊,淮安侯跟驴儿哥素来无仇,他没有理由去陷害驴儿哥啊。” “淮安侯花云龙跟驴儿哥之间是没有什么仇怨,要是他是受到了别人的指示呢?” 在朱文正出事之前,华云龙位居大都督府的都督同知,官职仅在大都督朱文正一人之下。 能指使的动华云龙的只有那一位了,一想到这儿,沐英的心中又凉了几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淮安侯在洪武九年,回京的途中就去世了。驴儿哥这桩案子已经成了无头悬案,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阿樉刚想查证这件案子的时候,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淮安侯就死了,你说这件事是是不是太过凑巧了?” 李文忠的话,让沐英的呼吸声一滞。沐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淮安侯在回京的路上染上了疫病,病故而亡。这件事完全就是一个巧合。” “既然你不相信驴儿哥也不相信我,我就给你看一样东西。这张东西是阿樉在古今同集库的角落里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 李文忠掀开了胸襟,从衣服的夹层里面掏出了一张纸。 那张纸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泛黄了。 沐英一脸好奇,接过来一看。他的眉头紧锁,两条眉毛直接拧在了一起。 “这是太医院开出来的药方,上面怎么会有一味草乌?” “草乌乃是剧毒之物,一个身染重病的人如果不小心服用了草乌,是什么样的结果?想必你心里比我更加清楚。” 听了李文忠的话,沐英看到药方上的患者一栏,写着淮安侯三个字怔怔出神。 “再给你看一件有趣的东西。”说完,李文忠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直接扔到了沐英的手里。“你看看上面的日期,你大概就会懂了。” 沐英将折子打开一看,是一本奏折。 看到上面的日期,沐英瞳孔俱震,他情不自禁念道:”洪武九年腊月十三日,御史陈文弹劾淮安侯擅自居住元丞相脱脱府邸,还享用了元廷宫中的器物。有僭越之嫌,陛下急招淮安侯回京述职。” 而药方上的日期是腊月二十三日,距离淮安侯暴毙而亡还不到三天的时间。 沐英一脸颓废,他失声问道:“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的大费周章?” 沐英口中的他,自然是他一直仰望的那一个人。他想不明白以义父的权势想要华云龙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李文忠自嘲一笑:“简单粗暴不就是我舅舅一贯的行事风格吗?到了他的那个地位,已经用不着再去避讳这世界的一切条条框框了。” “他之所以要在淮安侯的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力气,无非就是警告阿樉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事情的答案已经一目了然了,信与不信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沐英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样,他原本挺直的脊梁佝偻了下来。 “现在是死驴儿哥不仅是义父的亲侄子还是他一手养大的,我实在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置驴儿哥于死地才肯罢休。” 李文忠自嘲一笑,“驴儿哥这桩案子,现在是死无对证了。至于他要杀驴儿哥的动机,其实你的心里早就猜到了,只是你顾念旧情一直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第 596 章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在月光下,沐英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他一个翻身就下了马,沐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头痛哭了起来,“我沐英自幼孤苦无依,是干爹和干娘给了我一个栖身之地。我们原本亲如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为何会闹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自从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以后,沐英几乎就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李文忠下了马,走过去用手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顺气。 “古人云苟富贵,勿相忘。自古以来共患难之人屡见不鲜,可是共富贵之人却鲜有。当年驴儿哥动了争储的念头是铁一般的事实,舅舅有了嫡长子以后,以他的性格肯定容不下驴儿哥的。这不就是早晚的事儿吗?” 沐英的声音哽咽,“我这条命都是干爹给的,你们逼我去背叛他老人家还不如让我直接死。那样好歹还会有一些痛快,我现在整个人都心如刀绞。” 李文忠拍了下他的肩头,轻声叹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驴儿哥之所以要去帮助阿樉不仅是为了将来能留一条退路,更重要的是他咽不下胸中那一口恶气。” “驴儿哥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整整被关了十八年。十八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年。驴儿哥进去以前,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出来的时候,他变成了暮气沉沉的中年人。” 朱文正出狱时,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大都督变成了一个阶下之囚,这样巨大的落差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沐英哭着说:“干爹给取名永沐皇恩,我要是跟你们一起跟他老人家作对。弃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于不顾,我沐英还是人吗?” 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李文忠对沐英的心理又如何不知呢? 他拍着沐英,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他是我的亲舅舅又是驴儿哥的叔父,更是阿樉的生身父亲。你也不想想有阿樉这个亲儿子在,我们怎么可能会对他老人家不利呢?” 沐英表面上木讷,实则精明的很。 他毫不客气道:“自古以来,弑君篡位之事就屡见不鲜。至于阿樉会不会为了谋权篡位去加害自己的亲生父亲,这种事我可不敢打包票。” 李文忠暗骂了一句:“这个朱樉平时就差把反贼两个字纹在脸上了,名声都臭了,他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李文忠表面上强装镇定,“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真心话,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我跟驴儿哥选择站在朱樉那一边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自保而已。” “为了自保用的着军中大张旗鼓的拉拢人心吗?保儿哥,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儿了吧。骗谁呢?” 沐英反问了一句,李文忠笑着反问了一句:“万一到了某一天,整个朝局遭逢了巨变,我们手上又没有足够的牌来应对。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几个又谈何自保呢?” 李文忠的话里话外之意,那个巨变应该指的是皇帝驾崩。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终将会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 沐英不是不懂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而是他一直都像一只鸵鸟一样撅着屁股把头埋进了沙子里,不敢去接受这一个可怕的事实而已。 正因为沐英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在历史上的他接连受到马皇后和太子朱标去世的打击,最终因为悲伤过度,吐血而亡。 沐英心里的悲伤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用袖子抹掉了脸上的泪痕,望着天上的星空。心有感触:“保儿哥,小的时候,我就常常在想。要是可以永远不用长大就好了,那样我们三兄弟就能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朱家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没想到人一旦长大了,就会有那么多烦心的事儿。为了名利和权力不断你争我夺,到最后就会闹到了你死我活地步。这些事儿,我这些年来实在是见过太多太多了。” 李文忠静静听着沐英有感而发,等到沐英说完,他笑了笑。 “类似的这些话,阿樉曾经也跟我说过。那时候,他还只有八岁,跟你刚来朱家的时候差不多大。他还是出生的太晚了,要是能让他父皇永远停留在吴王的阶段就好了。那样这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的人无辜丧命了,可惜我那时候看的不够通透,还觉得他那是童言无忌。” “现在回首看来,阿樉曾经说过的话都一一变成了现实。现在的舅舅就好像高坐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的漫天神佛一般,人命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草芥。舅舅身上仅存的那一点人性都留给了舅母还有大表弟。如果不是有阿樉出手相救,我跟驴儿哥大概率已经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听到李文忠的话,沐英腼腆一笑,他难得说出了真心话。 “其实我跟二位兄长一样,早就明白了阿樉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只是我这个人一直都在庸人自扰,没能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你阿英一直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我今天跟你讲了这么多。不是要逼迫你去做违心之事,而是要告诉你一个实情,我跟驴儿不是因为阿樉的救命之恩才选择跟他站在一起的。是因为我们明白帮阿樉,其实就是在帮我们自己。” “帮阿樉就是在帮我们自己?”沐英默念了一遍李文忠的话,他的脸上十分诧异。 “保儿哥,何出此言?” “其实道理很简单,到了我们这个身份地位离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境地也差不太远了。舅舅还在或许能镇得住手下这一大群骄兵悍将,可是舅舅一天天的开始衰老了。他会放心这一大群淮西勋贵将来功高震主,骑到新君的头上去吗?” 在沐英心里一直都记得他是朱元璋的义子,可是他忽略了自己的出身也是淮西勋贵当中的一员。 义父朱元璋当然可以放心他坐镇在云南,可真到了那一天,新君还会放任沐家在云南落地生根吗? 第 597 章 沐英的偶像滤镜碎了一地。 看到沐英脸上满是纠结的表情,李文忠又添了一把火。 他走到沐英的面前背过了身子,伸手从头上取下了一根发簪。 没有了发簪的固定,李文忠头上的黑发散落了开来。 李文忠背对着沐英,他指了一下后脑勺。 沐英立马会意,他抬起手顺着李文忠手指的方向拨开了他的头发。 头皮上有一块斑秃,那里没有任何毛发。 只有一块丑陋的疤痕,疤痕顺着头骨凹陷了下去。 沐英征战沙场多年,一眼就认出了李文忠头上的伤疤是钝器所伤。 他张大着嘴,惊讶的问:“保儿哥,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 沐英惊讶的原因是因为李文忠头上的伤疤要是再深一点,就是一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给沐英看完了头上的伤疤,李文忠又用发簪将头发扎了起来。 “想当年,驴儿哥以投敌的罪名被舅舅下了大狱。我出征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去牢中探望了驴儿哥。发现他被人五花大绑在一根木桩子上,被牢里的狱卒打的是遍体鳞伤。我上前三拳两脚就打跑了行刑的狱卒。” “牢里只剩下了我和他两个人,驴儿哥哭着告诉我,他没有投敌是被别人冤枉的。我当时听了一下子就火冒三丈,顾不上那么多就冲进了帅帐去找舅舅理论。我大声的告诉他,驴儿哥是他的亲侄子又位列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根本就没有背叛他的理由。” 沐英静静地听着李文忠讲述过往,李文忠自嘲一笑:“结果,你猜怎么着?舅舅当时说了一句话令我感到无比寒心,那句话至今我都还记得。” 李文忠没有卖关子,他直接说道:“我永远都记得舅舅面无表情的对我说朱驴儿有没有反心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朱驴儿有那个能力造反,他就罪该万死。” 这句冷血无情的话语,听在沐英的耳中犹如一记晴天霹雳。 沐英的心中涌起一波寒意,他眼中的神采随之黯淡了下来。 “保儿哥,你头上的伤也是他……” 李文忠头上的伤来历,沐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他这样问无非是还没有彻底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听到李文忠亲口否认。 可惜李文忠没有随了他的意,下一刻就彻底粉碎了沐英对义父的美好幻想。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一怒之下,我就当面顶撞了舅舅。有生之年,我第一次骂到了他的头上。你知道我是怎么骂他的吗?” 沐英轻轻摇了下头,李文忠摸着后脑的伤疤,若无其事一笑:“我骂他是桀纣之君,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哪怕有朝一日他能君临天下,也是赵构之流。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的胆子是真大,比起阿樉也不遑多让。” “后来呢?”义父一直是他仰望的对象,在偶像滤镜破碎之后,沐英现在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李文忠嘴角勾起,自嘲了起来:“后来?后来,舅舅整个人都气疯了,随手拿起桌案上摆着的印信就朝着我的头上一顿猛砸。幸好我这个脑瓜子生的够硬,硬生生的挨到了舅母赶到。不然,我可能当场就闭眼,去见老李家的列祖列宗。” 想起当年的悲惨记忆,李文忠在床上足足昏迷了有半个多月。 “保儿哥,这就是你当年为何要去私信张士诚的理由吗?” 沐英已经猜到了什么,对于李文忠私下里联络张士诚一事,沐英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你猜的没错,当年我假意联络张士诚不仅是为了给驴儿哥讨回一个公道,更是为了给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阿英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明白吗?舅舅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骂他一句刻薄寡恩都是轻的了。在他的眼中,除了皇后和太子之外,所有人都是可以任他摆布的棋子。” “其实他的性情,你比我更加清楚。但凡是有人对他有一星半点的威胁,舅舅宁可错杀三千无辜之人,绝不会放掉一个漏网之鱼。”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掉一个?”这句话让沐英感到不寒而栗,他无法反驳。因为沐英心里十分清楚,他的义父朱元璋就是这样一个冷血帝王,可以说残暴到了极点。 沐英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胸口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李文忠挨着他坐了下来,他轻声说道:“我这个当哥的,该说的话都已经跟你如实交待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看的你自己的意愿了,我和驴儿不会强迫你的。” 沐英嘴角苦涩,他苦笑道:“如果没有今天的谈话,我还可以装作一无所知。继续扮演我忠臣孝的子角色,偏偏你把当年的隐情都告诉我了。现在,我还有的选吗?” 义父在他心里是父亲一般的存在,他一直仰望着那个身影,这一生都想跟随在他的身边。 可是今天在知道了真相以后,沐英一直以来的信念 彻底崩塌。 现在的沐英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义父了。 李文忠轻声说道:“其实你不同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毕竟今天的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两个不告诉其他人,你完完全全可以当作它没有发生过一样。” 沐英轻轻摇了摇头,“我欺瞒得了天下人,可是我无法欺瞒我的内心。我一直把义父视为至亲之人,你和驴儿哥两人在我心中又何尝不是至亲呢?” “说吧,今后你们想要我怎么去帮阿樉?”沐英转过头来,望向了李文忠。 “阿英你说错了,我们绑的不是阿樉,帮的是我们自己。” 李文忠纠正了一句,这句话让沐英感到很奇怪。 “为什么帮阿樉就是在帮我们自己?” 李文忠解释道:“因为诸王之中,阿樉最为年长。他的战功卓著,在军中仅次于徐达跟常遇春二人,只有阿樉坐上了太子之位才能解除舅舅的后顾之忧。不然再过一些年,搞不好整个京师就会血流成河。” 第 598 章 区别对待。 其实李文忠说的很简单,沐英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皇室之中,只有秦王朱樉亲自参与了统一中原的北伐。他在军中的资历可以说是诸位皇子当中最深的一个。 功劳足够大,秦王仅凭一人之力拉起一支军队打下了整个河南,还用计离间了纳哈出跟王保保二人。不仅解救了被围的徐达,还挽救了北伐失利的局面。 沐英听过一些传言,元帝脱欢帖木儿被生擒这件事跟朱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日献俘大典,沐英在城楼上亲眼所见,元帝被朱樉一句话就吓破了胆朝着洪武帝行起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让沐英心中确认,真正生擒元帝的人不是李景隆那个纨绔子弟,而是秦王朱樉。 沐英的心中百转千回,他回答道:“保儿哥,你说的。阿樉的资历够深、功劳够高、拳头足够大。唯有他才能震慑淮西那一大帮骄兵悍将。有他在东宫,才不会有功臣宿将被屠戮的那一天。” 听到沐英这样说,李文忠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一根弦终于松开了。沐英这个人虽然是征南军中的三号人物——右副将。 可是朱樉也好,傅友德也好,亦或者是他跟朱文正都不能留在西南之地。等到云南之役一结束,他们几人都会相继被召回京城。 二十多万征南军会长期驻守在云南,在这里落地生根。到了那个时候,唯一留下来的沐英会成为这二十多万军队的领袖。 手握二十多万大军会让沐英的地位在朝中变得举足轻重,历史上的沐家在朱允炆册立皇太孙这件事上说不上话,那是因为沐英在太子朱标去世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沐英这个当家人不在,沐家就等于失去了对朝局的影响力。 哪怕是偏安一隅的沐家,第二代家主沐春和第三代家主沐晟也把岷王欺负的够呛,足见沐家在整个西南的影响力。 到沐英松了口,答应了下来。李文忠笑呵呵的说:“阿英,我敢保证你将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的。有阿樉在,你们沐家自然可以在云南坐的安稳。” 跟李文忠料想的一样,沐英答应下来,不是为了他自己。因为谁当皇帝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只是想给沐家的子孙后代找一个靠山,这一个靠山要足够巍峨雄壮,才能保证沐家在云南的地位稳固。 …… 征南军大营的帅帐之中,朱樉的二郎腿翘在案上,背靠着椅子正美滋滋的着《三国演义》。 刘莫邪一身男装坐在他的身旁。刘莫邪用 着白嫩的纤纤玉手剥开杏仁壳,将杏仁送到他的嘴巴里。 朱樉一边咀嚼,一边遗憾道:“杏仁再好吃,天天吃也会腻。要是有瓜子、巴旦木、夏威夷果换换口味就好了,有开心果也好啊。” 朱樉口中时不时会蹦出几个让人听不懂的词汇,对此,刘莫邪早就习惯了。 刘莫邪美目一转,对着朱樉翻了一个好的白眼:“有吃的就不错了,杏仁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杏仁吃多了也怪上火的,要不还是换成松子吧。我这个吃瓜群众居然连热闹的必备神器——瓜子都没有。” 朱樉来到这个时代,最不适应的就是饮食。前世无辣不欢的他,发现了一个惨痛的现实,那就是明初,居然没有辣椒。 听到朱樉抱怨,刘莫邪嗔怪道:“西瓜籽不是一味药吗?没想到你真是一点都不挑食。” “姑奶奶,我说的是向日葵的葵花籽,不是西瓜籽啊。” 朱樉的话勾起了刘莫邪的好奇心,“小女子自认还算得上是饱读诗,这向日葵到底是何物啊?” “向日葵当然是……”朱樉刚想解释,这才想起向日葵生长在美洲,随着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才传入了欧洲。 伟大的航海探险家,殖民主义先驱者意大利人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这个时候还是一只草履虫。 发现新大陆这个重任估计要落到三宝太监郑和身上了,为了能让大明的穷苦百姓早日吃上心怡的玉米苞谷还有马铃薯土。 “我这个秦王还得加把劲才行,争取早日摘掉头上的王帽。” 朱樉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见他目光呆滞,咧着个嘴呵呵傻笑。 刘莫邪有些不高兴了,她今天在脸上特意涂抹了胭脂。 结果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连都不她一眼。 “我刚刚问你话呢?你一天就知道吃吃吃。” 刘莫邪直接抓起一把杏仁,塞进了朱樉的嘴巴里。 差点没把朱樉活活给呛死,“咳咳咳……你这疯女人干嘛呢?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朱樉咳嗽了好半天才将嘴里未剥壳的杏仁给吐了出来。 朱樉暗道一声“好险”,他秦王没死在战场上,要是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活活噎死了。 绝对会成千古笑柄,仅次于那个掉进粪坑里被淹死的晋景公。 刘莫邪抱着手,哼了一声:“活该,谁叫你一句话不说,光会吊别人的胃口。” “我问你,那 个向日葵、巴旦木还有夏威夷果和开心果是什么东西?” “除了巴旦木,其他东西都是产自美洲。我说了你也不懂,对了巴旦木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 “梅州?梅州杨桃,我倒是有所耳闻。其他的东西,倒是闻所未闻。” 刘莫邪呆萌的神情,的朱樉一愣,再这样下去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他索性转移了话题,朱樉转念一想, 巴旦木这个东西原产于埃及,后来在中亚一带广为种植。后世的新疆地区就有不少巴旦木。 朱樉比划了一下,冲刘莫邪挤眉弄眼:“就是那种跟杏仁差不多,中间是圆圆的两头尖,要比杏仁的个头大上不少。这个玩意应该在西域有不少。” 两人玩起了小游戏——你画我猜,经过他这么一比划,刘莫邪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应该是扁桃,我在宁国公主府有幸吃过,是西域进贡的贡品。” 听到亲妹妹居然还有巴旦木吃,朱樉整个人都傻眼了。 “为什么朱英娆能吃到?我他妈从小到大连巴旦木的壳都没见过。” 第 599 章 刘莫邪?女流氓!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您说的巴旦木是贡品,肯定是宫里赏赐给宁国公主的。”“我问的不是朱英娆家里的巴旦木是哪来的,而是为什么她家里有巴旦木,而我却连见都没见过呢?”要是宫里没有巴旦木,他还能够想得通。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想到宫里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背着他偷吃的画面,分明就是把他朱樉当成了一个外人。不对,应该是大傻子才对。朱樉的心里就觉得十分憋屈。刘莫邪觉得朱樉这个反应多少有一些大惊小怪了,“宫里的事儿,你应该去问陛下和娘娘。对了,你说你没有见过扁桃,为什么会知道它叫巴旦木呢?”刘莫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美目放光盯在了朱樉的身上。朱樉刚才光顾着生气,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难不成告诉刘莫邪,自己上辈子吃过,而且还吃了不少?对方肯定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疯子,朱樉干脆找了一个借口。“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有大食商人把巴旦木带到了长安贩卖。”朱樉这些话糊弄其他人还行,拿来糊弄刘莫邪算是撞在了枪口上。只见刘莫邪睁着好看的大眼睛望着他,“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好歹是博览群书。我就没有见过哪本古籍把扁桃描述成巴旦木的,我感觉你一定是有事情在瞒着我。”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准的让人感到可怕,看到对方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朱樉果断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今天有点奇怪,还怪好看的。”“拜托,王爷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多上点心啊?你的那双眼睛都没有离开过你手上的那本书。”刘莫邪是女秀才,她这样的高知女性明显就不会吃土味情话那一套。既然糊弄过不过去,朱樉直接闭上了眼睛将手里的书盖在了脸上,选择起了装死。刘莫邪的一双美目流转,螓首靠在了他的肩上。贴在他的耳边问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一点吃食就生气了,你该不会是想和自己的妹妹抢吃的吧?”刘莫邪的红唇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朱樉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的滴血。他的头一抬,那本《三国演义》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朱樉扯着嗓子,嚷嚷道:“你这是凭空污人清白,我在意的是那点吃的吗?我在意的是老头子对我的态度。”从小到大,朱樉什么样的委屈都能忍受。唯独吃的这一方面不行,因为这涉及到了他一个吃货的尊严。朱樉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概让刘莫邪最为心动,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为了绿豆芝麻大的小事儿较真的一天。朱樉的这一面让刘莫邪觉得尤为可爱,朱樉正在生着闷气,突然感觉一条滑溜的小舌头在他脖子上一滑而过。在炎热的夏日,朱樉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他刚一转头正发现刘莫邪眼神迷离看着自己,就好像一个猎手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一样。朱樉第一次发现刘莫邪这个女文青居然还有当女流氓的潜质,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这分明应该是女痴汉才对。朱樉的双手捂在胸口,他一脸警惕道:“你在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我可警告你不要耍流氓啊。”“众目睽睽之下,人家还能干嘛?不就是想尝尝你这个小男人的滋味。”说完,刘莫邪的舌头舔了下嘴唇,她粉白的俏脸上升起了两朵红云。朱樉立马就感觉了有一只手爬上了他的腰间,葱白的玉指摸索了半天,啪嗒一声解开了他的扣带。朱樉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被女流氓调戏的那一天。他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即将掉落的腰带。朱樉难得红了脸,他朝着一旁努了努嘴。“这大帐之中还有好几十双眼睛在盯着,你想干那事是疯了不成?”刘莫邪的眼中泛着秋波,粉面艳若桃花,红唇娇艳欲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比我还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听到这话,饶是朱樉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他也忍不住老脸一红。朱樉万万没想到刘莫邪这个闷骚的女文青发起情来,比山里的母老虎还恐怖。他要是今天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表演了一出白日宣淫的大戏,不用等到老朱罢免他的三军主帅之位了,朱樉自己都没有脸在这大营里待下去了。刘莫邪的娇躯不停扭动,向他怀里拼命地挤。朱樉还保持的理智,他一抬手直接推开了刘莫邪。“刘姑娘还请自重,我朱樉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随便的人,因为你随便起来不是人。”刘莫邪不肯善罢甘休,直接用手按住了朱樉的头。红唇印在了他的嘴巴上,朱樉一脸无语,一辈子都爱霸王硬上弓的他,没想到还会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好不容易戒色了大半年,难道今日就要毁于一旦了?他将刘莫邪推回了原位,朱樉咳嗽了一声,对着帐内其他人说道:“今天的天气太热了,为了防止你们中暑,本王给你们放半天的假。”正在办公的这一群书吏都是衙门的老人了,衙门里的规矩,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什么是不该看的,什么是不该说。根本用不着朱樉提醒他们,众人就心领神会了。“小的代大家多谢王爷的恩典。”领头的小老头埋着头抱拳作了下揖,就带着众人离开了。等到偌大的帐中就剩下了朱樉跟刘莫邪二人,刚才还是小绵羊的朱樉一下子变了脸色。“这里是帅帐,是谈论军国大事的地方。不是你可以胡来的地儿,你给我好好记住了。”刘莫邪嘤咛了一声,她的粉面艳若桃李,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那你的这双手在干嘛?给搓丸子一样胡乱使劲,揉的人家好疼呀。”朱樉化身成为了一条大灰狼,整个人都扑在了刘莫邪的身上。此刻的刘莫邪瘫软在了他的怀中,化身成小白兔无力的抵抗着大灰狼的侵袭。朱樉邪魅一笑:“你别说话,这是秦王府的家法。” 第 600 章 李文忠来访?来听墙角! 刚处理完了沐英的事儿,李文忠的心情大好。李文忠满面红光,吹着口哨朝着帅帐的方向走去。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马上跟朱樉分享这个好消息了。李文忠刚走到了帅帐的门口,就被半路出现的赛哈智挡在了身前。赛哈智的官职虽然很低微,但是他是朱樉身边的人。李文忠想起朱樉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就是宁可得罪皇上,也不要得罪太监。这句新颖的话,让李文忠感到非常好奇。在他的追问之下,朱樉当时是这样告诉他的。“得罪皇上,皇上大度的话,不一定会跟你计较。可是他身旁的那些太监一定会很记仇的,会不停的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给你小鞋穿。”一想到这儿,李文忠没有拿出国公爷的架子,反而客客气气的对赛哈智说:“麻烦赛千户通传一声,我有要事,要当面禀告秦王殿下。”赛哈智脸色一红,扭捏了半天才回答:“王爷正在里面处理一些私事,恐怕要等到明天才会见客。”说完,赛哈智又好心提醒了一句,“国公爷不用在这里白等了。”“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的是他跑到军中大帐里来处理私事,我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见到大帐四周门房紧闭,里面正在干着见不得光的事儿。李文忠一脸狐疑,直接驻足在了原地。对于朱樉的行事风格,赛哈智早就习以为常了。作为秦王的贴身保镖,赛哈智现在的任务就是劝说曹国公离开。不然要是一会儿,被曹国公撞破了秦王的“好事”。秦王在恼羞成怒之下,难免会给他小鞋穿。“国公爷,王爷现在真的脱不开身。您要是有急事儿的话,小人一会儿可以帮你转达。”李文忠听出来了赛哈智的言外之意是告诉他赶紧走,这反而勾起了李文忠的好奇心。“本公今日前来没有其他事情,只为了和秦王叙旧。既然他在里面忙私事,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了,我再进去。”李文忠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赛哈智直接急了。赛哈智心中暗骂了一句:“你们俩哪一天叙旧不行,你曹国公就非的挑在今天吗?王爷正在女人身上冲锋陷阵,一会儿要是被你撞见,搞得丢盔卸甲了。那不,还得是我背黑锅啊?”赛哈智心里直骂娘,嘴上焦急道:“国公爷,这里人来人往的。您身份尊贵跟小人蹲在一起多不合适啊,要是被人看到了会传闲话的。”“没事儿,没事儿。大明立国以前,本公不过是钟离乡的一个农家子,要饭那会儿,天天在临濠的大街上蹲着要饭,都习惯了。”说完,李文忠直接走到了赛哈智的右边,紧挨着他直接坐了下来。赛哈智脸都绿了,他心想:“对不住了王爷,曹国公硬是在这里赖着不走,我总不能直接赶人吧?”换作是别的人,赛哈智完全可以抬出秦王的大旗让对方赶紧离开这里。这一套唯独对李文忠来说不管用,因为他不仅是曹国公,还是秦王的亲表哥。而且他的孙女还是秦王世子的世子妃。李文忠跟秦王的关系实在是太紧密了,关系铁到了赛哈智不敢擅自作主的地步。赛哈智一咬牙,干脆闭上了眼睛,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李文忠面色古怪,因为他看见赛哈智从荷包里拿出了两团棉花,一左一右直接塞进了两边耳朵里。李文忠这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就听到密不透风的大帐里面传来一男一女剧烈呼吸声,还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呔,女妖精,吃俺老孙一棒。”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陌生,“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好哥哥,你就饶过奴家这一回吧。”“不大战个三百回合,休想俺老孙饶你一命……妖精,看棒!”李文忠听的一脸无语,他暗骂了一句:“阿樉,你这是在里面办私事儿吗?哦这分明是当起了野鸳鸯,在里面做不要脸的事儿。”李文忠一脸晦气,转过了身又走了回来。坐到了赛哈智的旁边,看他还不走。赛哈智有些傻眼了,“国公爷,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等王爷忙完了。小人一定会帮你转告他的。”李文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搓了搓手,说道:“本公就在这里等着,我看他能干到什么时候?”作为过来人,赛哈智很想提醒李文忠一句,秦王的战斗力有何等的惊人。可是尽职尽责的本能又让赛哈智闭上了嘴。他一脸无奈,暗道:“既然曹国公不愿意走,我一个小人物也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李文忠就不信了,他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不信他朱樉还不出来。……结果,李文忠一直从白天坐到了黑夜,从日上三竿坐到了太阳落山。李文忠仰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星,他打了一个哈欠。“耕了这么久的地,总该累坏了吧。都他娘的卯时了,这小子还不出来。”“难不成阿樉这小子真的是属牛的?他娘的,我只听说过这世上有耕不坏的地,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耕不坏的牛。”李文忠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走到了门口。他用力敲了一下房门,李文忠一脸不耐烦的说:“差不多行了,你准备让我在外面看日出吗?”片刻后,门后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文忠已经猜到了朱樉这小子正在穿衣服。正如他所料,等了好一会儿。房门终于打开了,李文忠看了朱樉一眼。只见朱樉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笑呵呵的跟他打起了招呼。“保儿哥,你来啦。你怎么不早说,老弟刚才一直在里面练拳,一不留神就忘了时间。”“练拳?你小子练的满头大汗,看来是进步了不少啊。要不,哥正好闲着无聊,再陪你练一会儿?”李文忠一脸坏笑,朱樉现在光是站着,脚下都觉得发软。“保儿哥,别说笑了。老弟我哪里是您的对手啊?” 第 601 章 好人朱樉,呸,渣男! 朱樉说起了好话,在外面等了大半天的李文忠压根就不买账,他现在正憋着一肚子气了。 李文忠用手指头狠狠戳了一下朱樉肩膀上的肉,“你小子可以啊,干那种事儿跟打桩一样没完没了了。你知道我在外边那样干坐着,一直等了有多久吗?” 被李文忠当场抓包,朱樉面不红,心不跳。 他嘿嘿一笑:“大白天的没事儿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锻炼一下身体,打发打发时间。” 朱樉这个老油条,第一时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李文忠拿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以过来的身份提醒道:“年轻人还是以事业为重,不然等你老了,腰上有一堆毛病可就晚了。老哥年轻的时候,可是秦淮河上的浪里小白龙。 那个时候,秦淮河上多少花魁为了老哥夜不能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现在连每个月交两次公粮都是要了哥哥的老命。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 李文忠的这句话没有一星半点吹嘘的成分,李文忠年轻的时候,的确长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又是年少成名,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李文忠根本不需要花费一两银子就能逛遍秦淮河上的窑子。 李文忠又帅又能打,只要他勾一下手指头。秦淮河上各家花魁就会大排长队,主动为他投怀送抱。 李景隆的长相正因为是随了他爹李文忠,才会陆续被洪武帝和建文帝两代帝王寄予了厚望。 这一世,朱樉最羡慕的人不是老爹朱元璋也不是老四朱棣,而是眼前的大表哥李文忠。 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朱樉幻想过要是大表哥那一张帅脸长在自己身上。那他不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布种天下的“梦想”了吗? 可惜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他用不完的体力却没有给他一张能够迷死天下女人的样貌。 “你小子用这种表情着我干嘛?我可是一心为了你好啊。” 见到朱樉一动不动望着自己,李文忠还以为是自己撞破了这小子的“好事”,刚才玩的还不够尽兴,现在恼羞成怒了。 “保儿哥,要是我能有你的这张脸,那我这辈子都不用为女人发愁了。” 朱樉难的说起了实话,他对李文忠的长相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他本来就长得其貌不扬,自从头上长了根角以后,他就变得更自卑了。 还好,他的本钱够大。算是老天爷给他关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窗。 让他可以抬头挺胸做真男人,朱樉正 在羡慕李文忠的同时,李文忠也在羡慕他。 李文忠低头了一,啧啧称奇:“你小子闹出的动静比舅舅年轻的时候还大,可谓是惊天动地。要是我能有你这么大的本钱也不至于人到中年,就从秦淮河金盆洗手了。” 李文忠是舅舅朱元璋一手养大的,偷听墙根儿的功夫可谓是一脉相承。 朱樉忍不住想要是老朱不幸得知,他养在院子里那三小只没少听他的墙角。 不知道朱元璋那张冷漠的脸上表情会是何等精彩? “小弟,你咧着个嘴在傻笑什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文忠指了一下朱樉的嘴角,他的心中开始怀疑朱樉小时候的癔症是不是又犯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朱樉用手擦了擦嘴角,他一脸正色道:“保儿哥深夜来访,不知是有何事找我?” 听到这句话,李文忠险些没有喷出一口老血,他指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我是深夜来找你吗?我他娘来找你的时候,明明还是正午。” “保儿哥稍候片刻,我把人先送回去。再来和你聊正事。” 李文忠刚才就注意到了,朱樉的身后还藏着一个人。 虽然是一身男装打扮,李文忠一眼就出了她是一个女子。 只是那名女子用头发盖住了脸,让他不清对方的面容。 李文忠隐隐约约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李文忠答道:“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朱樉一伸手将刘莫邪拦腰抱了起来,给了她一个公主抱。 “老赛,去把我的那匹马牵过来。” 朱樉吩咐了一句,一直在外面候着赛哈智,去边上将马牵了过来。 朱樉将刘莫邪抱在怀里,脚踩着马镫直接翻上了马背。 他用左手揽着刘莫邪,右手牵着马缰。 “驾。” 坐骑撒开了马蹄,向着远处奔跑而去。 等到朱樉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赛哈智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他自言自语道:“这成天提心吊胆的什么时候才是一个头啊?来这宫里的公公真不是人能当的。” 在赛哈智的心里这伺候人的活计可比锦衣卫办的案子要难上千百万倍,他不由的在心中向天祈祷:“老天保佑郑公公和王公公,你们二老还是早点回来吧。小赛 ,我啊,快顶不住了。” …… 朱樉抱着刘莫邪骑在马上,刘莫 邪的螓首依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随着马背的不断颠簸,刘莫邪的一头青丝飞舞了起来,时不时拂过他的脸颊。 朱樉感到鼻头一痒,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朱樉身下的坐骑正是老丈人徐达的狮子骢,此刻,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让老丈人知道了,我怀里抱着其他女人还骑了他的马。不知道他会不会气的跳脚,拿着剑从南京一路追杀过来呢?” 一想到这儿,朱樉就默念了几声“罪过,罪过。” 老丈人徐达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不仅是第一个旗帜鲜明站出来支持他的,还帮他解决了张虹桥的出身问题。 结果他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给别人女儿戴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朱樉在心里自动将太子妃吕舒忽略了,因为那一次,不对,那几次完全是意外,他朱樉完全是一个受害者。 朱樉没有去应天府衙门敲响登闻鼓,完全是顾念兄弟之情。他自认是一个好男人,没有报案已经够对得起大嫂了。 第 602 章 朱樉是一个行动派。 媳妇在家里不仅要帮他带娃,还要辛辛苦苦打理他名下的一大堆产业。他一个人不仅在外边逍遥快活,还到处去沾花惹草。一想到徐妙云那一张粉嫩的俏脸,朱樉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负罪感。看到怀中的刘莫邪正在酣睡,朱樉松开了马缰,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呸,朱樉,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个真正的人渣。”朱樉小声骂了一句,心中好受了一些。他的内心又开始陷入纠结了,“妙云妹妹那样知书达礼又对我体贴入微的好女孩,一定会理解我的苦衷。我只是犯下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再说了,犯错的是我二弟又不是我。”不到三秒钟的时间,朱樉就从精神内耗当中解脱了出来。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朱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我的肉体虽然出了轨,但是我的灵魂还是只爱妙云一个人的。她一定会原谅我的、”一想到这儿,朱樉的心里又好受了不少,那些负罪感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朱樉没有选择将刘莫邪送回房,而是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前脚刚一进门,怀里的刘莫邪悠悠醒来。她的俏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朱樉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突然哭了?”刘莫邪哭红了眼睛,她委屈道:“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一路上根本没有睡着。看着你在不停自责,我的心如刀割一样的难受。”一想到刚才朱樉脸上后悔的神情,刘莫邪直接带上了哭腔:“难道我有那么不堪,一点都配不上你秦王殿下吗?”朱樉一听完,就知道刘莫邪刚才是误会了。他今天后悔的不是刘莫邪发生了关系,而是跟吕舒的那一段孽缘。他虽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渣,但是他有理想有抱负。是大明封建王朝的未来接班人,怎么能跟自己的大嫂勾搭成奸,乱了伦理纲常呢?朱樉心里苦,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压根就没有办法向刘莫邪解释。看着刘莫邪绝望的眼神,朱樉灵机一动,他直接埋下了头。吻住了刘莫邪娇艳的红唇,刘莫邪直接睁大了眼睛。因为有一条长舌粗暴的撬开了她的贝齿。在嘴里不断摸索前行。刘莫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里只能发出“嘤嘤”的呜咽声。刘莫邪的粉拳在朱樉胸前轻轻捶打了几下,然后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刘莫邪先是热烈回应了一阵,随后,她就感到了一阵窒息,快要透不过气了。朱樉感到舌尖传来一阵刺痛,他猛然一睁眼就看到刘莫邪长长的睫毛在不停的抖动,眼珠子开始翻白,整个人都快要晕厥。朱樉松开了怀里的刘莫邪,刘莫邪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刘莫邪的唇边还挂着一条长长的银丝线,银丝线的另一端正连接在朱樉的嘴角上。上一世,朱樉在网络上看到一则新闻,有一对情侣因为接吻的时候,太过激烈导致有一人直接晕厥了过去。刚看到这个新闻,朱樉还以为是标题党夸大其词。轮到自己亲身体验了之后,朱樉才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刘莫邪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刚才她的大脑缺氧,意识开始模糊。但凡朱樉要是吻得再久一点,她刘莫邪搞不好就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舌吻身亡的女人。朱樉是一个嘴笨的人,他希望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朱樉二话不说,立马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个一干二净。看到他脱了个精光,刘莫邪的俏脸上升起两朵红云。刘莫邪抬起粉拳,用力砸在了朱樉的肩头。“你刚才使那么大的蛮力干嘛?弄的人家现在都不方便了。”“不方便了?我记得你今日没来天葵啊。”朱樉听的一头雾水,天葵就是大姨妈的意思。“还不把我放下来。”“哦。”朱樉将她的胳膊一抬,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扶在了她那判若杨柳的细腰上。朱樉轻手轻脚将她放在了地上,刘莫邪的双脚刚一落地就差点一个没有站稳。她的两条柳叶弯眉直接拧在了一起,刘莫邪的额头直冒冷汗,她的粉面变的煞白。下身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疼的她不停冒汗。“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姑奶奶第一次就差点死在你这个没良心的手上。”说完,刘莫邪的小手摸向了他的腰间,在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朱樉心知闯了大祸,他不敢吱声,只好任由刘莫邪撒气。刘莫邪掐了好一阵,直到朱樉腰间一片青紫,没剩下一块好肉。她的心里才好受一点,刘莫邪抬手一指,指向了书案上。“去拿一张宣纸过来,姑奶奶这就告诉你为什么不方便。”朱樉先是将她抱到了床边,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宣纸递给了刘莫邪。刘莫邪将手中的白纸卷起了一半,对着朱樉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刘莫邪忿忿道:“现在你该满意了吧?”经过刘莫邪生动形象的演示,朱樉立刻秒懂。“都怪我这个人做事一向都很认真,刚才太过专注了,只顾着闷头往前冲了。居然忘了你还是一个雏,不好意思啊。”朱樉摸着后脑勺不停道歉,刘莫邪听到“雏”这个扎心的字眼,她的柳眉直接倒竖了起来。“赶紧给我滚蛋,不然姑奶奶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刘莫邪的俏脸涨得通红,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生气了。朱樉直接拉上了房门,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刘莫邪阅人无数,刚才她在朱樉的目光里没有找寻到一点男欢女爱之情,甚至连一丝丝的同情都没有。朱樉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居然还幸灾乐祸起来。笑得那么开心。刘莫邪越想越气,她直接抱着腿在床上失声痛哭。“刘莫邪,你一个名满京城的女秀才。万万不该瞎了眼睛委身于一个狼心狗肺的混蛋。”刘莫邪刚哭一会儿,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第 603 章 镇纸的来历。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刘莫邪拿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谁啊?” “是我。” 刘莫邪红着眼睛望向了门口,半开的房门后面是一张讨厌的面孔探了出来。 朱樉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刚才是去给你拿药去了。” 朱樉手上拿着一罐金创药,至于这金创药对于钝器所伤有没有效果?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脸上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看在刘莫邪的眼中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刘莫邪暗骂了一句:“天啊噜,他居然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脸笑的出来。” 刘莫邪要是生活在后世,一定会拿出苹果手机给朱樉拍一张照,然后发在小红书上。 取一个标题名为“集美们都出来看一下这个下头男,真是无语子。” 刘莫邪直接无语了,她粉面寒霜板着一脸一句话也不说。 朱樉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凑到了刘莫邪的身边。 紧贴着她坐了下来,刘莫邪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去。 显然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朱樉笑了笑,他厚颜无耻说的说:“那个,用不用我帮你上药啊?” “上药?”一听这话,刘莫邪跟煮熟的大虾一样,整个人都变成了深红色。 哪怕是两个人就在方才发生了肌肤之亲,骨子里还很传统的她一点都接受不了这样暧昧的举动。 况且这种程度已经不能叫做暧昧了,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调戏。 刘莫邪整个人都红温了,她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子,一把抓起了书案上的镇纸。 刘莫邪将玉石镇纸拿在手中,在朱樉面前扬了扬。 “今天你跟姑奶奶必须要死一个才算数,是你死还是我亡?” 看到那个镇纸,朱樉面色一变,他双手不停摇晃,脚下的步伐连连后退。 “那玩意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宫里顺出来的。你这一下子砸下去倒是出气了,我至少要损失这一个数。” 朱樉竖起一根手指,在刘莫邪的眼前来回晃动。 “一百两?这是蓝田玉的又是宫里的,至少应该值个上千两才对。” 朱樉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那是宋徽宗赵佶御用的镇纸,至少价值五万两白银。” 这一大块洁白无瑕的蓝田玉虽然算不上极其稀有,奈何它是珍贵文物啊。 古董价值的高低从来都不是取决于它的材料,而是它是包含了文化价值的珍贵文物。 说穿了,传国玉玺要不是有秦始皇刻上“受命于天,其寿永昌”这八个大字。不就是一块稀有的和田玉吗? 恰恰是那八个大字的含金量,才赋予了传国玉器成为王朝正统的神器之名。 朱樉不由想起了《三国志》的袁术,正是因为得到了传国玉玺。 同为反董同盟的只有他和曹***后,被称为了“驾崩”。 而其他十六路诸侯只配得上一个“薨”字,《三国志》是西晋的陈寿所著。 说明了敌人的敌人的敌人,都觉得袁术得了传国玉玺以后,在史书上配得上一个帝王待遇。 同理,这一方镇纸是宋徽宗赵佶的,赵佶这个人虽然本职工作皇帝干的不怎么样,可是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是历史上的皇帝里面少有的书画双绝,元朝宰相脱脱在编纂《宋史》的时候执笔感叹,用了一句话来形容宋徽宗的才情。 “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大意是宋徽宗什么都会,唯独不会做皇帝。 听到朱樉这么一说,刘莫邪也反应了过来。 刘莫邪虽是女流之辈,可她一直在京城的文化圈里混迹。 宋徽宗赵佶无疑是个天字号的昏君,可是追捧他的文人墨客不在少数。 刘莫邪听得出来,朱樉话里有夸大的成分。 她将镇纸一反转,就看到尾部上面用飞白体雕刻着“贞观御制”四个字。 刘莫邪又又又红温了,“果然是男人的嘴骗的人鬼,好呀,你竟敢骗我。你真当我不知道宋徽宗用的是瘦金体吗?” 刘莫邪直接将镇纸高高举起,作势要往地上砸去。 “你要是不说实话,你信不信姑奶奶立马就跟你玉石俱焚?” “完了。”朱樉在心中哀叹一声,这臭娘们太精明了不好糊弄啊。 都怪他刚才随口胡诌编的太过随意了,要真的是宋徽宗赵佶用过的东西,洪武帝朱元璋怎么可能会不嫌晦气?还当成宝贝似的供在家里啊。 朱樉只得双手高举,向刘莫邪投降。 “姑奶奶别砸别砸,我错了,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遗物。” 他这么一说,让刘莫邪更加诧异了。“太宗皇帝的遗物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想到朱樉的秦王身份,刘莫邪忍不住开始怀疑。 “难道是你派了摸金校尉从昭陵里面盗取出来的?”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寝,坐落在陕西省咸阳。 唐代诗人李洞有一句诗:“公道此时如不得,昭陵恸哭一生休。” 哭昭陵正是唐朝的一大奇景,大唐的臣子若是有冤屈得不到声张,都是按《大唐律》去昭陵向故去的太宗皇帝哭诉。 “我一个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去盗李二凤的陵寝啊?那不是要跟黄巢一样被人戳脊梁骨,背负千秋骂名的事儿吗?” 在封建时代,黄巢的名声跟过街老鼠一样,不仅是因为他滥杀公卿门阀,把五姓七望扫进了历史垃圾堆。更重要的是他还干过两件事,一件事就是他屠尽了长安百姓,用三十万人的人肉来充作军粮。 另一件事就是黄巢发动了四十万人,前前后后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盗墓行动。 第一次是效仿项羽去挖掘秦始皇陵,第二次是效仿董卓和赤眉军去盗挖汉武帝的茂陵。第三次则是瞄准了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的乾陵。 幸好黄巢对于盗墓来说是一个门外汉,但是他这种明火执仗的盗挖皇陵的行为被后人所不齿。 “这方镇纸到底是怎么来的?” 刘莫邪一直在凤阳长大,这两年才来到京城。她进宫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自然不知道洪武帝的书房里放着这么一方宝贝。 第 604 章 一路的颠沛流离。 朱樉谈起了这方镇纸的来龙去脉,“唐太宗的昭陵一共遭受过两次盗墓,一次是黄巢,一次是温韬。黄巢前后动用了数十万人力去盗掘昭陵,却落得个无功而返。可是温韬这人却走了狗屎运,在一场暴雨的冲刷下找到了地宫的入口,从唐太宗的墓室找到了无数珍宝,有钟繇、王羲之的真迹包括一对镇纸。”温韬这个人是晚唐和五代时期的军阀,如果说吕布是三姓家奴的话,这位大盗出身的温韬更是重量级。他是一位四姓家奴,先后变换三次姓名为李彦韬、温昭图、李绍冲、温韬干过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盗挖了唐太宗李世民的昭陵,自从他盗陵的名声传遍了天下之后,后周太祖郭威引以为鉴,下令他死后一切随葬从简。就是生怕招惹上温韬这样的大盗,刘莫邪作为一个读书人,自然对温韬的名声有所耳闻。她的美目在朱樉身上流传,静静听他娓娓道来。刘莫邪不禁感到好奇:“镇纸本该成双成对才是,大唐太宗皇帝的镇纸为何只剩下了这一方?”“温韬死后,他从昭陵里盗出来的宝藏落到了后唐皇帝李嗣源的手中。石敬瑭借契丹之手灭掉了后唐以后,又将这一对镇纸进献给了辽国皇帝耶律德光。在宋辽签订檀渊之盟后,这一对镇纸又被辽国萧太后当作礼物送给了宋真宗赵恒。”“原本这一对镇纸回到了中原也算是物归原主了,直到靖康二年,由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领衔的金军攻破了大宋的京师汴梁,这一对镇纸成了金人的战利品。跟随被俘虏的徽钦二帝一起北上去了金国。”自从石敬瑭自称为儿皇帝,向契丹人割让了燕云十六州以后,中原王朝就此失去了北方的天然屏障。北方的汉人在胡人的铁蹄之下,彷如地上的尘埃一般任人践踏。靖康之耻,不过是汉人四百年血泪史的一个缩影。一说到靖康之耻,朱樉的嗓音渐渐变得沙哑。“在一百多年后,宋蒙联军攻破了金人最后的据点蔡州。金哀宗完颜守绪的尸体连同这一对镇纸被一分为二作为宋蒙友好的象征,送给了第二任蒙古大汗窝阔台。本来这一对镇纸在忽必烈入主中原之后,好不容易有了团聚的机会。”“可惜在元末的时候,元帝脱欢帖木儿又将其中的一方赏赐给了宰相脱脱,脱脱率师百万围困高邮,被张士诚打的大败而归。这一方镇纸成了张士诚的战利品,在我父皇灭掉张士诚的东吴以后,这一方镇纸又兜兜转转落到了我父皇的手上。这就是它的全部来历。”刘莫邪轻轻抚摸着手上的这一方镇纸,洁白无瑕的玉石上坑坑洼洼,还有许多浅浅的划痕。这是经过了岁月还有战火的洗礼之后,留下来的痕迹。看着手中的镇纸,刘莫邪由衷感叹道:“没想到这一方小小的镇纸亲眼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更替。在这中原大地之上不论是大宋还是辽国和金国,哪怕是盛极一时的大元朝也避免不了灭亡的命运。””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刘莫邪念出的这一句诗,出自元代文人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这首诗的后两句更加有名,朱樉情不自禁就念了出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从古至今,王朝的兴衰更替绝非一家一姓之事。山河破碎,破国家亡对于黎民百姓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王朝衰亡之时,天下百姓如同城门失火的池鱼一般受到战火的殃及。可是到了王朝鼎盛之时,古往今来又有多少盛世能够惠及到了全天下的百姓?”认识了朱樉这么长的时间,刘莫邪第一次发现他粗犷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多愁善感的心。刘莫邪将手中的镇纸放到了床边,她侧过头靠在了朱樉的肩膀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所以这世间的百姓日日夜夜都期盼着他们能遇到一位好皇帝。他们不会奢望尧舜那样的圣人,哪怕是一位汉文那样的贤君都会让全天下的百姓欢欣鼓舞。”听到了刘莫邪的话,朱樉的嘴角不由露出苦笑。汉文帝在位期间,与民休养生息,实行轻徭薄赋的政策。开启了封建王朝历史上的第一个盛世——文景之治。而且他还连续十三年免除了大汉全国的农业税赋,是封建王朝历史上的独一份儿。汉文帝一生勤俭爱民,在后世史学界被誉为百世帝师。“你说的这一位可是天生的帝王命,唐太宗李世民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偶像。在我看来,这样的人物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汉文帝不仅是在文治上到达了巅峰,他的权谋之术更是运用的炉火纯青。汉文帝以弱冠之年继位,就凭借着一人之力斗倒了以陈平和周勃为首的汉初功臣集团。历史上的明朝中后期同样有一个人,以十五岁的年纪斗倒了大明的内阁首辅杨廷和。那个人的名字就叫朱厚熜,嘉靖帝的一生在朱樉看来,不过就是对汉文帝的拙劣模仿罢了。不然老道士也不会因为海瑞的一封《治安疏》,就差点送去见老朱家的列祖列宗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推崇汉文帝啊?我倒是觉得当今圣上一样勤政爱民并不逊于汉文帝。”听到刘莫邪夸起了朱元璋,朱樉一脸不屑,撇了撇嘴:“汉文帝一生的黑点不过就两个,一个是宠幸邓通,另一个就是李商隐的那一句诗。他朱元璋,不过是凤阳的一个老农民。他的权谋和手腕比起汉文帝来说,真是差到了姥姥家。”刘莫邪博览群书,当然知道朱樉说的是李商隐的哪一句诗,她直接念了出来。“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听到后半句,刘莫邪扑哧一笑,直接笑出了声。“呵呵,这世上哪有人这样贬低自己的父亲。你就不怕这话要是传出去,被朝中大臣得知,上朝参你一本吗?” 第 605 章 当文抄公头一回露出了马脚。 在封建礼教当中,最重要的就是三纲五常。分别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刘莫邪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自幼接触的便是儒家正统学说。朱樉刚才的一番话听在她的耳中,无疑是乱了伦理纲常,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朱樉现在是头上的虱子多了不怕痒,他满不在乎的说:“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太史公有云臣不可言君亲之恶,为讳者,礼也!你这般诋毁自己的父亲会让世人如何看待身为人子的你呢?众口铄金的道理,你应该懂的。”朱樉没有正面回答刘莫邪,而是选择用唐伯虎的一首诗来作为回应。“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两句诗让刘莫邪吟诵了一遍,随后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郎君的文章作的稀松平常,没有半点出彩之处可谓是平平无奇。我没有想到的是郎君居然在诗词一道上大放异彩,真是士别三日当令人刮目相看啊。”刘莫邪的语气阴阳怪气,朱樉脸皮再厚也不由的老脸一红。他在文学上的真实水平能瞒过天下人,却瞒不过眼前这个枕边人。看到朱樉红着脸沉默不语,刘莫邪忍不住调笑:“郎君刚才吟诵的这一首诗看似狂放不羁,有纵情山水之后的肆意洒脱。实则,不然。在我看来,这一定是位怀才不遇的大才子所作,大概是科场失意后,这一位大才子在报国无门之下,只能寄情山水度过余生。因此,他的心中才会有这般惆怅。”刘莫邪分析的十分透彻,听的朱樉瞠目结舌。他原本是想刘莫邪这个大才女的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文抄公的本事。没成想直接撞到了枪口上,刘莫邪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追问这首诗是从哪里剽窃而来的了。朱樉这一下子连“底裤”都被刘莫邪扒了一个精光,他的颜面那是一个荡然无存。饶是朱樉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脸,“我就是即兴而作,你分析来分析去的那么认真干嘛啊你?”一说到文学,刘莫邪的俏脸板着,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剽窃他人的诗文乃是小人行径,郎君这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与小人为伍呢?今日之事要是流传了出去,郎君岂不是会受到天下文人的唾弃吗?”刘莫邪这一反问,问的朱樉是哑口无言了。唐寅,字伯虎。弘治年间的江南第一才子。《桃花庵歌》是唐伯虎的代表之作,弘治十二年,唐伯虎卷入了同乡徐经的科举舞弊案,万般无奈之下,唐伯虎只好辞官回乡。唐伯虎在苏州城北桃花坞买下了一处院落,自号桃花庵主。在仕途无望之下,唐伯虎怀着满腔悲愤写下了这首《桃花庵歌》,从此,他有了一个江南狂生的名号。刘莫邪刚才的话算是提醒了他,唐伯虎的人生轨迹跟他截然不同,可以说没有半点交集。以后当文抄公还得在这方面多加注意,以免跟今天一样闹出天大的笑话来。“你这人怎么不说话啊?难道是真的是不幸被我言中了?剽窃别人的诗作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罪,你以后有过改之,无则加勉就行了。”刘莫邪一脸狐疑看向了朱樉,朱樉的脸上没有半点歉疚,他反而理直气壮的说:“我可以对天发誓,这首诗就是我写的。不信,你把作者找出来的跟我当面对质。”“能写出这样的诗在我看来唯有一人,就是那位闻名天下的大才子青丘子,高季迪。可是他都死了好些年了……”说着说着,刘莫邪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粉拳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呀,你这人可真够无赖的,让我去找一个死人过来跟你对质。你究竟是安的的什么心啊?”高启,字季迪,号青丘子。有明初第一才子之称。太子朱标曾在十多年以前,拜托朱樉去苏州寻找高启,让他参与编纂《元史》。朱樉当时还没能成行,就听到了高启连同苏州知府魏观一起被锁拿到了南京。高启和魏观这两个倒霉蛋都还没有经过三司会审,就被一起押赴到西市口行刑了。从洪武帝下旨去苏州抓捕到高启和魏观两人一同被押赴到刑场,不过用了仅仅三天的时间。快到太子朱标都没有反应过来,去为高启这个大才子求情。一想到这儿,朱樉的心里充满了疑问。老朱原本是高启的小迷弟,这个高启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儿?才会让老朱有粉转黑,亲自下令腰斩了自己的偶像。看到眼前的心上人跟她交谈的时候,一整个神游天外的状态。刘莫邪这个冰山美人终于憋不住了,她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你这脑子里又是在想哪家的狐媚子,想的这么入神?果然啊,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得不到那个永远都是最好的。”自从两人认识以来,朱樉还是第一次发现刘莫邪这个女文青还有当阴阳师的潜力。听到刘莫邪酸溜溜的语气,朱樉一脸无辜道:“刚才听你提到高启,我这不是好奇他因何事触怒了龙颜,惹下了杀身之祸吗?”一想到高启这个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三十九岁就殒命了,刘莫邪的心中充满了惋惜之情。“在苏州府衙落成之时,高季迪应知府魏观之邀写下了一篇《上梁文》,因苏州府衙的所在是张士诚王府的旧址,恰好高季迪的《上梁文》里有一句“龙盘虎踞”被人告发。皇上以谋反之罪腰斩了二人。”朱樉若有所思的说:“高启死的时候,是洪武七年。那时候,张士诚的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老朱这个人虽然有点小肚鸡肠,但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词就狠心杀掉一位名满天下的才子。我怀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 606 章 秦王府的命格,把小刘都算迷糊了! 在朱樉看来,若是换了其他文人。或许有可能因为一句诗惹怒了朱元璋,可是高启这个人写出的《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里面有两句诗,“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这两句肉麻到了极点的马屁,可是恰好挠到了洪武帝的痒痒处。不然在朱樉小时候,老朱也不会强制要求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皇子全文背诵高启的这首诗了。而且在他的印象里,朱元璋即兴朗诵高启的诗文已经成了老朱家家宴的必备节目。再说别的人当官都是求爷爷告奶奶,而高启则完全不同,可以说是老朱求着他入朝为官。老朱一出手就给高启准备了户部侍郎的高位,可惜高启这个人固辞不受,老朱在无奈之下,赐给了他许多金银。然后下了一道旨意让高启放还回乡。朱樉对高启这个人不感兴趣,让他真正感到好奇的是朱元璋为何会因爱生恨非得要置对方于死地?朱樉心里装着事儿,他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窗外。不过这一次,刘莫邪没有再怪罪他。刘莫邪叹了一口气,她一脸惋惜的说:“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的,高季迪这个人已经死了。像高季迪这样惊才绝艳之人,百年都难得一遇。他的死不仅是大明文坛的损失,还是整个天下士林的一大损失。”刘莫邪惋惜的是高启的才华,时年三十多岁的高启可是力压了宋濂和刘伯温这两个文坛宗师,位居明初三大才子之首。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才子,他这个天下第一才子的含金量可比后来那个“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解缙要强上许多。要知道元末明初的江南文人榜上,写下两本四大名著的施耐庵和罗贯中师徒,可是在江南文坛排不上号。同时期的高启仅凭三十多岁的年纪能够打败这么多位在世的文坛泰斗,登上江南文坛的盟主宝座。可见高启的这个天下第一含金量有多高了,不说还好,朱樉是越说越感到后悔。朱樉现在那个后悔,恨不得立马带兵杀回南京去抽朱元璋两个大比兜。要是高启还好好活着,将来要是让他动笔起草他的登基诏书可不比方孝孺之流的要强上千百倍啊?作为“建文三傻”之首的方孝孺,朱樉是打从心里瞧不上他。朱樉在心中默默为远在京城的刘伯温加油打气,“老刘头,现在明初三大才子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你可要加把劲活到九十九啊。我将来的登基诏书可就落在你身上了。”……此时此刻,远在京城的刘伯温正在刘府的书房内,全神贯注的整理着他的文集。刘伯温仿佛有感应一般,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阿……嚏,是谁在背后念叨老夫的名讳?”一名长身玉立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的长相跟刘伯温有七八分相似。中年人的手上拿了一件狐裘,他走到刘伯温的身后,轻手轻脚为刘伯温披在了肩上。“眼下正是入秋,父亲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啊。”中年人正是刘伯温的长子,官居閤门使的刘璟。“璟儿啊,咱们这一家子幸得秦王庇佑。你爹虽然丢掉了诚意伯的爵位,可是好歹保住了这一身残躯。我这大半生都为了大明献言献策无数,可以说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天下万民。”刘璟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父亲有感而发。“我刘基这一生为人谋划无数,既有堂堂正正的阳谋也有阴险毒辣的毒计。你爹这一生可以说对得起所有人,唯独有三个对不起的人。”“父亲,孩儿心中有个疑问。孩儿知道父亲的性命是秦王殿下所救,不知剩下的那两位是何人?”刘璟一问完,刘伯温长叹了一声。“当年凤阳之事,你已知晓。你爹跟你师爷受了太子之命,假借燕王之名要谋害秦王。其实你已深得为父的真传,应当推算的出北平有真龙天子之气。”刘璟点了点头,“正如父亲所言,孩儿用文王六十四卦花了八年的时间才推算出,大都旧地北平为我大明龙脉的所在。燕王居于此地,正如潜龙在渊。等到将来风云际会之时,燕王必定会一飞冲天,成为我大明的下一个真龙天子。”刘璟的话,让刘伯温的嘴角露出笑容:“你这个年纪能够算到这一步已经不逊于为父当年了,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哦?孩儿还请父亲多多指正。”刘璟站起身子,对着刘伯温行了一礼。刘伯温捋着胡须,笑着说道:“卦象上能够推算出来的未来,正是所谓的天数。天数有常,而人事无常。任何一个细微的变故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在无形之中默默影响着天数的改变。”“天数自当是天命,燕王有天命所归,难道天命还能徒生变数不成?”刘璟的脸上满是疑惑,刘伯温笑着解释道:“燕王确是潜龙在渊的命格,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你算漏了一点,确切的说是你算漏了一个人。”“孩儿曾经推演过太子和诸王的命数,自认没有任何遗漏。还请父亲大人为孩儿斧正。”刘伯温眯着眼睛笑的像一只老狐狸,“你应该是算漏了秦王妃这个人。”“秦王有两位王妃,不知父亲大人所说的是哪一位王妃?”“从古至今,龙凤指代的帝后,只有龙凤呈祥,天下九州才能四海升平。你只能算到了真龙天子却没有算到真命天后。我说的那一位就在秦王府中,她叫徐王妃。”刘伯温在书案上用纸笔写下了徐妙云的生辰八字,递给了刘璟。听到刘伯温的话,刘璟脸上恍然大悟。他拿出了刘伯温家传的百宝袋,拿出卜具,用文王六十四卦又推算了一遍。最后,刘璟一脸惊讶道:“这卦象为何会如此奇怪?在徐王妃的卦象上,居然是皇后的命格。而秦王却不是真龙天子。”刘璟整个都迷糊,刘璟在心中骂了一句娘:算了这么多年卦,还是头一次遇到真命天子跟真命皇后是两对的夫妇。这他娘找谁说理去? 第 607 章 秦王是上天眷顾之人?不可能! “自古以来,男为阳,女为阴。龙为阳,凤为阴,阴阳调和方能让世上风调雨顺。这好好的一对龙凤怎么会分开呢?”刘伯温抚着长须,笑呵呵道:“由此可见,这世上之事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今日所谓的定数,来日说不定会化为变数。”“父亲大人打小就教育孩儿,这世间万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天意不可违,天命不可改。”“根据孩儿刚才的卜算得知,燕王和徐王妃原本是一对相辅相成的帝后命格,这中间却好像硬生生的被某个人强行拆开了一样。让一对龙凤的格局变成劳燕分飞,各分东西。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刘璟越想越是抓狂,他的胸中憋闷仿佛有一口郁结之气堵在了心口,让他感到难受不已。激动之下,刘璟揪起自己的头发,大喊一声:“这究竟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干出来的好事?这不是强行逆天改命给他自己加戏吗?”一向涵养很好的刘璟都给气疯了,他一个谦谦君子在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之人,简直是强盗土匪的行径。“璟儿,这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就让你发狂了,看来你的养气功夫还修炼的不到家啊。”刘伯温喝着茶,他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这卦象好生奇特,简直是匪夷所思。孩儿愚钝,还请父亲为孩儿答疑解惑。”“本来你哥才是家中的长子,为父没有传授他谶纬之学。恰恰相反,为父却将这一身所学尽数传给你,璟儿,你知道这是为何吗?”刘伯温没有正面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提起了往事。“孩儿有所不知,还请父亲大人教诲。”刘璟起身郑重其事对着刘基又行了一礼。刘伯温笑着说:“因为你哥这个人太过方正,又不懂的变通之道。为父要是将谶纬之学和阴阳术数传授给他,不但不是帮他反而还会害了他。而你,则完全不同。你的骨子里虽然也有一些迂腐,但是你却懂得因地制宜的道理。”在刘伯温的眼中,大儿子刘琏为人古板,是一个迂腐的传统文人。这样的人要是入朝为官,本事越大反而死的越早。而小儿子刘璟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样,有智谋、有胆略更重要的是懂得如何变通。在刘伯温看来,小儿子才是继承他衣钵的最好人选。刘伯温沉吟了半天,才说道:“这人的命数看似全由上天注定,实则不然。人是活物不是死物,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平常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改变因果,在八年以前,胡惟庸奉旨探望为父之前,为父曾经偷偷补了一卦。”“那次卦象的结果,为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为父心里清楚,我的结局会是十死无生。所以在胡惟庸来的前几日,为父就让你大哥在家中备好了棺椁。还派你赶回老家去选了一座墓地。”“结果那一日秦王同胡惟庸一同前来,秦王的到来完全出乎了为父的意料。你知道当我见到秦王那一刻,为父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吗?”秦王和胡惟庸来刘府的那天,刘璟正在温州老家。他有些不确定的回答:“父亲大人想必是十分惊讶吧。”“岂止是十分惊讶,为父永远记得当时我的脸上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为父那时的岁数六十有四,卜了四十多年的卦。为父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算掉了一个人。”刘伯温的话,让刘璟惊讶不已,他嘴巴大张,惊呼道:“这世上竟然还有父亲算不到的人?莫非他真是……不对啊,孩儿早先推演过秦王的命数,分明是中年早夭的短命之相。”“在这以前,为父的想法跟你如出一辙。都认为这世上不可能存在逆天改命之人。可是秦王的出现改变了为父的想法,按他的命格原本不会跟为父产生任何交集。按照卦象,为父原本应该死在洪武八年,可是秦王的出现,硬生生改变了为父的命运。”刘伯温的话,让刘璟感到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他惊讶道:“世上怎会有这等逆天改命之人?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格,还改变了他人的命运。”难道秦王已经羽化登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刘璟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丢掉了这一个可怕的想法。“以为父多年的经验来看,秦王的出现是这世上最大的一个变数。他的命运仿佛飘忽不定,让人难以琢磨。这段时日以来,为父为他卜算过不少次,但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了。”刘璟一听这话,他失声惊叫道:“这是天遮眼,他一个藩王怎么会得到上天的垂青?”从古至今,算命最出名的方士莫过于汉代的许负还有唐代的袁天罡和李淳风。许负有三个著名的预言,一个是预言薄姬会生下天子,正如她的所料后来薄姬被刘邦宠幸之后,一夜之间怀上了龙种就是后来的汉文帝刘恒。另外两个预言则是预言了丞相周亚夫和汉文帝的宠臣邓通会活活饿死。袁天罡则是预言了婴儿时期的武则天有天子之相,李淳风则是作出了鼎鼎大名的推背图。作为刘伯温的衣钵传人,刘璟当然知道方士这个行当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在位的天子不能算,因为不管算的准与不准都容易引来杀身之祸。还有一种就是天降紫微星的帝王命,这种人自打一出生就有上天庇佑。凡夫俗子根本无法用阴阳术数窥探出他的命格,俗称天遮眼。虽然事实摆在眼前,刘璟还是无法相信父亲的话。他默念着秦王的生辰八字,拿着六枚铜钱扔进了八卦盘中滚了好几圈。铜钱终于停了下来,刘璟拍着手,高兴的像个孩童一般向父亲炫耀道:“父亲,孩儿又卜算了一次,这一次结果还是跟上一次一样。看来秦王只是误打误撞,救下了父亲一命。”刘伯温表情平淡,对着他说道:“八年之前,秦王险些死在了山林之中。你将他名字里面的木字去掉再卜一次卦就知道了。” 第 608 章 天生的圣人命。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来区别自己与他人之间的象征。他们这些方士需要对方的名字加上生辰八字,用来沟通鬼神,卜算吉凶。刘璟在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无厘头的要求,他又向父亲求证了一遍:“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让孩儿将秦王名字里的偏旁去掉以后再行占卜,对吗?”刘伯温微微颔首,缓缓开口:“璟儿,你先按照为父所说做一遍。你就会明白秦王为何会是世上最大的一个变数了。”听到父亲一吩咐,刘璟虽有一肚子的疑问还是依言照做了。刘璟从桌案上拿起了六枚铜钱放在了手心里。这六枚铜钱是汉代的五铢钱,它们的大小和形状都完全一样。这六枚铜钱是汉室宫中的压胜钱,因为年代久远,字面变得十分模糊。只有“五铢”两个字还依稀可见,刘璟双手合十捧起了五铢钱。刘璟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的五铢钱像掷骰子一样不停地来回摇晃。等到口诀一念完,刘璟立马睁开了双眼。他的双手一摊开,六枚铜钱尽数落到了八卦盘当中。六枚铜钱在盘子里面来回滚动,因为碰撞时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声。刘璟死死盯住盘子里的六枚铜钱,他的眼珠子随着那几枚铜钱来回转动。铜钱还在不停滚动,刘璟脸色变得越发奇怪。“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六枚铜钱足足滚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刘璟伸长了脖子定睛一看,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只见盘子里的五枚铜钱字面朝天,还有一枚铜钱十分诡异的立了起来。让刘璟更为震惊的是五枚铜钱沿着盘子中央均匀分布组成了一个图案,看起来像一个“大”字又像一个五角星的形状。刘璟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将六枚铜钱拿起来又照着刚才的样子重新做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模一样,看着盘子中间的五角星图案,刘璟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他红着眼仰天嘶吼了一声:“孩儿算了十多年的卦,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古怪的卦象。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刘璟感到他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在今天崩的稀碎,刘伯温一脸微笑站在半边,看着儿子抓狂的模样。刘伯温笑吟吟说道:“老夫自幼就饱读圣贤书,圣人曾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这世上的光怪陆离之事何止万千,因此,老夫才会去拜师学艺苦修这阴阳五行之术。”“圣人出,临万方,赤若白日登扶桑。阴灵韬精星灭芒,群氛辟易归大荒。晻暧寒谷熙春阳,枯根发茁畅幽藏。潜鱼跃波谷鸟翔,花明草暖青天长。青天长,圣人寿,北斗轩辕调气候。北辰中居环列宿,八风应律九歌奏,圆方交格神灵辏。圣人出,阳道开。亿万年,歌康哉。”刘伯温口中吟诵的这首诗,是他早年写的《圣人出》。“父亲,您的意思是秦王是天生的圣人之命?”刘伯温轻轻点了下头,“古语有云圣人出,黄河清。夫黄河清而圣人生,里社鸣而圣人出,群龙见而圣人用。自古以来,我华夏大地每逢经历大劫难,都会圣人降生来拯救天下苍生。”听了父亲的话,刘璟更加不解。“父亲,孩儿有一事不明。您曾经说过当今圣上是圣人降世,天生就带着使命来结束天下乱世,解民于倒悬,陈纲立纪,再造华夏。圣人五百年一出,这秦王居然也是圣人命格,那岂不是说普天之下竟然同时存在两位圣人了吗?”“古语有云一山不容二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天下有两位圣人临世,既是天下百姓的幸事,又何尝不是天下百姓的不幸呢?”刘伯温没有正面回答,刘璟脸上的表情更加纠结。“孩儿心中还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这秦王的身上十分古怪,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命格呢?”刘伯温抚着长须,悠悠长叹一声。“一人两命这种事,亘古未有之。不光是璟儿你,为父至今也百思不得其解。”一切不能以常理推断的怪事都归为了玄学,而秦王身上发生的事可谓玄学中的玄学。哪怕是号称神算子的刘伯温,他也算不明白朱樉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听到父亲这样说,刘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拿起铜钱还想再算一次,刘伯温出言制止了他。“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圣人之命自有天佑,凡夫俗子不可窥探之。你这样下去是徒劳无功的,还会白白折损自身的阳寿。”一听这话,刘璟吓得不敢乱动,他手上一松,手中的几枚铜钱哗啦啦的掉落在了地上。刘伯温拉着刘璟坐了下来,父子二人相对而坐。刘伯温对儿子说道:“璟儿你一身本事,无论诗书经义还是兵法韬略都深得为父的真传。为父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件事,只有你亲自去办,为父才能放心。”“还请父亲尽管吩咐,孩儿一定会竭尽所能,尽心尽力去完成。”刘伯温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我刚才跟你说过,我这一生唯独对不起三个人。秦王不仅救我性命还一直待我不薄,在八年前,我被师傅张中裹挟奉太子之命去谋害秦王。”说到这里,刘伯温长叹了一口气。“唉,为父可谓是恩将仇报。差点让秦王在凤阳丧命,可是秦王不仅没有追究你爹,还以德报怨在陛下面前请命赦免了我。为父这条命算得上是前前后后被秦王救了两次。秦王也是为父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一个人。”老刘头难得良心发现,在儿子面前说了朱樉的一堆好话。可惜远在贵州的朱樉,是听不到了。刘伯温接着说道:“为父对不起的还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就是韩林儿和刘福通。”听到这话,刘璟一脸不解,他说道:“韩林儿和刘福通是在长江瓜步口触礁而死,跟父亲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父亲为何还要自责呢?”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609 章 刘李之争的最后赢家? 朝廷公布的小明王韩林儿和丞相刘福通的死因,是因为韩林儿所乘坐的船只途经瓜州之时,碰撞到了江底的暗礁不幸溺亡。 令刘璟疑惑不解的是父亲刘伯温为何会对小明王之死感到自责? 看到儿子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刘伯温幽幽叹了一声,“唉,当年韩山童和刘福通召集十五万河工起义,自号‘明王降世,拯救苍生’。他们头戴红巾,被世人称为红巾军。起义没过多久,这支红巾军就受到了元廷的绞杀,韩山童不幸身故。” “刘福通逃了出去,他逃到徐州武安山召集了红巾军的残部拥立了韩山童之子韩林儿为帝,建立了韩宋政权。这就是韩林儿的名号小明王的由来。” 听到父亲谈起了的前尘往事,刘璟一边倾听一边发出了疑问:“刘福通拥戴小明王之时,父亲应该还在元廷浙江参政石抹宜孙的手下充任幕僚。跟小明王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刘伯温喝了一口清茶,才缓缓开口:“原本为父和韩林儿、刘福通二人的确没有任何交集,可你不知道的是当年,张士诚派部将吕珍去攻打安丰,而安丰正是韩宋的都成所在。” “安丰被围之后,刘福通派人突围向陛下求援。当时的陛下还是小明王敕封的吴国公,刘福通的使者到了应天以后,当夜,陛下就召了李善长和我还有朱升三人商议。” “你应该知道为父和李善长因为出身不同在朝堂上是死对头,可是在是否救援安丰一事上,我和他的意见难得统一。那就是隔岸观火,坐等安丰城被张士诚攻灭。” 父亲刘伯温的话,让刘璟心底产生了一个疑问。 “父亲大人能否告知孩儿,枫林先生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呵呵。”刘伯温冷笑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朱老夫子曾经向陛下献上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战略方针,陛下一向最乐意听他的话。不出意外,朱老夫子与我跟李善长二人的意见相左。” “他对陛下说小明王是天下红巾军的首领。正所谓树大招风,小明王一旦身死的消息传出去。元廷势必会集齐大军来攻打江南。到时候,元廷的大军压境。国公的基业应天难免唇亡齿寒。” 听到这话,刘璟惊讶的张大了嘴,他问道:“难不成陛下听信了风林先生的话?” 刘伯温点了下头,我接着说道:“其实朱老夫子的话不无道理。当时,在陈友谅和张士诚三人之中,陛下的实力最为弱小。在北方受到察罕帖木儿率领的河南元军威胁,在南方又受到了陈友谅和张士诚二人的夹击。” “如果没有韩林儿的韩宋作为战略缓冲,察罕帖木儿的元军完全可以顺着淮河进入安徽境内。届时,陛下就会陷入三面合围当中。所以陛下当机立断,下令以开平王为先锋,亲自率军去解了安丰之围。” “在解除了安丰城围以后,陛下将韩林儿和刘福通等人安置在了滁州。韩宋丞相刘福通以中书省的名义在滁州城设御座,让陛下率领百官来朝觐小明王。为父当年就是陛下身边随行官员当中的一员。” “父亲,孩儿有一事想不明白。您为何会和太师一起反对救援安丰呢?” 听到刘璟发问,刘伯温笑着解释道:“陛下起于微末,可谓是白手起家。没有借过韩宋的便利,小明王韩林儿不过是陛下名义上的‘皇帝’。我跟李善长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小明王韩林儿不死,迟早会成为陛下称帝道路上的一个阻碍。” 在封建社会,正所谓师出有名,谁占据了大义和名分,谁就是拥有主动权的那一个。 当时的小明王韩林儿身为天下红巾军的领袖,正是占据大义和名分的那一个人。 刘璟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刘伯温接着说道:“为父跟陛下一起进了滁州城的韩宋皇宫,丞相刘福通率领文武百官向‘皇帝’韩林儿行叩拜大礼。所有人包括陛下都碍于情面,在韩林儿的身前行起了三拜九叩之礼,唯有为父一人坚持不拜。” 刘伯温向儿子考校道:“璟儿,你知道为父为何不愿意向韩林儿叩拜吗?” 刘璟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说道:“回父亲大人,孩儿觉得应该是父亲和陛下在事先商量好了,借以此事来试探韩宋君臣对陛下的态度。” 刘伯温微微颔首,他笑着说:“你说的很对,为父就是故意发难以此来激怒韩宋君臣。如果韩宋君臣刘福通等人要小题大做,借题发挥。为父是擅作主张,陛下完全可以将过错推到为父一个人的身上。” “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不弱于为父当年,但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难得听到父亲的夸奖,刘璟先是面上一喜,随即正色道:“还请父亲大人赐教。” “其实为父出此下策有两个用意,一个就是你刚才所说的试探韩宋君臣,另一个就是因为为父的出身。为父生于江南,长于江南。不仅和宋濂、叶琛、章溢三人合称为‘浙东四先生’是江南文坛的领袖之一,还是江南士绅的代表之一。” “这也是为父和李善长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的缘故,我跟他并没有多少私仇,只是因为他代表的是开国的淮西武人,而我代表的江南地区的士绅和文人。与其说是我跟他的对抗,倒不如说是两种圈子或者两个群体的对抗。” 听到这里,刘璟问出了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疑问。 “父亲和李太师相争多年,孩儿很好奇父亲和他之间,最后的胜者是谁?” 刘伯温的嘴角一阵抽搐,良久,他才苦笑道:“严格来说,我和李善长都是皇权之下的失败者,唯有陛下一人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在儿子面前,面露难堪的刘伯温果断转移了话题。 “话又说回来了,当时,为父没有向韩林儿行叩拜礼,丞相刘福通大怒当即派了卫士来锁拿我。”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610 章 乡民?不是百姓,而是士绅! “刘福通对我说:‘大胆刘基见到当今皇上为何不跪?’,为父临危不惧,横眉怒目回了他一句:‘一个在山上放牧的小儿,我为何要奉他为主?’” 刘璟闭口不言,在一旁侧耳倾听,丝毫不敢打扰父亲回忆往事。 刘伯温继续说:“刘福通当即拔刀要砍下我的头颅,这个时候,陛下站了出来对韩宋君臣朗声说道:刘基是我朱元璋的臣子,不是你们大宋的臣子。你们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先问过我手中这把长刀利否。” 韩林儿声称是宋徽宗的九世孙,刘福通拥立韩林儿为帝建立龙凤政权,史称韩宋。喊出‘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的口号。 “没想到陛下和韩宋决裂的原因竟然是为了父亲,由此可见,陛下还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刘璟有感而发,刘伯温直接打断了他。“你先别忙着感动,陛下之所以要维护你爹其实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事先商量好的,陛下只是配合为父演戏。另一个就是陛下的心中其实早就有了和韩宋的决裂之意。” “陛下曾在郭子兴的麾下,是红巾军出身。孩儿不明白为何他要同韩宋分道扬镳?” 刘伯温看着次子长叹了一声,刘璟身上的一身本事虽然深得他的真传,可是等到了三十岁才有机会入朝为官。 刘璟的宦海生涯不到两年,在政治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 等到了将来,刘璟在官场上碰到了他刘伯温的仇家,这个愣头青儿子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儿,刘伯温的心中有了一个决断。 刘伯温回答道:“韩宋虽然名为陛下的上级,可是至始至终,陛下都没有从韩宋那里得到一分钱的好处。反而在韩宋有难的时候,陛下还得不远千里发兵去救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陛下在滁州城里,看到了韩宋军中不仅军容不整,而且将官和士卒称兄道弟,不是成天在花天酒地,就是在城中强抢民脂民膏。” “这样的军队名为官军,实为流寇。而且滁州地处淮西,邻近陛下的故乡。陛下更不愿这群流寇留在淮西祸害乡民,陛下索性找了一个借口与韩宋彻底决裂。” 听到这里,刘璟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十分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孩儿猜的没错的话,父亲口中的‘乡民’应该不是城里的平民百姓,而是滁州等地的淮西士绅吧。” 刘璟博览群书,他当然知道红巾军与黄巢那支农民起义军不同,他们不祸害黎民百姓,祸害的是富人和乡绅,要不然大元朝的汉人地主们也不会自发的组织‘义军’去帮着元廷剿灭红巾军了。 刘伯温没有想到二儿子的悟性居然这么高,他面露惊讶之色,良久,刘伯温才淡淡说了一句:“古语有云防民于口,甚于防川。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这个民从来都不是黎民百姓,而是那群手握笔杆子的士人和乡绅。” 刘伯温经历了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他的心肠早就磨砺的如同铁石一般冰冷。 而刘璟跟他不同,刚刚迈进官场的刘璟还是一个热血的中年人。 “红巾军中虽然出过不少败类,可是大部分的红巾都是反抗元朝暴政,驱逐鞑虏卫我中华的汉家好儿郎。父亲和陛下赶走他们的行为,又与亲者痛,仇者快何异?” 刘璟的眼眶红润了,真正打响反元第一枪的就是这些红巾军,可是他们的结局却跟流寇一样被人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变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流寇。 听到儿子的质问,一向能言善辩的刘伯温直接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只是刘伯温的声音变得沙哑。 “璟儿,你要记住为父的一句话。这人啊,一旦是身居高位就会变得身不由己。红巾军里面确实有不少像刘福通这样的英雄豪杰,但是也有方国珍这样两面三刀的无耻小人。为父当年帮着石抹宜珍围剿方国珍这支红巾,我对浙江百姓是无愧于心的。” 方国珍跟张士诚一样都是私盐贩子出身,跟爱民如子的张士诚不同,方国珍在被仇家告发了以后,选择了逃亡海上变成了海盗。 方国珍在海上聚集了数千人,不仅抢劫了来往船只,阻塞了海路。还干了不少杀人越货的脏事与江洋大盗无异。 可惜的是张士诚一死,方国珍就向明军送去了降书。 洪武帝接受了他的投诚,以诏安之名,一直让方国珍在南京活到了寿终正寝。讽刺的是一代江洋大盗方国珍下葬的时候,洪武帝还下旨让翰林学士宋濂为他写了一篇祭祀的碑文。 刘璟没有说话,刘伯温自顾自说:“刘福通这人不仅首倡起义,还在北方聚众数十万搅得元朝天翻地覆,还光复了赵宋的故都汴梁——开封。可惜盛极而衰,北方的红巾军最终陷入了分裂被孛罗帖木儿和察罕帖木儿二人各个击破。” “在为父的心中,刘福通这个人何尝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惜你爹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孩儿不明白父亲跟刘福通之间,二人究竟有什么过节?” 刘伯温笑了笑,说道:“为父不仅是江南文坛的领袖之一,还是地主出身。与刘福通这样的草莽汉子终究不是一路人。” “那为何父亲后来又投到了陛下的帐中?”在刘璟看来,刘福通和洪武帝都是草莽出身,并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以为你爹是心甘情愿去南京的吗?要是这样,我也不至于会落到开国功臣里的最末等了。先前那个诚意伯,未尝不是陛下对为父的一种敲打。” 刘伯温太了解朱元璋这个人,那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爱记仇。 对于他当初端着架子不肯投诚那件事,哪怕过了几十年,至今都在耿耿于怀。 不过洪武帝这个人虽然爱记仇,可是却没有亏待他的后人。 刘伯温的诚意伯爵位虽然被褫夺了,但是他的两个儿子都入朝为官了。 第 611 章 当年害死韩林儿的幕后真凶!! 刘伯温的大儿子刘琏成了正六品的考功监丞,二儿子刘璟更是洪武帝仿宋制设立的阁门使。 考功监丞和阁门使的品级虽然不高,但是这两个官职上直的地方是在宫里。 不仅可以出入皇宫,日常更是在君前伴驾。 一想到这儿,刘伯温的心中五味杂陈。 洪武帝对他本人虽说有些刻薄,但是对他刘伯温的两个儿子可以算得上是十分优渥了。 沉寂了片刻之后,刘伯温开始唉声叹气。 “唉,为父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韩林儿和刘福通并不是意外落水,而是死于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一听这话,刘璟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画面,一脸凶恶的德庆侯廖永忠把迷晕后的刘福通和韩林儿二人装进麻袋里,然后塞了几块大石头抛进滚滚江水中的画面。 他忍不住惊呼:“难道是陛下暗中授意德庆侯,要将韩刘二人沉江的吗?” 刘伯温轻轻摇了摇头,他娓娓道来:“谋杀韩刘二人这件事,陛下事先并不知情。真正的幕后凶手其实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璟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韩刘二人原本跟父亲无冤无仇,父亲为何会狠得下心要暗害他们?” “呵呵,还能为何?老夫当然是为了施展这一身所学,实现治国平天下的抱负。” 说到这里,刘伯温一改平日中那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 他脸上阴恻恻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 从小到大,刘璟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这一面,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在孩儿心中父亲一直都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难道你真的是为了争夺相位才去迫害韩刘二人的吗?” “璟儿,以你这个年纪能够想到这一层,为父真的深感欣慰。为父生于元末乱世,又经历了三起三落。仕途上的一片坎坷让老夫感到心灰意冷,因此归隐了山林好些年。等到当今圣上驾临应天之时,老夫已经五十多岁了。” “等到陛下根基已稳,派人前来招揽之时,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叟当时就犹豫了。陛下前后三次派人来青田三顾茅庐,老夫在半推半就之下就去应天碰了碰运气。” “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等到陛下灭掉陈友谅,平定了张士诚以后,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陛下一统江山的脚步了,老夫比李善长年长三岁,为了争夺新朝的相位。老夫决定兵行险招,因此,在陛下派人去接小明王之前,我去找了杨宪。” 听到杨宪的名字,刘璟的心中陡然一惊,他脱口而出:“父亲去找杨大人难道是为了联络德庆侯?” 刘伯温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你猜的没错,杨宪一直称我为先生。跟老夫的关系亦师亦友。这件事唯有让他去办,老夫才能放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杨宪跟廖永忠的关系十分要好。” 说到这里,刘璟突然想起了京城中的一些传闻,他问道:“在洪武三年,陛下大赏功臣之时,曾言原本按功绩来说,德庆侯本该位列国公。可是他却派儒生去宫中窥探圣意,难道陛下口中那个儒生就是杨希武不成?” “正如你的猜测,老夫实话告诉你杨宪之所以会和廖永忠交好,就是因为他会时不时向廖永忠传达一些宫中的消息。原本这些小道消息无伤大雅,陛下就算知道了也无妨。可是老夫千不该万不该自作主张,尤其是会错了陛下的意。” “孩儿真没想到陛下的心胸竟然如此广阔,哪怕是前朝的旧主也能安然接纳。” 刘璟的这句感叹听的刘伯温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他朱元璋的心胸开阔个屁,事实是他的真实想法要比你爹更加无耻一点,他是想用小明王这一块金字招牌去招揽红巾军的旧部。” 一向斯文的刘伯温破口大骂,惊得刘璟跳了起来,不停四目张望。 刘璟用手掩住口,在刘伯温耳边压低了声音:“父亲大人息怒,小心隔墙有耳啊。” 说完,刘璟还用口型说了一句。 刘伯温看了出来,那是锦衣卫三个字。 刘伯温用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没想到你居然会胆小如鼠,实话告诉你吧。自从秦王掌控了锦衣卫上下以后,咱们府上的眼线早就被他全部撤走了。” “秦王殿下居然这样信任父亲?”刘璟瞪大了眼睛,一脸迷茫的表情。 看的刘伯温更加生气,“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说到这里,刘伯温自嘲一笑:“也对,不仅是你这样的官场新人。哪怕是那位天子坐了十几年的龙椅,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悟透这个道理。” 刘伯温暗讽了一句洪武帝,这些年来,刘璟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又往刘伯温身前的空杯子里斟茶。 刘伯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接着说道:“说起来,杨宪和廖永忠二人还是被老夫利欲熏心所害。还让陛下背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黑锅。” “圣贤教诲忠臣不事二主,老夫为臣子不够事忠,为朋友又对杨宪见死不救。如今老夫落到了这个境地,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孩儿曾经听朝中同僚谈论,德庆侯在朝堂上说小明王之事是陛下暗中授意他做的。” 刘伯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就这样静静看着刘璟没有说一句话。 刘璟先是一脸的不解,随后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是父亲假传上意。故意让德庆侯自己上套的?” 刘伯温面无表情,淡淡说了一句:“假传上意的是杨宪,老夫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说过。” 刘璟自打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现了父亲可怕的一面。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刘伯温是如何运用三言两语,语焉不详的让杨宪和廖永忠二人上钩的画面。杨宪和廖永忠二人不仅踩中父亲事先挖好的坑,还心甘情愿的当了他的替死鬼。 刘璟终于明白了洪武帝为何会对他父亲刘伯温防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眼前的父亲在温润如云的君子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集厚黑学说于大成的心。 第 612 章 朱元璋的含饴弄孙时光。 “虽然你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民间有句俗语: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你打小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一举一动和心中所想都逃不过我这个当爹的这双眼睛。” 刘伯温离开椅子靠背,伸了一个懒腰。 让身子舒展开来后,刘伯温才缓缓开口:“正如我刚才所说,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秦王的身边至今没有一个可靠的谋士,唯有让你去,老夫才能放心。而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让你将我刚才说的话如实转达给秦王,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刘璟的脸上满是疑惑,“父亲为何要让孩儿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转告给秦王殿下?” 在刘璟看来,这些事儿要是流传出去,对父亲刘伯温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刘伯温看出了儿子脸上的不情愿,他笑着说:“为父之所以要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不仅是为了告诉秦王实情,更重要的是为父已是风烛残年之人,这余生还有几年可活?” “这就是为父要托你去办的另一件事,刘福通有一女尚存人世,曾经被陛下收养在凤阳老家。现在跟了秦王身边,我要你,代我收养她为义女,你就当是替我这个做父亲的赎上一些罪过吧。” “父亲大人在开什么玩笑?你是那刘福通女儿的杀父仇人,你收她为义女岂不是折辱于她吗?孩儿恕难从命。” 刘璟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他觉得父亲刘伯温的这个主意完全就是一个馊主意。 刘伯温轻轻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陛下在命人纂修元史之时,已经明令将刘福通和韩山童等人定性成为了红巾妖人。要是将来,秦王想要争夺储位,要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众人之口,他身边的妃子绝不能有任何身份问题。” 经过父亲一提醒,刘璟想起魏国公徐达收张虹桥为养女一事,张红桥原本是青楼出身的一位清倌人,是不得录入宫籍的。 经过魏国公的一番操作,张红桥正式入籍宗人府,成了秦王的侧妃。 刘璟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目的就是让钦定的反贼刘福通的女儿能够洗白身份,成功上岸。 “既然是父亲大人之命,那孩儿尽力去办就是了。” 刘璟双手作揖,对刘伯温行了一礼。 刘伯温摆了下手,“为父要回房歇息了,你先退下吧。” “孩儿遵命。” 刘璟走后,刘伯温并没有离去,他坐在原位上悠悠长叹了一声。 “璟儿,其实你还有一事不知。就算没有为父出手,陛下也不会久留韩刘二人于世上的。因为韩林儿和刘福通的性命,只不过是陛下向天下士绅纳的一个投名状,罢了。” 刘伯温对着空气说话,说完,他自嘲一笑。 “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古人诚不欺我。” …… 第二天一大早,刚结束了早朝。 刘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 这两年在宫里的经历告诉他,陛下只要一下了朝,一定会回宫含饴弄孙。 果不其然,正如刘璟所料。 他前脚还没有踏入乾清宫的宫门,就听到大殿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你这个大馋丫头啊,成年拿这些番邦进贡的小零食当饭吃。” “万福啊,你要是再不好好吃饭。爷爷就要生你的气了。” 一声甜甜的童音传来,“爷爷不要生气了,万福以后一定会乖乖吃饭的。” “好好好,这才是爷爷养大的乖囡囡。” 等到祖孙二人的声音停了下来,刘璟才撩起衣袍,跪在了宫门前。 “臣刘璟有事求见陛下。” 值殿司的太监向里面大声禀报:“万岁爷,阁门使刘璟在宫门外求见。” 朱元璋将朱万福从怀中放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朱元璋一脸和蔼的表情,轻声说道:“爷爷要忙正事了,小万福先让黄狗儿带你玩一会儿好吗?等爷爷忙完了正事就来找你。” 小万福很懂事的点了下小脑袋,“奶奶叮嘱万福要跟爷爷说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以后生病了就没有人陪万福玩了。” “哎哟,你就是爷爷的小小棉袄,咱的大孙女可真贴心。” 朱元璋抱起小万福,在她肥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万福依依不舍的向他挥了挥手,才主动牵起黄狗儿的大手。 她抬起小脑袋瓜,昂着头看着黄狗儿说道:“幸苦黄公公带万福去玩了。” 黄狗儿的一张老脸皱了菊花,他眉开眼笑道:“郡主殿下哪里的话?能陪着郡主玩儿,可是奴婢天大的福气。” 小万福从腰间取下了一只秀气的小荷包,从里面抓出一把金瓜子塞到了黄狗儿的手心里。 “黄公公上次带万福出宫玩儿,一路上买了不少好吃的。让黄公公破费了,奶奶说受人恩惠一定要涌泉相报,这是万福给黄公公的答谢礼。” 黄狗儿受宠若 惊,连忙推辞:“郡主殿下给的实在是太多,奴婢不过就给您买了一串糖葫芦和一串糖人。这礼太重了,奴婢实在是不能要。” 黄狗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看向了另一边的朱元璋。 朱元璋咧着嘴笑道:“咱的大孙女赏你的,你就收着吧。你这个狗东西别成天在咱的面前惺惺作态,看着怪恶心的。” 黄狗儿将金瓜子揣入了怀里,他笑开了花冲着朱元璋和小万福磕了两个头。 “奴婢多谢万岁爷赏赐,多谢郡主殿下赏的金瓜子。” 朱元璋笑骂了一句,“真是一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咱事先给你声明啊,等一会儿要是小万福要是嗑了碰了一下,咱就拿你的狗头是问。” “万岁爷说笑了,娘娘是观音菩萨转世,郡主殿下是观音菩萨身边的散财龙女。小殿下有菩萨保佑,一定会百邪不侵,没病没灾的。” 黄狗儿口中的娘娘自然是中宫之主——马皇后,朱元璋乐的合不拢嘴,笑骂道:“你这个奴才真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光会说一些吉祥话,不过怪讨咱的欢心的。” 第 613 章 大胆刘璟,竟敢面刺皇上? “万岁爷,奴婢方才说的都是心里的实话。但凡是有一句半句的假话,就让老天爷责罚奴婢下辈子继续当一个公公。” 黄狗儿跪在地上竖起了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说。 “差不多行了,别让咱的乖孙女等急了。” 朱元璋催促着黄狗儿,黄狗儿带着小万福临出门前。 他又有些不太放心,特意叮嘱了一句:“咱的小万福有些淘气,派几个得力的侍卫跟着。还有不许让她去湖边和爬树,知道了吗?” 黄狗儿愣了一下,他心想:“皇爷这说的不是废话吗?我就是长了一万颗脑袋也不敢让小郡主这样玩呀,不然到时候,从树上掉下来就不是这位小祖宗了,而是我老郑家的族谱大全。” “万岁爷请放心,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伺候好小郡主,绝不会让她受半点伤。” 朱元璋摆了下手,“去吧,你这个奴才办事,咱还是放心的。” 得到允许后,黄狗儿牵起了朱万福的小手向着宫外走去。 刘璟前脚刚一进殿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他挪开了脚步走到了边上,刘璟微微欠身,拱手作揖向朱万福行了一礼。 “微臣阁门使刘璟参见新丰郡主。” 刘璟每日都会进宫伴驾,朱万福自然是认识他的。 朱万福像个小大人一样,回了一句:“刘大人还请免礼。” 刘璟又将目光转到了黄狗儿的身上,黄狗儿是司礼监的提督太监,位居三品,官职更在掌印太监陈忠之上。 “下官见过黄公公。” 黄狗儿瞥了一眼刘璟,发现他的腰板挺得笔直,有一股子读书人身上的傲气。 洪武年的宦官可以算得上是历朝历代当中地位最为卑微的一个群体,哪怕他黄狗儿是洪武帝身边的第一红人,也不敢端着架子去拿捏外朝的大臣。 对此,黄狗儿早就司空见惯了,他笑着说:“刘门使去而复返,想必一定是有要事要面呈万岁爷。咱家还要伺候郡主殿下,只好失陪了。” 说完,黄狗儿就拉着小万福出了宫。 望着这一老一小的背影消失在了宫门外,刘璟自言自语道:“郡主殿下?黄公公口中的这个称呼,乍一听会让人觉得不伦不类,仔细一琢磨,这背后似乎含有不少深意。” 洪武帝御制《皇明祖训》明文规定了,只有太子、太孙、诸王、郡王、世子才有资格被称为殿下。因为程朱理学的兴起,男尊女卑的大原则被确立了下来。 在正式场合,哪怕是皇帝的嫡女公主也不能用殿下这一个称呼。 更遑论朱万福不是太子的血脉,他的父亲只是一个藩王。 阁门使这个职位,当然不是看大门的。 刘璟的职责是在朝堂上纠察百官的仪态着装,还有遣词用语是否符合礼仪。 还有大臣在和皇帝奏对时,臣子是否有遗漏之处。 因此,洪武帝还专门赐了他一块铁简上面写着“除女干敌佞”四个大字。 一想到这儿,刘璟咂了咂嘴,他的职业病又犯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了御座前,刘璟俯身一拜:“臣阁门使刘璟拜见陛下。” 朱元璋整个人伏在案上,他的身前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朱元璋的手中握着朱笔,奋笔疾书批阅着眼前的奏折。 他头都没抬,嘴里淡淡回了一句:“爱卿平身。” 得到皇帝应允,刘璟这才缓缓从地上起身。 “陛下,臣今日前来在路上撞见了黄公公,亲耳听到他口称新丰郡主为殿下。” 眼见洪武帝不为所动,刘璟壮起了胆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大声。 “黄公公身为陛下身边的内侍,理应以身作则为其他宫人树立典范。可是他却带头违反了礼制,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岂不是有损陛下的万世圣明吗?” 听到这话,朱元璋手中的朱笔终于停了下来。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刘璟。 君臣之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刘璟感到身前的空气都凝滞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是洪武帝身上散发出来了压迫感,这种威压被世人称之为龙威。 良久,朱元璋的嘴角扬起,他抿着嘴呵呵一笑:“不愧是小刘爱卿,在直言敢谏方面真有乃父之风。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天生就是一个刚正的直臣。” “陛下,臣有一言,可能会冒犯到郡主,在陛下的面前,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刘璟虽然躬下了身子,但他口中的话却说的无比硬气。 朱元璋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向他,“小刘爱卿有话不妨直言,朕今日就赦你无罪。” “陛下和娘娘对新丰郡主的宠爱之情,朝野上下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郡主年岁渐长,到了出阁读书的年纪。至今还留在宫中,臣觉得这与礼不合。” “还请陛下忍痛割爱,将新丰郡主放还秦王府。” 说完,刘璟还煞有其事的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 “朕记得以前说过皇子和皇孙到了八岁的年纪才需要出阁读书,朕的女儿和孙女自然不在此列。” 朱元璋难得没有生气,反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陛下,东宫江都和宜伦二位郡主才是陛下的嫡亲孙女,陛下何以弃嫡亲于不顾,而去宠爱一位庶出的郡主呢?” “庶出”两个字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扎的朱元璋内心千疮百孔。 他当即大怒道:“你要是说朕作为一个皇祖父一碗水没有端平,那朕无话可说。可是你竟然敢污蔑朕的孙女是庶出,那朕只有将你碎尸万段才肯罢休了。” 第一次近距离面对着暴怒的朱元璋,刘璟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时刻不停的在打鼓。 有那么一瞬间,刘璟很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可是他一想到了父亲的嘱托。 刘璟最终还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他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臣没有污蔑新丰郡主,您当年御制的《皇明祖训》所著,皇太子为国朝大宗,诸王为地方小宗。既然陛下曾有言在下,太子殿下为国朝正朔,藩王之女无论亲疏理应视为庶出才对。” 第 614 章 得罪了皇上还想走?安心上路吧,刘公子! 朱元璋刚想发火,就看到刘璟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 刘璟向前一步,跪在地上用双手将书本高高捧起。 一看到封面上的四个大字,朱元璋直接哑火了。 《皇明祖训》这几个字,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是朱元璋自己拿起一块石头砸在了脚上,砸的他脚背生疼,不停的龇牙咧嘴。 可是他朱元璋是谁?那是刀山火海里打滚,尸山血海里一边裸泳一边撒尿的狠人。 最终刘璟还是低估了洪武帝无耻程度。 只见朱元璋笑呵呵的说:“咱亲手写出来的书,咱想怎么改,它就怎么改。万福是咱和皇后一手养大的孙女,咱说万福是咱的嫡孙女,那她就真的是。” 刘璟遍读各朝史书以来,还是头一次碰见一个皇帝可以无赖到了这种程度。 刘璟气的浑身发抖,“常言道若言离更合,覆水定难收。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一般,陛下……这样食言而肥,难道就不怕……传扬出去会受到天下人的耻笑吗?” 正在生闷气的刘璟显然是没听过一句俗语,那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换过来也是一样的。 还好刘璟现在还不认识朱樉,不然他一定会知道在无耻程度上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看到刘璟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朱元璋的气消了一大半。 他拿起朱笔又开始批阅起了奏折,朱元璋头也不抬,冷冷说了一句:“看在刘夫子的面子上,咱不跟你一个娃娃一般见识。作为一个长辈,咱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别拿你的九族,来挑战咱的耐性。” 想起刘伯温给他当牛做马的那些年,手办狂魔朱元璋难得发一次善心,他决定不跟眼前这个愣头青一般见识,免得落了下乘。 没想到的是朱扒皮的忍让,没有换来对方的罢手。 哐当一声,一块铁牌子落到了案前一尺多远的地上。 朱元璋定睛一看,正是他赐给刘璟的那一枚铁简。 只见刘璟泪流满面,跪在了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陛下赐臣铁简是为了纠察百官,维护朝廷的纲纪。铲除朝中的奸邪小人,事到如今,微臣没有任何颜面再持这块铁简站在金銮殿前值守了。” “你把这块牌子捡起来,朕可以当今天的事儿没发生过。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朱元璋对于清廉正直的臣子,一向还是比较宽容的,若是换了一个有污点的贪官敢在他的面前咂舌,早就被扭送到应天府衙门前的土地庙做成人形手办了。 “微臣余生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在父亲的膝下尽孝。还请陛下降下恩典,容许臣辞官还乡。” 朱元璋面无表情,对值殿太监说了一句。“来人,把这个狂悖之徒给朕打入诏狱。” 说完,朱元璋还嫌不够解气。他又补了一句,“不,朕改变主意了。将他发配贵州去充军,朕要好好看看秦王会如何炮制他。” 值殿太监领着几名大汉将军上前,几名大汉将军七手八脚扒光了刘璟身上的官服。 几人随后架住了他的手脚,把刘璟朝着宫门抬了出去。 等人走了以后,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随后,他自言自语道:“真不愧是刘伯温的种,竟敢试探到朕的头上来了。班门弄斧,真是不知死活。” 朱元璋抿着嘴,牙齿里面冷冷蹦出几个字。 “老二要是敢跟你里应外合,朕就连他这个逆子一起收拾啰。” …… 三天后,刘璟被打入了应天府的大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遍地都是蛇虫鼠蚁。 刘璟披头散发,用黑乎乎的手端起破碗大口大口喝着稀粥。 刚一喝完,刘璟放下了破碗,擦了擦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牢头腰上挂着一串钥匙,打开了牢门,向着刘璟招了招手:“犯人刘璟,你该上路了。” 刘璟手上戴着镣铐,脚上还挂着脚镣。 两名应天府的差役上前将刘璟拖出了牢房。 从应天府的大牢里面出来了以后,几名差役就将刘璟押上了囚车。 一头驴拉着囚车,车轮轱辘辘滚动了起来。 囚车走着,走着,刘璟就发现了不对劲了,囚车里面十分拥挤和狭小。 刘璟吃力的侧着身子,转过头向身旁的两名衙差问道:“两位差大哥,在下记得这条路好像不是去城外的路啊。我们该不会是走错了吧?” 一名满脸横肉的差役,凑到他的眼前笑呵呵的说:“这条道当然不是去城外的路了,这是去西市口刑场的官道。” 听到“西市口”三个字,刘璟心中陡然一惊,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皇上说的是要将在下发配充军,可不是要杀我的头啊。两位差大哥,你们是不是把我错认成了其他人了?” 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差役,他长的贼 眉鼠眼,贱兮兮笑道:“没错啊,你小子就是得罪了皇上的钦犯。咱们府尹孟大人亲自发话了,谁要是得罪了皇上就是挖了他们老孟家的祖坟。刘大人,不对,应该是刘公子。你今儿个就乖乖的安心上路吧。” 刘璟抬起手拼命摇动着囚车上木栏,囚车四周的木栏都是由一指粗细的铁条加固的。 可怜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怕是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仍然不能扳动一分一毫。 刘璟面露绝望之色,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我犯的不是死罪,我犯的不是死罪啊。” 可惜他的呐喊都是徒劳无功,刘璟一直在宫中当值,路上围观的百姓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更没有人站出来帮他喊冤。 看热闹的百姓跟在了囚车身后,陆陆续续向着西市口聚集。 西市口刑场上,行刑台搭建的跟戏台子一样,府丞道同坐在了府尹孟端的身侧。 看着台下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的一片,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一个个比过年还高兴。 因为洪武朝,三天两头就有朝廷官员被拖到西市口来斩首。 看杀头已经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必备节目,他们才不关心台上的官员是犯了什么罪被拖来斩首的,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第 615 章 刘璟难逃一死? 与以往的朝代不同,洪武朝的官场有一大特色。 上一刻还是头挂明镜高悬坐在堂上的官老爷,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去皮场庙给土地老爷当门童。 借问手办何处有?牧童遥指土地庙。 刘璟的双手双脚被麻绳反绑着,两名差役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腋窝,将他连拖带拽拉到了台上。 应天府的师爷借机凑了上来,在孟端和道同身前弯下了腰。 “两位大人,人犯刘璟带到。”· 孟端侧过了身子,十分客气的说:“道府丞,今日还是由你亲自监斩,本官就在这里当一个见证。” 道同是洪武帝钦定的下一任应天府尹的人选,还有几个月就要告老还乡的孟端自然不想抢了他的风头。 “多谢大人信任,下官一定会尽心尽力,不负大人的重托。” 道同向着上司孟端一拱手,随后,他转过身来,拿起桌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人犯刘璟,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竟敢在陛下的御前大放厥词,咒骂君父。煌煌大明开国十余载,像你这般丧心病狂之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属十恶不赦之列。按律应当枭首示众,让天下人引以为戒。但是念在令尊劳苦功高的份上,本官决定法外开恩,留你一个全尸。” 说完,道同一抬手从身前的签筒里面抽出了一支红色的竹签,向前轻轻一抛扔在了地上。 红色代表行刑,应天府的推官扯着嗓子,喊道:“验明正身。” 三班衙役轮番上前,将刘璟抬到了后台去,拿着画像检查他身上的特征。 刘璟被扒了个精光,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嘴里还在不停大喊:“皇上没说过要处死我,你们这是自作主张……” 死到临头,刘璟彻底慌了神。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这样死的不明不白是何等的憋屈? 刘璟刚喊出前半句,他身后的一名衙役扬起手中的铁尺,在他脖颈上来了一下。 刘璟眼前一黑,就像被人点中了穴位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一名年轻的衙役一脸紧张,俯下身子放到刘璟的脸上探了一下鼻息才如释重负道:“蒋班头,您老这一下子都快吓死我了。” 姓蒋的那位老班头,笑呵呵的说:“放心吧,我这一身本事从大元朝练到了大明朝,我下手有分寸的很。” 年轻衙役张开了嘴,就在他刚想说话的时候,蒋班头催促道:“赶紧给他换上一身衣服抬走,再磨蹭一会儿,搞不好就露馅了。” 过了一会儿,几名衙役七手八脚将五花大绑的刘璟抬了出来。 应天府的推官,大声道:“时辰已到,即刻行刑。” 披头散发的刘璟,垂着脑袋被押到了绞首架下。 两名衙役用架子上的粗麻绳绕过了他的脖子,麻绳悬在了架子正上方的横梁上。 绞首架的后方,站着几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 几名刽子手像拔河一样握紧了麻绳,向后使劲一拖拽。 在麻绳的牵引之下,刘璟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向上升起。 刘璟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声息,他的双目凸出,脸色灰败,显然是彻底咽气了。 台下来看热闹的百姓脸上索然无味,本来以为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砍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简直是无聊他娘给无聊开门,无聊到家了。 人群中不少百姓骂骂咧咧离开了,等到喧闹的人群尽数散去后。 大明洪武朝的第一屠宰场——西市口打烊了。 …… 车轮轱辘声不断萦绕在耳边,刘璟猛然一惊直接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他正身处一辆马车之中,车厢里还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璟一下就红了眼眶,趴在地上失声痛哭:“父亲大人,孩儿不孝连累了您老。害得您一把年纪还要跟着孩儿共赴黄泉。” 刘伯温拿着蒲扇在身前摇了摇,然后伸手敲了一下儿子的头。 “老夫看你是睡昏了头,你且睁眼看看现在到底是身在何处?” 刘璟揉着脑门,掀开车窗的帘子,将头伸到了外边。 看到一路上熟悉的景色,刘璟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父亲大人,咱们应该是到了太平府。” 看到他的笑脸,刘 伯温脸色愠怒。 “到了这个关头,你居然还有脸笑的出来?” “古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此一难,孩儿算是从死里逃生了。” “对了,孩儿还得多谢父亲的救命之恩。” 刘伯温摆了下手,“要不是秦王在临走之前,在应天府布下了这么多的棋子。哪怕是老夫也会无力回天,你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秦王和徐王妃。” “是父亲为了孩儿去找徐王妃出手吗?孩儿这次不仅亏欠了父亲,还亏欠下了秦王。” 刘璟一脸羞愧之色,他低下了头。 看到他自责的样子,刘伯温有些于心不忍,他悠悠长叹一声。“老夫本来是想让你去贵州替我报答秦王的恩情,可是你却自作主张去撩拨陛下。陛下那样的人中龙凤,连老夫在他的面前都要如履薄冰,小心应付。” “你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丁,还不知道世道人心的险恶。去招惹陛下无异于取死之道,你这是在自掘坟墓。你知道吗?” 刘璟埋着头,低声说道:“孩儿冒犯陛下的龙威,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这些年来,孩儿对父亲当年的遭遇,心有不忿。二个是想送秦王一份见面礼。” 刘伯温气极反笑,“你这样愚蠢的行为不仅会害了为父,还会连累到秦王。你真以为陛下那样的人会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就饶过你一条命吗?” “陛下留着你,不过是以你为饵,想要钓上来的一条大鱼。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陛下想钓的那条大鱼应该是秦王。” “父亲,孩儿看出来了,陛下的心中的确有易储之意。孩儿这一步终究还是赌对了。” 刘璟眼巴巴的望着刘伯温,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夸奖。 令他没想到的是刘伯温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皆是薄情寡义之辈?在老夫眼里,他们信口开河许下的承诺还不如输红眼的赌徒写下的欠条,来的可靠。” 第 616 章 朱樉是搅局者?明明是搅屎棍! “天威莫测云遮影,帝意如渊雾里寻。君心似海深难测,一片幽情付与谁。” 回首过去,刘伯温有感而发,他即兴作了一首诗歌。 刘璟听完后,心中有了明悟。这首诗正是映照了父亲这一生的坎坷仕途。 刘璟听出了言外之意,他问道:“父亲这是在告诫孩儿不要试图揣摩圣意,以免日后惹上杀身之祸,对吗?” “天威难测,圣心如渊。有为父的前车之鉴,难道你还看的不够明白吗?” “孩儿还是看不明白,如果日后不幸应了父亲的谶言,那么在诸王之中,秦王最为年长又是皇后所生的嫡子。陛下不立秦王,还能立何人为储君呢?” 刘璟向父亲虚心求教,刘伯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璟儿,诸葛孔明不仅会夜观星象,还擅长奇门八卦。哪怕是他这样的谋士都很难改变天下大势,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璟摇了摇头,回答道:“孩儿曾经听闻街头巷尾流传的一句俗语,叫作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在孩儿心中,父亲大人是比诸葛武侯还要厉害百倍的人物。” 刘璟的话,让刘伯温自嘲一笑。“诸葛孔明不止是武侯,还是季汉的丞相。老夫担任过的官位,最高不过是大明朝的御史中丞。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孔明相比,老夫还差的远了。” 刘伯温一语双关,指出他与诸葛亮的差距不仅是官职上的大小,还有品德上的高低。 以臣子的视角来看,诸葛亮不仅能文能武,而且品德高尚,堪称忠臣的典范。而刘伯温则是集厚黑学的大成者,让另一个厚黑学大师洪武帝对他一直心存芥蒂。或许这就叫同性相斥吧。 “父亲,孩儿问的是陛下将来会立何人为君?” 令刘璟想不明白的是大明朝的国本与千年前的诸葛武侯有何干系? 接下来,刘伯温解答了他的疑问。 “璟儿,老夫刚才之所以会提及诸葛孔明,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不论是老夫还是孔明这样一等一的谋士,自诩能看破世上的一切棋局,但是谋士以身入局之后,又何尝不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就是古往今来,这阴阳术数一道虽能窥测上天之意,却沦落为旁门左道的原因。” “虽能窥破天机,却难改变未来。这就是我等谋士的宿命,父亲,孩儿今日受教了。” 刘璟站直了身子对着父亲郑重一拜,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 这一切都被刘伯温看在了眼里,刘伯温原本是临时起意,想要敲打一下这个愣头青儿子。 没想到一下子用力过猛,给儿子心里留下了阴影。 刘伯温于心不忍,他意味深长的说: “所谓的天命难改,是因为你、我皆是时间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棋子的命运往往是任人摆布,身不由己。这执棋之人正是顺应天命之人,承天授命之子。被世人称为天子。” “所以,为父以前才会一直坚信这世间的一切皆为因果定数,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结果。可是秦王的出现打破了为父心里的成见。” 听到这里,刘璟回忆起了上次在书房中,父子二人之间的对话。 刘璟忍不住惊呼:“秦王是一人双命的命盘,他的八字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命格。” “父亲的意思,孩儿听明白了。正因为秦王的另一个命格根本不在棋盘之上,所以他根本不会受到棋局里面的规则约束” 看到儿子能有这样的悟性,刘伯温欣慰一笑。 “没错,秦王正是这棋盘上的局外之人。因此,为父才会跟你说他是这世间最大的一个变数。老夫愿意称之为天降的搅局者。” 刘伯温难得出一次京城,看着窗外的景色,刘伯温有些恋恋不舍。 “为父只能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以后要靠你自己走了。” 马车停了一下来,刘璟将父亲给他准备的盘缠放进了行囊。 然后转身走下了马车,刘璟站在原地,朝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不停的挥手。 “父亲,孩儿牢记您的教诲。一定会竭尽全力辅佐好秦王的。” …… 深夜,乾清宫中。 朱元璋肩上披着一件大氅,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黄狗儿一走进来,发现宫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只有洪武帝身前孤零零的一盏烛灯。 随即,他向宫人吩咐道:“快去多点几盏灯,万岁爷日理万机,要是伤了万岁爷的龙眼,你们一个个的都吃罪不起。” “老祖宗说的是,奴婢立马去办。”值殿太监刚要去,就被朱元璋叫住了。 “不必了,是朕让他们不要点灯的。这么大一座宫殿就朕一个人住着,成天点那么多的灯烛,夜晚亮如白昼。这得白费朕的多少银子?” 黄狗儿弓着身子凑到了洪武帝的身前,他抬起手啪的一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万岁爷一向勤俭,都怪奴婢这张破嘴管不住自己。万岁爷您消消气,奴婢先给自个掌嘴。” 朱元璋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别有深意的说:“你这个狗奴才跟了朕这么多年,你脑子里想的和心里装着的事儿,朕都一清二楚。你这狗东西指不定在心里,骂朕是一个抠抠搜搜的吝啬鬼。” 黄狗儿一听,他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 “万岁爷,您是当世的真龙天子。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背后嘀咕您啊。” 朱元璋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 “没有最好,要是让朕发现你在背地里做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朕就让你脑袋搬家。” 黄狗儿被吓得魂不附体,身子不停地打哆嗦。 黄狗儿当机立断,主动向朱元璋承认:“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在过年的时候,奴婢收了秦王府上的宦官马三宝当干儿子。奴婢只是想着万岁爷日理万机,忙的不可开交。这样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儿就没有来扰您烦心。” “朕身边的内侍去勾结藩王府邸的宦官,你觉得这样的事儿还会小吗?” 朱元璋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黄狗儿。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 617 章 朱樉竟然成了洪武大帝的梦魇? 黄狗儿两股战战,他的嘴唇发白。 “奴婢跟那马三宝不过是点头之交。奴婢收他当义子完全是看在秦王爷的面子上。” “还请万岁爷饶命,奴婢下一次再也不敢了。” 黄狗儿磕头如捣蒜,生怕洪武帝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的小命。 朱元璋冷笑了一声,“哼,原来是老二的主意。朕谅你也没有那个胆子敢背叛朕。背主的家奴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应该是知道的。” “念在你这些年来还算是尽责的份上,朕就饶过你这一回。要是还有下次,要是还有下次的话,朕一定会定斩不赦的。知道了吗?” “多谢万岁爷的饶命之恩。” 黄狗儿卷起长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宫中的内臣和王府的宦官结交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儿。 因此,他做的十分隐秘,连桌酒都没摆。宫里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包括他和秦王、马三宝在内,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究竟是谁在背地里向万岁爷打的小报告,黄狗儿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这个奴才,站起来说话吧。” 听到洪武帝发话了,黄狗儿这才敢从地上站起身。 黄狗儿心有余悸,,他低着头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洪武帝的脸色。 伺候皇帝的多年经验告诉他,洪武帝刚才没有真的生气。 黄狗儿壮起胆子,小声说了一句。“奴婢回去以后,一定会立马跟那马三宝划清界限。不不不,应该是彻底断绝关系才对。” “你这个狗东西真以为朕一点不知道?这些年来,你瞒着朕在宫里偷偷收了多少个义子。搞得这宫里的是一片乌烟瘴气,上上下下全是你黄狗儿的徒子徒孙。” 听到熟悉的称呼,黄狗儿忐忑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走到朱元璋的身后,给他捏起背来。 黄狗儿一边捏背,一边说起了俏皮话。 “万岁爷不仅能上马杀敌,下马治国。更是治家有方,这龙子龙孙个个都是孝子贤孙。古往今来,能有几个帝王能比的上万岁爷这样的开国之君啊?” 朱元璋批完了奏折,将手中的朱笔一扔,抛在了笔架上。 他闭门养神,享受起了黄狗儿的按摩。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微微一笑:“你这个狗奴才光会捡些好听的说,不过这一次嘛,倒是说的在理。纵观古今,朕的子嗣昌盛仅次于那唐明皇李隆基。” 一谈到功绩,令朱元璋最自豪的不是再造华夏之功,而是他生下来的儿子人数在历代开国之君里面位列第一。甚至让步入晚年的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要是让他再努力一把说不定还能赶超李隆基的记录。 黄狗儿伺候了朱元璋这么久,当然知道他最喜欢听什么。 只见黄狗儿竖起了大拇指,夸道:“以奴婢来看,那唐明皇不过是生在了帝王家,命好罢了。他到了万岁爷这个年纪恐怕早已是银样蜡枪头了。万岁爷这样的开国之君是古今中外独一份,连唐高祖都比不上您的一根手指头。” 朱元璋咧着嘴,哈哈笑道:“哈哈,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李渊虽然跟朕比起来是差了不少,倒也用不着这样埋汰他。毕竟他老李家的娃娃们一个个跟脑袋后面长了反骨似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哪像咱的子孙不仅孝顺听话,相互间更是兄友弟恭。一个个都是出了名的贤王,从来都用不着咱操心。” 在这个时间点,朱元璋膝下除了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其他皇子还在文华殿读书当家里蹲。他现在笑的有多开心,将来哭的就有多难看。 看到朱元璋龙颜大悦,黄狗儿大拍马屁:“万岁爷说的是,有您的教诲在前。龙子龙孙们将来保准个个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咱倒是不奢望他们都成为国家栋梁,能出几个贤王就让咱省心了。” 说完,朱元璋一脸狐疑的看向了黄狗儿,“你这个狗奴才,好端端提起咱的子孙是何居心?” 朱元璋的脾气秉性,黄狗儿早就无比熟悉了。洪武帝骂你是看得起你,相反他要是和颜悦色的跟人说话,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拔出刀子砍人。 “万岁爷实不相瞒,奴婢是一个无根之人。像您这样子孙满堂的人,奴婢是打从心眼里觉得羡慕。奴婢没有亲儿子,只能收几个看的顺眼的干儿子以免将来,奴婢老的在床上不能动弹,有个能端水喂饭的人陪在身边也是好的。” 黄狗儿说出了真心话,朱元璋轻轻点头算是默许了。 “你这个奴才看人的眼光实在不行,你的干儿子里面大多都是趋炎附势之人。” 主仆二人这么多年以来,朱元璋难得有闲情逸致谈起了私事。 “万岁爷说的是,奴婢这些年确实看走眼了不少人。” 这三宫六院之中住满了数万人,每日都上演着不同的勾心斗角戏码。 作为这座紫禁城的主人,朱元璋当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咱记得打从开封那时起,这马三宝就跟在了老二的身边。上次咱让陈忠去招揽他和老二身边的另一个伴当,被马三宝一口回绝了。足见此人,是一个有情有义之辈。” “其实你收马三宝当义子这件事,咱没有怪罪过你。但是你千错万错,错不该对咱有所隐瞒。你以为要是没有人跑到咱的面前来告密,咱就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呢?” “这件事究竟是老二强迫你收下马三宝当义子,还是你黄狗儿在半推半就之下,想在老二那里结一个善缘。咱这心里有数。” 黄狗儿揉肩的那双手僵在了半空中,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颤。 “奴婢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有这些小心思,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朱元璋抿了抿嘴,淡淡的说:“诸王之中,老四长得和朕最为相像。然而,老二才是骨子里最像朕的一个,正因为他跟朕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朕对他是又爱又怕。生怕到了某一天,朕从床上一觉醒来。朕一直心心念念的紫禁城就被人易主了。”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618 章 朕要你再收一个干儿子! 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的大秘密,黄狗儿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用手紧紧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黄狗儿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被洪武帝看在了眼里。 朱元璋面露不屑之色,“你是朕身边的奴才这般胆小怕事,真是丢尽了朕的颜面。” 黄狗儿是心里有苦难言,此刻的他真的很想放声大喊一句:“我黄狗儿要不是胆小怕事的话,我还能活到今天吗?每天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小心翼翼伺候你这个黑煞神,我容易吗?我……” 黄狗儿胆小如鼠,当然不敢在洪武帝的面前吐槽。 “回万岁爷的话,万岁爷是真龙天子降世,您的身上有护体龙威,百邪不侵。奴婢是肉体凡胎,自然会被万岁爷身上散发出来的龙威所慑,奴婢不是胆小,奴婢这是凡夫俗子的本能。” 朱元璋轻声一笑:“你这个奴才可真会巧言令色,不过你说的倒是实情。满朝文武哪一个到了朕的面前,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一说到这,朱元璋的面色一变,他咬了咬牙:“唯独老二在朕的面前,可以说是有恃无恐,甚至可以说是百无禁忌,没有半点避讳。” “夜深人静的时候,朕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狗儿,你说。这个逆子是不是上天派来惩罚朕的?” 黄狗儿苦着脸回答:“要说别的,奴婢可能不敢回答。一说到秦王爷,奴婢可是亲眼所见,当年,太医在秦王爷身上取下来的箭镞足足装满了一斗。” “唉,你说的没错。朕的膝下有二十多位皇子,要说能够真心实意为朕挡刀的,唯有老二这一人。” 朱元璋长叹了一声,他对这个二儿子朱樉的感情十分复杂。包含了喜爱、厌恶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老二这个人什么都好,可是他一点都不听朕的话。以他的性子,朕要他往东,他偏偏会往西去。独独这一点让朕是一点都放心不下啊。” 黄狗儿瞥了一眼桌上的沙漏,他小声说:“三更天了,万岁爷要保重龙体啊。奴婢还是先送您回寝宫吧。” 朱元璋摆了下手,拒绝道:“朕御极这些年以来,每日宵衣旰食,早就习惯了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的生活。” “朕的身边现在没有几个知心的人了,有些话在皇后那里不方便讲。憋在心里又憋得慌,狗儿,你跟在朕的身边差不多三十年了,朕早就把你当成了朕的朋友。” 听到朋友两个字,黄狗儿的脸上不是感动,而是深深的惶恐。 “万岁爷,您是当今皇上。奴婢不过是一个身体残缺的卑贱之人,怎么能让万岁爷屈尊降贵?这不是折煞了奴婢吗。” 除非他黄狗儿的脖子上多长了几颗脑袋,不然他还真不敢当洪武爷这位黑煞神的朋友。 朱元璋自嘲一笑:“咱现在想起二郎当初说过的话了,真让这小子一语成真了。咱屁股底下的位置是坐的越来越高了,身边能交心之人是越来越稀少了。看来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宿命了。” 黄狗儿低着头,不敢回话。 朱元璋笑着对他说:“你这个奴才一听见秦王就变成了哑巴。你说说,你这心里到底怕的是他还是咱啊?” 黄狗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岁爷在您的面前,奴婢不敢有半点隐瞒。您和秦王爷,都是奴婢惹不起的存在。” “哦?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会对他有这般畏惧?” 黄狗儿紧咬着嘴唇,不敢说出实话。 “有朕给你撑腰,你放心大胆的说。说错了,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黄狗儿还是一语不发,朱元璋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个狗奴才,朕问你话了,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是想犯下欺君之罪吗?” 黄狗儿咬了咬牙,他猛一用力用头撞上了地面的青砖上,磕了个头破血流。 黄狗儿顾不上疼痛,直接哭成了一个泪人。 “奴婢是真的惹不起秦王爷,万岁爷还不如直接杀了奴婢。” 朱元璋眉毛一挑,随即面色缓和了下来。 “罢了罢了,不管老二做了什么会让你感到如此害怕。他终究都是朕的儿子,朕就难得糊涂,放过你这一回吧。” “奴婢多谢万岁爷的不杀之恩。” 黄狗儿一脸喜色,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 朱元璋就勾起了嘴角,对他说道:“朕不能平白无故的就赦免你,你要帮朕去办一件事才能赎清你的罪过。” 黄狗儿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知万岁爷要吩咐奴婢去办何事?奴婢年纪大了又笨手笨脚,奴婢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办砸了万岁爷交待的差事。” 朱元璋笑了笑,“曹操有诗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再说你一个奴才,朕不可能把军国大事交到你的身上,你就放宽心好了。” “朕让你去办的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秦王府有一个宦官叫作苟宝,朕要你收他当义子,顺便将他收买过来替朕办事。” “收苟宝当义子?”黄狗儿被朱元璋的突发奇想给惊呆了,黄狗儿仔细一想,秦王府里有不少密探,是宫里的眼线。 现在,皇上又让他去收买秦王身边的伴当。黄狗儿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秦王府的眼线说不定早就被秦王收买了。 皇上这是信不过原先的那些密探了,黄狗儿可不想卷入这对父子争执的漩涡里。 “万岁爷,奴婢收了不少义子,那个苟宝为人奸诈狡猾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这样的人为万岁爷办事,一定不会诚心诚意的去办的。” “奴婢觉得秦王身边的那个王景弘倒是不错,不如……” 黄狗儿还没说完,朱元璋就拿起一本奏折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朕要去办点事儿,你啰啰嗦嗦的。是把朕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是吗?” “万岁爷息怒,奴婢这就马上去办。” 黄狗儿恭恭敬敬的捡起地上奏章放回了原位,黄狗儿忙不迭的站起身,一路小跑出了乾清宫。 第 619 章 陈忠?真是朕的好狗,好狗啊! 黄狗儿刚走不久,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轻咳了一声。乾清宫总管太监杜安道会意,他向宫人们吩咐道:“万岁爷有旨,掌灯。”随着杜安道的话音一落,宫里响起沙沙的脚步声。随着一盏盏烛灯陆陆续续被点亮,整个宫殿亮堂了起来。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身后摆着一幅巨大的屏风,屏风后看有一块人形的黑影。随着灯光亮起,屏风后面的黑影踱步走了出来。一路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朱元璋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陈忠。他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刚才黄狗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陈忠躬下身子,回答:“回万岁爷的话,刚才黄公公说的话,奴婢在后面听的是一清二楚。”听到这个称呼,朱元璋抿着嘴笑了起来:“黄狗儿曾经收你当他的义子,你陈忠现在是翅膀硬了对他黄狗儿连一声干爹都不想叫了?”“奴婢曾是黄公公的干儿子,自打奴婢跟了万岁爷以后,万岁爷就是奴婢的天也是这世上唯一的主子,奴婢现在跟黄公公只有上下级关系,其他的一点都不熟。”陈忠的话,让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作为一个刚愎雄猜的帝王,朱元璋自然不会允许身边的人拧成一股绳。哪怕是他一向最看不起的太监,朱元璋也不会让他们一团和气,慢慢结成一股势力。“朕最喜欢的就是你名字里面的那个忠字。朕看中的人不需要他有多大的本事,只要有一点对朕足够忠心,朕要的是你毫无保留的忠诚。”陈忠满脸欣喜,直接跪倒在地。“万岁爷能看得起奴婢,是奴婢修了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为了报答万岁爷,奴婢愿意肝脑涂地。”“你陈忠能有这样的觉悟,也不枉朕在这两年对你的栽培了。”“对了,朕让你去查的事儿,你都查的怎么样了?”“朱元璋的目光盯在了陈忠身上,陈忠回答道:“奴婢跟毛骧去了应天府盘查,问遍了府衙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他们招出来的供词无一例外都是孟府尹为了替万岁爷出气,擅自作主判决了刘璟绞刑。”说完,陈忠又问了一句。“万岁爷,用不用奴婢把孟府尹带到东厂去?奴婢保证有办法让他严刑招供。”对于陈忠的提议,朱元璋直接拒绝了。“孟端是当年跟随朕一起渡江的功臣,还是第一个登上南京城楼的有先登之功。在没有掌握真凭实据之前,你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会让这天下的人怎么看朕?”“让他们都在背地里暗骂朕是一个刻薄寡恩之人吗?”听到这话,陈忠被吓得面无人色。“万岁爷息怒,奴婢不该多嘴。”说完,陈忠抬起一双手左右开弓,啪啪扇了自己脸上好几个巴掌。陈忠打的十分用力,他的两边脸都肿胀了一圈看起来跟个猪头一样。看的朱元璋哑然失笑,“你这是作甚?朕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又没有怪罪到你的身上。”陈忠捂着脸,口齿不清道:“刚才有两只蚊子飞到了奴婢脸上,奴婢拍蚊子的时候,手上拍的太过用力了些,一不小心就把自个儿的脸给拍肿了。跟万岁爷没有半点关系。”朱元璋笑的更加开心了,“原本黄狗儿还偷偷跟朕说你陈忠天生蠢笨,难堪大用。现在看来,他是彻底看走眼了。你陈忠分明是一个大智若愚之人。”“奴婢没有什么本事,只有对万岁爷的一片赤子之心。奴婢头上的愚字是对万岁爷的愚忠。”陈忠的话,听的朱元璋哈哈大笑:“朕没有看错你,你陈忠果然是一个妙人。”“奴婢就是万岁爷的忠犬,万岁爷让奴婢咬谁,奴婢就是拼着身上这条贱命不要也要从那个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说完,陈忠蹲在了朱元璋的身前,学着狗的样子摇起了尾巴。他的口中还发出了两声狗叫,“汪汪!汪汪!……”陈忠模仿的惟妙惟肖,将朱元璋逗得前仰后翻。朱元璋的一只大手抚在了陈忠的头顶,他笑呵呵的说:“好狗,好狗,果然是朕的一条好狗。朕之所以要用你,就是为了那一个忠字。”说完,朱元璋收回了手,他问道:“找到刘璟的尸首了吗?”“回禀万岁爷,奴婢跟毛公公今天去了城郊的玉山乱葬岗,刘璟的墓坑被山上的野狗刨开了。他的尸首被山上的野狗和群狼啃食的面目全非,东厂的人完全没法辨认他的身份。”听完,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朕的这边饵料都还没有下水,就有人主动跳出来给秦王擦屁股了。这帮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实在是做的太干净了。”“这让朕不得不想到了朕的张良身上,这世上唯有他一人才有这个本事,把朕像个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大明朝的开国功臣里面,只有刘伯温的丹书铁券上有洪武帝御笔亲书的“吾之子房也”。陈忠连忙表起了忠心,“万岁爷,要不让奴婢派人去围了刘伯温的府邸?”朱元璋嘴角抽搐了几下,他说道:“这老东西一回城就带着家眷躲进了秦王府,你这是让朕在一点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去跟儿媳妇说你们家里窝藏了钦犯吗?朕这个当公公的还丢不起这个人。”一想到刘伯温那张倔强的老脸,朱元璋恨得牙痒痒。“刘伯温这个老东西深藏不露,在朝堂上憋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在朕的面前露出了一次狐狸尾巴,朕就悔不该当初,听信了老二的鬼话。放了这个老杀材一马,赦免了他的罪行。现在,再想拿他法办可就难如登天了。”朱元璋心里那个后悔,刘伯温这个人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不稳定因素。哪怕是这些年将刘伯温幽禁在了眼皮子底下,那个逆子一个人破坏力就何等的惊人?要是得到了刘伯温的辅佐,就等于如虎添翼一般。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620 章 万岁爷好一个父子情深,看的小陈,我啊哭唧唧了!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便觉得寝食难安。他屁股底下坐的那张龙椅仿佛变成了一座火山口一样,而且随时都有喷发的迹象。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把身旁的陈忠都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洪武帝的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就跟宋室老赵家供奉的黑煞神一样。 陈忠卷起了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他小心翼翼的问:“万岁爷,奴婢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奴婢可以派东厂的番子去围住秦王府。把秦王世子还有汗王和高阳郡王当成人质。有人质在手,那样秦王爷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陈忠的天才想法,把朱元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张大着嘴,啊啊啊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你他娘的,这是活腻歪了。要给朕上眼药啊?” 说完,朱元璋抬起了大脚向前一个猛踹。 直接踹到了陈忠的心口上,陈忠被暴怒的洪武帝踢了一个人仰马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朱元璋气极反笑:“你出的这是他娘的什么馊主意?你要抓的不是秦王的儿子,他们三个是朕的孙子,亲孙子!” “朕还没有昏庸到李隆基那个程度,糊涂到拿自家的儿孙开刀。” 陈忠面如土色,不断向洪武帝磕头求饶:“还请万岁爷息怒,奴婢真是罪该万死!奴婢下次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看到陈忠的脑门磕的血肉模糊,朱元璋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念在你还算尽忠职守的份上,朕就饶过你这一回。若是再犯,朕绝不会轻饶。” “奴婢多谢万岁爷的不杀之恩。” 陈忠高兴的热泪盈眶,他这个样子看的朱元璋直摇头。 朱元璋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这个陈忠虽然对他忠心有加,但是陈忠这脑子着实有些不太好使。 “奴婢嘴笨三番五次惹万岁爷生气,奴婢待会儿去司礼监领十廷杖长长记性。” 陈忠在朱元璋面前点头哈腰,一脸讨好的模样。 朱元璋不着痕迹撇了下嘴,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 “这聪明人心眼儿忒多,这世间聪明人太多了。还是你这样的笨人好,朕就喜欢笨人。” 朱元璋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要是老二的脑子能跟你换一换就好了,咱也用不着愁的头发都白了。 听到这句夸奖,陈忠的心里比抹了蜜还甜,他脸上笑开了花。 陈忠喜笑颜开的表情,看的朱元璋一阵头大。 眼前这个笨蛋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只能当一把柴刀使唤。 朱元璋正色道:“陈忠。” “奴婢在。” 只见陈忠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一个司礼监掌印竟然像狗一样爬到了朱元璋的身前。 朱元璋嘴角连连抽搐了好几下才停了下来,好在老一辈艺术家的从容让他稳住了心神。 朱元璋沉声道:“传朕的旨意,将顺天府尹孟端革职拿问……” 朱元璋思考了片刻后,接着说道:“朕要判他个充军流放,就去贵州的卫所戍边好了。” “奴婢这就去找宋学士传旨。” 这个月轮值的是文渊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宋讷。 陈忠刚一转身要走,洪武帝就叫住了他。 “等等,朕这里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亲自去办。除了你,其他的人让朕不放心。” 听到这后半句,陈忠一脸感动,哭得个稀里哗啦。 “奴婢究竟是何德何能?值得万岁爷这般看重。能得到万岁爷的垂青,奴婢此生都死而无憾了。” “好了,你是朕的肱骨之臣。事成之后,朕必有重赏。” 陈忠将眼泪鼻涕抹在了袖子上,他一脸不解的问:“万岁爷究竟要让奴婢去办何事?”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方才你在后面都听见了。黄狗儿在朕的面前,一提到秦王的时候,他就变得支支吾吾的。朕怀疑他和秦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说不定这两个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朕要你用这双招子紧紧盯在黄狗儿的身上,看看他在暗地里都背着朕,帮秦王干下了哪些勾当?顺便把这宫里的钉子都给朕拔了,陈忠,你能做到吗?” 朱元璋抬手指了一下陈忠的眼睛,陈忠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万岁爷尽管放心好了,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万岁爷铲除这些奸邪小人。要是搜集不出秦王谋反的罪证,万岁爷拿奴婢是问。” 朱元璋轻轻咳嗽了一声,“纠正一下,朕没有说秦王一定会谋反。朕的心里只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怀疑,你懂吗?” 陈忠恍然大悟,他点了下头,附和道:“秦王殿下是万岁爷的龙子,万岁爷是害怕秦王殿下年纪轻轻会受到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蛊惑。犯下不该犯的错误,万岁爷这片爱子之心真是感天动地,好一个用心良苦啊。” 陈忠声情并茂,惊掉了朱元璋的下巴。 朱元璋揉了一下眼睛,有些不敢确定眼前的陈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有一种错觉,陈忠有点像是在拐弯抹角的挖苦他。 可是朱元璋没有证据,他咳嗽了两下来掩饰脸上的尴尬。 “你这个奴才说的没错,朕就是这么想的。秦王是朕的爱子,朕要无时无刻的盯着……不对,是管束他。以防二郎被用心不轨之人拐到了岔道上。” “万岁爷和秦王之间的父子深情感天动地,令人无不动情,真是那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有万岁爷这么一个伟大的父亲陪伴在侧,秦王爷这福气真的让奴婢好生羡慕啊!” 陈忠拿起手帕,跟搭起戏台唱大戏一样,他一边边说,还一边唱了起来。 看的朱元璋是老脸一红,直接抓起了桌上的几本奏折砸到了陈忠的脸上。 “你给朕立马滚出去,不然,朕就扒了你的皮,挂在土地庙的牌坊上当门帘。” 朱元璋外号朱扒皮,他口中说的那种扒皮,一定是物理上的扒皮。 正在忘情演出的陈忠浑身一个激灵,连地上的奏折都不敢捡了。 陈忠迈开双腿撒丫子跑了出去,一路上他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621 章 洪武帝,你搁这套娃呢? 陈忠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阴冷。 “老杜,你来跟咱说说,陈忠方才是不是故意挖苦咱?” “回主子的话,陈公公这个人在宫里出了名的没有城府,又喜欢到处得罪人。不少宫人都在背地里骂他陈公公是小人得势。” “在老奴看来,陈公公刚才是想拍您的龙屁,只是他这个人啊,肚子里就那一丁点儿的墨水。这龙屁啊,拍错了地方。” 杜安道拿起一把剪子,伏在朱元璋的身前为他修理手上的指甲。看得出来,朱元璋对杜安道这个人十分信任。 朱元璋背靠在龙椅上,他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大忠似奸,大伪似真。反之亦然。” 朱元璋在口中念叨了一遍,他睁开了眼睛。 “咱不管这个陈忠是真傻还是装傻,万一他陈忠要是被别人收买,打着咱的旗号来蒙蔽咱。那咱就彻底成了一个聋子和瞎子了。” “咱不能一点都不信他,更不能全信了他一个人。老杜,你是咱身边最信任的人,咱要你派山河四卫死死盯住陈忠。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时刻向咱汇报,不得有任何遗漏。你明白了吗?” 杜安道一边修剪指甲,一边回答:“老奴听明白了,无论陈忠去过哪里见过了哪些人,说过什么话。老奴都会事无巨细的记下来交到主子的手上。” “你是咱的身边人,你办事,咱还是放心的。” 杜安道替洪武帝修剪了完了指甲,将剪子放回了原位。 朱元璋仰着头,用余光瞥见杜安道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布袋。 他把掉落在地上的指甲碎屑一点点捡进布袋里面,等到捡完之后,杜安道又将袋子收入了怀中。 杜安道这个突然的举动让朱元璋瞬间就警惕了起来。他的脑海中不自觉的蹦出了两个大字——巫蛊,朱元璋的疑心病忍不住又犯了。 朱元璋的脸色越发难看,“你把朕的指甲收集起来是何居心?” 洪武帝的语气十分冰冷,把杜安道吓了一大跳。 杜安道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认真的回答:“回主子的话,这些指甲都是从您的龙体上掉下来的,上面还带着您的仙气儿。” “老奴不敢让主子的龙体沾染上世间的凡尘,只能把它们收起来装好。”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变得半信半疑,“你这个奴才真是狡诈,你以为随口编了一句谎话就能蒙骗住朕吗?咱最后问你一句,咱以前的指甲,你都收到哪里去了?” 杜安道十分恭敬的回答:“主子的龙甲,老奴怎敢随意丢弃?当然是带回家里摆在香案上,日夜点上香烛供奉着,向上天祈福,保佑主子的龙体安康。” “主子要是不信的话,尽可派人去老奴的家中查探一番便知真假。” 朱元璋脸色一僵,随即哈哈笑道:“咱不过是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咱是信不过别人,不过老杜你跟了咱这么多年,咱还能信不过你吗?” “老奴以前不过是一个自阉的无名白,承蒙主子的厚爱,老奴才能进入元帅府有个遮风挡雨之地。” 杜安道口中的元帅府,是朱元璋第一个建立的太平兴国翼元帅府。 他的履历比黄狗儿还早上几年,杜安道是跟在朱元璋身边最早的一个宦官。 “主子要是信不过老奴的话,大可以下一道旨意让老奴去凤阳看守祖陵。” 对太监来说看守皇陵,差不多就等于发配了。 朱元璋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温声道:“咱不过是跟你说笑的,好了,咱要回宫就寝了,你还是别耍小性子了。” “老奴恭送主子回宫。”杜安道从宫人的手中接过灯笼,走在前面引路。 一路护送着朱元璋回了寝宫,杜安道这才抽身离开。 等到杜安道走后,原本睡在床上的朱元璋突然坐起了身。 “吴诚。” 他的话音一落,黑暗里有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走到了床前才停下了脚步,一个白发苍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监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万岁爷,奴婢在。” 眼前这个老太监正是坤宁宫总管太监吴永的孪生兄弟,朱元璋面无表情的说道:“派人去杜安道的家里查查,看看是不是如他所说,把朕的指甲供在了香案上。”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就当今夜无事发生。如果有半句假话,立刻格杀勿论。知道了吗?” 吴诚躬下身子,说道:“奴婢领旨。” 说完,吴诚迈开了步子走出了寝宫。 吴诚脚下的步伐铿锵有力,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走到了寝宫后面的红墙边上,一个僻静的无人角落。 吴诚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怪异的口哨,口哨的造型更像一根龙角。 他将口哨放到口中吹响,响起的口哨声如同布谷鸟叫声一样。 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响起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十分密集。 月色下,有上百个人影站到了吴诚的周围。 “皇上有旨,让尔等去杜安道的府上查探虚实。” “卑职遵命。” 随着话音一落,月光下的黑影尽数散去一空。 …… 朱元璋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龙床上一动不动。 等了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吴诚就从外边赶了回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红木盒子,上面还包裹着一块红布。 吴诚手捧着木盒,走到朱元璋的身前跪了下来。 他十分恭敬的用双手将木盒呈上,“万岁爷,奴婢去到杜公公家的时候,这个小匣子正摆在神龛上的观音像前。” “奴婢还特意检查了一下香炉,香炉里面积满了香灰,有不少陈年香灰都发黑了。奴婢觉得这不像是作假的。”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对吴诚说:“把盒子打开给朕看一眼。” 听到皇上发话,吴诚掀开了上面的红布,直接打开了木匣子。 朱元璋定睛一看,木匣子里面的指甲码放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的脸色稍缓,“看来杜安道没有说谎,朕错怪了他。” 第 622 章 陈忠夜探东宫,太子即将命不久矣? 说完,朱元璋又感叹了一句:“他杜安道跟在朕的身边有三十多年了,可谓是一直尽忠职守,从不曾有半分懈怠。朕身上的几枚指甲,更是难得他能有这样的用心,远胜朝中的不少公卿大臣。”“明里不要赏他些什么,还是暗里赏他点东西吧。朕听说他在老家还有一个侄子在世,给他侄子一个奉议大夫的虚衔吧。”朱元璋刚一说完,吴诚面露忧色,他说道:“主子,奉议大夫是正五品的散阶,杜公公的侄子还是一个八岁的顽童,这样会不会赏的太重了些?”明初的时候,散阶官职还挺稀有的。一般都是赏赐给功臣子弟或是致仕的大臣。“朕就是要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给朕好好看看,朕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人。对待忠心之人,朕一定会不吝褒赏的。”朱元璋这句话是大声吼出来的,吐沫星子直接喷在了吴诚的脸上。吴诚低下头,用衣领子擦了下脸。吴诚心中暗想:“这不还是做给外人看的吗?你要有那么大方,你倒是给个正三品啊。”朱元璋说完,他伸长了脖子张望四周,又开始疑神疑鬼了。“吴诚,你是朕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些话,朕只告诉你一个人。”“杜安道以前根本不敢这样跟朕大声说话,他今天极为反常。朕怀疑他和黄狗儿一样被朕的好儿子收买了,他们潜伏在朕的身边,就为了给这座紫禁城换一个新的主子。”“朕要你在暗中监视黄狗儿和杜安道两人,一旦发现他们勾结外人的证据。你立即上报给朕,知道了吗?”“奴婢领旨。”朱元璋在交待完了以后,他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一阵困意袭来,朱元璋打了一个哈欠。他对吴诚说道:“朕要休息了,你退下吧。”朱元璋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吴诚一步步走到了床边,他轻手轻脚将纱帐合上。吴诚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都退出去。……陈忠并没有按照先前所言去找黄狗儿,完成洪武帝交待的任务。他一出了乾清宫就坐上了小轿,去往了东宫的方向。到了春和宫前,陈忠就下了轿子。他一路步行前往太子的寝宫,陈忠熟门熟路,走在寝宫的回廊里迎面撞上了一个青袍的小太监。“哟,这不是王公公吗?”一向盛气凌人的司礼监大太监陈忠竟然会和一个东宫的小太监亲热的打起了招呼,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一定会惊掉宫里一堆人的下巴。那名青袍小太监的脑袋后面扎着一条金钱鼠尾辫,他的名字叫作狗儿,大名王狗儿。显然陈忠不是第一次来到东宫了,王狗儿跟他显得很熟络。“奴婢见过陈公公,太子爷正在里面歇息。太子妃吩咐奴婢去太医院取药,奴婢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王公公,您先去忙您的。咱家找太子爷说几句话,说完就自个回去了。”“陈公公请自便,奴婢就先行告退了。”王狗儿心里清楚,对方一个司礼监的掌印对自己这么客气,甚至态度还有些谄媚。自然是不看僧面看在了佛面上,陈掌印看重的是他身后的太子爷。说完,王狗儿直接离去了。陈忠走上前去,推开了太子寝宫的房门。陈忠刚走进寝殿,就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那味道不是一般的呛鼻子,黄狗儿捏着鼻子走了进去。太子朱标正在床上半躺着,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皮做的裘衣。朱标的脸色苍白如纸,看不到半点血色。他这个样子把陈忠吓了一跳,陈忠差点惊叫出声,好在他反应很快,急忙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陈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躬下身子迈着小碎步走到了太子的床前。“奴婢陈忠给太子爷请安了。”朱标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缓缓开口:“咳……陈公公这么晚了,你有何事要禀报本宫?”“太子爷,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晚上,万岁爷让奴婢去盯紧黄公公,黄公公这人,您也是知道的。他跟了万岁爷都快三十年了,万岁爷居然会怀疑他被秦王收买了,成了秦王在宫中的眼线。”听完陈忠的密报,朱标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是说父皇那边对二弟……呃,秦王起了戒备之心,是吗?”陈忠点了下头,说道:“万岁爷让奴婢去调查刘璟一案,奴婢在玉山的乱葬岗找到了刘璟的尸首,可惜刘璟的尸首被野狗啃食的面目全非。万岁爷一听到这话,就怀疑到了刘伯温的身上。”“奴婢就故意将这把火引到了秦王的身上,现在万岁爷那里对秦王可是十分的不满啊。”陈忠一脸谄媚在朱标的面前邀起了功,朱标笑着说:“本宫就剩下半条命的人了,陈公公为了本宫也是煞费苦心了啊。”一听这话,陈忠用力的挤了挤眼角,好不容易掉下了两颗小珍珠。陈忠跪在床前,拉着朱标的手。他哭着说:“太子爷说的哪里话?我陈忠对太子爷一片赤胆忠心,天地日月可鉴。但凡我陈忠所言有半点虚假,那就让奴婢不得好死,死后打入畜生道。”在朱标面前,陈忠哭的比亲儿子还伤心。要是被不知情的人撞见,说不准还会以为他陈忠的大名叫作朱允炆。“好了,好了。本宫不过是在自嘲而已,本宫知道你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既然父皇信得过你,本宫自然也信得过你。”朱标像哄小孩一样,好不容易才将陈忠哄好。这时,一个身穿黄袍的道士从门外走了进来。道士是一个中年人,身上有几分仙风道骨。“太子殿下,贫道幸不辱命。终于将今日的丹药炼成了。”朱标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对着陈忠吩咐道:“别傻站着,快给本宫拿过来。”陈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走了过去,从道士手上接过了丹药。然后,陈忠恭敬的递到了朱标的手上。 第 623 章 每日一粒金丹,强身又健体。 陈忠的手上拿着一个盒子,盒子里面三枚金丹整齐排列。朱红色的丹药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金属的光泽。陈忠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想把丹药递给太子的陈忠,他突然后悔了。“有晋哀帝的前车之鉴,这些铅丹,奴婢觉得太子爷还是不碰为好。”晋哀帝司马丕是正史记载的,第一个因为服用丹药中毒身亡的皇帝。这家伙炼出来的丹药不仅自己吃,还让皇后王穆之陪他一起吃。结果司马丕登基没几年,夫妻俩双双殒命做了同命鸳鸯。陈忠好意提醒了一句,可是朱标并没有领他的情。“只要能让本宫正常生活,莫说它是金丹,就算是毒药,本宫也甘之若饴。”陈忠本想再劝说几句,偏偏就在这时,炼丹的那名道士走了过来。道士微微一笑,“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冲虚子乃龙虎山天师府的第四十二代传人。”“贫道用的是抱朴子留下的丹方,陈公公大可不必担心。”中年道士自报起了家门,一听他的道号。“咱家见过张真人。”冲虚子张正常是洪武帝亲封的正一嗣教真人,秩比正二品的官员。陈忠放下了心将丹药递到了太子朱标的手上。朱标早就等的迫不及待了,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金丹塞入了口中。红色的铅丹直接被朱标干咽了下去,呛的他一阵咳嗽。“咳咳咳……水,取水来。”陈忠走到桌边,用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太子。朱标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后,稍微觉得好受了一点。屋子里摆着一个火炉,火炉的红光映照着朱标苍白的脸色。“陈忠。”“奴婢在。”在服用了丹药以后,朱标原本有气无力的声音渐渐变得中气十足。“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这屋里没有外人,本宫不用瞒着你了。正如你看到的一样,本宫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活。”“太子爷是万岁爷钦定的储君,大明朝未来的天子。太子爷的身上自有漫天神佛庇佑,有菩萨保佑,奴婢相信太子爷的病一定会痊愈的。”陈忠一说完,朱标自嘲一笑:“本宫今年二十有八了,常常听到人说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可是古今帝王又有哪一个逃得脱生老病死这一关呢?更何况我一个太子。”陈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哭的双眼通红:“太子爷这样的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听到陈忠的这句话,朱标摇了摇头,“原来本宫在你们的心目中的形象是一个大好人啊,督办胡维庸案和空印案让本宫的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曾经还想置同胞兄弟于死地,我朱标实在配不上好人,这两个字。”这是陈忠第一次看到太子在自己的面前真情流露的一面,陈忠的心中大有士为知己者死之感,他一脸感动道:“太子爷和娘娘都是菩萨心肠,相反那秦王丧尽天良,做尽坏事。太子爷除掉他完全是为民除害。奴婢觉得太子爷用不着内疚。”陈忠的话,让朱标嘴角含笑:“父皇说的没错,你陈忠果然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夸奖完了陈忠,朱标又问了一句:“陈忠,你能告诉本宫。你为何会这样仇恨秦王吗?”一提到朱樉,陈忠脸上难掩怨毒之色,“秦王才这么一点大的时候,就通过巧取豪夺,拿走了奴婢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产。而且他还指使身边的太监来殴打奴婢,让奴婢在宫里颜面尽失。奴婢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结果那苟宝一而再,再而三的骑到了奴婢头上来拉屎撒尿。”“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秦王当年为了一个小火者马三宝就差点把生撕活剥了。奴婢索性把这一笔笔账都算到了秦王的头上。总有一天,奴婢会让这对主仆付出应有的代价。”说完,陈忠张开了嘴巴,指着掉了一颗的门牙。陈忠和苟宝在乾清宫打架这件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众人皆知也不为过。听到陈忠这样说,朱标抿着嘴微笑。朱标在心中暗道:“方先生说的果然没错,这些阉奴一个个都是心胸狭隘之辈,睚眦必报之徒。”“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本宫都知道了。在这件事上,本宫和你是一路人。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彻底的将秦王扳倒。”“太子爷,您的地位尊贵犯不着亲自上阵。秦王那边,由奴婢来对付就够了。”陈忠有些急了,朱标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二弟,我知道。秦王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不然父皇也不会为了他头疼再三了。”“太子爷,您尽管发话。您指向哪里,奴婢就打向哪里。奴婢就是太子爷的开路先锋。”陈忠连忙表起了忠心,朱标哑然失笑。“你陈忠的这个名儿,这个忠字倒是取得恰如其分。”“奴婢就是太子爷和万岁爷养的忠犬,像秦王这种图谋不轨之人,奴婢就是用爪子挠也要挠死他。”说完,陈忠趴在了地上,四脚朝地的他举起一只手充当爪子不断的挠着桌腿。陈忠学起狗的动作,可谓是模仿的惟妙惟肖。把朱标逗得哈哈大笑,“你陈公公果然是一个妙人,哈哈哈……”因为笑的太过用力,朱标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咳咳……”朱标用手绢掩住口鼻,咳嗽了好半天,朱标才缓过气来。趴在地上的陈忠用余光瞥见,朱标的黄色手绢上有一抹令人心悸的鲜红色。吓的陈忠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朱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今天找你前来,是本宫有件事要你亲自去办。”陈忠一脸不解的问:“不知太子爷有何事要奴婢去办?太子爷放心,只要是奴婢能做到,奴婢一定不会含糊。”“八年多以前,秦王在凤阳遇刺一事有诸多的疑点。太常寺卿吕本,吕大人在西安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本宫怀疑秦王是用了金蝉脱壳之计,用诈死来骗取父皇的信任。” 第 624 章 陈忠的天才想法,震惊到了朱标! “秦王是诈死的?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八年前,奴婢是亲眼看见秦王的尸身装进棺椁里面,存放在宫里的冰窖里面。”看到陈忠一脸不信,朱标笑了笑,他俯下身子从床底的暗格里面拿出了一份卷宗。卷宗的纸张有些泛黄,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朱标直接抛给了陈忠,他说道:“十年前,开封府有人报案。有一名王姓的男子人间蒸发了,吕太常追查了不少年,花费了颇多的银子。好不容易才从开封府衙里找到这一桩陈年旧案。你且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个王二狗是不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眼熟?”“吕太常?”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陈忠直接愣住了。吕本再怎么说也是太子妃吕氏的生父,太子称呼他一句“老泰山”也不为过。吕太常这个称呼看似尊敬,实则疏远。陈忠一时弄不清太子的用意,朱标轻咳了一声,以此来掩饰他脸上的尴尬之色。“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用不着那么在意。本宫让你看,你先看就是了。”陈忠不敢再追问下去,他把卷宗放到了桌上直接摊开来。卷宗里记录的是一起十分寻常的失踪案,倒是向官府报案的那个人引起了陈忠的注意。因为报案的那个人是一个寡妇,这个寡妇柳氏与王二狗没有半点亲戚关系,属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那种。有句老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个年芳二八的俊俏小寡妇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顶着街坊邻居的风言风语,不顾世俗鄙夷的眼光。小寡妇跑到衙门里去敲鼓报官,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什么样的毅力啊?大太监陈忠在脑海里很快脑补出了一出痴男怨女的爱恨大戏。陈公公要是写出来,编成戏剧,其精彩程度一定会不亚于《西厢记》的。寥寥数百字,让陈忠看的入迷。这一看就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工夫,朱标等的有些不耐烦。“从这封卷宗里面,你发现了什么?”听到太子问话,陈忠一脸恋恋不舍的表情,放下了手上的卷宗。他回答道:“回太子爷的话,奴婢发现这个小寡妇柳氏跟那个王二狗有一种见不得光的关系,简而言之就是他们两个有一腿。”正在喝水的朱标猛然一惊,他拿杯子的手一阵剧烈颤抖,直接把杯子里的水倒进了鼻孔里。朱标的脸上全是水渍,连头上的头发都打湿了。他呛的死去活来,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你这个蠢材,本宫叫你来是看别人八卦的吗?”一说到八卦这个时髦的新词,朱标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可恶的笑脸。朱标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他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在这个王二狗失踪了不到一年,这个柳氏也人间蒸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陈忠听的一头雾水,他突然灵机一动,回答道:“如果奴婢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姓柳的小寡妇长得如花似玉,一定是秦王见色起意,趁机霸占了这个小寡妇。秦王正在跟这个小寡妇行房的时候,不小心被这个相好的王二狗撞破了。秦王害怕奸情暴露,就选择了杀人灭口。”“这个王二狗被秦王杀掉以后,秦王舍不得那个勾人的小寡妇,就金屋藏娇把她藏到了王府里。一想到这对狗男女在床上夜夜笙歌,咱家真是好生羡慕。”朱标被震惊到了说不出话来的程度,他张大着嘴,那张嘴大到了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地步。朱标的嘴一张一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见他转过头,冲着门外大喊:“来人,给本宫把这个蠢货连夜拖到西市口去斩首。”陈忠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朱标在给他开玩笑了。陈忠跟着调侃了一句:“太子爷说笑了,这个时辰,西市口那里早就打烊了。”朱标第一次被人气的想杀人,他拿起卷宗下面夹带的一张画像直接拍在了陈忠的脸上。“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陈忠一脸委屈,将糊在脸上的画像拿了下来。他口中小声嘟囔:“你骂人就骂人,还拽上两句词。显得你好像多读了两本书似的,猪鼻子插葱——装什么大学士啊你?”“你刚才在说什么?”朱标瞪着眼睛看向了陈忠。陈忠点头哈腰,他一脸讨好道:“太子爷一定是听错了,奴婢刚才什么都没说。”“本宫跟你不想废话,你先好好看完再来跟本宫说话。”朱标抱着手坐回了床上,陈忠拿起画像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把他给吓得魂都飞了,陈忠失声尖叫道:“老天爷在上,这不是秦王吗?”朱标堵住耳朵,他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一个司礼监的掌印如此的一惊一乍,到底成何体统?”听到这话,陈忠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太子,发现太子没有生气。陈忠这才敢说出来:“太子爷,这不关奴婢的事儿。这个王二狗跟秦王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该不会是秦王为了跟民女私通,假扮出来的身份吧?”朱元璋登基为帝以后,在宫里立下了许多千奇百怪的规矩。比如皇子不能私自出宫,而且不能跟民间女子有所来往。哪怕有民女被选成秀女以后,入了宫也是皇帝的女人。在皇帝挑剩下了以后,或许会大发善心赏赐给各位藩王。然而,作为老朱家第一代藩王的皇子,婚配的权力都在洪武帝朱元璋的手上。皇子们结亲的对象是开国功臣和朝廷官员府中的大家闺秀。朱元璋赏赐下去的宫女,跟大户人家家里的侍女一样没有任何地位。因此,就诞生了一个奇葩的现象。老朱家的皇子在就藩以后,彻底失去了束缚。藩王强抢民女成了时有发生的事儿,反正有老朱的规矩在前,老朱家的子孙们爽完了之后,又不用负责到底。陈忠自然联想到这方面去了,毕竟这是老朱家的“优良”传统。 第 625 章 秦王果真诈死?朱标派出特使! 一想到弟弟们就藩之后,在封地上搞得军民百姓怨声载道。朱标这个当大哥自觉颜面无光,脸上臊得慌。 朱标表情古怪,他轻咳了一声:“咳,秦王这个人是干了不少荒唐事,但他还没有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见太子维护起了秦王,陈忠刚想辩驳一句,他一张嘴就被朱标打断了。 “本宫让你看的是那王二狗的长相和秦王有何不同?没让你在本宫的面前胡言乱语,你最好是谨言慎行。” 太子的脸上有了怒色,陈忠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陈忠把画像放到了眼前,仔细端详了好几遍。 陈忠放下了手上画像,他抬起头,问道:“这王二狗的长相跟秦王十分相像,可以说让人难以分辨。太子爷的意思是?” 有了刚才教训,陈忠收敛了不少。 他不敢再胡乱发表见解,以免会惹怒太子。 朱标点了下头表示认可,他说道:“刚看到这张画像的时候,本宫也被吓了一跳。本宫没想到这世间竟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简直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八年了,失踪的王二狗至今都是杳无音讯,而他失踪的时间正好是在秦王失踪的一个月前,此后,王二哥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在秦王遇刺不久之后,王二狗的相好柳氏也变得下落不明。陈忠,你说。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巧合?” 陈忠面色一变,他惊呼道:“太子爷的意思是秦王用这个王二狗当成自己的替身借着假死脱身,骗过了皇上身边的耳目?” 朱标轻哼一声,显然有些不满:“怎么?本宫的说法,你陈忠不相信,是吗?” “太子爷的推断,奴婢不是不信。而是奴婢觉得,秦王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蒙骗万岁爷可是欺君之罪,秦王这样做不是自找麻烦吗?” “而且万岁爷的性情暴烈如火,眼睛里面容不下一粒沙子。要是秦王敢这般戏耍于他,万岁爷盛怒之下,落得个贬为庶人都是轻的了。” 朱标摇着头,笑道:“别的人敢不敢犯上欺君,我不知道。但是本宫这个二弟打小就是把忤逆父皇当成了家常便饭,本宫相信他绝对有这个胆子干的出来。” “至于他的动机是为何?本宫日思夜想,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秦王这样做的理由,无非是为了获取父皇的信任,消除对他的戒备。不然,他又如何获得领兵出征的机会呢?” 朱标反问了一句,陈忠问道:“不瞒太子爷,奴婢有两个问题始终都想不明白。这天底下,各地都有万岁爷的耳目。秦王消失了八年,这八年的时间里,秦王究竟是藏身在了何处?竟然能瞒过万岁爷的眼睛。” “还有这个王二狗,如果他是秦王的替身,那他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了秦王?” 太子刚才的推理,陈忠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他仔细一琢磨,发现里面有不少漏洞。 “你说的这两个问题,曾经困扰了本宫很长的时间。本宫也是最近接到了吕太常的密报才想通的。” “吕太常?”又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陈忠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心中暗笑:“一向知书达礼的太子把老丈人叫的这么生分,看来太子的心中一定是对太子妃吕氏不满到了极点。” 朱标没有发现陈忠的小动作,他沉吟了一阵才回答:“吕太常府上的一家奴买通了西安秦王府的一名老太监,从老太监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每逢清明时节,都会有一名操着河南口音的外地女子去到大府井村给一座孤坟上香烧纸钱。那名老太监正是秦王府上负责收租子的。前前后后,他跟这名河南女子碰了好几次面。” “这大府井村的所在,正好是秦王的皇庄。因此,本宫和吕太常一致认为这座孤坟的墓主很有可能就是那王二狗,而那名上坟的女子正是消失已久的寡妇柳氏。” “至于第二个问题,秦王的棺椁是李景隆负责押运回京的。这一路上路途遥远,李景隆要动手脚的机会可太多了。” 听完朱标的话,陈忠回答:“既然太子爷怀疑到了李景隆的身上,不如由奴婢向陛下请旨,派人把李景隆押解回京。奴婢的东厂有的是办法,去撬开他的嘴。” 陈忠这个荒谬的提议,听的朱标直摇头。 “李景隆现在出征在外,身边有秦王护着。别说是你,就算是本宫也奈何不了他。除非是父皇亲自移驾贵州,才能镇的住秦王。” 陈忠原本还想自告奋勇去贵州抓捕李景隆,可是陈忠转念一想,他连秦王身边的太监苟宝都整治不了,去贵州不是给秦王送人头的吗? 现在的秦王坐拥二十多万骄兵悍将,已经今非昔比了。一旦惹得他动了真怒,估计钦差大臣去了都得掉脑袋。 朱标看着陈忠,认真的说:“本宫现在时日无多了,这宫里的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信得过你陈忠一人。” 陈忠一脸感动,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能得到太子爷如此看重,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太子爷,您发话吧。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 朱标伸开双臂将陈忠从地上扶起,他说道:“本宫要你带着东厂的人亲自跑一趟西安,去秦王府里仔细搜查。记住,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要是调查出秦王欺君的证据,你要第一时间派快马传信,回报本宫。” “太子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去办,不负您的重托。” 陈忠感动的眼泪汪汪,朱标抬起手拍了下陈忠的肩头。 “你是一个好奴才。事成之后,本宫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说完,朱标转过身走回了床边,从床底的暗格里拿出一枚金牌。 “这枚金牌令箭是父皇赐给本宫的,倘若是西安府敢有人阻扰你办案。你是本宫的特使,可以拿着这枚金牌去调动陕西、山西、北平三地的所有兵马,将这些附逆之人统统剿灭的一干二净。” 第 626 章 只有礼义,没有廉耻! 掌中这一枚沉甸甸的金牌代表着太子朱标对他陈忠的信任,那是一种天大的信任。一想到这里,陈忠感动的泪流满面,他膝盖着地,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太子爷对奴婢大恩大德,奴婢这辈子都无以为报,只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太子爷的恩情。”朱标拍着他的肩头,说道:“好了,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你就带着东厂的人马奔赴西安。至于父皇那里,本宫会帮你们找一个由头的。”陈忠将金牌小心收入了怀中,郑重其事朝着朱标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行完了叩拜礼,陈忠才从地上起身。“太子爷,奴婢就先行告退了。您刚才交待的事儿,奴婢一定全力以赴,调查出真凭实据。太子爷放心好了,奴婢一定会让秦王,呃……朱樉这个叛贼绳之以法。”“你陈公公是一个忠肝义胆的好奴才。去吧,我相信你能办到。”朱标冲着陈忠挥了挥手道别,陈忠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了。陈忠前脚刚迈出门,就转过身给朱标磕了一个头。磕完头,陈忠这才依依不舍的拉上了房门。等到陈忠走了以后,朱标这才对着空气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身穿儒士长衫的读书人推开了暗室的门,朱标对他说道:“方先生这些日子被关在诏狱真是受了不少委屈。”方孝孺拱手道:“能为太子殿下办事是方某的荣幸,区区诏狱,何足挂齿?”“希直先生,你刚才在里面应该都听到了。”“启禀殿下,在下在暗室当中听的清清楚楚。”朱标的身前放着一把凳子,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某多谢殿下赐座。”方孝孺走了过来,跟朱标相对而坐。朱标问道:“方才的话,先生都听见了。本宫心里有些没底,总觉得陈忠这个宦官办事有些不太靠谱。这一次他真的能找到秦王的罪证吗?”朱标这一问算是问对人了,在帮倒忙这一方面,没有人比方孝孺更懂。方孝孺笑道:“阉奴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在下来看,这个陈公公十分阴损,秦王遇上他算是倒了大霉了。”得到了方孝孺的肯定,朱标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等到陈忠那边查出了结果,本宫就启程前往西安,把这份罪证亲自交到父皇的手上。到时候,大局已定。余下的日子,还请先生尽心尽力教导允炆。”“殿下有命,在下不敢不从。皇孙殿下天资聪颖又有仁爱之心,将来一定会是一位盛世明君。”方孝孺起身一拜,朱标长叹一声:“我这个当父亲的,已经没有多少时日能够陪伴在允炆的身旁。只希望他将来能做一位仁善的帝王,不让我为他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了。我便能含笑九泉了。”自家的儿子,自己知道。在朱标心里,其实朱允炆不是一个好的人选。但是在朱雄英夭折之后,朱允熥的年纪又实在太小。朱允炆便成了继承他的唯一人选,因此,他向父亲朱元璋上书,扶正了吕舒的太子妃之位。让朱允炆成了东宫的嫡长子,这是朱标既无奈又唯一的选择。方孝孺笑呵呵的说:“太子殿下不必烦恼,陛下尚在,皇长孙将来一定能继承您的贤德。”朱标自嘲一笑:“但愿他将来能如我所愿,好好善待他的叔叔们,好好善待大明的百姓。”……贵州,征南军的大营内。朱樉好不容易哄好了刘莫邪,又原路返回了大帐。李文忠一个人坐在大张内,等的百般无聊。等着,等着,他就趴在一张案上睡着了。朱樉推开门走了进去,直呼一声“好家伙。”整个大帐之内都在回荡着李文忠的呼噜声,兴许是年纪大了,鼾声如雷的李文忠都没有察觉到朱樉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朱樉玩心大起,拿起笔架上一支毛笔。他把毛笔的一头塞到了李文忠的鼻孔里,还在睡梦中的李文忠鼻子一痒。直接打了一声响亮的喷嚏。“阿……嚏……”李文忠的眼睛红肿,他揉了揉鼻子骂道:“哪个小毛贼活腻歪了?敢跑来捉弄本公。”“保儿哥,是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文忠睁开了眼睛。一看始作俑者,他就更加来气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让我这里等你,结果让我这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在这里干坐了一晚上。”今年四十五岁的李文忠开始倚老卖老,朱樉厚着脸皮,笑道:“还请保儿哥息怒,小弟不是故意逗着你玩儿的。实在是你弟妹受伤了,我给她上完药就第一时间跑回来找你了。”“上药?”李文忠满脸狐疑盯着朱樉,发现朱樉嘴角上还沾着一根弯曲的毛发。“你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你是怎么上药的?”朱樉啊了一声,张大了嘴巴。李文忠抬头一看,只见朱樉的舌头上还残留着白色的药膏。李文忠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李文忠气的骂娘:“你他娘……”他转念一想朱樉的令堂,既是他的舅妈又是他的干娘。李文忠把那句脏话原封不动的咽了下去,咽回了肚子里。“用嘴上药?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玩的还挺花的。”被人当面揭破奸情,换作是一般人早就害羞的说不话来,脸上臊得慌了。可惜,李文忠碰上的是朱樉这种老油条。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朱樉只学会了前半句,后半句早就还给老师了。朱樉眉毛一挑,跟李文忠挤眉弄眼:“前传后教,小弟这不是跟你们二位兄长学的吗?你跟驴儿哥可是我的老前辈啊。”被揭了老底,李文忠老脸一红。他跟朱文正两个人年轻的时候,白天勾栏听曲,夜晚弄玉插花。朱文正和他都是风流成性,把秦淮河当成了自己家。没想到秦淮河上的传说,朱李二人的衣钵又被他儿子和他表弟接了过来。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儿媳妇,李文忠虎着脸,说道:“你跟九江以后,最好还是别去那种烟花柳巷了。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第 627 章 我朱樉是老朱家的“万里长城”? “哈?”朱樉一头雾水,“保儿哥,瞧你这话说的。说的就好像是我把二丫头带坏了一样,我跟他前后就去了两次青楼。”“至于二丫头后面,有没有去逛过窑子?那是他的事儿。他是成年人了,我一个当叔叔的管不了那么多。”看到朱樉面露委屈,李文忠冷哼了一声,“你跟二丫头去的那两次,第一次是你中了鞑虏的美人计,被人掳到了开封。那一次,我可被你害得老惨了。除夕岁首,我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在应天府的大牢里过的春节。第二次就更不用说了,你从青楼抢了一个花魁。本来不是多大的事儿,可是你小子压根就没安好心,居然把人给带回家了。闹得那是一个满城风雨,舅舅被你搞得颜面无光以后,只能捏软柿子拿我这个外甥当出气筒。”“前前后后,我代你受了两次过。在我面前,呵,你还委屈上了?”提到张虹桥,朱樉感谢道:“说起来,当初要不是保儿哥当机立断。又冒着风险进宫,将实情一一告知了母后。以父皇狠辣的性格,估计等不到红桥怀上万福就会香消玉殒了。”朱樉说的是实情,张红桥虽然是清倌人,可她属于贱籍。按《大明律》,良贱不能通婚。否则杖一百,男女一律打入贱籍。这也是“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的由来。他一个皇子纳一个贱籍女子为妃,无异于是在打洪武帝朱元璋的脸,挑战他的底线。朱樉当初考虑的不太周全,只顾着给老朱难堪,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看见朱樉自责的神情,李文忠有些于心不忍,他叹了一口气。“唉,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是想告诉你,以你今日的身份地位,已经用不着靠着自污名声来谋求自保了。这些个青楼女子,你玩玩就算了。再给带回家可没有人给你擦屁股了。”李文忠这话,意有所指。朱樉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保儿哥,你是不是误会了?小弟现在洁身自好,没有去沾花惹草了。”李文忠气笑了,“你洁身自好?你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舅舅当年玩的都花。你小子金屋藏娇不说,偷吃完以后,还不知道擦嘴。”说完,李文忠指着他的嘴角。朱樉反应过来,在嘴上抹了一把。一根弯弯的毛发躺在他的手上,朱樉吹了一口气,手上的毛发,不翼而飞。朱樉抿着嘴,冲着李文忠一笑:“我这胡子太久没有修理了,一不小心就沾到了嘴上。让保儿哥见笑了。”看到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李文忠直接竖了一根大拇指。“老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见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你跟舅舅当年比起来,绝对是不遑多让。我愿称之为老朱家的万里长城。”老丈人徐达被朱元璋称为大明的万里长城,没想到他朱樉也有这么一天,被人称为“万里长城”。不过他这个万里长城,明显是带贬义的。“保儿哥说的哪里话?我离老丈人还差的远了,最多,最多算的上老朱家的千里驹。”李文忠还是低估了朱樉的脸皮厚度,他忍不住冷嘲热讽:“你该不会是真以为我是夸你的吧?”"不然呢?这眼瞅着快开战了,保儿哥该不会年纪大了,骑不动马。想躲在大后方押运粮草吧?朱樉不轻不重的威胁了一句,李文忠嘿嘿一笑:“你小子以怨报德,可真是深得舅舅真传。你小子这么厚颜无耻,将来不当皇帝就太可惜了。”李文忠给他画了一块大饼,放在了他的面前。朱樉选择一笑了之:“圣人老子有云:吾有三德,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朱某不材,欲效法先贤。吾有三不争,子不争父,父皇在世,我若去争是为不孝。弟不争兄,长兄如父,我若相争是为不义。臣不争君,君在上,臣在下。我若去争是为不忠。”李文忠被他这一番话,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李文忠惊讶了许久,才缓过来。“你小子要是真的不想去争,干嘛拉着哥哥们一起给你张罗?难不成你把驴儿、阿英、我们三个当成了耍子,闹着玩儿吗?”李文忠拍案而起,朱樉笑着说:“保儿哥,还请稍安勿躁。圣人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敢与之争。我不去坐那把椅子,那就谁也别坐了。”说完,朱樉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身上的气势猛然一变。“总有一天,我要老头子跪在我的面前,求着我去坐那把龙椅。”朱樉神情严峻,他的眼神格外凌厉。朱樉身上一股骇人的气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着李文忠袭来,李文忠这个征战半生的沙场老将都被他给震慑到了。李文忠表情呆滞,张大着嘴巴。李文忠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让老头子跪在地上求你?你还不如直接上书让他回凤阳老家颐养天年,好歹还现实一点。看来你小子的癔症是真的犯了。”面对李文忠的冷嘲热讽,朱樉不以为意。“俗话说人活一口气,佛争一柱香。这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梦想。不然,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小弟啊,老哥这里说句难听的话。你这种不叫梦想,应该叫妄想才对。你爹是刀山火里面架桥铺路,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一条血路的开国之君。”“你听哥一句劝,他不是李渊那样的发面馒头,任你这个臭小子搓圆揉扁的。唐太宗李世民都没能做到的事,你小子几斤几两,哥哥们都心里有数。”说完,李文忠拍了拍他的肩头,叮嘱道:“你跟你大哥争,还是有几分胜算的。这样对你,对我,对大家伙儿都好。你小子可千万不能钻牛角尖,把大伙儿往死胡同里带啊。”朱樉呵呵一笑:“放心吧,保儿哥。我心里有数。”长子朱标还活着的时候,朱元璋还算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淮西勋贵里还有不少人对他心存幻想。 第 628 章 李文忠为弟妹打抱不平。 等到太子朱标一死,淮西勋贵和满朝大臣才会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朱樉唯一担心的是马皇后的身体。马皇后刚刚大病初愈,她虚弱的身体还能经得住一次丧子之痛的打击吗?“喂,我在跟你说话了。你小子魂不守舍,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啊。”李文忠十分不满,朱樉立马道了个歉。“保儿哥不好意思,小弟刚刚在想心事。”听到这话,李文忠挪动屁股,凑了过来。他盯着朱樉,问道:“我刚刚看你眉头紧锁,这世上能让你感到棘手的事儿,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该不会还在打老舅的主意吧?”朱樉摇头否认:“我朱樉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忠臣孝子,人称二十四孝里的活字典。我这么孝顺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打老头子的主意?”“再说老头子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我欺负他岂不是胜之不武吗?”李文忠还是低估了朱樉的不要脸程度,气的李文忠是破口大骂:“活字典?我看你是活阎王还差不多。你小子别的方面,我不敢说。要说到打老头,你小子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察罕帖木儿的父亲,敏敏的外公阿鲁台。他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你不叫别人一声姥爷就算了。你小子居然狠得下心把人全家老小都一锅端了,逼的人家献城投降。”“还有那纳哈出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你小子使了一个毒计让他跟王保保狗咬狗。害得纳哈出变成了一只耳,连老舅那样的狠人见了纳哈出的惨状都觉得于心不忍,给了他五百两盘缠放回了辽东。”“对了,还有那个元顺帝脱欢帖木儿。别人都五十多了,还是一国之君。你小子一点都不讲武德,乔装打扮混进城里把人给骗出来了不说,还把人一个小老头儿绑在战车上当肉盾冲锋。”“战场上刀枪无眼,要不是他元顺帝命大,活了下来。不然老舅还得自掏腰包给元顺帝修一座陵墓,来给你擦屁股。还有敏敏的两个兄长,你的便宜大舅子王保保和脱因帖木儿遇到你算是倒了血霉……”对于朱樉过往的“光辉”战绩,李文忠是如数家珍。朱樉听的是那叫一个面红耳赤,他在打老头和“大义灭亲”方面,似乎真如李文忠所说的一样“天赋异禀”。“李保儿,你再说一句,就别怪我跟你翻脸啦。”朱樉扬起拳头,在李文忠的眼前挥舞了两下。“咋滴?气急败坏啦。俗语有云拳怕少壮,先说好,老哥这一身老骨头可经不起你那一双年轻的铁拳,摧残个几下。”李文忠笑的很贱,把朱樉看的牙痒痒。要不是李文忠跟他差了快二十岁,朱樉绝对会给他那张讨厌的脸上邦邦两拳。父债子还,朱樉果断把这笔账记在了李景隆的头上。看见朱樉的脸红的跟关公一样,显然是真的破防了。苦等了一夜的李文忠差不多顺气了,他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放了我一晚上的鸽子,我都没有找你算账。逗你两句,你小子就急眼了。”“话说回来了,你说你没有打老舅的主意。是谁刚刚亲口跟我说的,要让老舅跪在你的面前磕头认错,来着?”朱樉呵呵一笑:“保儿哥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我刚才明明说的是要让老头子坐在我的面前,我给他奉茶倒水。”李文忠抬手一指,指向了朱樉。“你小子拉的屎,还能自己给吃回去。我算是看走眼了,老舅年轻的时候,把红巾军当成夜壶一样,用完就给扔了。他绝对没有你这么无耻,我愿称之为刘邦再世。”古往今来,能称得上无赖的帝王唯有刘邦一人。在后世的互联网上,汉高祖刘邦有“史盲鉴定器”之称。刘邦能被教员称为封建帝王里面最厉害的一个,说明刘邦的能力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么简单,他是最被低估的一个皇帝。“谢谢保儿哥的夸奖,能当老头子的偶像也不枉此生了。”朱樉宠辱不惊的模样,让李文忠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好了,书归正传。其实张氏的事,你最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老徐那样的老狐狸成天藏头露尾的,如果不是弟妹出面,老徐也不会拉下脸收张氏为义女。说到底,弟妹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的名声好坏吗?”李文忠的话,让朱樉有些发懵。朱樉有两个正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敏敏和妙云,保儿哥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弟妹?”“呆子,除了你家里那位女诸生,谁还能为你考虑的这么周全?”朱樉一直以为徐达收张红桥为义女,是因为看重的是他这一个人。没想到这背后,全是徐妙云在帮他张罗。“原来是妙云一直在背后默默为我付出,这些年,她一直任劳任怨,对我没有半句怨言。相比之下,我这个做丈夫太不称职了。”朱樉很是自责,因为这些年,他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在外边浪,完全忘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谁叫他上辈子是个花花公子,朱樉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李文忠意味深长的说:“弟妹这些年对你真是没得说,我跟驴儿、文英三个人都看在了眼里。你将来要是负了她,我们这三个当哥哥绝对饶不了你。”“而且老徐就不用说了,老傅和老冯跟我们想的差不多。”李文忠这句话,朱樉听出了言外之意。一位藩王可以有两位正妃,但是依照华夏的传统,一个皇帝只能有一位正宫皇后。李文忠的话,不仅代表的是他一个人,更是代表着整个淮西集团。“保儿哥多虑了,妙云是我的正妻这个事实,将来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李文忠闻言一笑:“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不过……”李文忠话锋一转,“老哥还是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一句,你是做大事儿的人。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玩玩就行了,可别什么样的人都往家里领。” 第 629 章 我高兴,叫他元璋,不高兴,就重八! “一个人虽说私德有亏与大节无关,但是一些无关痛痒之事往往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老哥多年的经验来看,一个人的名声毁了,那这个人的前途就真的毁了。”听到这里,朱樉终于听明白了。敢情李文忠是在为徐妙云打抱不平,连带着把披头散发的刘莫邪给“错认”成了青楼女子。看着拐弯抹角劝了他半天的李文忠,朱樉大呼一声冤枉:“保儿哥,你真的搞错了。刚才跟我发生关系的女人是老头子的养女——刘莫邪。”听到“刘莫邪”三个字,李文忠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他直接跳了起来。“我滴个亲娘哎,我说她的身形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一说到这里,李文忠开始捶胸顿足,他连连叹气。“唉,你这样搞,还真不如去睡一个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子。最起码,比睡一个反贼之女在名声上要好听不少。”李文忠说完,又骂了一句:“刘福通是钦定的红巾妖人,元末天下第一号的反贼。你一个皇子跟一个反贼之女上了床,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位列东宫了。”“老舅那是钩直饵咸,你还傻乎乎的上了钩。你说你这是干的什么破事儿?你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的裤裆里藏着的二两肉都管不住,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呢?”李文忠的嘴巴像连珠炮一样,对着朱樉一顿输出。等他骂完了,李文忠定睛一看,朱樉笑呵呵的跟个没事人一样。李文忠生气道:“你把自己的前程都给葬送了,你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脸笑的出来。”李文忠痛心疾首,朱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哈哈笑道:“不就纳了一个反贼之女吗?我一个反贼之子跟反贼之女,正好是门当户对。”“要论资历,人家刘福通扯大旗造反的时候,他朱重八还是庙里撞钟敲木鱼的小沙弥。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李文忠睁大眼睛,望着朱樉。他的手指都在哆嗦个不停,“疯了,你真的是疯了。朱重八也是你能叫的吗?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对此,朱樉表示嗤之以鼻。“我高兴,他是朱元璋。我不高兴,他就是一个朱乞丐。别忘了他欺压了我这么多年,真要是把老子惹急了。”“我就让这大明遍地燃起狼烟,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天若遮我,我便要捅破那天。地若阻我,我便要移山填海。”李文忠嘴角抽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的都是大逆不道之言。”“我去他娘的大逆不道,老子舍得这一身剐,敢把皇帝老儿拉下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李文忠冲朱樉竖起一根大拇指,“好小子,这么多年以来,你是我见过人里面头一个能在气势上跟老舅年轻时不相上下的。甚至还要强上那么一点点,老哥果然没有看错人。”在疆场上征战了大半生的李文忠,有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再说了,淮西武人本来就是造反起家的。朱樉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保儿哥,我刚才都是闹着玩的。不过是发泄一下心里的小情绪,你可千万不能当真啊。”“闹着玩儿的?我倒是觉得以你小子的胆量,绝对干的出来儿子造老子反的这种事儿。”李文忠满脸的不信,朱樉也懒得再作解释。后世的互联网上有一句老话是这样讲的,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沉默了一阵,李文忠正色道:“闲聊了这么多,就是想看看你小子的真实态度。毕竟这夺嫡跟造反一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一着不慎,就会落得满盘皆输。”“老哥活了大半辈子,只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再大的本事也比不上跟对一个人更重要,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选择大于过程,等于结果。看到你小子意志这么坚定,我跟驴儿还有文英都可以放心了。”“合着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就找我来逗乐子来了?那小弟只好失陪了,了,我先回房睡一个回笼觉。”朱樉正欲转身离开,李文忠叫住了他。“行了,瞧你这小气鬼的样子。不愧是老舅的种,托你的福,咱们哥仨快三十年没像现在一样光明正大的聚过了。老哥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想着来请你喝一顿酒,来感谢你吗?”“你请我喝酒?那你的酒呢?你该不会一坛酒都没带吧?”朱樉一眼就看穿了李文忠是来他这里打秋风的,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李文忠哈哈笑道:“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老哥肚子里的酒虫馋了,你这个当弟弟的还不快把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款待我。”李文忠的厚颜无耻,让朱樉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你办招待,还要用我酒的。你这算盘珠子真是打到了应天府,算了,今天就当小弟破财免灾了。”说完,朱樉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李文忠听的直摇头,他笑骂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小子这抠抠搜搜的样子真是得到了老舅的真传。喝你一坛酒跟要你命似的,我也不白喝,今天就跟你好好讲讲以前的事儿。”李文忠的话,让朱樉眼睛一亮。他一直在搜集老朱的黑料,以此为蓝本,他要编纂出一本《朱子家训》,用来警示后世子孙。苦于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这几人的口风实在是太严了,让他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文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敢情好,保儿哥稍等片刻,弟弟去去就来。”朱樉迈着大步,吹着口哨走了出去。片刻后,他拎着一坛酒走了回来。看到他手上的酒坛子跟个破瓦罐一样,上面沾满了泥土。李文忠的表情有些不屑一顾,他嫌弃道:“好歹老哥也是当朝国公,你就拿这玩意儿来打发我?你这酒坛子都快赶上腌菜坛子了。”“老舅赏赐你的那些贡酒呢?你可别跟我说都让你拿去换钱了。” 第630章 我娘有五个儿子,去掉四个还剩几个? “保儿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的御酒都是用来养身的药酒,那滋味跟喝药一样。除了老朱那种乡巴佬以外,狗都不喝那玩意。”被幽禁在家之前,李文忠几乎是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一个是因为他是当今天子的外甥,另一个原因是他的父亲曹国长公主驸马都尉李贞就住在宫里。李文忠作为儿子,他一有时间就会进宫向父亲问安。加上李文忠又是一个好酒之人,宫廷里珍藏的佳酿自然被他喝了个遍。“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不过你拿坛农家酿来糊弄你老哥,就是你的不对了。”李文忠指着酒坛子,他撇了撇嘴:“驴儿跟文英不在,你就拿这酒来招待你哥。你小子这是看人下菜啊,有点太看不起我李思本了。”思本是李文忠的字,朱樉笑着说:“保儿哥,你误会了。老弟绝对没有对你不敬的半点意思。”朱樉拍了拍酒坛子,他自信道:“这酒啊,产自播州,名为茅台。这五十年的陈酿茅台是老弟好不容易弄来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专门用来招待你这位贵客。”说完,朱樉不再废话,直接撕开了坛子上的酒封。“茅台酒?上次我去播州公干时,杨土官就是用的这酒来招待我。说实话,这酒一般也就名气大了点,实际上……”李文忠原本还想吐槽几句,一股浓郁的酒香钻进了他的鼻孔。李文忠的注意力一下被坛子里的酒吸引力,他伸长了脖子用鼻子在坛口猛吸了一口气。他一脸享受的神情,良久之后,李文忠突然骂了一句娘,“娘的,杨明这人真不厚道,早知道我上次领兵去播州就该顺道抄了这王八蛋的家。这等好酒,他府上肯定还藏了不少。”朱樉嘴角一抽,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劝道:“保儿哥,有道是贪多了,嚼不烂。咱们先把伪元梁王那老小子料理了,再慢慢收拾这个播州的地头蛇——杨家。”李文忠笑道:“老弟说的对,等到咱们收复了云南,这杨明就成了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朱樉心中暗笑:“惹上了李文忠这个煞星,播州杨氏算是有福了。不用等到万历年,杨应龙祖先的骨灰都得被李文忠扬了。”坛子里的酒香勾起了李文忠的酒虫,压根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朱樉正笑的贱兮兮。李文忠等不及了,他直接把小拇指伸进了坛子里。李文忠用手指在酒里蘸了几下,然后放进了嘴巴里。李文忠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茅台的滋味。片刻后,李文忠一脸享受的模样,他咂了咂嘴。“酒香浓郁,口感醇厚,入口绵柔细腻,这一口回甘的味儿真是绝了。老哥喝了这么多年的酒,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酒。”摸着酒坛子上的黄泥,李文忠一改先前嫌弃的嘴脸。他也不嫌脏,直接对着坛身亲了一口。朱樉面色复杂,小声提醒了一句。“保儿哥,我刚才来得匆忙,就没顾得上擦上面的泥。这样喝下去会生病的,我先让人擦把酒坛子清理干净吧。”李文忠还以为朱樉是想抢他的酒喝,李文忠直接将酒坛子抱了起来,还一把推开了朱樉的手。他指着酒坛上的黄泥,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老弟这就着相了。它上面沾着的不是脏东西,而是这上千年的杜康史。”见李文忠抱着个脏兮兮的坛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朱樉只好作罢,他拿出了一对酒杯将其中一只递给了李文忠。李文忠又把酒坛放回了桌上,将犀角杯拿在手里把玩了起来。这只犀角杯十分精美,杯身上有金丝线描绘的图案,还镶嵌着五个鸽子蛋大小的五种颜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李文忠啧啧称奇:“老弟,你这对酒杯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宫里都没有这么好的宝贝,你从哪里顺来的?”朱樉笑呵呵,回答:“当年,我在元大都活捉脱欢帖木儿这老小子的时候,顺手从皇宫大内里顺了出来。”李文忠冲他竖了一根大拇指,“不愧是老朱家的贼王,你顺手牵羊的本事绝对是这个。”得到李文忠的夸奖,朱樉笑的一脸得意,他在心中暗笑:“那是当然了,我不仅偷东西还偷人。”李文忠拿着酒杯叹了口气,“唉,那传国玉玺自秦汉以来,就是代表天命所归的宝物。你说你拿来干什么不好,非要想不开把这传国玉玺给上交给你爹呢?”“你说他刘伯温的一条老命配得上传国玉玺那等传世神器吗?用你的话说,那就是刘伯温找毛皮匠配钥匙,他配个几把毛啊。”一说到传国玉玺,李文忠是打从心里眼里替朱樉感到不值。朱樉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不过是借给老头子保管几天,等到老头子千秋万岁的那一天。这传国玉玺不还是我的吗?刘伯温的小命算是老头子提前支给我的利息。”看见朱樉胸有成竹的样子,李文忠忍不住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老弟,真不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打击你。打从秦汉起,开国太子能够顺利即位的人,那是一个都没有。况且你现在还不是太子,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将来老舅一旦龙驭宾天,这皇位就一定会落到你的头上?”朱樉笑呵呵的回答:“我娘生了五个儿子,如果啊,我是说如果有个万一啊。我娘膝下只剩下了我一个儿子,那老头子是不是没得选了?”正在喝酒的李文忠,听到这话,李文忠这口酒直接卡在了嗓子里,呛的他从嘴巴里喷出了一口老酒,李文忠猛然一扭头,直接喷在了地上。“咳咳咳……”李文忠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李文忠卷起袖子擦了下嘴角的酒渍。擦完,他冲着朱樉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你小子真够狠的,发起狂来六亲不认。是个做大事的好材料。”“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老舅的膝下不仅有将近二十个庶子,还有好几个孙子。比如东宫那个嫡长孙朱允炆,要是按民间的习俗,长房那一支在嫡长子故去之后,嫡长孙就是家业的第一继承人。” 第631章 朱元璋害怕朱樉的原因,竟然是没穿衣服! “不是老哥不看好你,按老舅立下的祖训。朱允炆比你继位的可能性要大上不少,而且以老舅的性格,既是你有能力学唐太宗李世民一样逼他退位。他也绝无可能会向你低头半分,你即使登基为帝,也会一辈子顶着个谋逆篡位的骂名。”李文忠的话,朱樉一笑了之。朱樉淡淡地说:“保儿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老头子这个人不仅食古不化,而且还是个偏执狂。他写出来的书跟他那个人一样,完全就是落后于时代的封建残余。我之所以要写《朱子家训》就是为了让那本破书装进棺材里,将来也好让这本破书跟着老头子一起入土。”“封建残余是何意?”李文忠一脸懵,朱樉笑着解释:“就是形容人的思想落后,专门开历史的倒车。”李文忠一琢磨,回过了味儿来。“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拐着弯的在骂你爹。像你这样的孝顺儿子,我还是头一次见。估计胡亥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李世民见了你都得叫你一声大哥。”面对李文忠的冷嘲热讽,朱樉不置可否,他笑了笑没为自己辩解。看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李文忠倒是急了。“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常言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是真到了那一天,你坐不上那把龙椅。你的处境可比我们这一帮淮西武人要危险的多,你要知道任何皇帝都不会允许自己头上有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弟弟又或者是他的亲叔叔。”朱樉微微一笑,平静的回答:“不得不承认在这之前,你说的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让我在夜里辗转反侧,成天都感到寝食难安。可是就在某一天,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道理?”李文忠好奇的问,朱樉没卖关子,接着说:“十一年前,我在开封城。我的手上只有六万人马,那时的我成日里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会因为得罪了老头子丢了这条小命。”“现在,我的手上有了二十四万人马。我这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这人啊,腰杆子一旦硬了,那就是什么都不怕了。所以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干啥都有劲了。”说到这里,朱樉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等到我的手上有了百万兵马的那一天,谁当皇帝又与我何干呢?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李文忠笑着说:“我老李这辈子阅人无数,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喊出这句话的人。要论狂傲,哪怕是当年的老舅也逊你几分。”李文忠倒了一杯酒放在了朱樉的面前,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着说:“驴儿在临走之前,专门来找你一趟。驴儿哥最担心的是你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把希望放在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对了,老哥都喝了好几杯,你这个当弟弟怎么还在一边干看着?难不成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吗?”看着面前的酒杯,朱樉就想起李文忠用手指在酒坛里搅动的画面。朱樉心中暗骂:“李保儿这么大岁数的人一点都不讲卫生,我怎么知道你上茅厕有没有洗过手啊?”李文忠不知道朱樉的洁癖又犯了,他端起酒杯直接塞到了朱樉的手里。“愣着干嘛?你快喝啊。”朱樉一脸纠结的表情,看到李文忠的目光紧盯自己不放,朱樉端着酒杯,扬起头直接倒进了口中。朱樉喝完以后,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不断催眠自己,全当是酒精消过毒了。看到他喝完了,李文忠笑呵呵的说:“驴儿,让我告诉你。他是上过一次当的人了,这么多年了,他的下场,你都看在眼里。他给你留了一句话,希望你不要成为下一个他,不要奢望他人的施舍,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朱文正可以说是老朱家第一代王位争夺战的受害者,当年,朱文正以为他的对手是尚在襁褓中的朱标。可惜的是他在最后才明白过来,朱标身后站着那个强有力后盾,是他朱文正终其一生都无法战胜的对手。朱文正的教训,朱樉全然看在了眼里。朱樉回答:“哥哥们都放心好了,我这个人生下来就有一个怪癖,看了无数的大夫都没有办法治好。”“你有什么怪癖?我怎么不知道。”李文忠好奇的问。朱樉笑着说:“我这人啊,从小到大对别人给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我觉得别人能把那个东西给了我,等到某一天,他也有能力从我手上原封不动的拿走。所以,我一直觉得只有抢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朱樉的言外之意,李文忠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你不准备去争那个太子之位了?”朱樉摇了摇头,他解释道:“我不仅要争,而且要大争,特争。”李文忠一时弄不清楚朱樉这样做的用意了,他问道:“其实你心里比哥哥们清楚,你爹这个人对太子究竟有多上心。太子身上的隆宠,可谓是古今罕见。”“你跟你大哥或者你侄子去争这个储君之位的胜算实在不到一成,你又何必去白费这个工夫呢?”朱樉笑着解释:“就因为这样,我更要去争。我不去争,老头子会认为我图谋甚大。他的脑子里会想老二这个逆子连太子之位都不动心,难道这个逆子动心的是咱的皇位?”朱樉将朱元璋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让李文忠这个外甥都一时分不清在他面前说话的这个人是不是朱元璋本尊了?第一次喝高度酒的李文忠醉眼朦胧,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李文忠长舒一口气,他感慨道:“怪不得驴儿说你是普天之下,唯一能治住他那个四叔的人。老舅这个人生下来就胆子大,可以说天老大,他老二。你是老舅的亲生儿子,我以前还一直奇怪老舅为什么会那么忌惮你,甚至可以说提防到了害怕的程度。”“原来是你能把准他的脉还能摸透他的心思,他在你的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一个胆子比他大,还比他狠辣的亲儿子。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我这个外人都感到害怕。” 第632章 在失败中学习,在失败中成长! 李文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十分复杂。他的眼神中饱含了对未来的期望,又有一些迷茫和困惑。令李文忠感到困惑的对象,正是在他眼前的朱樉。朱樉笑着回答:“保儿哥真是说笑了,我朱某人又何德何能?能让洪武大帝这样的一代雄主畏惧我这么一个无名小辈呢?”“然而我这个人从来都不会开玩笑,尤其是拿这样严肃的事儿来开玩笑。”李文忠正色道:“我原先总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那就是你爹这个人从来都不肯吃半点亏,哪怕是别人从他那里占了半分便宜。你爹也会想方设法从他那里千倍万倍的讨要回来。”“现如今,你爹位列九五至尊。可是他唯独拿你这个儿子毫无一点办法。你们父子二人之间发生了大大小小数十次争锋,我都看在了眼里。虽然每一次的结果看似都是你落败了,可是每一次你都能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你干下来的那些事儿,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了。”朱樉闭口不言,李文忠继续说道:“最令我吃惊的是你在失败当中经历了无数次跌倒,你在经历了每一次失败过后,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重新站起来仿佛一个没事儿人一样。就好像你每次都是故意败给你爹,好让自己在失败中不断成长一样。”听到这儿,朱樉有些坐不住了,他端起酒杯跟李文忠碰了碰杯。喝完以后,朱樉终于开口:“保儿哥,我丑话先讲在前头啊。你可以污蔑老头子的人品,但是你绝对不能质疑他的能力。”说完,朱樉调侃了朱元璋一句:“老头子这个人虽然是不折不扣的人渣,但是他一点都不菜。我跟他比啊,还差远了。”李文忠先是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以前的你,却是连你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现如今,你已今非昔比。自从你归来那天起,可以说你爹在你的手上就没有占据过一次上风。”“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儿子,他这个当爹的迫于身份上的无奈才故意让着你的。这个问题曾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困扰了我有两年多,就在今天,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李文忠突然起身,他顺手一指,指着面前的朱樉。“这个答案就是你每一次都能摸准你爹的脉,以此来对症下药。你爹的每一步都在你的预料之中,这才是你爹为什么对你又爱又恨,却拿你毫无办法的原因。”李文忠说完又坐回了原位,坐在对面的朱樉面无波澜,心起涟漪。他手里的酒杯轻微晃动,有几滴酒珠从杯口洒落了出来。这反常的举动出卖了朱樉的内心。李文忠一向心细如发,朱樉就在一瞬间的细微动作被他的眼睛敏锐捕捉到了。李文忠十分得意,“表弟啊,表弟。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就算伪装的再好,在老哥这双火眼金睛面前还是无所遁形。”说着,李文忠手臂一抬,他的大手拍在了朱樉的肩头。“你老哥,我啊。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能在开国六公爵里面排名第三,我这一身的本事儿,可不是白练的。”李文忠亲热地搂住朱樉的肩头,凑到他的眼前都快贴到了朱樉的脸上。李文忠吐出一口浑浊的酒气,他笑呵呵的说:“你爹这人比山上的猴子都精明,他原本打算让你当你大哥的磨刀石。可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你这个看起来没有半点心机和城府的二儿子会把他老人家当成了磨刀石。”“我估摸着你在这里按兵不动,赖着有小半年了。你小子一定是在心里谋划着一个鬼主意,你在等时机,对不对?老弟,在哥哥面前,你就大胆承认吧。”被人当面揭破,朱樉没有半点气急败坏。他冲李文忠轻蔑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瞧瞧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你连牙都没刷还是离我远点儿,好一些。”一说到刷牙,李文忠这才想起,就在昨日,朱樉跑去跟一个女人幽会。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大帐里,苦等了一个晚上。一想到这儿,李文忠立马红温了,他张嘴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偷吃完了之后,连嘴上的毛都没擦干净。你居然还好意思来说我,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文忠喝的醉醺醺,他一张口,嘴里的唾沫星子就跟天女散花一样喷了出来。朱樉一脸嫌弃往后挪了挪凳子,离着李文忠有两米开外的距离才停下来。看到朱樉的小动作,李文忠立马就不乐意了。“咱们兄弟一起喝酒,你隔那么老远是干嘛呢?”朱樉面露微笑,回答道:“保儿哥,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喝多了以后,我会忍不住想吐。为了等会儿,不会误伤友军。我觉得我还是离你远点好一些,这样对你,对我,对我们大家都好。”李文忠虽然有几分醉意,但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李文忠听出了朱樉话里的嫌弃之意,他不耐烦的摆了下手:“行行行,你小子身上一堆毛病,我不管。但是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还是得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你叫了我二十多年的表哥,我这人啊,就得对你这个小老弟负责到底。”面对李文忠的追问,朱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保儿哥,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哪一种人活的最累吗?”李文忠笑骂道:“你小子是在点我呢?我还就偏偏不上你的当了,诶,我就不说。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呢?”李文忠耍起了小孩子性子,朱樉一脸无奈的说:“知道的东西越多,就意味着身上背负的东西越多。在这个世界上,好奇心强的人活着是最累的。”“你这话,听得我云山雾绕的。老哥这个脑子啊,只要一沾上了酒。它就转不开了,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结果,这好奇心强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累?” 第633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李文忠借着酒劲耍起了无赖,朱樉叹了一口,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东坡居士有诗云愿吾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苏轼那样的大才子都不希望他的儿子是一个聪明人,聪明又有好奇心的人下场往往是最凄惨的,因为他们的好奇心会不断将自身推进漩涡的中心里。” 李文忠满脸不高兴,“老哥的脑子现在转不开了,你能不能说的直接一点,别在这里打哑谜啊?” 朱樉嘴角一抽,他在心中暗骂:“李文忠这老小子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醉得不成样子。这老小子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变着方儿的想套我的话呢。” 骂完,朱樉的语气变得低沉,他回答:“我知道哥哥们是为了好,但是储位之争说到底还是老朱家的家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个当弟弟的,不希望几位兄长为了我一个人的私利而卷入到这场纷争当中。” 李文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的意思是要自己一个人自行其事。 真到了夺嫡失败的那一天,大可以将责任推到他朱樉一个人的头上。 这些年来,李文忠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他的心志早已磨练的坚毅如铁。 但李文忠在此时此刻也忍不住为朱樉话语里面的浓浓情谊而感动。 李文忠擦了擦眼角上的泪花,拍着朱樉的肩头,李文忠动情地说:“常言道天子无家事,家事即国事。自古以来,这皇位之争从来都不是一家一姓的内部争斗。 皇位之争不仅仅是太子与亲王之争,这里面还牵扯到了无数公卿世家的地位权势还有家族未来的兴亡。你能有这份心,体谅哥哥们的难处,我跟驴儿还有文英都会感到高兴的。” “在这方面,哥哥是过来人比你有经验。你就听哥一句劝,别把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憋在心里。驴儿、我还有文英,我们三个人不仅是你的兄长还是你最为坚强的后盾。” 朱樉的眼睛里泪光闪动,他哽咽道:“我朱樉这一生能遇到你们三位兄长是何等的幸事?有哥哥们在背后给我撑腰,小樉,我啊就什么都不怕了。” 李文忠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安慰道:“阿樉,你为哥哥们做了这么多的事儿。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轮到哥哥们为你这个弟弟做些事儿了。” 朱樉泪流满面,他用手拍了拍李文忠的后背表示感谢。 “二哥,有你们在。我就感到安心了。” 兄弟二人正抱在一起的时候,帷帐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门后走了进来,罗贯中一只手拿着一本厚厚账本,另一只手上拿着用油纸包着的早点。 很显然,罗贯中是来这里上早八的。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天还是蒙蒙亮,以往空无一人的大帐里面居然有两个人比他早到了一步。 罗贯中年纪大了,有些老花眼。 他凑到了二人的跟前,定睛一看。 只见这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了一起,两人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罗贯中正好站在了二人的背后,以他的视角看过去,这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你侬我侬”的画面。 罗贯中不知道后世拍电影,男女主演还有借位这一种说法。不过看在他的眼里,这两个大男人不光是抱在了一起,两人互相还啃了起来。 罗贯中是一个很传统的读书人,他实在接受不了两个大男人在吃对方的口水,这么恶心的画面。 罗贯中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屁股和地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罗贯中发出的动静声,直接惊动了朱樉和李文忠二人。 看见罗贯中吃惊的表情,朱樉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推开了李文忠,对着罗贯中说道:“老罗,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看到秦王跟自己打招呼,在联想到刚才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恶心画面。 罗贯中就感到坐立不安,生怕自己会因为撞破了亲王的好事,被秦王和曹国公当成了出气筒拿来出气。 罗贯中缩着脖子,一副做错事儿的样子。 他躬下身子,抱拳作揖,向二人说道:“下官来的不是时候,还请秦王殿下和曹国公继续。” 说完,罗贯中转身欲走,李文忠直接叫住了他。 李文忠大步走上前去,像个老朋友一样跟罗贯中打起了招呼。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下官突然想起,还有一些私事……没有处理。下官就先告退了……” 一看到李文忠的面容,罗贯中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他迫不及待推开门,想要脚底抹油开溜。 李文忠眼疾手快,他的大手向前一伸,一把就拽住罗贯中衣服上的脖领。 李文忠稍稍一使劲,就把罗贯中这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又给拽了回来。 李文忠睁大眼睛瞪着罗贯中,“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听到这话,朱樉一脸诧异,他没想到李文忠和罗贯中之间居然还有一些“交情”。在他看来罗贯中跟李文忠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 朱樉好奇的问李文忠:“保儿哥,老罗原来跟你早就认识?” 看到李文忠凶巴巴的表情,被拽着衣领的罗贯中是大气都不敢出。 李文忠的脸庞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刻骨铭心的那一种。 李文忠笑着回答:“我跟这位罗本先生,可是从龙凤元年就开始认识的老相识了。不如让这位罗先生来替你回答。” 龙凤元年,是小明王韩林儿用过的年号。 听到李文忠点名,罗贯中迫于无奈,只好答应了下来。 罗贯中轻叹一声,才打开了话匣子。 “曹国公说的没错,当年的新城一战。初出茅庐的曹国公麾下的士卒不过两千多人。不仅连战连捷,年轻的曹国公还带领着几十名骑兵冲破了张士诚的大营。 在跟张士诚交手的时候,罗贯中对李文忠的勇武,自然是深有体会。 第634章 李文忠最佩服的四个半人。 没等罗贯中答话,李文忠的一双大手就攀在了罗贯中的肩头。李文忠手上稍一用力就将罗贯中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按在了椅子上。为防止李文忠借酒发疯,朱樉不着痕迹的收走了桌子上那一对名贵的犀角杯。朱樉派人取来了成套的陶瓷酒具,朱樉拿着陶瓷酒杯,顺手给罗贯中倒上了一杯。罗贯中人生第一次跟秦王同坐一张桌。看到秦王为自己斟酒,罗贯中感到受宠若惊,“殿下是千金之躯,让您亲自倒酒不是折煞了老臣吗?”罗贯中连连摆手表示拒绝,朱樉笑着说:“俗话说千里能相会,必是有缘人。咱们仨有幸能在今日坐在同一桌,说明咱们命中注定的有缘之人。”朱樉刚一说完,李文忠就接过了话茬。“老弟说的在理,在座的三人里面我老弟的身份最高,罗先生的年纪最为年长。我李文忠恰好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那一个。”“罗先生,我李文忠先敬你一杯。”看到李文忠端起了酒杯,罗贯中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挪动着屁股离开了椅子,站起身用双手捧着酒杯。“承蒙曹国公的厚爱,下官感激不尽。”李文忠和罗贯中二人隔空象征性的碰了一下杯后,分别喝下了杯中酒。李文忠又倒了一杯,他的目光看向了朱樉。又看了一眼除了酒坛子以外,空无一物的桌子。李文忠的眼神不言而喻,朱樉瞬间就心领神会了。“这一大清早的,大家肚子都还空着。咱们仨光喝酒也不是个事儿,我去吩咐厨房弄几个下酒菜。”“二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朱樉立马起身,朝着门外大步走去。“殿下,老臣一会儿还有要事在身……”眼见朱樉要走,罗贯中欲言又止。罗贯中刚一转头就发现李文忠正笑吟吟的望着他。李文忠笑道:“罗先生,你,我二人上次一别后,差不多有三十年了。你这人真是一点都没变,罗先生还是跟以前一样,对谁都是一样的见外。”“曹国公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一个老朽之人,劳烦曹国公挂念了多年,这是下官的不是。”李文忠倒满了一杯酒放在了罗贯中的面前,李文忠笑着说:“我李文忠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生,这天下的英雄豪杰,我自认见过了无数个。”“能够让我李文忠感到敬佩的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当然我舅舅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从领兵开始,大小上百战未尝一败的徐达,徐大将军。”“这第三个嘛,自然是每逢大战,必定身先士卒的常遇春,常大将军。这第四个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刘基,刘伯温。”“你和施耐庵这对师徒,在我的眼里勉强算得上是半个。”罗贯中谦虚道:“我跟师傅不过是曹国公的手下败将,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罗先生不必在我面前自谦,当年,你们师徒二人差一点点就帮张士诚夺了我舅舅的基业。你们师徒的能力,我是亲眼目睹了。”罗贯中刚想说话,朱樉又折返了回来。吩咐完手下人摆好了酒菜,朱樉这才坐回了原位。看到罗贯中欲言又止,朱樉问道:“二位,刚刚都在聊些什么呢?”罗贯中闭口不答,显然是不想重提旧事。可惜的是他对面坐着的李文忠没有半点想要放过他的意思,李文忠笑呵呵的说:“刚才闲着没事的事儿,我跟罗先生聊起了一些前尘往事。不过我看罗先生的表情,他好像不太愿意跟我叙这个旧啊?”“怎么会呢?表哥跟老罗不是老朋友吗?”朱樉跟李文忠的年龄相差有十七岁,对于李文忠跟罗贯中之间的恩怨,他一点都不了解。在朱樉看来,李文忠跟罗贯中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李文忠解释道:“小弟,你有所不知。我跟罗先生虽然是老相识,可还算不上是老朋友。”朱樉拿过酒杯,给二人倒满了酒。“那保儿哥你就跟我好好讲讲呗。你跟老罗是怎么认识的?”一说到认识两个字,罗贯中老脸一红,他嘟囔了一句:“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有什么好提的?大家还是赶紧吃饭吧。”看到罗贯中试图转移话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朱樉就更加来了兴趣,他催促着李文忠。“保儿哥,快点讲讲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听故事了。”听到这话,李文忠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李文忠心中暗笑:“你那是喜欢听故事吗?你明明是想听人家罗贯中的黑历史。罢了,看在亲戚的份上,我就不当面戳穿你了。”李文忠端着酒杯,缓缓开口:“至正二十三年,老舅在江西集结了重兵正准备跟陈友谅在鄱阳湖决一死战。令老舅没有想到的是一直龟缩在苏州的张士诚,一听到他倾巢而出的消息。”“张士诚没有像以往一样选择按兵不动,当一个隔岸观火的看客。老舅前脚刚走不久,张士诚就当机立断,派遣大将李伯升率领二十万大军去攻打浙东。”说到这里,李文忠向朱樉问了一句:‘浙东这个地方的战略地位,你知道吗?’朱樉点了下头,回答:“浙东是南京的屏障,浙东一旦落到了张士诚的手中,南京就会无险可守。”听到朱樉的回答,李文忠一脸欣慰的表情。他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浙东是南京的藩屏,而诸全又是浙东的藩屏。因此,舅舅在临走之前,特意派出了他手下的大将谢再兴去镇守诸全。”诸全州是浙江的诸暨一带,谢再兴这个人,朱樉更加耳熟。因为谢再兴有两个女儿,他的大女儿嫁给了朱文正,小女儿嫁给了徐达。李文忠继续说道:“可是老舅万万都没想到,谢再兴这个人居然会投靠了张士诚。”朱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老头子对谢再兴这个人还算不错,他好好的为什么要投靠张士诚?”说完,朱樉又吐槽了一句:“张士诚这个人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让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投靠到他的名下。” 第635章 李文忠和罗贯中之间的小插曲。 一说到投靠张士诚,李文忠直接老脸一红,因为这件事不止谢再兴干了,朱元璋的侄子和外甥也跟着干了。“打人不打脸,揭人别揭伤疤。我就是顺嘴一提,你这么上心是要干嘛呢?”李文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直接急眼了。朱樉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他违心的道了一句歉。“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不好意思啊保儿哥。您继续,您继续。”朱樉又倒了一杯酒放在李文忠的面前,李文忠举起酒杯一口下肚,哼了一声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谢再兴一投降,张士诚没费一兵一卒,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浙东的重镇——诸全城。”“而策反谢再兴的这对师徒,其中的一人正坐在你的面前。”李文忠顺手一指,指向了罗贯中。看到朱樉的目光转了过来,罗贯中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曹国公慎言,下官当年在张士诚的幕府当中,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名随军书吏。谢再兴背叛一事,与在下和师傅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洪武帝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喜欢翻旧账,罗贯中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连忙和张士诚撇清关系。听到这话,李文忠嗤之以鼻,他冷笑道:“当年,你们师徒在张士诚的幕府中是坐上座的谋士。没少为他出谋划策过。”说完,李文忠别有深意又问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驴儿哥朱文正私通张士诚一事跟你们师徒二人也脱不开关系吧?”李文忠这一句话把罗贯中吓得不轻,罗贯中面露惊恐,他连忙否认:“曹国公真是冤枉了下官,下官跟师傅在张士诚的幕府里官职低微。如此机密之事,张士诚又怎会向我和师傅透露出一二呢?”听到罗贯中矢口否认,李文忠冷笑了一声:“驴儿是被人陷害的,这件事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出自你们师徒二人的手笔。不然我一定会让你罗本付出代价的。”刚才还一口一个罗先生的李文忠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现在李文忠是直呼罗贯中的大名了。罗贯中摇了摇头,他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起了毒誓:“我罗本对天发誓,如果当年大都督一案与我和师傅有任何关系,我罗本一定不得好死,死后化为孤魂野鬼,永不超生……”罗贯中的毒誓还没发完,朱樉就打断了他。朱樉唱起了红脸,“保儿哥,你这人也真是的。三斤马尿下肚就开始耍酒疯了,你让老罗又是发誓又是赌咒的,有点过分了。”李文忠只是想试探一下,当年朱文正被陷害一案跟张士诚是不是真的有关系?看到罗贯中刚才赌咒发誓的神情,自诩阅人无数的李文忠心知自己猜测是错的。看见朱樉打起了圆场,李文忠见好就收。他端起酒杯像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笑道:“表弟说的对,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唯独这酒一喝到肚子里,就开始胡言乱语了。”李文忠端起酒杯,说道:“罗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都是无心之言。这一杯算是我向你赔罪了。”说完,李文忠扬起头,一饮而尽。罗贯中心有怨气,对着李文忠说道:“曹国公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罗某曾经确实是张士诚手下的贰臣。圣人云忠臣不事二主,罗某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值得曹国公屈尊降贵。”“今日,罗某就先告辞了。”说完,罗贯中正要拂袖离去。朱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罗贯中的衣角。罗贯中一转头,正发现朱樉一脸愧疚的看着他。“俗话说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表哥刚才不过是为文正哥打抱不平,一时激动才会不小心冒犯到了先生。我替他向您到一个歉,还请先生能够看在我的薄面上给表哥一个补救的机会。”秦王发话了,原本要走的罗贯中一下子变得左右为难。无论是《水浒传》的出版,还是他能够进入仕途。罗贯中和已故的恩师施耐庵都承了秦王天大的人情,这让罗贯中停下了脚步,重新坐了下来。“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我这人一喝了酒就分不清好赖了,冒犯到你罗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自罚三杯。”说完,李文忠倒满了三杯酒,一杯接着一杯的依次喝了下去。看到李文忠诚心诚意道了歉,罗贯中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罗贯中解释道:“在下是个从贼之人,无论曹国公怎样污蔑在下都没有关系,只是涉及到了家师的清白。罗某实在是不能让步,否则就有负恩师多年的教诲之恩。”罗贯中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但他是个看重感情的人。李文忠心中有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朱樉又站出来打了圆场,“罗先生是我的幕僚,而保儿哥是我的亲戚。大家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儿就翻篇了,从今天起,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了。”有了朱樉在中间说和,罗贯中和李文忠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李文忠这才说道:“我刚才说到哪儿呢?”“说到了谢再兴投靠张士诚。”朱樉小声提醒了他一句。李文忠恍然大悟,他点了下头。接着说了下去:“谢再兴投靠了张士诚以后,诸全城就易主了。诸全一失,整个浙东对张士诚军来说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那时候,浙江全省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准备打包好了细软,等张士诚的二十大军一来就立马投降。后方南京的兵力空虚,如果浙东一旦丢失,那张士诚二十万大军就彻底包抄了舅舅的后路。”“在这危机万分的时候,一个猛人从天而降解救了浙江的百姓于水火当中。你猜猜这个猛人是谁?”看到李文忠卖起了关子,朱樉撅着嘴。“你说的这个天降的猛人该不会是你自己吧?”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文忠抚掌大笑,他笑道:“哈哈,你说的没错,那个天降的猛男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区区在下。” 第636章 算了,我们还是来聊新城之战吧。 说到自己的成名之战,李文忠脸上的神情得意万分。至正二十三年,即公元1363年。当年的朱樉年龄不到八岁,还是一个玩泥巴的小屁孩。对于前线发生的战况,朱樉当然知之甚少。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听李文忠提起他过往的光辉战绩。朱樉的兴趣更浓了,他一边为李文忠斟酒,一边催促:“我的好表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跟我讲讲,你是如何大破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的?”这么多年以来,李文忠还是头一次见到朱樉这个表弟在他这个表哥的面前,表现的这般殷勤。李文忠的心情大好,“我作为最后的赢家,这场仗由我来讲难免会有一些卖弄的嫌疑。罗先生是仅存的几个当事人之一,还是有请他来为我介绍吧。”一说到新城之战,罗贯中连忙推辞:“多谢曹国公的好意,下官实在是不愿旧事重提。”李文忠的目光落到了罗贯中身上,他笑吟吟的说:“本公有幸拜读过罗先生的大作,《三国演义》里在长坂坡上七进七出的猛将赵云。本公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书中赵云的原型就是我。”罗贯中立马否认:“曹国公误会了,下官在创作赵云这个人物时,是以正史当中的文鸯为原型。”听到罗贯中当面矢口否认,李文忠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李文忠闭口不言,他端起了酒杯,一个人喝起了闷酒。坐在李文忠身侧的朱樉忍不住插了句嘴:“俗话说艺术都是来源于生活,文鸯生活的魏晋朝距今已有上千年之久。老罗,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凭借着史书上留下来的寥寥数语,你就能把赵云这员猛将写的活灵活现。这让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借古讽今?比如那火烧赤壁之战,我怎么看都觉得跟鄱阳湖大战有那么几分相似呢?”听到秦王口中借古讽今四个字,罗贯中的心里难免咯噔了一下。罗贯中作为一名小说家,在创作《三国演义》这本书的时候,他不可避免的会在书中掺杂一些个人情绪。这种行为在后世被称为夹带私货,罗贯中刚想张口,为自己辩解几句。李文忠的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淋在了罗贯中的头上,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心。“罗先生的大作《三国演义》里,魏、蜀、吴三国鼎立,正好对应了元末的时局,舅舅和陈友谅、张士诚三人。”罗贯中被人当面戳中心事,他的嘴唇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曹……曹国公休的胡言,在下明明白白写的是东汉末年的三国分立,跟那元末的时局扯不上一星半点的联系。”李文忠没有答话,他转过头冲着朱樉挤眉弄眼:“表弟,你觉得舅舅应该是魏、蜀、吴三国的哪一家?”朱樉嘿嘿一笑:“《三国演义》里面的曹操刚愎雄猜又喜好人妻,还对荀彧卸磨杀驴。这样的人,不就是说的是老头子朱元璋吗?”这句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罗贯中浑身发颤,一不小心就从椅子上掉了下来。罗贯中即将摔倒在地之时,另一旁的李文忠眼疾手快,只见李文忠大手一伸犹如海底捞月一般,直接搂住了罗贯中的肩膀。把罗贯中的身子扶正以后,李文忠搓了搓手掌,笑呵呵的说:“我跟表弟刚才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居然让罗先生受惊了。”听到这话,罗贯中心中暗骂:“你们俩刚才开的那叫小玩笑吗?分明是想整一出文字狱。”骂完,罗贯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拱手道:“多谢曹国公出手相助,下官感激不尽。”李文忠摆手示意罗贯中不必客气,他一扭头对朱樉说道:“我这人年纪大了,一喝酒就爱忘事儿。表弟,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呢?”朱樉抿嘴一笑:“刚才说到了朱元璋是当世的活曹操。”秦王语不惊人死不休,活曹操三个字一出来。罗贯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李文忠正要开口。罗贯中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了,他张开嘴大喊了一声:“都别说了,再说下去,老夫的这颗脑袋就该搬家了。”喊完以后,罗贯中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的说:“算了,我们还是来聊新城之战吧。”看到罗贯中的表情委屈的就快哭出来一样,朱樉和李文忠这对表兄弟见好就收。朱樉端着酒杯拍了下罗贯中的后背,他笑嘻嘻的说:“老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凡事太爱较真了。我跟表哥刚才是在逗你玩儿呢。”罗贯中一听,他在心里骂娘:“你们刚才是在逗我玩吗?你们这对表兄弟分明是想把我推进火坑里。”不过在丢面子和丢掉小命两个选择里,罗贯中果断选择了第一个。罗贯中请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至正二十三年,当今圣上正亲率大军与陈友谅正要决战鄱阳湖,趁着当今圣上无暇分身之际。张士诚以李伯升为帅,派遣二十万大军由水陆并进,想要攻取浙东全境。那李伯升正是跟随张士诚起义时的,十八条扁担之一,也是他的结义兄弟。”罗贯中的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听他说起往事,仿佛置身在京城的茶楼酒肆之中,听着说书先生说起评书一般。朱樉跟李文忠二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两个字来形容他们哥俩现在的心情就是享受。罗贯中继续讲了下去,“师傅跟我作为军师,在李伯升的军中随军参谋。因为事先收到的消息,诸全州的守将谢再兴与参军李梦庚不合。”“当今圣上又让李梦庚居于谢再兴之上,总制诸全州的兵马……”罗贯中正要讲下去,朱樉突然打断了他。“等等。”“老头子那时候还没有登基称帝呢,当今圣上这个称呼,我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你还是叫他的大名朱元璋,我听的比较顺耳。”秦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罗贯中胸中一闷,差点没有当场喷出一口老血。罗贯中哭笑不得,“老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讲,常言道为尊者讳,皇上毕竟是王爷的亲生父亲。王爷直呼生父其名,岂不是生为人子的不孝吗?” 第637章 李文忠的成名一战! 朱樉摇头否认,他严正言辞道:“别人对老头子的尊重是成天挂在了嘴上,我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我是把老头子的神主牌放在了我的五脏庙里供了起来。”“神主牌?五脏庙?”神主牌是供奉死人的,五脏庙又是吃喝拉撒的地方。听到这话,罗贯中总觉得秦王话里话外透露着一个意思,就是他恨不得亲爹早日龙驭宾天。看到罗贯中的表情狐疑,自诩为明朝第一大孝子的朱樉当即就不乐意了。“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跪在菩萨面前焚香祷告,保佑老头子早日羽化飞升,能够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老罗,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表哥。”“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罗贯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秦王这句话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李文忠笑着接过了话茬,“关于孝道一事上,我可以为表弟作证。表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孝子贤王,人称《孝经》二十四孝里的第二十五孝。”对于李文忠的阴阳怪气,朱樉恍若未闻:“还是表哥了解我,我这个人除了孝顺父母以外,就没有其他的特长了。”李文忠打趣道:“不不不,表弟还有一个特长。大姑娘见了红了脸,小媳妇见了两眼水汪汪,只要是个女的见了你,就绝对迈不动道的那种。”朱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李保儿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就让他白等了一晚上,瞧他那小心眼的样。都说外甥像舅,古人诚不欺我。”朱樉对着李文忠冷嘲热讽:“老弟这点儿本事,跟老哥年轻的时候比起来,那是差的老远了。毕竟表哥年轻的时候,可是……”李文忠点头表示同意,“那是,那是。毕竟我年轻的时候,在秦淮河上可是提枪上马,夜战八荒。”李文忠刚得意了不到一会儿,听到后面,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只见朱樉嘿嘿一笑,说道:“俗话说的好啊,好汉不提当年勇。表哥现在是年少不知金珍贵,老来望穴空流泪。表哥这人是啊,是到了有心无力的年纪咯。”听到这句打油诗,李文忠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你小子,你小子一点都不讲武德,偷袭我这个老同志。”朱樉笑嘻嘻的说:“圣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谁叫表哥先阴阳怪气的我呢?”看到这对表兄弟夹枪带棒,在现场表演了一出狗咬狗的大戏,罗贯中一脸无语的表情,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那本《三国演义》比起这对胆大包天的表兄弟来说,犯下的那点忌讳都不算什么事儿。罗贯中自顾自说了下去:“居于李梦庚下位的谢再兴心中不忿已久,我和师傅向李伯升提议用重金贿赂谢再兴,再许以高官厚禄。谢再兴必定会反叛朱元璋,果然不出我和师傅所料。派出去的使者不到一天就带回来一个消息,谢再兴愿意献城投降,他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亲手杀掉李梦庚这个死对头。”“李伯升率领大军一到,谢再兴趁夜派人杀进了府衙,将睡梦中的李梦庚手刃了以后,打开城门向李伯升投降……”听到这里,李文忠忍不住张大了嘴,“我还以为你跟施先生施展了什么妙计,原来你们这么简单就收买了谢再兴?”罗贯中点了下头,“谢再兴同李梦庚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师傅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让谢再兴对李梦庚动了杀心。”有些犯忌讳的话,罗贯中没有明说。不过朱樉已经猜到了,老朱这个人为了修炼帝王心术,在朝堂上搞平衡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让李梦庚去取代谢再兴这个老将统领诸全州的兵马,明显就是玩脱了。李文忠感叹道:“当年,舅舅发现谢再兴派人去杭州贩卖丝绸,舅舅就怀疑谢再兴向张士诚泄露了军机。因此,想要用李梦庚取代谢再兴的守将之位。”听到李文忠解释原因,朱樉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四个大字“捕风捉影”。朱元璋的行事风格就是不管有没有真凭实据,哪怕是一点点怀疑都会为了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而大开杀戒。先是捕风捉影,然后斩草除根。这一点非常符合老朱的行事风格,可以说朱文正是第一个受害者,然后第二个受害者是谢再兴。只是这一次,谢再兴没有坐以待毙。直接向张士诚的大军献城投降了,这一举动可以说震动了整个江南。罗贯中继续说道:“在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浙东的第一重镇诸全州以后,我和师傅建议李伯升南下直接攻取义乌。可是李伯升这人好大喜功,不听我们师徒二人的劝告。”“他孤注一掷带着大军前往了新城,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新城之后,彻底占据整个浙江。”“当时,朱元璋在应天和浙江两地的兵力空虚,整个江南不到五万兵马,大多都分守在各地。我跟师傅都一致认为这一战胜券在握,就没有极力劝阻李伯升这个莽夫。”“谁知浙江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书舍人率领了几十骑兵和两千步卒日夜赶路,顺着山路绕到了我们二十万大军的背后。”“这名舍人亲率两千兵马直插李伯升的中军,和新城的守军形成了内外夹击。那名年仅二十六岁的舍人亲率几十骑兵在二十万大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一时间,李伯升的二十万大军溃散,死伤了无数。我跟师傅狼狈的逃回了苏州城。”朱樉听的云里雾里,他问道:“那个年轻的舍人是谁啊?该不会是……”朱樉还没有说完,李文忠就指着鼻子大笑道:“那个人正是你表哥,我成名一战就是把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给捅了个对穿。哈哈哈!” 第638章 李景隆的去向。 听完了李文忠的话,朱樉直呼“不对劲,不对劲。”李文忠十分诧异的问:“到底哪里不对劲呢?”朱樉若有所思的说:“老罗刚才说的那名舍人年仅十九岁,而我没记错的话,保儿哥应该大了十七岁零六个月。至正二十三年,我还没有年满八岁。以此推论,保儿哥的实际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左右。”朱樉心细如发,一下子就发现了罗贯中话里的漏洞。那就是李文忠的年纪有很大的问题。年龄造假被人当面戳穿,李文忠的老脸一红。好在李文忠的脸皮足够厚,尴尬了不到一秒钟。李文忠的脸色就恢复了正常,“不管是十九岁还是二十五岁,年龄一点都不重要。我李文忠以两千步卒大破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可谓是以一敌百,翻遍史书,我这样的天才少年,唯有霍骠骑一人才能跟我与之相比。”霍去病,汉朝的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在漠北之战胜利后,封狼居胥山以祭天,禅姑衍山以祭地,饮马瀚海而还。被后世誉为中国古代武将战功的三大天花板: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勒石燕然,可以说霍去病一人就独占其二。听到李文忠把自己跟霍去病相提并论,朱樉忍不住打趣他:“保儿哥,年龄还是挺重要的。如果你当年真的是十九岁,我可以承认你是霍去病第二。”“可惜你的成名之战比十八岁领兵出赛的霍去病足足晚了七年,你虽然称不上天才少年,我勉勉强强称呼你为天才青年人吧。”涉及到了自己将来的历史地位,李文忠有些不服气了。“什么叫勉勉强强啊?新城之战,以两千人大破二十万敌军。这样的战果,古往今来,除了淝水之战的谢玄,还有几个人比的了我啊?”淝水之战,前秦皇帝苻坚率领八十万大军被谢玄带领的八千北府兵所击败,可谓是中国古代史上最著名的一场以少胜多的战例。说起自己的成名之战,李文忠的脸上满是骄傲之情。、李文忠嘴角翘起的弧度,跟李景隆简直是一模一样。看到李文忠得意的表情,朱樉啧啧称奇:“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表哥这臭屁的样子跟二丫头太像了。”朱樉这话没有半点夸大的成分,李文忠和李景隆这对父子不仅相貌长得十分相似,父子二人的脾气和秉性可以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历史上的朱元璋会在李文忠死后,把李景隆当成李文忠的小号来练。一听这话,李文忠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去去去,只听说过儿子像老子的,哪有老子像儿子的。”“提起这个草包儿子,我就来气。这么多天过去,都没来向我这个当老子的请安。也不知道他这个当儿子死哪儿去了?成天见不到他的人影。”李景隆消失了小半个月,李文忠这个当爹的,对儿子一点都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李文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从朱樉这里打听儿子的消息。听到李文忠的话,朱樉抿嘴一笑:“原本我以为二丫头一走,要不了两天,你就会来找我。没想到你这个当爹的也是真沉得住气,二丫头消失了这么些天,你今天才跑来问我。”李文忠答道:“俗话说树大分杈,儿大分家。二丫头都娶媳妇了也算是成家立业了,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成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他这么大个人了,我一个当爹的成天管前管后的,那不是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吗?”跟朱元璋的那种大家长式的作风不同,李文忠对于李景隆的管教方式倾向于放养。有时候,朱樉说实话还挺羡慕李景隆的,生活的自由自在。不像朱樉的头上有一个恶婆婆一样的亲爹,成天管这管那,还时不时的挑你毛病。除非他跟大哥朱标一样在老朱的面前当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估计那样老朱才会心满意足。“你小子怎么又走神了?二丫头去哪儿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啊。万一儿媳妇从京城来信,我找不着人。我这个当公公的岂不是很没面子啊?”在李文忠的追问之下,朱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了。“保儿哥,不瞒你了。我派二丫头跟阿寿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阿寿?你说你派二丫头和徐增寿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到底是什么任务搞得这样神秘,居然连我这个当爹的,事先都不知情。”就在朱樉正要开口的时候,罗贯中突然站起身,他很有眼色的说:“大王没有其他的吩咐,老臣就先行告退了。”罗贯中想要避嫌,朱樉直接叫住了他。“老罗,这里没有外人,都是咱们自己人。你且坐下来,听听也无妨。”在秦王的话里,罗贯中感受到了一份浓厚的信任。“能得大王的信任,老臣算是死而无憾了。”罗贯中朝着朱樉郑重的行了一礼,行完礼后,罗贯中才坐回了原位。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朱樉发现罗贯中的做派是传统的文人士大夫。像罗贯中这样的文官也有可爱的一面,时常会因为自己一些小恩小惠的举动而感动流涕。随着朱樉手下的文臣数量越来越多,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文官一旦拉帮结派,包成了团。战斗力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等到了将来,他手下的这些文人说不定会结成什么党派,掀起新一轮的朝堂争斗。在文官抱团这一问题上,他得防微杜渐,提前打好预防针才行。看到朱樉又在发呆,李文忠端着酒杯,一脸不满:“老弟啊,哥刚才问你话呢。你小子又在发什么呆呢?”听到李文忠的呼唤,朱樉回过神来,他回答道:“我派二丫头和阿寿去曲靖城充当内应,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还是因为表哥你一把年纪了,我不想让你担心的睡不着觉。”李文忠闻言,轻蔑一笑:“老弟,我能明白你的用意。我那个草包儿子玉不琢不成器。你磨砺他。我我这个当爹的是举双手赞成,就这样屁样大点的小事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第639章 卖酒的不兑水,死了对不起鬼! 看到李文忠一点都不在意,朱樉忍不住好奇,他问道:“保儿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二丫头的身份万一被元人识破了,要是遭遇了不测怎么办?”李文忠笑道:“我这个草包儿子,我自己清楚的很。要说到领兵打仗的本事,他没有得到我的真传。但是要论起保命功夫,我这个草包儿子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听到李文忠这样贬低自己的好兄弟,朱樉破天荒的为李景隆打抱不平一次。“保儿哥,你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在我看来,二丫头这个人领兵打仗的本事虽然比不上你们开国打天下的老一辈,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二丫头在二代的圈子里绝对是拔尖的那一个。”朱樉难得说了一句良心话,历史上的李景隆能够率领五十万兵马一路急行军去包抄燕王朱棣的老巢——北平城。光是能让五十万大军在高强度行军,且在行军途中没有造任何混乱就能说明问题了。毕竟在历史上,能够统帅五十万大军的将领,这人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靖难之役里,李景隆率领的五十万大军攻破了北平城门。他又下令让先锋瞿能退了出来,不排除李景隆这小子是朱棣安插在建文帝身边的演员。“一说到二丫头,我就来气。算了,不谈这个草包儿子了。”李文忠发了一句牢骚,又指了指酒坛子。“这酒坛子都要见底了,你小子愣着干嘛?快让人上酒啊。”差不多有三斤重的一坛酒,其中罗贯中碍于面子小酌了几杯,剩下的都是被朱樉和李文忠这对表兄弟瓜分干净了。朱樉冲着门口喊道:“老赛,拿酒来。”听到秦王的喊声,守在门外的赛哈智推开门,走了进来。“卑职在此,不知王爷有何吩咐?”朱樉一挥手,豪气干云道:“去把我的五十年陈酿茅台拿来,我今天要招待贵客。”“茅台酒?五十年陈酿?”赛哈智一时摸不着头脑,他问道:“王爷,这五十年的茅台陈酿放在哪儿了?卑职不知道啊。”朱樉打了个酒嗝,今天喝的有点上头,他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果不其然,李文忠一脸狐疑打量着他,李文忠揶揄道:“刚才看你酒坛子上的黄泥都是新土,念在这酒的滋味还不错的份上,我就没有当面戳穿你。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不安好心,拿一坛便宜货来糊弄老哥。”朱樉一脸正色:“保儿哥,你冤枉我了。这坛子酒真的是茅台,只不过是我用茅台的酒头加上我自家独门秘方酿的酒勾兑起来的。”朱樉前世所在的国企,正是大名鼎鼎的“A股之王”、有“酱香科技”之称的茅台集团。他从一名负责销售的基层业务员干到了省级分公司的副总,曾经多次到茅台总厂进修学习。茅台酒的秘方对于外人是机密,对于他们这些内部人士自然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后世的茅台酒经过了几十年的不断改良,才获得酒中之王的称号。甚至是探亲访友,走关系送礼的硬通货。李文忠直接张大了嘴,他一脸惊讶道:“这酒居然还能勾兑?你往茅台里面加了别的酒,这酒还能叫茅台吗?依我看,你这酒不如直接改个名,叫烧刀子算了。”李文忠感受到了欺骗,朱樉也不反驳,他扭过头对赛哈智说道:“去厨房的后院,把我藏的那坛子酒拿出来。”“卑职现在就去拿。”朱樉有点喝高了,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老赛,这一坛酒就不用掺水了。”赛哈智一脸古怪的看着朱樉,他在心中暗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缺德的奸商?居然还往酒里掺水。这个人该不会是王爷吧?”一想到这儿,赛哈智就压不住嘴角了,他连忙捂着嘴向门外走去。赛哈智走后,李文忠脸色一黑,他的大手高高扬起,拍的朱樉的后背砰砰作响。“没想到你小子居然面红心黑到了这个程度。你拿勾兑酒糊弄我就算了,居然还往酒里面掺水。你简直是抠门到家了,不对,应该是抠门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李文忠那个气啊,他一边拍,一边骂:“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还不如拿米酒来招待老哥。你小子不愧是老朱家的扣王,我看你是面子和里子一个都不想落下,对吗?”朱樉被李文忠佛山无影掌拍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他连忙举手告饶:“停停停,再拍下去。我可要吐你一身咯。呕……”听到朱樉的干呕声,李文忠急忙停手。他稍显不够解气叉着腰,指着朱樉的鼻子,骂道:“你爷奶和你大姑父、大姑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厚道人。老朱家十代本本分分的贫农,怎么出了你这个黑心败类?”朱樉嘿嘿一笑:“我又不是给你喝的假酒,再说了,我再黑,能比的上我那个爹吗?”李文忠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凭良心话讲,朱樉跟他爹朱重八一比,简直是天下第一厚道的老实人。不过这种话,李文忠不敢当着罗贯中这个外人的面讲出来。不一会儿的工夫,赛哈智又原路折返回来了。他把怀中抱着的坛子往酒桌上一放,赛哈智就关上了门退了出去。看到比刚才的酒坛子小了一圈。李文忠拿起酒坛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他一脸不满的说:“这里面的酒不过一斤多点,还要我们三个人分。你这小子不是故意在吊人胃口吗?”朱樉大呼冤枉:“保儿哥,我总共才酿了两斤多一点,要不是刚才兑了半坛子的水,这点酒还不够我们两个人垫肚子的。”听到这句话,李文忠直接张大了嘴巴,“你刚才兑了半坛子的水,那酒香都能把人的魂给勾了。我的天老爷,你要是一滴水都不兑,我简直不敢想象。”朱樉心中暗笑:“卖酒的不兑水,死了对不起鬼。我一个卖酒的,不兑水,那不是亏钱做慈善吗?” 第640章 老朱家里没好人啊,没好人! 李文忠撕开了酒封,他的鼻子凑到了坛口边缘。李文忠撅着个屁股,像狗鼻子一样在坛子里嗅来嗅去。嗅了好一阵,李文忠才停下来。他一脸迷醉的神情,一转头看到朱樉以后,李文忠的嘴里骂骂咧咧。“无商不奸,无商不奸啊。你小子年纪轻轻能攒下偌大的身家,看来你小子是黑心的奸商,简直奸猾到了极点。”听到李文忠的话,朱樉立马不乐意了。“保儿哥,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这酒确切的说不叫茅台,应该叫茅台原浆。这将近七十度的酒,直接喝到肚子里去会喝死人的。”什么叫七十度的酒、八十度的酒,李文忠听不懂。但是他知道朱樉这小子的德行,是抠门他妈给抠门开门,抠门到家了。李文忠笑骂了一句:“这么好的酒,你居然狠得下心往里面兑水。这不是暴殄天物,还能是什么?”看到冥顽不化的李文忠,朱樉一脸无奈。后世有很多人跟李文忠一样认为,往酒里兑水的就是奸商。殊不知一些高度酒要保持口感,要让它适应大众化的市场。往里面兑水用来稀释酒精浓度,是最简单的一种办法,同时也是成本最低的一种办法。在一旁看了半天戏的罗贯中,对秦王口中的茅台原浆好奇不已。他拿起酒坛往杯子里倒了一小杯,罗贯中一杯酒下肚就被呛的连连咳嗽。“咳咳咳……”罗贯中吐着舌头不停的哈气,他说道:“这些年来,老臣游历四方。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烈的酒,这酒正如大王所言,直接饮下百害而无一利。”听到罗贯中的话,李文忠眼睛一亮。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把筷子调转了一头。伸到酒坛子里蘸了几下,李文忠闭上了眼睛,将筷子放进了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良久,李文忠睁开了眼睛,他哈哈大笑道:“在辽东有一种烈酒,名为烧刀子。烧刀子一入口犹如一团烈火在喉,因此而得名,老弟,你这坛酒虽然比烧刀子烈上不少,但是入口绵柔,一点都不辣喉咙,实在是酒中的极品。”李文忠学精了,先倒了一小杯白开水,大概有四分之一。再把茅台原浆倒满了杯子,他用筷子搅合了几下。李文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咂了咂嘴,一脸享受的说:“用你的话说,我愿之为神仙酿。京城里醉仙居的仙人醉同你这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说完,李文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惊叹道:“呸,仙人醉那玩意儿应该叫马尿才对。这些年去醉仙居,白费了老子这么多的银子了。”李文忠这人除了女人,只有一个喜好。那就是好酒,李文忠南征北战了大半生,天南地北喝过的名酒可以说不计其数。但是像朱樉今天拿出的这两坛酒,他一辈子都没有喝过。罗贯中学着李文忠的样子,用了半杯白开水兑着茅台原浆。跟李文忠的豪放作风不同,罗贯中端着酒杯一小口接着一小口的细细品味起来。罗贯中文人品酒的方式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看着他,朱樉暗自称叹:“不愧是写出《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这个架势真有几分诸葛丞相的仙风道骨模样了。”品完了杯中酒,罗贯中眼带笑意,赞叹道:“李白有诗云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没想到这不毛之地,居然能有这等美酒。”感叹完了,罗贯中又说了一句:“老臣曾听人说,这枸酱酒起源于夜郎国,是汉代的贡酒。用构树果实聚花果酿造而成,因其酒体浑浊不清,而得名枸酱。”罗贯中摇晃着酒杯里仅剩的几滴酒,他接着说道:“而大王酿造的酒如一泓清水般晶莹透彻,可谓是一缕清泉。如果老臣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大王酿造的方法与传统的枸酱酒有所不同,对吗?”李文忠笑吟吟的看着朱樉,等他给出一个答案。朱樉没有卖关子,他回答道:“老罗,说的不错。传统的枸酱酒用的是发酵法酿制而成,里面的杂质颇多才会让酒质浓厚不清。说白了,枸酱酒就是一种果酒。没有经过任何过滤和下胶的工序。”李文忠听的云山雾绕,对于喝酒,他很擅长。说到酿酒,他就一窍不通了。李文忠一拍额头,他一脸懊恼的模样:“瞧瞧我这记性,今天还有好几个营房没有巡查都忘了。军中无小事,我先去查营了,你们慢慢聊。”说完,李文忠猿臂轻舒,长手一揽把桌上的一坛酒给直接顺走了。“我还没喝呢,李保儿,你他娘的给我回来!”朱樉刚喊出声,李文忠就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拖着残影窜出了大门。等到朱樉喊完,李文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尽头。站起身的朱樉又坐回了原位,他气呼呼的说:“俗话说外甥像舅,这李保儿偷蒙拐骗集齐一身。”朱樉学着京剧的戏腔,唱起了一段《苏三起解》。“越思越想心头恨,这老朱家里没好人啊,没好人!”听到这怪异的唱腔,罗贯中哑然失笑。他笑道:“大王这唱腔与徽池雅调十分相似,仔细一品又略微有所不同。听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韵味。”罗贯中口中的徽池雅调,正是徽剧的前身。而京剧起源于清朝乾隆时期的四大徽班进京献艺,集汉剧、昆曲百家之所长创立而来。李文忠一走,只剩下了罗贯中和朱樉二人。朱樉手底下没有一个正经的谋士,只能找罗贯中来帮他参谋。“老罗,等到收复了云南。我准备在播州地区大开酒坊,让这茅台的名声传遍天下。”朱樉原本是想说让茅台酒卖遍全国,不过这样听起来,铜臭味有些太重了。不符合他一个儒雅随和的贤王人设。“你看我这茅台酒一旦上市,会被大明的官绅和富民所接受吗?”朱樉话里的官绅指的是传统士大夫阶层,而富民说白了就是商人和富户。至于最为广大的群体——平民百姓,不是朱樉刻意要遗忘他们。而是这个年头,绝大多数的老百姓还停留在吃不饱饭的阶段。去集市上买酒来喝,对老百姓来说,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大明的老百姓办红白喜事的时候,能弄点自家酿的果子酒就不错了。罗贯中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他把扇子放在胸前轻轻摇动。 第641章 老罗啊,五十四岁正是出来闯荡的年纪。 “大王酿造的茅台酒,其味窖香浓郁,其感绵柔回甘,回味悠长。酒香醇厚,其色清淡如水,有君子之风。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佳品,士人和文人雅客必定会引以为知己,哪怕是曹国公这样的军中骁将也为它所折服。”罗贯中形容的十分准确,后世的茅台酒能称为酒中之王,就是因为它的口感温和,不辣口,浓香等特点。不仅是机关大院的特供酒,还受到了商人,老板们的热捧。当然其中不乏重要的历史原因,就不一一赘述了。说完,罗贯中的话锋一转:“老臣有一言不得不发,皇上曾三令五申禁止民间酿酒,不仅对酒家课以商税,还下令民间不准种植酿酒的原料糯米。皇上曾言:其令农民今岁无得种糯,以塞造酒之源。”朱元璋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让农民今年种不成糯米,这样就能堵住民间私自酿酒的源头了。对于朱元璋一刀切的做法,朱樉嗤之以鼻:“酒乃民间婚丧嫁娶,宴请亲朋好友不可或缺之物。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夏朝的杜康,老头子这样做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听到朱樉这样说,罗贯中面色凝重,他说道:“越国公之子胡三舍曾因与商人私自酿酒获利,触犯了皇上的禁令。皇上为了严明法纪,亲自下令将胡三舍处死。”越国公胡大海,在驻守金华时,他手下的苗将蒋英和李福等人降而复叛,在八咏楼被蒋英等人用计诱杀。他的越国公是大明开国后追封的。老朱花费了这么大力气来禁酒的原因,朱樉当然一清二楚。无非是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不利于民间休养生息。这也是朱樉一直没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干老本行酿酒的原因。朱樉反驳道:“我不酿酒,别人就不酿了吗?不说别的,宫里地窖里那么多的酒是哪来的?”“再说了,天下承平了十多年,今时不同往日。他朱元璋的老皇历也该换换了,从大禹、周成王再到商鞅、萧何、刘备,我就没见过哪个朝代能够禁酒成功的,卖酒这个钱,我不赚,别人也要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听到朱樉直呼洪武帝的大名,罗贯中一脸担忧,“皇上总归是大王的生父,大王直呼其名若是传扬出去,有损大王的贤名啊。”朱樉摆了摆手,“我爹这个人不拘小节,他就喜欢我这样叫他,他说我叫他大名儿听着怪亲近的。再说了皇上是放在心里的尊敬的,不是成天挂在嘴上就叫尊重了。”罗贯中面露忧色,他说道:“可是皇上下旨严禁民间种植糯米,就算大王敢酿造,贵州一地的农户也不敢耕种糯米啊。”朱樉笑了笑,“他朱元璋不是不许民间种糯吗?那我种高粱和小麦总没问题了吧?”罗贯中听的目瞪口呆,他心说:“大王,你这不是抠朝廷下发的禁令字眼吗?”没错,朱樉就是要打这个擦边球。白酒这个市场在国内实在是太广阔了。他累死累活的炼制白糖才能赚几个钱?白酒这个行业在后世可是出了名的暴利、在利润上能够稳压白酒行业一头的,在不违法的前提下,只有烟草行业了。眼见拦不住秦王去刨自己的坟,罗贯中索性闭口不再言语。朱樉则是想起了刚才的事,朱樉问道:“老罗,你刚才说到我表哥在新城一战的时候,你的语焉不详。似乎有刻意在回避什么?”新城一战后,罗贯中和施耐庵这对师徒就成了倒霉的替罪羊,被张士诚赶出了他的幕府。罗贯中张了张嘴,一时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罗贯中心中暗骂:“我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书生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要告诉你,你表哥当年犹如天神下凡,一个人率领着几十骑兵在李伯升的中军大营里跟砍瓜切菜一样,杀了个七进七出吗?要不是我和老师脚底抹油的快,你表哥还差点把我和老师当成小兵一起给顺手砍杀了。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你表哥初出茅庐的一战就让张士诚成了第二个孙十万。”看到罗贯中一言不发,朱樉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向以体恤下属为闻名的朱樉果断选择了略过这个话题。看到朱樉笑呵呵的表情,罗贯中还以为逃过了一劫,他松了一口气。还没等罗贯中这口气吐完,朱樉一句话差点没让罗贯中当场憋过去。“老罗,你写完了《三国演义》,你老师的《水浒传》也装订完了。忘了告诉你,咱们秦王府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从来不养闲人。”“孤最近对大明的开国史挺感兴趣的,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写一本《大明英烈传》,把这些开国功臣的事迹以小说的方式,记载下来吧。”一听这话,罗贯中在心中暗骂:“我闲着无聊?你秦王让我主管钱粮,每天半夜三更都要点着油灯,算那永远都算不完的账本。你居然还有脸说我是闲人一个,乡下的地主都没有你这么会把人当成牛马使唤的,你秦王朱樉根本就没有心。”罗贯中在心里骂骂咧咧了好几遍,他面上不动声色。罗贯中拱手道:“大王有命,老臣不敢不从。只是老臣最近分身乏术,这写书撰文一事,还请大王另选贤能。”对于偷懒的员工,朱樉前世早就屡见不鲜了。他呵呵一笑:“我府中两位长史,一位释来复大师,另一位刘伯温先生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叟了。老罗,你当一个九品典簿就满足了吗?你要有一点上进心啊。”看到秦王给自己画了一块大饼,罗贯中苦着脸,说道:“不瞒大王,老臣今年五十有四了,功名利禄对老臣来说,早就成了过往云烟。”朱樉拍着他的肩头,鼓励道:“五十四岁怎么呢?五十四岁都还没到退休的年龄,正是你出来闯荡的年纪。老罗,你要加油了,孤看好你未来可期。”罗贯中暗骂:“我五十四岁还未来可期,你秦王在这儿,把老夫当成大傻子忽悠呢?”罗贯中想起京城里街头巷尾流传的一些流言蜚语,他大摇其头,秦王这疯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第642章 罗贯中的首要政治任务《大明英烈传》。 眼前的罗贯中一言不发,犹如老僧入定一般。“行还是不行,老罗,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朱樉喊了一嗓子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不耐烦了。“孤问你话呢,你咧着个嘴痴痴傻笑是几个意思?”罗贯中时而傻笑,时而摇头。他反常的行为看在朱樉眼里,朱樉心里泛起一阵嘀咕:“这老罗该不会是年纪大了,不幸得了阿尔兹海默综合症了吧?”阿尔兹海默综合症的俗称,叫做老年痴呆。跟朱元璋那种农场主的风格,朱樉是一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一位有人情味的资本家。朱樉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关心道:“都怪我这个做东家的,平时对你们这些掌柜、伙计们关心的实在不够。老罗,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啊。”说完,朱樉又郑重声明。“除了工钱不能涨这个大原则,咱们一切都好商量。”罗贯中回过神来,他本能的回答:“东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罗贯中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啪的一声,罗贯中红了半边脸,清醒过来。“大王,老臣最近在编写《隋唐两朝志传》和《残唐五代史演义》两部小说,这《大明英烈传》,老臣实在是力有不逮啊。”跟《三国演义》这样的传世巨著相比,罗贯中的这两部作品在后世的名声不显。“你拿着我发的俸禄,背地里偷偷干你的私活。老罗,你对得起我这个东家吗?”朱樉是个典型的资本家,发现员工上班摸鱼比刨了他的祖坟还难受。朱樉的笑容一下就僵硬了,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看到秦王面色不善,罗贯中一改之前的口风。“还望大王能够宽限老臣一些时日,等《隋唐两朝志传》和《残唐五代史演义》一写完,老臣立马就着手《大明英烈传》一书。”朱樉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罗贯中的无理要求,“不行,《大明英烈传》是孤交给你的第一个政治任务,刻不容缓。在一年之内,必须完工。”“大王,老臣听不明白,何谓政治任务?”罗贯中在秦王府的时日尚短,他显然还没有适应朱樉的“疯言疯语”。看见罗贯中一脸茫然,朱樉心中暗骂:“怪不得老罗五十多岁要退休的人才混上一个正科级,就冲他这个政治觉悟一辈子最多正处级就到头了。”要是被朱元璋得知他的好儿子把大明朝的正九品典簿比喻成了后世的正科级,不知老朱会作何感想?朱樉一脸痛心疾首,“政治任务,政治任务这么简单的四个字,你都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吗?李善长、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冯胜是我们大明王朝的开国元勋。”“我让你用文字如实将他们的功绩记载下来,就是为了确立以他们六人为首的开国功臣在我大明朝的历史地位。老罗,你听懂了吗?”罗贯中摇了摇头,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早说你要收买人心不就好了?扯那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干嘛。”朱樉扬起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在罗贯中的眼前晃悠了几下。“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保证不会打死你。”看到秦王真的急眼了,罗贯中不敢再撩拨他了。“大王,老臣有一事不明。开国功臣的事迹,史官早就在国史中如实记述了下来,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罗贯中原本想说的是画蛇添足,又怕刺激到了秦王的“病情”。朱樉呵呵一笑:“史官笔下的寥寥数语就是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拿我表哥李保儿举例,如果不是他本人还活着,当今天下又会有几人记得在存亡之秋,是李文忠领兵两千在新城大破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保住了咱们大明的基业呢?”“又有人几人会记得洪都城下,是朱文正和邓愈、赵德胜三人率领着不到两万的残兵弱旅力战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让我大明能够问鼎天下呢?”可以说没有洪都之败,陈友谅就不会孤注一掷发动鄱阳湖之战,走向了自取灭亡之路。要是陈友谅换作是朱樉,靠着陈汉的国力光凭消耗都能耗死他朱元璋。洪都之战,说是大明朝的立国之战也不为过。罗贯中被朱樉说的哑口无言,朱樉接着又说了下去:“国史是写给文武百官,文人墨客和士大夫看的。我要你写的这本书是写给全天下的老百姓看的。”“可是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罗贯中这个杠精又发病了,朱樉眼睛一瞪。“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民间百姓大多都不识字,老臣即使写的再好,他们看不懂岂不是对牛弹琴吗?”罗贯中说的这个问题非常现实,现在的老百姓很多都是文盲,书籍对于他们来说还属于奢侈品。为此,朱樉早就有所准备。朱樉大步流星走向了帅座,从公案后面的书架上取下一本线装书递给了罗贯中。“《三国演义平话》?”平话是一种民间流行的口头文学形式,有说有唱,盛行于宋代。可以说是评书的早期形式之一。罗贯中翻开一看,他的大作《三国演义》被改编成了市井俚语。罗贯中瞥了一眼署名的作者,“这位东楼居士究竟是何人?改编了老夫的作品也不知道跟老夫提前知会一声,真是好生无礼。”古代的版权属于私权,私刻之人屡见不鲜。但是擅自改编他人作品这种事,与小偷盗窃无异为士林所不耻。朱樉咳嗽了一声。“东楼居士是我的雅号。”罗贯中做梦都没想到第一个盗版他的人,会是他的顶头上司。“我这个雅号是御赐的,我劝你最好谨言慎行。”朱樉抬出了朱元璋来当金字招牌,罗贯中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这位东楼居士文采斐然,字字珠玑。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深的笔力,这位东楼居士将来一定是文坛宗师一类的人物。”罗贯中的马屁,拍的朱樉老脸一红。“行了,行了。这话本是我用大白话写的,你再拍下去就过分了啊。” 第643章 画饼是每一位资本家自带的天赋技能! 得了,拍马腿上了。罗贯中有些尴尬,不过涉及到了金钱。罗贯中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老臣的作品能让大王改编,是老臣三生有幸才对。只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大王是不是该给老臣加些润笔费才说的过去啊?”朱樉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无理的要求,他扯着嗓子冲门外大喊:“有人要行刺本王。”朱樉的话音一落,以赛哈智为首的一帮亲卫,砰的一声用脚踹开了房门。赛哈智等人鱼贯而入,手持绣春刀把罗贯中围成了一个圈。朱樉给了一个眼神,赛哈智立马会意,他厉声喝道:“大胆刺客罗本,竟敢在光天化日行凶。”“小的们,将他绑起来送到慎刑司严刑拷打。”慎刑司是朱樉在军中创立的审讯机构,专门负责抓捕敌方细作。“得令。”亲卫们应声而答,围了上去。罗贯中大呼冤枉:“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刺杀秦王啊。”赛哈智嘿嘿一笑,指了下罗贯中的右手。“以本官多年的经验来看,你手上的筷子就是凶器。”说完,赛哈智手腕一拧,手中刀光一闪直接斩向罗贯中。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罗贯中手里的那双筷子原本是平头,一下子就被赛哈智削成了尖头。朱樉手下的人自然和他是一个德行,栽赃陷害对锦衣卫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赛哈智阴恻恻一笑:“人赃俱获,把凶犯罗本带走。”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包围,罗贯中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哭丧着脸说道:“王爷,这润笔费,我不要了。还不行吗?”酒没了,朱樉端着茶杯,淡淡一笑:“老罗,这做人啊。不要老想着不劳而获,还得脚踏实地才行。”一听这不要脸的话,罗贯中心中暗骂:“明明是你不劳而获,居然还有脸骂我不够脚踏实地?”当然这话,罗贯中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秦王的面前说出来。“大王今日的教诲,老臣一定铭记于心。”朱樉摆了摆手,对赛哈智等人说道:“行了,既然他主动承认错误,那本王就大发慈悲放过他一回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听到亲王吩咐,赛哈智带着人又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拉上了门。帐内只剩下他和罗贯中二人,朱樉笑呵呵的说:“《朱子家训》第一条,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什么你的,他的,总之都是我的。”“《朱子家训》不是圣人朱熹所著吗?王爷这是哪门子的家训?”罗贯中虚长了五十多岁,自打出生到现在,罗贯中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不要脸的宣言。朱樉嘿嘿一笑:“朱熹那个老扒灰能称得上是半个圣人,他能跟孤一个姓氏,真是便宜他了。”罗贯中面上闭口不言,心中破口大骂:“宋朝的朱老夫子创立理学之时,你们老朱家的先祖还在地里刨泥巴了。”不过这话,罗贯中可不敢当着朱樉的面喊出来。不然第一个诛他十族的人不是朱樉,而是远在京城的洪武帝朱元璋了。“扯了那么多闲话,孤就是想告诉你,不要看轻了自己。我把你写的《三国演义》翻译成了白话文,经过各地茶馆和酒肆中的说书先生口耳相传。如今,你罗贯中的大名,可以说家喻户晓了。”“这叫什么?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吗?”罗贯中做梦都没想到他的《三国演义》,没有在士林之中掀起任何风浪。反而是在民间百姓里一炮而红。不过转念一想,罗贯中指着封面上的署名说道:“这本平话不是署的您的雅号吗?百姓又如何得知这本书是我罗某人所写?”朱樉当了文抄公这么多年,被原作者当面质问。他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好在朱樉的脸皮够厚。只见他不咸不淡的说:“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你翻开第一页上的序文就知道了。”罗贯中依言翻开了三国演义平话的第一页,在一排密密麻麻的字眼里,有几个蚂蚁一样大的小字。“本书由罗本,字贯中所著《三国演义》改编而来。”这一行小字挤在一群大字中间很不起眼,如果不是仔仔细细去看,非常容易让人忽略。罗贯中有些气闷,他走南闯北这些年来,见过不少不要脸的人,像秦王这样不要脸的,他还是头一次见。看着罗贯中绷着个老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朱樉笑着解释:“我承认《三国演义平话》是让我赚了不少,可我不署你的名也是为了你好。老罗,你也不用脑子好好想想,你和你师傅都是老头子钦定的附逆之人。”“要是换成是你赚了这么多钱,那老头子的心里能好受吗?”朱樉说的是实情,罗贯中要是名声不显,躲在哪个角落里写书。只要他的书不在洪武朝发表刊印,洪武帝也懒得去管他。要是他像现在一样红遍了大江南北,又没有秦王的庇护,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跟高启一样在西市口当一个无头鬼。罗贯中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他满脸感动道:“幸得大王慧眼识珠,老臣的三国和家师的遗作才能在有生之年,重见天日。”“改编之作不过是些许蝇头小利,承蒙大王看的上眼,老臣不成敬意。”“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汉末三国离现在隔了上千年,《三国演义》虽然能打响你的名气,对你来说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我让你写的这本《大明英烈传》就不同咯,当朝的公卿大多数都还健在,这本书一旦问世。我保证你罗贯中会成为各家公侯府邸的座上宾。”朱樉略微出手就在罗贯中的面前画了一个又大又圆的饼,在罗贯中的眼里,这饼不仅大,而且还真他娘的润。一想到他罗贯中能成为京城上流圈子里的当红炸子鸡,罗贯中不免感到心潮澎湃,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承蒙王上厚爱,老臣一定会全力以赴,让这本《大明英烈传》早日问世。” 第644章 虚假的《朱子家训》, 真正的《朱子论政》! “老罗,你能这样想,也不枉孤对你的一片苦心了。” 朱樉乐的快压不住嘴角了,他在心中暗笑:“《三国演义》这份红利能让他的子孙从明初吃到明末,相反这本《大明英烈传》能值几个钱?” 朱樉原本以为他又白占了罗贯中一份便宜,殊不知罗贯中在爆肝的状态下之下,写出来的《大明英烈传》。在后来会成为另一本传世巨著。 真是朱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行了,我们俩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孤要出去走走,消消食了。” 朱樉起身走向了门外,罗贯中躬下腰,一拱手道:“老臣恭送大王。” 朱樉摆了摆手,直接走了出去。 等到朱樉走后,赛哈智派人进来收拾桌子。 罗贯中拿着那本三国平话,走到书架前,正要放回原位。 眼尖的罗贯中突然发现地上还躺着一本书,他拿起来就发现一些不对劲。 “奇怪,老夫记得《三国演义》没有这么薄啊。” 罗贯中随手一翻,只见第一页上:“序曰:朕闻大德曰生,大宝曰位。辨其上下,树之君臣,所以抚育黎元,钧陶庶类,自非克明克哲,允武允文,皇天眷命,历数在躬,安可以滥握灵图,叨临神器!是以翠妫荐唐尧之德,元圭赐夏禹之功。丹字呈祥,周开八百之祚;素灵表瑞,汉启重世之基。由此观之,帝王之业,非可以力争者矣……” 序言上还有几个朱红色的大字,银钩铁画的字体,笔锋快要透纸而出。 只见那几个洪武大帝御笔亲书的大字——“非朱明皇储,擅阅此书者,族之” 罗贯中的衣衫被汗水浸湿,他强行按住发抖的右手,合上了这本书。 准备放回去的时候,罗贯中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悄悄撕开了封面上包着的书皮,只见一手苍劲有力的飞白体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大字——《帝范》。 罗贯中的心脏怦怦直跳,果然如他所料,这个秦王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罗贯中轻手轻脚将书皮包好,放进了书架上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完成一系列动作后,罗贯中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几分。 他捂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在罗贯中的脑海里冒出了出来。 “要是被皇上得知,秦王读了这本禁书。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诛秦王的九族?” 一想到这儿,罗贯中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皇上本人应该也是在秦王九族之内吧?” 转念一想,罗贯中发现秦王这人还真他娘的是一个天才,像是专门为了卡Bug,钻空子而生的一样。 罗贯中跟做贼一样,把手中这本“三国演义”塞到了书架最底下。 他转过头来四处张望了几眼,见到四下无人。 罗贯中细细打量着书架上摆放着的书籍,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喜好,看他平时都在阅读哪些书籍无疑是最简单快捷的一种方法。 罗贯中的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一本用牛皮包裹的册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牛批册子封面没有一个字,用一根明黄色的丝绸带子绑着。 这让罗贯中不由感到好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罗贯中解开了丝绸绑带。 翻开第一页,那馆阁体十分眼熟,显然是秦王亲笔所书。 罗贯中情不自禁念出了声:“读先贤诫子书有感,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唐太宗李世民的《帝范》被秦王偷换概念,说成了先贤诫子书。 读到这里,罗贯中哑然失笑。 罗贯中大摇其头,他心中暗笑:“秦王何许人也?他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如此评价古今两代帝王。” 要是让罗贯中知道这句话是朱樉从何处抄来的,一定会惊掉他的下巴。 看在书法还算优美的份上,罗贯中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李世民的工作方法有四,即李世民平定四方,用怀柔政策,不急功近利,劳民损兵,不贪图有乐。每早视朝,用心听取各种建议,出言周密;罢朝后又与大臣们推心置腹讨论是非;晚上同人高谈经典文事。” 读完,罗贯中忍不住点头附和:“这段总结虽用的是白话,倒也分析的鞭辟入里,十分的切中要害。”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民间的这句谚语,罗贯中当然有所耳闻。 令他惊讶的 是秦王又在后面加了四个字。 “无才不兴。” 更令罗贯中惊讶的是后面的一段话,“天下四行,士农工商。大明朝地大物博,南北出产各不相同,商旅不行则贸易不兴,贸易不兴则货不能通南北,物不能尽其用,国如一潭死水。” “民不能得其利,民无利而不富;民不富则国无税,国无税则兵不强,兵不强则天下危。立国之本在于赋税,除赵宋之外,历朝赋税农占其七,商占其三,天下九成百姓要担七成之赋,皆因重农抑商之过也。” “吾尝闻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依门市。换而言之,种地不如做工,做工不如从商。此乃重农抑商的源头。” “然则一国之地有限,人口自然增长无限。历代权贵、官绅、富商皆以天下土地为财富,在世代积累之下,天下土地之利,官绅取之有余,而百姓取之不足。是为土地兼并也。” “古之世,田土者,民之命也。然豪右之家,贪而无厌,以势凌弱,以财役贫。 昔汉之成哀间,外戚王氏专权,其族中子弟广占膏腴,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致流民日增,国势渐颓,此土地兼并之祸首也。又若西晋之时,石崇与王恺斗富,其富可敌国之财,多源于兼并土地、聚敛民财,致使百姓苦不堪言。 彼等或假买卖之名,或恃强权之威,兼并田亩。贫者失其恒产,无所依存,或为流民,转死沟壑。富者田连阡陌,役使众人,租税不供于公,而私囊盈满。土地兼并之害,使民生凋敝,世风日下,国之根基亦受动摇,此乃大乱之由也。” “以此可见,土地兼并乃历朝祸乱之根源。然则吏治不清,民由何安?贾生曾言民之治乱在于吏,国之安危在于政。” 第645章 这部《英烈传》前半部就以朱元璋为主角吧! 石崇和王恺斗富的故事,出自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石崇与王恺争豪篇》。看到这里,罗贯中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在他看来,秦王能在二十八岁的年纪能有这般见识,已经是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了。然而,更让罗贯中震惊的还在下面。“古之封建,小农经济盛焉。民以田为命,一家之户,垦田数亩,男耕女织,各执其业。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朝出暮归,勤苦不辍。其田或为祖遗之业,或为垦荒所得,皆精心照料。所种之谷,以供家食;所织之布,以蔽体肤。宅边有桑,可养蚕缫丝,园中有蔬,可佐食添味。鸡豚狗彘,六畜兴旺,亦为家资。此小农之态,自给自足,守拙田园,世世相袭,虽无大富,亦能糊口。至于手工业,亦为封建之要。或有能工,专于一技,世代相传。木工制器,桌椅床榻,精巧实用;铁匠冶铁,刀剑农具,坚韧锋利。陶工抟土,成瓶罐碗碟,或为日用,或为美饰。织工机杼,绫罗绸缎,五彩斑斓,有供宫廷之华服,亦有民间之粗布。其作之地,或为家庭小坊,或为市井之肆。手工之业,与小农相依,或售于市,易其所需,或供官府之征,以完徭役。小农经济为主,手工业为辅,二者相辅相成,是为封建之基也。”在有生之年,罗贯中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当前社会的本质,给描述的这么透彻。“小农经济,固有其安土之态,虽历久存,然其弊亦昭然。一则规模狭小,一家一户之田亩有限,耕具简陋。牛耕人力,效率甚低,田亩之收,仅足糊口,鲜有余粮以备荒年。百姓虽终年勤苦,然所获有限,难积余财。无厚资以御灾,家道易坠。若遇水旱之灾、蝗螟之害,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民无所依。二则技术难新。世代守旧法,不知改良。良种难觅,灌溉之法粗陋,施肥不知其要。不知新术,不知良种,田事之功,久无增益。又无力购精良之具,劳作之效,终难提高。虽有能者,亦因财寡力微,不能广施其技,农桑之业遂滞,产量不增,民困于旧法而不得脱。三则抗御风险之力极弱。天灾既临,无可自救,又有苛政之压。税赋徭役,不因年成而减,官绅盘剥,甚于虎狼。若病若残,家无劳力,则田园荒芜,举家困窘。四则市场之能不足。所产之物,多为自给,虽有交易,亦为小量。于市场之变,懵然不知,物价之涨落,不能应之。若有丰年,谷贱伤农,徒有丰收之形,而无富足之实。且因分散孤立,不能合众之力。水利之修,道路之筑,皆需合众,然小农各谋其生,人心不齐,公共之事,常废而不举,终致旱不得灌,涝不得排,货不得畅,经济难兴,民生多艰也。再者,小民思想守拙。目之所及,唯田亩家园,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不知外界之变,难萌革新之志,为旧制所缚,终陷穷困之循环,此小农经济之积弊也。”读到这里,罗贯中一脸震惊之色,他眼前这些针砭时弊的文字,竟然会是那位不着调的秦王写的。罗贯中有些不敢置信,他想起传遍京城街头巷尾的那个传闻。明太宗朱樉和唐太宗李世民是同月同日同一个时辰出生,两人的生辰八字是一模一样。阎王爷有一次喝醉了酒,把两位太宗皇帝的名讳给搞混了。醉醺醺的阎王爷一不小心就勾错了生死簿,让唐太宗李世民还了阳。罗贯中想到了秦王最近的一些反常行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王爷突然拿着李世民的著作当睡前读物,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再加上这本笔记上撰述一些治国之道,秦王的见解已经不亚于唐太宗了。就好比一个私塾都没有上过几天的小屁孩,突然有一天去参加了科举不仅过五关斩六将,还居然高中了状元。罗贯中心中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他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罗贯中一张嘴,忍不住惊呼了出来:“秦王,他该不会是真的让李世民给夺舍了吧?”“老罗,你一惊一乍是在这儿干嘛呢?”一个声音冷不丁从罗贯中的背后冒了出来,差点儿没把罗贯中的魂都给吓飞了。“大……大王,老臣看到……书架上有些凌乱,老臣闲着无事就帮您整理了一下。”罗贯中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朱樉笑吟吟的说:“你好好写你的英烈传,这点小事儿自有下人来打理。”“老臣,老臣知道了。”罗贯中神色紧张,他背过手去,凭着脑海里的记忆。罗贯中把那本笔记插回了书架上的原位。物归原主以后,罗贯中内心的忐忑一扫而空。他问道:“大王去而复返,大王想必一定是要事来找老臣。”罗贯中的小动作被朱樉尽收眼底,朱樉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儿,刚才走在半道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忘了拿。这不就又跑回来了吗?”说完,朱樉走到了书架前,把那本“三国演义”和牛皮册子一起取走了。看到秦王没有察觉出异常,刚才一直提心吊胆的罗贯中,终于可以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朱樉的一句话,让罗贯中的这口气还没吐完,就直接卡在嗓子眼里了,只见刚走到门口的朱樉猛一回头,他笑呵呵的说:“老罗,既然这本《英烈传》是一部话本,那它就应该有个主角。我说的,对吗?”秦王的身子保持不动,他的头像狼一样转了过来,那明亮的眼眸,冷冽的眼神跟正在觅食的雄鹰一样贪婪锐利。罗贯中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三国》里司马懿鹰视狼顾的形象。一想到这儿,罗贯中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本能的回答:“《英烈传》是以功臣勋旧为原型,老臣觉得……当以……当今圣上为主角。”《三国演义》里最为出彩的人物是三顾茅庐,六出祁山的诸葛亮,然而诸葛亮这个人物就算再出彩也是配角。《三国》是以刘备、曹操、孙权这三个核心人物的视角展开的。“你说的没错,这个天下是朱元璋打下来的,他的功绩就算到了将来也不容任何人抹杀。《英烈传》这本书的前半部就以老头子为主角吧。” 第646章 朱元璋的画像?那你可是找对人了。 “那后半部呢?” “老臣又该以何人为书中主角呢?” 罗贯中刚一发问,朱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好心好意供你写书,还每个月按时给你发俸禄。” “听听,你刚才说的那是人话吗?你罗本分明就是一个吃里扒外之人。” 被秦王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罗贯中直呼冤枉。 “大王还请稍安勿躁,且听老臣向你狡辩。” “好啊,你居然还想跟本王狡辩?” 朱樉眼睛一瞪,罗贯中一阵慌乱,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 罗贯中侃侃而谈:“大王且听老臣一言,老臣在写作之时,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 “在创作《三国演义》之前,老臣特地去往成都的汉昭烈帝庙和武侯祠,在汉昭帝和诸葛武侯这对君臣的神位面前焚香祷告,虔诚叩拜了几天几夜。” “在那之后,老臣的文思如泉涌,笔下妙生花真是如有神助一般。这么多年,老臣便把这个习惯坚持了下来。” 罗贯中刚一说完,朱樉就接过了话茬。 “老罗,别说了,我懂你。那年我开课程,开讲帝王之道。带着众弟子去参拜秦始皇陵,那天天下大雨,秦始皇哭了。” “因为在这世上,只有我秦王朱樉懂他呀。” 罗贯中一脸震惊,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差点口吐芬芳。 罗贯中在心中暗骂:“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咋不说秦始皇在地下多少还得给你磕一个呢?” 可惜的是朱樉听不到罗贯中的心声,朱樉笑着说:“老头子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我总不可能为了让你写本书就让老头子提前住进孝陵吧?”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罗贯中哭笑不得,朱樉拍了拍他的肩头。 “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嘛?” 一听这话,罗贯中立马哭丧个脸。 “老臣也很想笑,但是老臣的九族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罗贯中这句黑色幽默成功把朱樉给逗乐了。 “老罗你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怪严肃的,没想到你私底下,还有这样幽默的一面。” 罗贯中听了,很想骂人。不过还好,他忍住了。 罗贯中正色道:“还请大王赐老臣一副皇上的御像,老臣每日一定沐浴更衣,虔诚供奉。也好早日完成大王的重托。” 听到罗贯中要把朱元璋的画像给供起来,朱樉的面色变得极其古怪,心想:“这罗贯中拜完死人又拜活人,多多少少沾了些变态。” 不过朱樉还是很大方的说:“要老朱的画像?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本王别的没有,朱元璋的画像绝对管够。” 说完,朱樉叫来了赛哈智,“老赛辛苦你跑一趟,去画室里把老朱的画像一并取来,让老罗慢慢挑选。” “卑职遵命。” 不一会儿,赛哈智去而复返。 他的怀里抱着一堆画像,将一卷卷画轴在桌上摆放好以后,赛哈智才退了出去。 画卷在罗贯中的手中徐徐展开,罗贯中定睛一看,结果不看还好,他一看就直接傻眼了。 只见画中人手持一把滴血的剔骨刀正在切肉,案板常年被鲜血浸透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衣服上有星星点点的血渍,最令罗贯中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画中人的四周吊着一根根黑色的铁钩,一根根铁钩上面挂满了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如同待宰杀的牲畜一般挂在钩索上,等待着屠夫一个个挑选。 罗贯中还不死心,直接打开了第二幅画像。 只见屠夫的案板上赫然放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人头张大着嘴,舌头耷拉着。 屠夫用剔骨刀切下了一截舌头。 罗贯中脸色一僵,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三幅。 画里的场景一换,屠宰场不见了踪影。 屠夫坐在餐桌前,桌上点着蜡烛。 屠夫身前的盘子里放着一小节舌头,舌头上面还撒着一些黑胡椒。 舌头旁边还摆放着两朵西兰花,屠夫像个绅士一样手上拿着刀叉。 正在从舌头上切下了一块肉。 罗贯中又打开了第四幅。 屠夫用叉子把肉块送进口中,他的另一只手还举着一个高脚杯。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装满了红色的血液。 屠夫身上穿着一件双排扣西装,干净整洁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极不相称的围裙。 围裙上沾满了陈年的血污和一大团油渍。 在烛光的映照下,屠夫脸上病态的潮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罗贯中在有生之年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装扮,还有桌上摆放的餐具和高脚杯,他也没有见过。 罗贯中跟洪武帝素未谋面,他不知道当今皇上的长相。 但是越看下去,他的心里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该不会是……” 朱樉抿嘴一笑,“这是我的即兴之作,这个系列的名字是《汉尼拔·元璋》。” 罗贯中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汉尼拔,但是结合画面上展现出的浓烈血腥风格。 罗贯中觉得这幅画应该命名为《食人魔》或者《屠夫》才更为恰当。 “为什么不叫……” 不过听到元璋两个字的时候,罗贯中戛然而止,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罗贯中暗自庆幸:“好险!刚才就差一点点,他的九族就要灰飞烟灭了。” 罗贯中正在庆幸劫后余生,一旁的朱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老罗,你搞快点。本王等会儿还要赶去赴约。” 听到秦王催促,罗贯中不敢怠慢。 罗贯中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相同颜色的画轴显然是秦王口中的同一个系列。 罗贯中错开五颜六色的画轴,打开了一幅黑色的画卷。 画卷上一只长得像猪婆龙一样的怪兽身材无比巨大,身上有着龟甲一样的鳞片。这只怪兽叉着腰,正张着嘴仰天咆哮。 旁边的城池跟怪兽巨大的身体相比,显得无比渺小。 这幅画面极具反差感,更让罗贯中感到惊奇的是这只怪兽身上套着一件明黄色的衮龙袍,上面绣着九只五爪金龙盘纹。 怪兽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双龙戏珠的翼善冠,罗贯中用脚趾头都能猜出这只怪兽画的是谁。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只见朱樉笑眯眯的望着他,“老罗,我这幅《哥斯拉·元璋》画的如何啊?” 第647章 老天爷,我开玩笑的! 秦王的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得意,看的罗贯中头皮发麻。 罗贯中沉默不语,朱樉笑呵呵的说:“老罗,你来点评一下。本王画的究竟如何呀?” “点评一下?”罗贯中的心中暗骂:“我这一点评不要紧,老罗家的九族就要送塔了。” 看到罗贯中抿着嘴一言不发,朱樉顿生无趣。 “我这里还有火影元璋、海贼元璋、元璋奥特曼打怪兽、一拳光头·朱元璋……你要哪一款的朱元璋,我这里刚好都有。老罗,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罗贯中挪动着屁股底下的椅子,躲得老远。就好像桌上摆放着的画卷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一样。 “灌篮高手·元璋、口袋妖怪·元璋、死神·元璋、港诡实录·元璋、三国杀·元璋、黑神话·元璋……” 朱樉每念一个乱七八糟的名字,罗贯中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终于忍不住了,“停停停,老臣要的是皇上一张普普通通的画像,最普通的那一种。有没有皇上正经的画像?” 朱樉从一堆画卷里抽出了一幅,轻轻一抛扔给了罗贯中。 看着和田玉做的画轴和明黄色的绢绸,罗贯中愣住了。 “大王,你确定这不是圣旨吗?” 朱樉笑道:“当年本王帮老头子批阅奏折的时候,闲着无聊拿着御案上空白圣旨顺手画了一幅。你放心好了,这幅画像绝对正经。” 罗贯中一脸狐疑,将手中的画卷徐徐展开。 只见画上一个头戴红巾的汉子。 红巾汉子面如满月、鼻梁高挺、丹眉凤眼,长得那是一个玉树临风,比起年轻时候的李文忠也不遑多让。 红巾汉子目光如炬,身披一身玄黑色的山文甲站在人群中央更显得英武不凡。无数的骄兵悍将俯拜在了他的身前山呼万岁,红巾汉子指着不远处的金陵城挥斥方遒,这是何等意气风发? 仿佛这世间的所有光芒都汇聚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一般。 罗贯中没有见过朱元璋,更没有见过朱元璋年轻时的样貌。 但是他觉得能够问鼎中原,一统江山的男人就应该是秦王画中这样。 罗贯中感叹道:“这世间原来真有人一生下来就是主角,张士诚和陈友谅与之相比,真是米粒如同皓月争辉,那叫一个黯淡无光啊。” 罗贯中虽然没有见过朱元璋,可是他见过张士诚和年轻时候的陈友谅。 论长相陈友谅绝对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这也是朱元璋最讨厌他的原因。 罗贯中和他老师施耐庵当初没有投靠陈友谅的原因,就是因为陈友谅的身上没有一星半点的帝王器量。 因此,他和老师罗贯中又转投了张士诚的门下,张士诚这个枭雄也算是万里挑一的人杰了。 可是今日一见洪武帝朱元璋年轻时的样貌,罗贯中顿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与农民出身的朱元璋这么一对比,老实憨厚的张士诚显然更像乡下的一个老农民。 原本不相信天命论的罗贯中,今日有幸得见朱元璋当年的相貌。 罗贯中的心里有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原来有的人从出生就注定了他的不凡。 这幅画像究竟给罗贯中带来了多大的震撼,朱樉这个始作俑者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朱樉知道再这样啰嗦下去,李文忠又该问候他的家人了。 “行了,你每天就对着老朱顶礼膜拜吧。本王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朱樉吩咐赛哈智把桌上的画像全部收走。 他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王爷等等,你的画像还没给我呢。” 刚反应过来的罗贯中发现秦王已经走远了。 仔细端详手中的画像,罗贯中越发觉得画像上的人跟秦王有几分相似。 罗贯中自言自语道:“这幅画,该不会是秦王照着自己画的吧?” 刚一说完,罗贯中摇了摇头,他哑然失笑。 “应该是我想的太多了,皇上和秦王本是父子,二人有些神似也属正常。” …… 罗贯中的猜测没错,朱樉出生的时候,朱元璋刚打下金陵不久。 大哥出生的时候,朱元璋二十七岁。朱樉出生的时候,朱元璋二十八岁。 等到他开始记事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了。 朱元璋年轻时候 的样貌,朱樉又不是神仙,他怎么可能知道啊? 于是他选择了移花接木的手法,用自己的长相加上老朱现在的特征。 结果就诞生了这一幅《明洪武君临金陵图》,他偷梁换柱的行为不仅没被罗贯中发现。就连朱元璋本人在上次老友聚会时,他都没发现其中的异常。 甚至老朱自己都认为他年轻的那会儿,就长成这个样子。 朱樉骑在马上,笑的无比畅快。 看着天上的太阳,朱樉嘴角扬起。 他抬手一指,指向了烈日悬空。 “偷梁换柱算什么?总有一天,老子要偷天换日。” 天上的太阳仿佛有了回应,原本是万里晴空,突然间,狂风大作。 猎猎狂风袭来,朱樉被吹的睁不开眼睛,他头上的发髻被狂风吹的散开。 天空中一时乌云密布,九天云霄上响起了滚滚惊雷之声。 一时间,电闪雷鸣。 朱樉面色一变,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朱樉扬起马鞭,大喊一声“驾”。 他催动着身下坐骑,朝着李文忠的营帐不停狂奔。 等到朱樉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 天上的乌云一散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来到李文忠的营帐,朱樉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下马以后,每每踏出一步,朱樉都要抬起头仰望一眼天空,仿佛天上有人无时无刻正在盯着他一般。 李文忠等在房门口,恭候他的大驾。 朱樉一步三回头的行为,看在李文忠的眼里。 李文忠觉得今天的朱樉行为有些怪异,就跟做贼一样。 李文忠笑着打趣:“表弟啊,表弟。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难不成你还怕老天爷降下一道神雷把你这个天下第一王轰杀至渣吗?” 原本是开玩笑的李文忠,没想到一下子就戳中了朱樉的心事。 朱樉脸色有些发白,他骂道:“不会开玩笑就别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说完,朱樉解下肩上的披风,他把披风一掀罩到了头顶上,朱樉甩开膀子迈开大步,闷着头冲进了房门。 第648章 保儿哥,我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李文忠一进门就看到朱樉心有余悸的模样,“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朱樉默念了好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的心神才勉强安定了下来。一时间,李文忠顿时来了兴趣。他咧着嘴笑道:“哟呵,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秦王爷也会有这一天啊?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朱樉翻了一个白眼,“俗话说得好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话最好给我小心一点,不然说不定哪天真有一道雷会落在你的头上。”李文忠奇怪道:“你以前不是最反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感觉有一股奇怪的气流汇聚到了我的身上。”“那种感觉说不明,道不清就好像有个人在边上不断地催促着你,让你去干什么,他才肯罢休一样。”听到朱樉越说越玄乎,李文忠忍不住笑道:“那我可得离你远一点,免得你被雷劈的时候,不小心殃及到我。”听到李文忠调侃,朱樉正色道:“保儿哥,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还记得八年前,不对是九年前,我去凤阳之前,跟你说过的吗?”听到这里,李文忠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又浮现在了眼前。九年前,在朱樉伴驾去凤阳的前一夜。朱樉一袭黑衣,乔装打扮飞檐走壁,夜探李府。那时的李文忠正在厢房里,搂着姬妾呼呼大睡。房门被敲响时,李文忠刚一抬头就发现了窗外站着一个黑影。不着寸缕的李文忠惊出了一身冷汗,刚刚跟两个娇妻美妾大战了七场的他。现在正是无比虚弱,李文忠刚一张嘴正要大喊:“有刺客。”门外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保儿哥,是我。”李文忠推开了身边两具胴体,他披上一件外衣。李文忠顶着两个硕大的黑圈推开了房门,一见面就看到朱樉一身夜行衣。他没好气道:“表弟大晚上的不睡觉,你穿成这样是想当偷香窃玉的采花大盗吗?”朱樉嘴角一抽,“保儿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有洁癖,从来不捡别人吃剩下的。”九年前的朱樉,还是一位人品可靠的诚实小郎君。李文忠信了他的鬼话,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在家睡觉,跑到我府上是有什么事儿找我商量吗?”朱樉默默点头,见他的表情格外严肃。李文忠说道:“府中人多眼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且去柴房等我,我随后就到。”他的话音刚落,朱樉身轻如燕,只见他双脚一蹬,踩在地上。他的身子高高跃起,轻而易举就翻上了有一丈多高的院墙。朱樉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的李文忠一脸无语。“这老朱家是出了名的不走正门吗?”吐槽完了之后,李文忠回房换上了一套便装。片刻后,这对表兄弟在柴房里面碰了面。四面通风的柴房里面没有点一盏油灯,天上的月光透过了屋檐处的细缝照进了柴房内。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朱樉的面色越发显得苍白。他蠕动着嘴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这一句话,李文忠至今都还记得。“保儿哥,我的时间好像停滞了。”“时间停滞了?这是什么鬼?”李文忠当时的表情,正是一脸错愕。“我自从回到了京城以后,这段时间以来,我的每一步都在老头子算计之中,不管我想什么和做什么无一例外,都会四处碰壁。”“就好像无时无刻都有一双大手扼住了我的咽喉,让我感到无法呼吸,就快要窒息了一样。”朱樉口中那双大手的主人,李文忠的心里当然是一清二楚的。那双手的主人正是他的好舅舅,大明的慈父朱元璋。从古至今,天家争权,皇室内斗,比起虎狼争逐有过之而无不及。彼时的李文忠还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明显不想让李家卷入到旋涡当中。“老徐是你岳丈,这件事儿,你应该找你的泰山大人商议才对。”李文忠提起了徐达,他的言外之意是对朱樉下了逐客令。朱樉恍若未闻,他淡淡一笑:“魏国公是我的老泰山没错,可他的膝下又不止妙云这一个女儿。魏国公就算是不为他自己考虑,也会为他的两个儿子考虑。”“表弟,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但是我膝下又何尝不是三个儿子,除了景隆,我还有增枝和芳英。你凭什么笃定我就一定会帮你呢?”李文忠嘴角露出一抹讥笑,“难道就凭着你跟景隆关系好吗?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天真的不是我,而是表哥你。你真以为把这个大都督让给了我,你就能保全自身呢?”大明朝以左为尊,在朱文正被削去官职,贬为庶人以后。朱元璋任命李文忠为大都督府的左都督,李文忠成为了大都督府的第二任实际掌权者。而且正是李文忠亲自向朱元璋建议,由朱樉来担任名义上的大都督一职。李文忠打的小算盘,被朱樉当面给戳破了。他没有半点气恼,反而笑着说:“表弟,你打小就是诸王之中最为狡诈的那一个。我的用意能够被你猜到也是在意料之中。”看到李文忠笑的坦然,朱樉正色道:“表哥,你跟东宫关系不错又是皇亲国戚的身份,按理来说老头子不光不会对你卸磨杀驴。在你百年之后,还会重用你的后人。”“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表哥,你现在一定是这么想的。对吧?”李文忠心里的想法被朱樉看穿了,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李文忠面无表情地说:“老头子到底会对我这个外甥怎么样,就不劳烦你这个弟弟操心了。”说完,李文忠冲着门口努了努嘴,“夜深了,我要休息了。表弟,你还是打道回府吧。”李文忠第二次对朱樉下了逐客令,跟上次的暗示不同。李文忠这一次是真的要赶客了,如果不是朱樉身份尊贵的话,正值壮年的李文忠轻而易举的“请”他出去。 第649章 李文忠的底裤,都被朱樉看穿了。 李文忠的话,让朱樉扑哧一笑。朱樉捂着嘴笑的前仰后翻,被嘲笑的李文忠当即大怒。“黄口小儿,你再给我笑一下,试试!”在李文忠眼里,小他十七岁的朱樉是一个毛都还没长全的小屁孩儿。被一个小屁孩儿当面嘲笑,这让一向脾气火爆的李文忠如何能忍?李文忠挥着拳头上前一步,正要对朱樉饱以老拳之时。朱樉一句话就让他哑火了,只见朱樉背着双手,笑嘻嘻的说:“保儿哥,我承认我现在还打不过你。不过从老头子让你和文英哥改名那天起,你朱文忠就不再是老朱家的人了。”朱文忠这三个字,李文忠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听到过了。从吴王世子朱标出生的那一天起,他们三兄弟除了朱文忠,他朱文忠和朱文英就变成了李文忠和沐英。李文忠捏着拳头,愤愤道:“我现在是外人又如何?你是我表弟,我这个表哥揍你一顿出气还需要理由吗?”朱樉讥讽道:“保儿哥,我知道你心里憋了不少气。因为你比我更清楚,你跟文英哥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国姓。还有你们今后不管再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你们俩此生都注定与王位无缘了。”被朱樉当面揭破了他的心事,李文忠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好几下。“你小子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里睡觉,是存心来气我的吗?”朱樉挪动着屁股,连退了好几步。“冤有头,债有主,隔壁就是紫禁城。始作俑者是他朱重八,保儿哥,你可不要无能狂怒拿我这个无辜的路人出气啊。”“你还无辜上了?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你秦王坏事做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朱樉这张脸,李文忠是越看越觉得眼熟,情不自禁就想到了朱元璋的身上。朱樉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说道:“驴儿哥和你还有文英哥,你们三个人这辈子的富贵都到头了。驴儿哥是犯过错的人,咱们先不提他。”“按照老头子的性格,你保儿哥功成身退以后,他会给你安排一个闲职,让你安心在家养老。在你百年之后,老头子会遵循开平王的旧例,下旨追封你一个民王的头衔。”说着,朱樉轻蔑一笑:“一个死后的民王,看上去是对你极具哀荣,可实际上这民王的头衔不过是徒有虚名,对你的子孙没有半点好处。还不如赏赐你一些黄白之物来的实惠。”“徒有虚名?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么一个头衔抛头颅洒热血,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你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会说一些风凉话,罢了。”李文忠的话,让朱樉笑的更欢了。“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没有我,你儿子李景隆就准备顶着草包将军的名头过一辈子吧。他的冠军侯爵位是怎么来的?想必表哥,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吧。”自家事,自己清楚。要说李景隆能够在万军丛中生擒元帝脱欢帖木儿,李文忠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相信。李景隆受封不久,在李文忠的逼问之下,李景隆向他交代了实情。事实果然如李文忠所料,这个天大的功劳是秦王朱樉让给他们李家的。“原来你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你把这个功劳让给景隆就是想拖他下水。”“我李文忠遇人不淑,果然还是看错了你这个表弟。”“我没安好心,如果不是我一直护着二丫头,光凭你在战场上丧师辱国这一条,你们老李家一大家人早就去地底下见列祖列宗,哪还能有今日这般风光?”朱樉这话说的大义凛然,事实上他的心里有些打鼓,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让察罕帖木儿这个最大的变数活了下来。徐达和常遇春率领的明军北伐会跟历史上一样势如破竹,李文忠也不至于破了他的不败金身。出于内心的愧疚,朱樉才会把生擒敌酋的盖世奇功让给了李景隆。结果听在李文忠的耳朵里,朱樉的口气却如同施舍一般。“大丈夫不受嗟来之食,明日我便上奏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这个冠军侯,我们老李家高攀不起。”李文忠很有骨气的一番话,听的朱樉哈哈大笑。“在献俘大典之后,老头子领着太子和文武百官去昭告了天地。这个冠军侯,你老李家都吃到肚子里去就差拉出来了,还跟我说这是嗟来之食?”李文忠老脸一红,“那又如何?你以为给点蝇头小利就能收买人心了吗?”朱樉没有跟他斗嘴的闲心,而是接着说道:“你和文英哥这辈子当到国公就到头了,死后追封一个民王的虚衔对你们二人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同鸡肋一般。”李文忠不得不承认,朱樉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些小疙瘩,那就是李文忠才三十多岁,他现在还不想上朱樉这一条贼船。尤其是在太子健在的情况下,秦王这条贼船可以说连半点前途都没有。“我承了你的情,日后自会报答。今日已经够晚了,我劝你还是早些打道回府吧。”李文忠第三次对朱樉下了逐客令。“保儿哥,在驴儿哥出事不久后,你当年镇守在严州,家中私藏了一位姓韩的名妓。被杨宪手下的密探报告给了老头子,老头子大怒下令将你抓到京城问罪。”“你听到了消息,整日在家中担惊受怕。你手下的儒士赵伯宗和宋如章奉劝你早做打算,结果在二人的怂恿之下,你私底下派人去往杭州联络张士诚。”“为了向张士诚纳一份投名状,你亲笔写下了一封降书交给了张士诚的使者。结果没想到老头子派来的特使隔天就到了严州,你害怕叛降一事东窗事发,又下令手下人将唯一知情的赵伯宗和宋如章二人灭口。”“为了害怕被人看出来,你特意让手下把赵、宋二人的死,伪造成了意外落水的假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派去灭口的那个人是你手底下的副将袁洪。”李文忠睁大着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如果李文忠来自后世,一定会跳来大喊一声:“是哪个王八蛋在老子身上装了监控摄像头?” 第650章 朱樉恨朱元璋的真正原因。 李文忠没有矢口否认,对方连时间、地点都说的一清二楚,显然不是无的放矢。李文忠反问道:“我很好奇这件事儿,你又是从何得知的?”“你的一名幕僚在告老还乡之后,写了一本名叫《国初事迹》的书。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被他完整记载在了书中,恰巧我又读过这本书。”听到《国初事迹》几个字,李文忠已经猜到了是谁在背后告的密。李文忠脸色铁青,紧握着一双拳头。“刘辰这个混蛋,我李保儿自认待他不薄。他为何要背叛于我?”“当年,老头子攻克了婺州之时,不少婺州名士组团去拜会过老头子。刘辰正是拜访名单中一员,至于这位刘辰、刘夫子后面又为何辗转到了你的身边,充任幕僚一职。”“这个原因,想必不用我来说,表哥也比我更加清楚。”婺州是浙江金华的古称,朱樉刚一说完。李文忠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缘由。“你的意思是刘辰这个人是老舅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是他的亲外甥,他为何一点都信不过我?”朱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铁铉这个人,你认识吗?”“不认识,不过我听说他跟随你收复开封有功,因公升任了礼部的给事中。”如果不是铁铉曾是秦王的幕僚之一,像铁铉这样的无名小卒,李文忠完全提不起半点印象。朱樉自嘲一笑,“铁铉还是一名监生之时,老头子暗中指派他潜伏到了我的身边。”朱樉的话,让李文忠震惊不已。李文忠失声叫道:“你是老舅的亲生儿子,他连你都信不过?”朱元璋的做法让李文忠这个外甥很难理解,朱樉却一句话道出了真实的原因。“老头子这个人的本性偏激且多疑,虽然他这一身龙袍穿了有不少年头,可是他的骨子里仍然难改乡下土财主的本色。”“一般的土财主是贪财如命,而老头子贪恋的是权力本身。他对权势的迷恋程度超过了一切,哪怕是亲情、情爱、友谊在他朱元璋的眼里不过是权势的附属品。”“乡下的土财主?这么多年以来,我听过不少人称呼他为屠夫、暴君,更有甚者骂他不过是一老农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老舅为乡下的土财主。”一想到土财主这个称呼出自表弟之口,李文忠的脸色说不出的古怪,他问道:“你为何要称呼他为土财主?”朱樉回答道:“在历代开国之君里面,老头子的出身是最为贫寒的一个。他生逢乱世,在因缘际会之下,成了这个天下的主人。”“老头子正如一夜暴富的暴发户一般,把全天下都当成了他一个人的私产。权力就好比他手上的一块烧饼,别人休说想要尝一口,就是动了那个念头也是他的生死大敌。”“暴发户?”听到这个称呼,李文忠的面色更加怪异。他听出了朱樉的言外之意,与土财主和暴发户这两个称呼相比。李文忠觉得守财奴这个称呼,才是对朱元璋最好的形容词,只是他不敢说出口而已,以李文忠对舅舅朱元璋多年以来的了解。他的心底当然清楚,朱樉的口中没有半句假话。“两汉四百年的两宫制就不必说了,哪怕是赵宋的十八位帝王在位之时,有不下五位女主临朝称制。到了我大明朝可倒好,我娘这位中宫之主彻底成了摆设。”汉朝的两宫制,分别指的是西汉时期皇帝居住的未央宫和太后居住的长乐宫。汉朝之所以会有外戚干政一说,其原因正是太后在朝廷的大政方针上有着不亚于天子的话语权。甚至在很多时候,出于自古以来尊崇孝道的传统,太后的长乐宫都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一方。比如汉武帝刘彻,刘彻在刚继位的时候,被太皇太后窦老太太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玩具。哪怕是刘彻这样的千古一帝,都只能老老实实等到窦老太太驾鹤西去才能彻底独揽大权。“兴许是老舅为了舅母的身体着想……他才下令后宫不得干政的呢?”看在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李文忠很违心的替朱元璋辩解了一句。只是这句话还没等他说完,就连李文忠自己都没有底气了。朱樉义愤填膺,他怒道:“老头子名义不准后宫干政,实际上还不是怕我娘分走他手上的权力。”“你还记得老头子让我大哥给孙贵妃披麻戴孝之事吗?”朱元璋让朱标给孙贵妃披麻戴孝这件事,当年闹得是一个满城风雨。李文忠更是亲眼见证了皇帝朱元璋手持宝剑追砍太子朱标的场面,这个场面简直旷古未闻。他还记得朱标反驳朱元璋时,朱标说的那句话,“诸侯之家,都不会让嫡子为庶母服丧,更何况我是天家之子。”最后还是倒霉的周王朱橚为孙贵妃披麻戴孝。李文忠咳嗽了一声,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李文忠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呗,没必要再提了。”朱樉呵呵一笑:“你们过得去,我可过不去。洪武七年,我娘还活得好好的。他让我大哥和老五穿孝服给孙氏服丧是几个意思?”“说起来,究其原因是他朱元璋忌惮我娘在淮西勋贵当中的声望,和民间的良好声誉都远超他这个当朝的皇上。”“他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他朱元璋对孙氏的宠爱程度不亚于我的母亲。他的目的不过是借此来打压我娘的声望。”古语有云天子化家为国,由此可见,天家无小事。洪武帝朱元璋打破礼制和传统,让太子和诸王为孙贵妃服丧。看似一件小事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代表着一种政治信号呢?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李文忠这个官场上的老油条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他李文忠为求自保,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第651章 表哥,你这“土特产”到底保不保熟啊? 于是李文忠果断换了一个话题,“表弟,你是锦衣卫的头儿。你只要告诉我刘辰这个人现在身在何处?” “他日,我必有重谢。” 朱樉轻蔑一笑:“怎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杀人灭口啊?” 李文忠的小心思被朱樉当面给戳破了。 他厚着脸,笑道:“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有好多年都没跟老刘这个老下属见面了吗?我这还怪想他的。” “我这不就准备派人给他送去点金陵的土特产吗?” 朱樉讥讽道:“表弟见识少,你可别骗我啊。表哥,你这个‘土特产’到底保不保熟啊?” “保熟,当然保熟。我一个卖水果的,还能给老下属送生瓜蛋子不成?” “对了,我这后院还种了不少果树,待会儿,给你摘几个带回去给弟妹尝尝。” 李文忠年幼之时,跟朱文正一样当过小乞丐。 俗话说童年的遗憾,成年后要用一生去弥补。 年幼的李文忠吃不上瓜果,等他功成名就了。 李文忠就在曹国公府的后院里种满了果树。 老朱膝下的养子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何文辉、徐司马、朱文刚、朱文逊……都是乞丐出身。 一想到老朱家人才辈出,没当过乞丐的都不好出来见人。 朱樉就憋不住笑,“这位当朝的曹国公整天跟个果农似的,要是传出去,你也不怕被人笑话吗?” 被朱樉用果农来打趣自己,李文忠一点也不生气。 “表弟,你跟你哥出生的时候,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了。哪像我跟驴儿还有文英那么命苦,我们那时候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能有一口吃食就不错了。” 说着,李文忠的话锋一转,“你倒是说说刘辰这个老匹夫,他现在身在何处啊?” “晚咯。”朱樉抿嘴一笑,让李文忠的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晚了?该不会是老舅已经知道了吧?要真是那样,老哥可是要真的丸辣!” 说到最后,李文忠的语气都带上了哭腔。 好大哥朱文正的下场还跟昨日一样犹在眼前,真让舅舅朱元璋抓到了他的小辫子。 自己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关于这个问题,李文忠是一点都不敢想。 李文忠抓住朱樉的衣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苦苦哀求道:“老弟,快告诉你哥。老舅还没见过刘辰写的那本破书对不对?” 看到朱樉点了点头,李文忠如释重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还没等到他高兴一小会儿,朱樉就给他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老头子虽然没看过《国初事迹》这本书,不过他在张士诚的府邸搜出了你的亲笔信。” “而且就在前不久,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去奉命去杭州,抓到了张士诚手下隐姓埋名的张肆。” 一瓢冷水直接浇了李文忠一个透心凉,只见朱樉笑的越来越张狂。 “锦衣卫的手段,表哥应该知道。别说他张肆是个铁打汉子,只要进了诏狱。百炼钢也能给它化成了绕指柔。”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张肆已经把还招的都招完了。这也是老头子为什么不带你回凤阳的原因,因为他信不过你这个叛徒呀。” 张肆这个名字仿佛是晴天霹雳,把李文忠的脑瓜子给震的嗡嗡嗡。 张肆正是张士诚手下负责跟他联络的将领,月光下,李文忠的面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白的跟一张纸一样。 李文忠嘴唇蠕动了几下,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现在把张士诚送的那些财宝上交国库,还来得及吗?” 朱樉呵呵一笑:“羊都跑完了,你才想起堵窟窿。媳妇儿都改嫁了,你才生孩子。表哥,你说呢?” 朱樉拍了拍手,背过身去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表哥记得多吃点好的,将来也好安心上路。” 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刚才还三番五次驱赶朱樉的李文忠。 现在李文忠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今天把这张老脸豁去出去了。 朱樉正在开房门之时,说时迟,那时快。 李文忠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挡在了朱樉的身前。 不仅拦住了朱樉的去路,身强力壮的李文忠直接来了一个熊抱。 三十多岁的李文忠比二十出头的朱樉还要高出一头。 他魁梧的身材跟树袋熊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了朱樉身上。 “表弟啊,我的亲表弟。老哥错不该当年走上了岔路,我是你的亲表哥,我娘是你的亲二姑。” “现在表哥落难了,你这个当弟弟的千万不能抛下我这个亲表哥啊。” 朱樉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李文忠哭丧着脸,嘴里不停蹦出讨好的话。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景隆的面子上,你就救救你大表哥呗。” “老哥这阖家上下几十口人,全都指望表弟你一个人的身上了。” 看到朱樉不为所动,李文忠咬了下嘴唇。 他现在是走投无路,李文忠只能决定押上身家性命,以求搏出一条活路。 “你打小就是聪明伶俐,表哥一看你将来就是当皇帝的料。” 听到这句话,朱樉抿嘴一笑。 他淡淡的说:“表哥,你这是干什么?搞得我好像是见死不救的人一样。” 李文忠很想说一句“你小子无利不起早,本来就是。” 又怕说出来会把朱樉给得罪死了,于是李文忠扯动几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只是他笑的比哭还难看。 “哈哈,你瞧我这张破嘴,老是口不择言。” “这京城里街头巷尾,谁不知道表弟急公好义,助人为乐的美名啊?” 朱樉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你是我的表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将来一定可以逢凶化吉,还能够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李文忠暗骂:“我才三十六岁,你就让我安度晚年。你小子到底是没安好心啊。” 李文忠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他,不到四十六岁就去世了。 安度晚年对他李文忠来说,可以说是最好的承诺。 第651章 不疯魔,不成佛! 李文忠笑了笑,“呵呵,老弟你还挺幽默的。”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很勉强。“说吧,你指哪,我打哪儿。绝对不带半句含糊的。”朱樉左右张望了一眼,冲李文忠招了招手。“小心隔墙有耳,你且附耳过来。”闻言,李文忠凑到了他的跟前,俯下了身子。朱樉低下头,在李文忠耳边压低了声音。“我要你上书奏请,由你亲自去镇守西安府。”李文忠直接瞪大了眼睛,他一脸惊讶。“西安府在内地,又不是关外。我一个堂堂的国公去镇守你的封地,是意欲为何啊?”李文忠的言外之意是他不是很想去,朱樉冷笑一声。“那好,从今日起,你叫我一声殿下,我叫你李国公好了。”李文忠赔笑道:“老哥刚才不过是开句玩笑而已,我保证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说完,李文忠正色道:“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毕竟我李保儿还是要面子的人,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朱樉解释道:“回京的这几年,我被老头子拴在了身边。不仅受到了他的严密监视,而且我感觉得到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场,时刻都在压制着我。”“有老头子的约束,我根本无法大展拳脚。所以此去凤阳,我必须要想出一个好办法来使我金蝉脱身。”李文忠问道:“你这金蝉脱壳的计划具体谋划到了哪一步?说出来听听,我经验丰富正好帮你参谋,参谋。”朱樉下一句话差点没让李文忠一屁股坐到地上。“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准备到了凤阳以后,再慢慢去想。”李文忠气的想骂人:“合着你一点准备都没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我寻开心啊?朱二郎,你奶奶的!”朱樉呵呵一笑:“李保儿,我奉劝你一句。我奶奶是你姥姥,你要是再胡咧咧,我现在就立马走人。”朱樉现在是反客为主了,开口求人的是李文忠。李文忠只好忍气吞声,“好表弟,看着老哥身陷囹圄,你就忍心对我见死不救吗?”“还好我一向都很大度,看在亲戚关系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听到朱樉这样说,李文忠也是吃不得亏的性格。李文忠冷嘲热讽道:“老舅那双火眼金睛可是阅人无数,这世上能瞒过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大明各地都布满了他的耳目,就算你侥幸能过了他那一关。你也绝对瞒不过他的耳目,你手上的锦衣卫不过是他明面上的鹰犬。”“他的手里还有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队伍。胡维庸案就是这帮人经手的,连胡惟庸一晚上眨几次眼睛,这帮人都探查的清清楚楚。除了老舅本人,没有人见过他们,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说着,李文忠不忘阴阳怪气了一句。“除非你跟杨宪和胡惟庸一样是个死人,不然他手下的这群疯狗一定会紧咬住你不放的。”李文忠这句话让朱樉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朱樉眼睛一亮,“那我死在凤阳就好了。”李文忠瞪大了眼睛,他一脸都不敢相信这是人说出来的话?李文忠有些怀疑这小子是脑回路是不是跟疯子一样?亦或者朱樉这小子根本就是一个疯子。李文忠气的大骂:“假死脱身是正常人想的出来的计策?你这样做不光要骗过你爹,还得骗过天底下的所有人才行。”“我看你这小子真的是一个疯子。”相比有些抓狂的李文忠,朱樉倒是心平气和。“现在的我,正如丧家之犬一般。就算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不过是我被发配到凤阳高墙之下当一个秦庶人。”“与其这样在老头子眼皮子底下浑浑噩噩,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我还不如赌上全部,放手一搏。”“正所谓不疯魔,不成佛。不把自己逼疯,又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呢?”听完这番话,李文忠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朱樉这样的疯子,根本不能用平常人的眼光来看待。朱樉的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他骨子里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那股疯狂。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李文忠也免不了心里发寒。因为朱樉这种清醒的疯子,从来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你永远都猜不到他的下一步,究竟会是毁灭整个世界,还是会拯救世界呢?李文忠在心中很快下了一个结论,能够让他摆脱死局,死中求活的人。在这世上,恐怕只有眼前这个打破一切常规的疯子了。“你说吧,你让我去西安是为了什么?”朱樉抿嘴一笑:“常言道狡兔三窟,我要西安府成为我的第二窟。”“第二窟?”听到这儿,李文忠的面色有些古怪。李文忠问道:“你小子当年该不会在开封府,留有什么后手吧?”朱樉笑了笑,“老头子当年在开封府里里外外,地毯式搜查了好几遍。我有什么后手,他还能不知道吗?”听到朱樉矢口否认,李文忠有些不信。他的直觉告诉他,朱樉没有跟他说实话。碍于情面,李文忠不好再追问下去。李文忠默然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临走之前,朱樉笑着对李文忠说道:“保儿哥,今晚上就当我没来过。”“咱们下一次见面应该是几年以后了,山高路远,江湖再见。”“咱们就此别过了。保儿哥,保重。”说完,朱樉抱了下拳,转身离开。等到李文忠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了。朱樉已经飘然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李文忠气的直跺脚,他小声骂道:“你个瘪犊子,你不去西安。好歹跟我说一声去哪啊?你这不是存心拿我当外人啊。”……李文忠回忆着当年,二人分别时的场景。朱樉的一句话又把拉回到了现实之中。“保儿哥,说实话,以前的我一点都不相信鬼神之说。直到九年前,在去凤阳之前的半个月里,每个晚上,我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53章 朱樉说真话,没人相信! 朱樉说的话,成功勾起了李文忠的好奇心。 “你一向以胆大而著称,是什么样的噩梦能把你吓成这般模样?” “……” 李文忠问完,朱樉张了张嘴,最终又合上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这让急性子的李文忠如何受的了? “你小子说话只说一半,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你做的什么梦?你倒是说啊。” 在李文忠的再三催促之下,朱樉终于开了口。 “保儿哥,我梦到我的府上有三位七老八十的老妇人,她们每天都会做一盘樱桃煎按时端到我的面前……” 还没等朱樉说完,李文忠就毫不客气打断了他。 “我看你小子是闲着没事儿,存心拿我寻开心来了。” 朱樉满脸的难为情,“保儿哥,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李文忠没好气的说:“你小子用不着编些瞎话来诓我,你有这一身好武艺傍身。” “我偏就不信了,几个快要入土的老妈子,难道她们还能给你下毒,毒死你这个王爷不成?” 殊不知李文忠这一句无心之言,恰好戳中了朱樉的心事。 朱樉暗自惊讶:“李文忠的这张乌鸦嘴要是去摆摊算命的话,可比刘伯温这个老神棍强太多了。” 正是因为历史上的秦王朱樉是被三个老妈子给毒杀的,朱樉这辈子才会这样提心吊胆着过日子。 朱樉再三重申:“保儿哥,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文忠撇了撇嘴,“行了,行了。你要是不想说实话,我又不会强逼着你。” 李文忠满脸写着不相信。 无奈之下,朱樉索性编了一句谎话。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我梦见的是我带着兵马打进了紫禁城,然后放了一把火把老头子连同奉天殿一起烧成了灰烬。” 朱樉刚一说完,李文忠就啪啪鼓起了掌。 “你早这么说,不就对了吗?” “……” 朱樉一阵无语,他没好气地说:“我说实话,你又不信我。我刚刚胡编一通,你又信以为真呢?” 李文忠摇了摇头,他笑道:“带兵攻打紫禁城,弑父篡位这种事儿,据我多年以来对你的了解,你小子人面兽心。 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你绝对干的出来。” “这比几个老妈要下毒把你害死可要合理的太多了。” “……” 要不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朱樉真想给李文忠那张帅脸来上邦邦两拳。 朱樉脸上笑呵呵,心里娘希匹。 朱樉在心中暗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保儿等着吧。再过几年,我让你好好尝尝拳怕少壮的滋味。” 看到朱樉一脸窘迫,李文忠的脸上得意万分。 “你小子是在哥哥们的面前光屁股长大的,你这个屁孩一撅屁股,我就能猜到你要拉什么屎。” 朱樉呵呵一笑:“保儿哥,说的是。” “好了,不逗你了。不然以你小子那小肚鸡肠的性子,一会保准会跟我真的急眼。” 朱樉还在挂屁帘的时候,就在李文忠的跟前晃悠。 朱樉这个二表弟的性情,李文忠可以说是对他了如指掌。 “你让我配合你在罗贯中的面前演戏,我也依你照做了。”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他罗贯中不过是一介穷酸文人。值得我们俩在他的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吗?” 在李文忠的眼里,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虽然红遍了大江南北,在民间有着不小的名气。 可是跟写诗撰文的传统文人比起来,罗贯中的话本就有些上不了台面。 李文忠对罗贯中的轻视,朱樉完全可以理解。 老朱当年非常用心栽培李文忠,李文忠打小接受的是名师大儒的教导。 再加上罗贯中师徒又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之一,李文忠看不起罗贯中也是人之常情。 朱樉解释道:“老罗这个人,你别看他在江南文坛没有什么地位。那是现在,等到了将来,我们两个名气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他一个人。” 朱樉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中国古典四大名著,罗贯中师徒占了其二。 这个含金量,可不是谁都能来随便碰瓷的。 李文忠嗤笑一声,“呵,你怎么看重他,我不管。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当年,苗将蒋英叛变后杀害了胡大海,还有驴儿被人陷害一事都跟这个罗贯中脱不开关系。” “他们师徒也就是遇上了我,要是换作一般人早被他们师徒给玩死了。你可得小心防范,不然他被人收买,说不定会背刺你一刀。” 李文忠刚一说完,朱樉拍了一下脑门,他恍然大悟道:“保儿哥,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忘了老罗的本职工作是干谋士的,我这一直还发愁手底下没几个正经的谋士。” “我这是背着孩子,到处找孩子吗?” 李文忠呵呵一笑:“他罗贯中和他施耐庵加起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你找他当谋士还真不如让我给你参谋军机。” 李文忠说的这话还不是他自傲,他在遇上察罕帖木儿和王保保这对父子以前,大小数十战,李文忠未尝一败。 “只要你求我,我给你当个军师也未尝不可。” 朱樉摇了摇头,他认真的说:“保儿哥,你这样当世第一的猛将当一个军师实在是大材小用。我让你统领骑兵的用意,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出奇制胜的。” 朱樉这话不是在拍李文忠的马屁,常遇春死后,又加上傅友德年迈。整个明军之中,若论骁勇,明军的将领,还真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李文忠的。 李文忠哈哈一笑,“你这话说的我爱听,不过我觉得真要动起手来,你和我的胜负也在五五之间。不过真要是以命相搏,你这小子发起狂来,倒是胜我一筹。” “我还是你建议你,与其选罗贯中当军师倒不如把刘伯温从京城里调来。” “要论谋略,刘基,刘伯温可谓是当世第一。” 朱樉摇了摇头,向李文忠说明了缘由。 “正是因为老刘头树大招风,我才不能让他随军。” “保儿哥,你也不想想真让老刘头离了京,老头子这个人还睡得着觉吗?”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54章 非洲是个好地方,那里遍地黄金还有一丝不挂的美女。 李文忠的心里十分清楚,对于他的舅舅朱元璋而言。 继陈友谅和张士诚二人相继覆灭之后,能够威胁到他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眼前这个表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能让刘伯温在秦王府里养老。 这已经是朱元璋能够忍耐的最大极限了,要是他敢重操旧业为秦王出谋划策。 以朱元璋的性格,十有八九会对刘伯温痛下杀手的。 李文忠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刘伯温倘若真的离京,说不定他会在半路上发生一场意外。” 说完,李文忠的话锋一转:“你小子胡扯了半天,还没告诉我。你这么看重罗贯中,到底是有何用意啊?” “我胡扯?”朱樉心里暗骂:“好一个倒打一耙,从头到尾不是你李保儿一个人在胡扯吗?” 一聊到正事,朱樉懒得再跟李文忠一般见识。 他说道:“我准备让罗贯中仿照《三国演义》,以章回为文体写一本开国功臣的传记。” 听到朱樉的目的,是为了让罗贯中写一本功臣传。 李文忠顿觉索然无味,“不是我说啊,市面上这些个话本都是胡编乱造的。就说他罗贯中写的那本《三国演义》,简直是错漏百出。” “杜牧有诗云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还有苏东波有诗云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赤壁之战明明就是周瑜主导的,这罗贯中可倒好把这盖世奇功,硬生生安到了诸葛亮的头上。 连东风都变成了他诸葛亮脚踏七星步,摆坛作法向上天借来的了。” 朱樉还没有开口,李文忠就抢先一步,劝道:“依我看啊,有国朝正史这样的官方背书。你就不要白费力气让他再去写部话本了。” “淮西那一帮老家伙,我比谁都清楚。这帮老家伙鸡贼的很,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就算你这本书能够跟《三国》一样大火,那帮老家伙也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朱樉当然知道,李文忠是一片好心,劝他不要白费工夫。 不过朱樉有着另一番打算,他解释道:“保儿哥,你误会了。我让罗贯中写这本《大明英烈传》的本意不是为了收买人心,用不着这些老家伙来承我的情。” “不是为了收买人心,难道是你家里的银子,多的没地方使了?” “表弟,你要是嫌银子多,用不着拿去打水漂。直接匀我一点,让哥哥来承你的人情。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朱樉没有理会李文忠的插科打诨,他解释道:“我打个比方吧,《三国演义》这本书在民间大火之后,各地武侯祠的香火足足翻了好几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这话,李文忠稍一琢磨,便琢磨出了味儿来。 “你的目的是想用这本《英烈传》来造神?首先我承认这本书一旦成功,确实能提高你在民间的不少声望。” “可是你要知道一个事实,这个江山终究是你爹打下来的。哥哥还是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白费苦工为他人做嫁衣了。” 李文忠说的非常现实,《大明英烈传》就算能够获得成功。 这本书的第一受益人,只会是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 他秦王朱樉,充其量最多是第二受益人。 朱樉笑了笑,回答道:“如果不为老头子做好了嫁衣,以老头子损人不利己的德行,他又怎么会花费大力气帮我推广呢?” 听惯了损人利己,损人不利己这个说法,李文忠还是头一次听到。 “损人利己是小人行径,这个我倒是知道。这损人不利己又是何意?” 损人不利己这个词,出自鲁迅先生写给曹聚仁的书信。 原话是只有损人而不利己的事,我是反对的。 朱樉笑着解释:“损人利己是通过损害他人的权益,来达到有利于自己的目的。这种恶是理智的恶,我愿称之为小恶。” “而损人不利己通常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去损害别人的利益,这种人不会衡量利弊得失,是一种纯粹的恶。这种恶,我愿称之为大恶。” 朱樉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听的李文忠满脸惊讶。 李文忠抬手一指,他的手指指到了朱樉的鼻尖。 “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你小子原本就是一肚子坏水,读了些书之后,变得就更不得了了。” “你骂老舅一句变态得了,还能扯上这么一大堆的歪理,这可真有你的。” 说完,李文忠抱拳在胸冲着朱樉做了一个佩服的手势。 朱樉笑容一僵,骂道:“你李保儿给我抓住重点好不好?我让罗贯中写这本书的目的不光是为了美化自己,还有就是为了加强大明的法统。” 听到大明法统四个字,李文忠撇起了嘴。 “用你的话来说,煌煌数千年上下朝代,得国之正莫过于我大明。这皇明的法统还用得着你加强吗?我看你是想加强自己的法统才对。” 李文忠一句无心之言,再次戳中了朱樉的心事。 朱樉面露假笑,心里问候起了李文忠的祖宗十八代。 “你奶奶的李保儿,将来要是不把你封到澳大利亚去,老子就不姓朱。” 看到朱樉笑而不答,李文忠还以为朱樉是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了。 李文忠决定再接再厉,“我猜的没错的话,《大明英烈传》的主角应该是你和老舅二人。那你的好大哥朱标去哪儿?咱们的太子爷不会是一点戏份都没有吧。” 对于这个问题,朱樉没有正面回答。 “保儿哥,我突然觉得非洲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遍地都是黄金,还有很多不着寸缕的美人。正适合你这样的中年才俊去那里养老。” “遍地黄金?还有一丝不挂的美人?”李文忠很快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我只听说过山东的德州和滨州,非州这地方,我闻所未闻。” “以你小子的德行,我就不信你舍得把这么好的地儿封给我。这非州之地,遍地黄金和美女多半是你小子说来诓我的。” 第655章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朱樉信誓旦旦的说:“保儿哥,我发誓我要是骗你一句。我爹出门立刻被马车撞死好吗?”李文忠瘪了瘪嘴,他嘲讽道:“哟,好毒的誓啊。你爹出个门,身边的大内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坐车都有御林军开道。除非天上掉下一辆马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李文忠还不知道他这张乌鸦嘴的威力究竟有多大?在不久之后,他的话,还真的应验了。“爱信信,不信滚。老子没的工夫跟你李保儿闲扯。”朱樉甩了个冷脸子,李文忠惊讶道:“你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果然是小孩的脸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朱樉跟李文忠虽说是同辈人,两人的年龄相差了有快二十岁。在李文忠的眼里,朱樉还是那个挂屁帘的小破孩儿。朱樉在李文忠的面前,摊开了一只手掌。“把酒还我,我要走了。”李文忠嗜酒如命,让他把那一坛子的美酒交出去跟杀了他一样难受。李文忠后退几步,一把抱过了桌上的酒坛子。“谁不知道你这臭小子是拔毛的铁公鸡?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的有一次发善心,孝敬哥哥一坛好酒。居然还有脸来跟我要。”“这世上哪有送人的东西,还给要回去的道理?”“……”朱樉懒得废话,直接伸手一抢。幸好李文忠早有防备,把酒坛子紧紧护在了怀里。朱樉“偷袭”没有得手,就此作罢了。李文忠则是一脸警惕的打量着他,那种目光就好像看贼一样。仿佛朱樉偷的不是酒,而是他李文忠的“老婆”一样。朱樉一脸无语的表情,他说道:“这坛酒是我用来做实验的,还没到量产的那一步。你把样品拿走了,剩下的改良口感那些工序,我又该如何着手呢?”朱樉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李文忠这个酒蒙子。“保儿哥听话,把酒拿来。等到了量产的时候,这样品质的酒,你想要多少斤,我保证给你多少斤。你就是泡在酒缸子里醉死了,我也不会管你的。”李文忠呵呵一笑:“我信你个鬼,你这番话拿去骗八岁的小孩还差不多。以你的本事,能酿出第一坛就有第二坛。”李文忠抬手拍的酒坛子嗡嗡作响,他一脸得意道:“这头酒说什么也不能给你,因为这是我酒中仙人的尊严。”朱樉心中暗骂:“老子好不容易酿了两坛茅台解馋,你李保儿连喝带拿就弄走了一大半。”“狗屁的头酒,上一坛酒就被你李保儿喝了一大半,我好心好意的招待你,你李保儿连吃带拿还要不要脸呢?”朱樉气的骂出了口,李文忠微微一笑:“脸值几个钱啊?舅舅从小就教导我们哥仨一个大道理叫做贼不走空,好不容易去你那儿串一回门。”“我要是空手而归,岂不是让舅舅他老人家颜面尽失吗?”老朱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才济济,可谓是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什么样的“人才”都有。朱樉满脸傲气,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打量着李文忠。“两斤破酒就把你的眼睛给迷了,瞧瞧你这点出息。”“罢了,这坛酒就送给你吧。这样的酒,我想酿多少就能酿多少。”李文忠嘲讽道:“哟哟哟,我们这位朱二郎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现在军中缺粮,谁不知道?将士们每天发放的口粮,那粟米都要按个数了。哪里还有余粮给你酿酒玩儿啊?”说到这里,李文忠正色道:“当哥哥的要提醒你一句,你还是早做打算,早点上书向朝廷调拨粮草。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廖永忠和邓镇那边要是在路上耽搁一下。”“军中断了粮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发生哗变。那群丘八手里刀子可是不认人的。”对于朱樉向几个藩属国征粮的提议,李文忠是一点都不看好的。蒲甘、麓川、暹罗、安南、占城这几个国家,名义上是大明的藩属,实则都是独立的政权。除了暹罗和占城两个小国,对大明的态度一直还算得上是恭敬有加。其他的安南、蒲甘这两个国家,对大明多少都有些阳奉阴违的意思。没等朱樉回话,李文忠又告诫了一句:“麓川国主思伦发此人狂妄自大,你跟他缔成盟约无异于与虎谋皮。你让麓川亏本卖你粮食这件事暂且不谈,你让麓川白送你三十万石粮食,这不是痴人说梦吗?”三十万石粮食不是一笔小数目,差不多是大明一个藩王除去杂七杂八以外,整整六年的俸禄了。李文忠满脸担忧,谁知朱樉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让李文忠当场给活活气死。“保儿哥不好意思,你猜错了。我原本就不打算凭着这一纸空约,就让几个藩属国老老实实的向我送粮。”听到这句话,李文忠彻底抓狂了。“你这臭小子派廖永忠和邓镇率领水师去运什么粮啊,你这不是让人白跑一趟吗?”朱樉轻轻摇头,他淡淡的说:“你说错了,他们没有白跑。只有分清了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是真正的朋友这个大问题。有了这个前提,我们接下来才能顺利开展工作。”“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吗?”李文忠反问道,朱樉笑道:“分清敌友,难道不重要吗?”李文忠一瞪眼,又问道:“这重要吗?”“这不重要吗?”“这重要吗?”“这不重要吗?”……“停停停,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的了。”李文忠放弃了与朱樉争辩下去的打算。朱樉笑呵呵的说:“分清敌友之后,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将屋子打扫干净,然后准备好饭菜招待我们的客人。”朱樉这一番话,听的李文忠一头雾水。“招待客人?我们是来打仗的,谁他娘的是我们的客人?”李文忠爆了一句粗口,朱樉笑着解释:“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目前看来元军是我们敌人,麓川勉强能算得上我们的朋友。”“不过世事无常,凡事无绝对。如果第一个破门而入的是麓川国,那云南的梁王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朋友呢?” 第656章 认贼作父?朱元璋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听完了朱樉的“长篇大论”,李文忠顿时感到一个头,有两个大。“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接下来你不光要向思伦发那条老狗割地赔款,你还想跟把匝刺瓦尔密那个鞑子媾和。对吗?”“你说的没错。”看到朱樉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人到中年的李文忠感到血压有些升高。李文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稍微好过了一些。“老舅打了一辈子的仗,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向敌人割让过一寸土地。”“你这个臭小子刚一上任,就跟思伦发瓜分了半个云南不说。现在你又来跟我说,你还要跟鞑子议和。”说到这里,李文忠痛心疾首,“你说你这不是认贼作父,还能做什么?”“我认贼作父?”朱樉呵呵一笑,李文忠怒斥他:“你居然还笑的出来,你卖国还有理了?”朱樉反问道:“李保儿,我问你一句。现在的云南到底是谁的国土?”李文忠愣了一下,答道:“云南虽然还未归属我大明,但我等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收复云南。”“既然云南尚未归属大明,云南的梁王还是元廷的臣属。”说到这里,朱樉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反问道:“那我朱樉卖的是大元朝的国,跟它大明朝又有何干呢?”朱樉这番话说的是一个掷地有声,把李文忠给驳的哑口无言。李文忠沉默了一阵,他说道:“你跟思伦发缔结的一纸盟约,上面可是白纸黑字写好了要一起瓜分云南。”“我大明泱泱天朝上国,岂能言而无信?”朱樉说道:“我不过是一地藩王又不是大明朝的皇帝陛下,我签下的字只能代表我的个人意见。”说到这里,朱樉话锋一转:“至于朝廷会不会认账?那是老头子这个皇上的事,跟我这个藩王没有半点关系。”“思伦发不是派了使节去京城朝觐了吗?听说礼部尚书邵质在私下里向麓川使节透露,你签的密约是经过了朝廷的认可的……”说到这儿,李文忠猛吃一惊,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李文忠不禁叫出了声:“我就说以舅舅那样的火爆脾气,按常理他不应该会装聋作哑才对。”“原来你们父子二人早就有了默契,联起手来给思伦发这个老小子下套啊。”还有一句话,李文忠没有明说。这个礼部尚书邵质搞不好就是老朱准备好的替死鬼,一个专门替秦王背锅的倒霉蛋。听到这话,朱樉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给人下套?说的这么难听。我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李文忠暗骂:“你这明明叫钩直饵咸才对。”平心而论,要是李文忠把思伦发换成是他自个儿。天上掉下这么大的一块馅饼,正好掉在了他的面前。李文忠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半个云南相当于麓川一倍的国土。一想到这里,李文忠冲着朱樉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你这不要脸的本事,真是深得你爹的真传。”认贼作父这种事,朱樉明显不是第一个干的。当年,他爹朱元璋刚攻下应天不久,刘福通率领的北方红巾军被察罕帖木儿赶出了山东。眼见察罕帖木儿率领着“义军”回师河南,距离朱元璋的老家安徽仅仅隔着一条淮河。朱元璋立马派遣使者,送了一封亲笔信给察罕帖木儿。信中言明他朱元璋是元朝的义民,在红巾妖人裹挟下,他才不得已走上造反这条路。朱樉的老岳父察罕帖木儿派人把这封信送去大都,转交给了元顺帝。元顺帝看了以后,龙颜大悦。特地派出元廷的户部尚书张昶走海路去应天,负责招降朱元璋。只是张昶到了应天之后,听到察罕帖木儿和孛罗帖木儿两位大元丞相内讧之后,朱元璋又拒绝接见了张昶。一想到这儿,李文忠开口问道:“拿下大都之后,舅舅命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写给察罕的那封密信。我把元朝大内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这封信的下落。”李文忠满脸狐疑看向朱樉:“这封信不会落到你小子的手上了吧?”朱樉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那封信要是落到我手上,我绝对把它烧成灰烬。身为人子,我怎么可能会拿老头子的名节开玩笑呢?”李文忠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他还是劝了一句。“那封信兹事体大,你最好还是不要私藏。不然你爹的脾气,他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把你发配到凤阳去种地。”“保儿哥,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岳父察罕和元帝脱欢帖木儿都还活着,他们俩完全可以证明这封信是子虚乌有的。”李文忠想想也是,察罕帖木儿成了秦王的岳父,脱欢帖木儿现在是阶下囚。脱欢帖木儿一个亡国之君能活着,洪武帝对他算是法外开恩了。就算给他脱欢帖木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编造洪武帝的黑料。“你说的对,有察罕和元帝这两个人证在,那封信还在不在对大局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李文忠刚一说完,朱樉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翘了一下。朱樉在心中暗笑:“那么珍贵的历史材料,我当然要好好保存起来。将来装裱好了以后,挂在孝陵享殿的牌位上。”“让那些给老朱上香的子孙都好好看看,他们的太祖高皇帝是怎样一个厚颜无耻之人。”李文忠刚想说两句,他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李文忠问道:“何人在外面敲门?”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公爷,卑职赛哈智有要事向王爷禀报。”听到来人的姓名,李文忠说道:“请进。”房门被推开了,赛哈智大步走了进来。赛哈智弯下腰对着朱樉行了一个抱拳礼。“大帅,辕门外有一名乞丐自称刘璟,是您在京城里的老相识。与他结伴而来的还有一名老道。”“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叫刘瑾的啊?”听到这个名字,朱樉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正德朝的那个大太监刘瑾吧?他仔细一想隔了一百多年,刘瑾还是草履虫形态。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57章 横行天下走的刘道人。 “来人自称是刘长史之子。” 听到赛哈智的回答,朱樉更懵了。 “我记得老刘头的儿子不是叫刘琏吗?” 听到刘璟这个名字,李文忠倒是有所耳闻:“前诚意伯刘伯温膝下一共有二子,长子刘琏,次子刘璟。” “不过我听说这个刘璟一直在家中闭门读书,你不认识他也是人之常情。” 听了李文忠的解释,朱樉这才知道刘伯温的家里还有一个足不出户的宅男。 “不过这个刘璟自称与我相识,我却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这事极为反常,我怀疑他是冒名顶替的。说不定他是元军的细作,假冒身份混进大营里就是为了刺探我军的情报。” 李文忠有点佩服朱樉的想象力了,不过他还是同意朱樉的意见。 “你说的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要我替你去见他一面,这个刘璟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我一试便知。” 李文忠的提议,朱樉摇了摇头。 “保儿哥,用不着这么麻烦。如果他真的是刘璟,一路从京城远道而来,他身上一定带着有老刘头的信物。” 说完,朱樉吩咐道:“你去告诉那个刘璟,除非他有证明身份的信物。不然把他当做细作交给慎刑司来审讯。” “卑职立刻去办。” 赛哈智领命而去。 …… 征南军大营的辕门外,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正跟身旁的一名老道士有说有笑。 蓬头垢面的乞丐,说道:“晚生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幸好遇到了刘道长。” “若不是刘道长出手相助,晚生恐怕要被那群山贼给带回山寨。” 说完,乞丐拱手作揖对着老道士行了一礼。 老道士抚须一笑:“小友言重了,你是青田先生之子亦是我道门中人。” “天下道友是一家,互帮互助是应有之义。” 不小心沦为乞丐的刘璟脸上有些惭愧,他的父亲刘伯温虽然师从铁冠道人张中,但是刘伯温始终没有正式拜入过道门。 “刘道长,说来惭愧。家父连个道号都没有,自然算不上道门中人。” 老道士轻轻摇头,“贫道跟青田先生一样没有道号,只要习得道法,崇信老君自然能算道门中人。” 听到老道士跟他父亲刘伯温一样是道家的野路子出身,刘璟忍不住好奇:“这一路上走得匆忙,晚生还没来得及问道长尊姓大名?” 老道士刚要开口:“贫道……”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看到赛哈智去而复返,赛哈智的身后还跟着一群腰间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刘璟面露喜色,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破布烂衣。 刘璟准备好了朝见秦王。 没想到赛哈智的一句话大大出乎了刘璟的意料。 只见赛哈智停下了马,对着手下人下令:“大胆细作,竟敢冒充身份来我大营刺探军情。” “小的们上前将他拿下,送到慎刑司仔细审问。” “得令。” 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翻身下马,一一拔出腰间长刀把刘璟和老道士围在了中间。 见势不妙,刘璟连忙说起了好话。 “这位大人,晚生和秦王殿下有旧,还请大人行个方便让晚生同秦王殿下见上一面。” 赛哈智冷冷一笑:“王爷说了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刘璟,你最好是有信物在身上。” “不然本官只有请你去慎刑司喝茶了。” “信物?”刚离京的时候,刘璟身上确实有一件父亲给他的信物。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在半道上遇上一伙打劫的山贼。 山贼不仅把他身上的细软洗劫一空,还想把细皮嫩肉的他带回山寨“淫辱”。 要不是他命不该绝,遇到了这位姓刘的道长花了十两银子帮他赎身。 刘璟的“清白”之身,这辈子多半会栽到那伙山贼的手上。 “晚生在路上不幸遇到一伙山贼,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就连换洗的衣物一件都没有剩下,还请大人通融通融。” 刘璟哀求了一声,赛哈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故事编的不错,可惜遇上了本官。” “本官身为锦衣卫,锦衣卫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同情心” “小的们将这两人拿下,送去慎刑司法办。” 赛哈智手下的锦衣卫正要上前动手,一直沉默的老道士终于开了口。 “慢着。” “这位大人,且听贫道一言。” “贫道和这位小友并不是元人的细作。” 这些年来,锦衣卫的诏狱里什么样的人都抓过,独独没有抓过僧道这一类的出家人。 一个是当今皇上当过僧人,另一个是人都有敬畏之心,对于鬼神一说难免会有敬畏之心。 眼前这个老道士鹤发童颜,看起来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赛哈智手下的锦衣卫一时踌躇不前,赛哈智瞪了手下人一眼。 他对老道士一点都不客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是不是细作,本官有的是办法让你二人开口。” 眼见没有其他办法,老道士卸下身上的布包,从包裹里面拿出衣物。 赛哈智定睛一看,老道士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把折扇。 老道士说道:“这把扇子是当今皇上的御用之物,麻烦这位大人交给秦王爷。秦王爷一看便知真假。” 听到是洪武帝朱元璋的御用品,虽然一时分不清真假。 赛哈智不敢有半点托大,他翻身下马从老道士的手里恭恭敬敬的接过了折扇。 “还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本官去去就来。” 听说对方有御赐之物,赛哈智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赛哈智拿起折扇,翻身上马里去。 …… 朱樉跟李文忠正在闲聊,不到片刻的工夫,赛哈智又转了回来。 朱樉奇怪道:“老赛,这两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赛哈智跪在地上,用双手将折扇高高捧起。 “那名老道说这是皇上的御用之物,卑职无法辨认真假,还请大王亲自验明。” 赛哈智是锦衣卫,他不是一点都看不出这把扇子真假。 而是他不敢决断,又原封不动的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朱樉。 朱樉接过扇子,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有一首小诗。 “江南一老叟,腹内罗星斗。” “许朕作君王,果应神仙口。” “赐官官不要,赐金金不受。” “持赐一握扇,横行天下走。” 题尾还有一个印章,印章上刻着“大明御宝”四个大字。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58章 另一个刘半仙儿。 折扇上题的这首诗是用大白话写出来的打油诗,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带有朱元璋强烈的个人风格。 在历代开国之君里面,朱元璋的书法最少位列前三。 他的行书自成一派,寻常人很难模仿的了朱元璋的笔迹。 于是朱樉非常肯定的说:“这扇子上的打油诗的确是老头子亲笔所书。只是这位给老头子算过命的刘道人,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听到朱樉口中的“刘道人”,李文忠觉得有些耳熟。 他说道:“你把扇子给我看看,或许这一位刘老道跟我认识也不一定。” 朱樉将折扇递给了李文忠,李文忠接过扇子展开一看。 片刻之后,李文忠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李文忠笑道:“这位持扇行天下的老道,他的真名叫作刘日新。” 听到刘日新这个陌生的名字,朱樉一头雾水,他问道:“按理说刘日新的手上能有老头子御赐的扇子,他应该是一位名满天下的大相师才对。” “然而他的大名,我却未曾听闻过一次。这又是为何?” 面对朱樉的疑问,李文忠解释道:“因为这位刘日新和刘伯温一样是个假道士,刘日新化名为刘半仙。” “因此,民间有不少百姓都以为他和刘伯温是同一个人。” 听了李文忠的解释,朱樉惊讶道:“怪不得这位刘日新名声不显,原来天底下还有两个刘半仙。” 说完,朱樉又问道:“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个刘半仙儿跟老头子是什么关系?” 以朱元璋一毛不拔的性格,他的贴身之物一般不会轻易赏赐给他人。 除非这个人跟朱元璋的关系匪浅,而且是非常受他的重视才有这个可能。 李文忠回答道:“当年,舅舅刚攻下金华不久,听闻当地有一位神算子刘半仙。这位刘半仙的算命本事还在刘伯温之上。” “出于好奇,舅舅通过当地的士绅,派人找到了这一位刘半仙。于是舅舅选择在城外的驿馆召见了他。”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李文忠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那一年,舅舅的年纪就跟你现在差不多。那日,驿馆的大堂上坐满了人,不仅是我和文英,还有老徐和常遇春也在。” “刘日新刚一进门,舅舅就笑着问他:咱听闻金华有一位比刘伯温还厉害的算命先生。你来给咱算算,咱什么时候能坐的上八抬大轿啊?” 古时候,八抬大轿指的是身份地位,不仅是刚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还有手握一方重权的封疆大吏。 “刘日新走上前去,在舅舅的面前驻足了大半天。他淡然一笑:将军的面相贵不可言。” “舅舅问他:咱的面相有多尊贵?刘日新笑而不答。见此情形,舅舅当场就变了脸色。” “不过在场之人颇多,舅舅还是按捺住了性子。让刘日新给在座的诸位看相,刘日新第一个看的是坐在舅舅右手边的老徐。” “刘日新曾言:徐将军将来必定出将入相,官至极品。可惜只得中寿,享年不永。徐达笑而不语。” “接着刘日新又给坐在舅舅左手边的李善长看了相,刘日新在李善长的面前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大人将来必定位极人臣,可惜好景不长。” “李善长听完,答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说的话不过是一家之言。很明显,李善长和老徐一点都不相信刘日新的鬼话。” “刘日新又给常遇春相了面,言及常大将军将来会建功称王。但常家的富贵会二世而竭。” 听到这里,朱樉忍不住插了句嘴。 “以常大将军的暴脾气,我猜他多半会当场拔刀子把这个刘半仙削成一根人棍。” 李文忠轻轻摇头,“这点你猜错了,常遇春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说:能有二世富贵,对我一个山贼而言已是邀天之幸。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常遇春的回答大大出乎了朱樉的预料,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难道常大将军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已经出了毛病?” 李文忠否认道:“那会儿隔着建国还有好几年。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在我们这帮人里面,身子骨最强健的常遇春会突然暴毙在军中呢?” 说到这里,李文忠长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李文忠又接着说了下去。 “给他们看完了相,舅舅又吩咐刘日新给其余众人看相。刘日新言及众人他日必定可以获封公侯。” “紧接着,舅舅又让刘日新给我跟文英看相。刘日新对我说:我将来一定可以位列国公,但是命中注定有次一劫。” “我问他到底是何劫难?刘日新笑而不答。” “轮到文英上场,刘日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刘日新看着文英叹道:怪哉,怪哉,这位公子本该是裂土封侯之命,为何会变成国公之尊呢?” “事到如今,我仍然搞不懂刘半仙的这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李文忠摸了摸头,他的表情一脸茫然。 朱樉的心中则是翻江倒海,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 因为朱樉的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沐英终其一生只能获得一个西平侯的爵位。 哪怕是沐英死后追封的黔宁王,这个黔宁王其中有很大的成分,是看在他是朱元璋义子的这个身份上。 正是因为朱樉这个小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产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原本他老丈人之一的察罕帖木儿,也就是倚天屠龙记里的汝阳王。 察罕帖木儿原本应该在山东招降红巾军,红巾军里被元顺帝收买的田丰和王士诚二人,会摆下鸿门宴杀掉察罕帖木儿。 没成想正是因为朱樉多了句嘴,让王保保早了好些时日,带兵北上。 王保保带着大军,兵围大都城下。 元顺帝见此情形,只能善罢甘休。 不敢再派田丰和王士诚二人对察罕帖木儿下手了。 经过朱樉一手操作,察罕帖木儿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不过老天爷是公平的,朱樉多了一个便宜老丈人。 老天爷就提前出手,带走了朱樉的另一个老丈人——卫国公邓愈。 第659章 朱樉这只小蝴蝶产生的历史效应。 正是因为邓愈的提前离世,于是沐英就成了远征吐蕃的西路军主将。有了收复吐蕃、乌斯藏和贵州等地的功劳,沐英提前成了大明朝的第七位国公。一想到这里,朱樉开始唉声叹气。“唉,真是太可惜了。”李文忠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出于道义还是关心了一句。“表弟,你又在可惜什么?”朱樉哭丧着脸,回答:“要是我的老丈人宁河王还活着,那该多好啊。”李文忠叹了口气,安慰道:“世事无常,宁河王英年早逝。贤弟,还是节哀顺变吧。”邓愈不到四十岁就病逝了,在李文忠眼里,邓愈当然算得上英年早逝。没想到朱樉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李文忠给活活气死。“要是我便宜老丈人还活着,这样,我手下就有三个名将老丈人了,他们仨一起围攻朱元璋场面,那该有多壮观啊。”一听这不着调的话,李文忠气的破口大骂:“竖子,你真是竖子不足与谋。”朱樉纳闷道:“保儿哥,你气糊涂呢?我娘娘明明是正宫皇后,我应该是嫡子,嫡子才对。”看到朱樉一脸无辜的样子,李文忠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英明神武的洪武帝会拿朱樉这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朱樉这个臭小子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一绝,如果不是他看着朱樉光着屁股长大。李文忠一定会以为这小子真是一个傻子,其实正好相反,朱樉是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傻子在玩儿。李文忠抬手一指,指着朱樉警告道:“你小子最好还是不要在哥的面前装疯卖傻啊,你的真面目,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呀。”面对李文忠的警告,朱樉呵呵一笑:“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李保儿的亲孙女已经是我秦王府的儿媳妇了。”说到这里,朱樉笑的更大声了。“要是有一天,老头子要灭我的九族。你李保儿就是我的九族之一。哈哈哈!”“……”看到大声狂笑的朱樉,李文忠一脸无语的表情。他在心中暗骂:“这小子的脑回路一点都不正常,我最多最多算的上是外戚。我老舅和舅母才是你正儿八经的九族,还有我姥爷仁祖皇帝和我太姥爷熙祖皇帝也算的上你的九族……”仁祖皇帝指的是朱樉的爷爷朱五四,熙祖皇帝指的是朱樉的太爷爷朱初一。一想到这里,李文忠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跟朱樉相处久了,他这个正经人也跟着有点不着调了。“你小子别说疯话,你一个皇子就算真造了反,以老舅立下的家规,你最多会贬为庶人。”老朱家的家规自然指的是洪武帝朱元璋御笔亲书的那本破书——《皇明祖训》。一听这话,朱樉的眼前一亮,他跃跃欲试道:“那咱们即刻发兵,回师攻打紫禁城?”李文忠捂着脑门,一脸痛苦的模样。他骂道:“在这里,我郑重提醒你这个小混蛋一句啊。老舅这个人一向都是说话不算话。据我多年以来对他的了解,要是你敢发兵打他,老舅绝对会先派人给你送来一杯毒酒。”“你最好多烧烧高香,说不定你哪天就在睡梦里,去见了你老朱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一定。”李文忠没有半点夸大其词,别看朱元璋这个人平时对家里人挺好说话的。真要是把朱元璋逼到了那一步,他绝对化身成为冷血无情的洪武大帝。朱樉撇了下嘴,“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一直韬光养晦的原因,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出了手。老头子这个人是绝对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的。”听到朱樉一根筋还是想要造反到底,李文忠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听哥一句劝,你跟你大哥争一争还是有几分胜算的。跟你爹争,你这是自寻死路,不会有一点机会的。”洪武帝朱元璋常被江南士人嘲笑为淮西一个老农民,外表老实憨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这是一位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铁血帝王。只有亲眼见证朱元璋白手起家全过程的,李文忠和朱文正、沐英几个义子心里最清楚。越是了解朱元璋这个人,他们的心里就会不自觉产生敬畏之情,甚至会有提心吊胆的感觉。从小到大,朱樉在朱元璋的身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对于老朱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朱樉认为历史上那个永乐大帝和洪武大帝的恐怖程度,根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之上。假如历史上的永乐大帝,是一位看到他的身影就会让人瑟瑟发抖的帝王。那朱樉朝夕相处的洪武大帝,光是他的一个名字就足以让朝堂百官和勋贵武将的灵魂感到战栗。洪武大帝是横在大明天上的万里乌云,随着他的喜怒哀乐降下来了的雷霆雨露无不影响着整个天下的臣民。在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的朱樉。朱樉在心中暗笑:“我一个吹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还怕你朱元璋区区一个封建主义的余孽,不成?”一想到这儿,“自信”又回到了朱樉的脸上。又是干劲满满的一天,朱樉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保儿哥,你刚才说刘半仙儿给老头子算命,算出了什么?”“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了。你这臭小子不着调的本事跟瘟疫一样,还会到处传染给别人的。”说良心话,李文忠在认识朱樉之前,他李文忠是出了名的靠谱。随着跟朱樉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李文忠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在心中暗骂:“妈蛋,这样下去,我该不会有一天变成这小子一样疯疯癫癫的吧?”李文忠心里有些害怕,在金陵城出了“疯王”朱樉以后,再出一个“疯国公”。权衡利弊之后,李文忠在心里很快做出了一个决断。这次南征以后,他一定会上书奏请告老还乡,离朱樉这个疯子远一点最好。李文忠刚起告老还乡的念头,朱樉却不准备放过他。“保儿哥,你干嘛垮着个脸不说话啊?” 第660章 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 “保儿哥,你成天这样心不在焉的可不行啊。””你打起点精神,别给咱们淮西爷们儿丢份儿啊。”朱樉的语气好似关心一般,实际上李文忠刚一萌生退意。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就被朱樉捕捉到了。淮西这两个字,朱樉咬的特别重。李文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在告诫自己:“大家现在都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刚刚不过是那么转念一想,就被你小子看出来了。”“你小子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以啊,我就不明白了你有这本事不用在你爹身上,还老跟他顶牛干嘛?”李文忠不明白的是以朱元璋的牛脾气,跟他对着干的人往往到最后,无一例外都没什么好下场。很明显朱樉不是一个笨人,他这样忤逆自己的亲生父亲,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还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朱樉笑了笑,慢慢说出了缘由。“我爹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我对他百依百顺也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我就算做的再好,不过是大明的第二个太子朱标。”“我哥现在的处境,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大哥虽然名为监国太子,实际上朝堂的大小决策无不出自我爹之口,官员任免无不是我爹一言而决。”“我哥这个太子看起来地位尊荣,不过是一个花瓶摆设。就如同恶婆婆手底下受气的小媳妇一般,我哥,他啊,早晚都会被亲爹给活活气死的。”朱樉没有因为私人恩怨,故意去贬低大哥朱标。朱元璋给东宫配置的班底,看似是历朝历代最为豪华的一个阵容。东宫的属官都是跟随老朱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可实际上除了已故的太子少保常遇春以外,这些功臣跟太子朱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衡量一位太子的权势高低,就是太子亲自颁发的皇太子教令。太子朱标从洪武十年开始监国到现在已有七年,出自东宫传达给六部的太子教令屈指可数。而这些教令诸如带领百官祭祀天地,祭祀祖庙之类的,在朱樉眼里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儿。没想到李文忠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他郑重其事的说:“你们哥俩都是哥哥们看着长大的,你大哥这个人外柔内刚,绝对没有你想的这样简单。”“在胡惟庸一案上,你哥的手段可谓是比你爹还要狠辣几分。当初,你爹亲自发话把汪广洋贬谪到海南。你哥伪造你爹的笔迹写了一封圣旨,连夜用快马送到了太平府。”“汪广洋一看到那封圣旨,直接畏罪自杀了。”李文忠的话令朱樉十分意外,他问道:“我哥跟汪广洋无仇无怨的,为何要伪造一封圣旨去诛杀汪广洋?”李文忠轻轻摇头:“具体缘由,我这个外人也不清楚。不过我这里收到过一些风声,据说汪广洋的死与九年前,你那件遇刺案有关。”听到汪广洋的死与自己有关,朱樉一脸错愕的表情。惊疑之下,朱樉脱口而出:“难道他是为了杀人灭口?”李文忠说出了他的想法,“我觉得应该是你爹授意他这么做的,至于原因那就更简单了,胡惟庸私自接见占城使节一事,只有同为右丞相的汪广洋最为清楚。”“而汪广洋选择了隐瞒不报,这件案子正好触怒了你爹的逆鳞。”朱樉没有李文忠想的这样简单,他总觉得汪广洋之死的背后牵扯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只是他现在人在千里之外,想要查证这件案子难如登天。“你说的没错,我大哥这个人确实没有我想的那样简单。”如果不是九年前那场意外,朱樉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想到那个外表仁厚老实的好大哥会对自己这个亲弟弟痛下杀手。看到朱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李文忠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说道:“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刚才说到了哪里,那日,刘半仙给在场之人一一看完,他正要抽身离开之时,舅舅当场就不乐意了。”“舅舅怒曰:你说他们将来都能成为公侯,可是你对咱却卖起了关子。咱是不是入不了你的法眼呢?”“舅舅命两名侍卫上前将刘半仙拿下,刘半仙一脸镇定,他答道:请将军屏退左右,贫道自会向将军交代实情。”“舅舅一挥手,众人纷纷退下。为防止这老道心怀不轨,舅舅命我留了下来。我亲耳听见刘半仙对舅舅说: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舅舅闻言大喜,于是派人放还他回乡。洪武四年,舅舅登基以后,召刘半仙入朝为官。刘半仙坚辞不受,舅舅赏赐他金银也没收。”“舅舅问他想要什么?刘半仙回答:贫道求的是一件可以寻游天下的信物。”“于是舅舅命人取来一把白扇,在白扇上面御笔题了一首小诗。舅舅还亲手给它盖上了御宝。”听见李文忠娓娓道来,朱樉第一反应是这个故事怎么越听越像瞎编的一样?他问道:“我爹跟这个刘半仙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李文忠答道:“据我所知,舅舅跟刘半仙两个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朱樉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可是我总觉得老头子的反应就跟事先排练好了一样,这个刘半仙该不会是他从哪里找来的一个托吧?”李文忠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什么瞎话都敢往外说啊?门外有人来了。”朱樉的眼睛飘向门外,赛哈智轻轻推开了房门。“王爷,那位老道和刘璟还在辕门外恭候着。”辕门是军营的大门,朱樉这才想起还有个刘半仙和小刘在等着。“老赛辛苦你跑一趟,带他们过来见我。”赛哈智抱了下拳,“这是卑职的分内之事。”等到赛哈智走后,李文忠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道:“表弟,哥作为过来人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位赛千户跟你走的实在太近了,你的不少事,他都一清二楚。”“万一要是他被人收买了,你可有的罪受了。” 第661章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偷! 李文忠的担心,朱樉没有放在心上。朱樉微微一笑,“保儿哥你就放心好了,我这个人的原则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文忠语重心长道:“多少大人物都是在阴沟里面翻了船,对于身边的人,你一定要多加提防才是正理啊。”朱樉点了点头,随即说了一句让李文忠瞠目结舌的话。“老赛的妻儿都住在秦王府里,他的父母和族人都在我的皇庄当上了管事。我对他算是不错了。”听完这句话,李文忠直接竖了一根大拇指。“你小子真够狠的,你都把别人九族捏在手上了。哥哥我还能说什么呢?”朱樉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反驳道:“什么九族不九族的?说的那么难听。我这是关心下属,为他的家属解决就业问题。”听朱樉说的义正言辞,李文忠心中暗骂:“朱樉这小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旦做起事来比他爹还狠十倍。你爹斩草除根,你刨别人祖坟,你们父子俩可真是一对黄金搭档啊。”赛哈智刚走一会儿,朱樉正在闲的无聊。朱樉突发奇想,他说道:“这个刘半仙是不是江湖骗子?我一试便知。”李文忠一脸无奈,“他算命的本事,是我亲眼所见。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朱樉呵呵一笑:“按老头子的尿性,说不定这个刘半仙就是他找来的托。”“而且我觉得小刘人一到贵州,这位刘半仙就闻着味儿上门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李文忠骂骂咧咧:“你好的不学,学你爹的疑心病干嘛?”朱樉正色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来耍耍。”李文忠骂了一句:“我看你长得就像一个乐子。”朱樉不以为意,他自顾自的说:“你和文英哥都跟刘半仙见过面了,我得重新找个人来冒充我。”朱樉一说完,还没等李文忠回话。朱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到了墙边。他一把夺过墙上挂着的一张长弓,朱樉把长弓和箭囊一把揽在怀中。他转过身像一阵风一样刮过了李文忠的身边。李文忠刚反应过来,朱樉已经冲出了百米开外。李文忠对着朱樉的背影,他张口骂道:“你这个天杀的小贼,老子不过是喝你一坛酒而已。你把老子的宝弓都拿跑了,你这小王八蛋是贼王啊。”李文忠的心在滴血,那把宝弓可是常大将军送给他的啊。还有那牛皮箭囊上面镶着好几颗宝石,可谓是价值连城。朱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尽头,李文忠这才想起过往。老舅朱元璋在教他们贼不走空的大道理时,有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屁孩正趴在门缝里偷听。想起往事,李文忠气笑了。“你小子才是真正的贼不走空啊。”李文忠笑着,笑着就发现不对劲了。桌上摆着的酒坛子上面的酒封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李文忠俯下身子定睛一看,桌底下躺着一根芦苇杆子做的吸管。他拿酒坛子轻轻摇晃了几下,李文忠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奶奶的,这小王八蛋刚才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低着头,原来他一直都在偷喝。”骂了几句,李文忠的心里好受了一点。“这小王八蛋还算有良心,还给老子留了半坛子的酒。”李文忠撕开酒封,正准备畅饮一番。酒坛子飘出来的味儿,让李文忠皱起了眉头。他把鼻子凑上前嗅了嗅,一股酸涩的味道直冲李文忠的鼻孔。这酒的味道,常年跟鞑子打交道的李文忠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玩意有个名称叫马奶酒,对于喝惯了烈酒的李文忠来说,这种马奶酒的味道淡的跟马尿一样。李文忠破口大骂:“这小王八蛋的良心被狗吃了。”说完,李文忠一把抓起床上挂着一柄宝剑。李文忠的脸色比关公还红,他说道:“我得去找这个臭小子讨回一个公道才肯罢休。”说完,李文忠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宝剑,一向谨慎的李文忠很快发现手里的宝剑重量有些不对劲。以往有点压手的重剑拿在手上有些轻飘飘的,李文忠低下头定睛一看,只见他手中的那柄宝剑不知在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一把孤零零的剑柄。宝剑的剑身已经不翼而飞了,李文忠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李文忠破口大骂:“你个小王八蛋真是除了人,什么东西你都偷啊?”骂完,李文忠有点不放心,他摸了一下腰间的荷包。摸着胀鼓鼓的荷包,李文忠终于放下了心。他松了一口气,“只要钱还没丢,我还可以买酒就好。”李文忠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带,突然发现一直挂在他腰间的一枚玉佩不见了。李文忠咬牙切齿道:“天杀的小贼,你爹赏我的龙纹玉佩,你都不放过。你真是衣冠禽兽。”李文忠转念一想,朱樉这小贼一点都不讲究,会不会在他的荷包里动了手脚?李文忠取下金丝苏绣荷包,把荷包翻转一面,直接倒在了桌子上。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荷包里的银子已经被人换成了一块块同样大小的石头。最气人的是石头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李文忠拿起一看,差点没把他气到爆血管。只见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犯我大明者,虽远必偷!”李文忠把纸条揉成一团,他咬牙切齿的说:“好小子连你亲表哥都下得去手,你小子果然是万里挑一的黑心肝啊。”李文忠望着门外,哑然失笑。“呵呵……”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子面善心黑,一肚子的坏水。等到舅舅老的提不动刀的时候,他可是要遭老罪咯。”李文忠突然同情起了这位老舅,朱元璋英明神武了一辈子,生出这么一个儿子继承他的衣钵。真是应了那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李文忠刚感叹了一阵,朱樉又跟没事人一样跑回来了。看着朱樉身上穿着鸳鸯战袄,一副小兵的打扮。李文忠指着他,骂道:“你这小王八蛋居然还有脸回来?”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62章 秦王的绝活——疯狗拳! 对于李文忠的辱骂,朱樉选择了大度。 来李文忠这里串了一趟门,赚的他盆满钵满了。 李文忠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让他骂几句撒撒气也是应该的。 “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这个无耻小人……” “你这个捞头八基的老鳖,歇屁黄良……” “我一板觉给你耸屁的了……” 暴怒之下的李文忠嘴巴突突突跟连珠炮一样。 李文忠连家乡的方言都骂了出来,对方却跟没事人一样吹起了口哨。 李文忠自讨没趣,刚骂了几句,他就歇菜了。 朱樉笑嘻嘻的问他,“李保儿,我这身行头怎么样?” 李文忠暗骂一句“晦气”,李文忠没好气道:“一点都不咋地,你小子穿上这身行头跟伙夫营的大头兵也没什么区别。” 朱樉一点都不气恼,他背过身去。 从背后解下一张长弓放在了地上,那张弓有半人多高。 朱樉一脸得意,问道:“保儿哥,我新买的这把弓咋样啊?” 看着朱樉得意洋洋的表情,李文忠脸都要气歪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偷东西都偷到你哥头上来了,还不给我物归原主?” 李文忠刚一说完,他的身形一闪,下一秒就挪到了朱樉的身前。 李文忠的手快如闪电一般伸了过来,想要抢夺朱樉手里那把长弓。 幸好朱樉早就有所防备,只见他一扭腰轻轻一侧身就躲过了李文忠袭来的大手。 朱樉背着手把长弓藏在了背后,他呵呵一笑:“保儿哥,你一把年纪的人还搞突然袭击。你这个老同志有点不讲武德啊。” 朱樉的反应之快出乎了李文忠的意料,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手就以他李文忠的“失败”告终。 李文忠有些纳闷,“你小子怎么会猜到我要动手的?” 朱樉给出了李文忠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和驴儿哥还有文英哥都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且不说你们三人的武功套路都是一样的。” “你们仨的身上都有同一个坏毛病,那就是出手之前,喜欢大喊大叫。就你刚才吼的那一嗓子,就是聋子也能听得出来你李保儿要动手了。” 细想之下,李文忠发现这小子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他和朱文正还有沐英都是朱元璋教出来的,俗话说得好,同一个师傅教不出两种徒弟。 朱元璋传授他们的都是战场上的搏杀之术,身体只要一发力,李文忠就会情不自禁的吼出声来。 吼出声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拉屎,而是为了震慑敌军。 两人之间经过刚才的短暂交手,李文忠发现了一个问题。 朱樉的身法形同鬼魅,一看就不是江湖上的正经路数。 于是李文忠出言问道:“你小子练的是什么武功?怎么跟地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 朱樉脸上的笑容一收,正色道:“专诸,聂政之术。” 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刺客分别是专诸、聂政、豫让、荆轲。 除了专诸和聂政成功刺杀了目标之外,刺杀赵襄子多次失手的豫让和刺杀秦始皇失败的荆轲多少有些名不符实了。 当然荆轲也是倒霉催的,刺杀嬴政正要得手之时,荆轲的背后有个老六夏无且朝他扔过来了一个药箱。 听到专诸和聂政这个两个名字,李文忠顿时感到菊花一紧。 九年前,正是朱樉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他的房间,还好他李文忠跟朱樉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宿怨。 不然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很可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一想到这里,李文忠就感到心有余悸。 “怪不得朱亮祖这样的一方豪杰,在你的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你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伤人性命。这样阴狠毒辣的手段一点不像张定边那样的猛将风格,我看你的师傅一定是另有其人吧?” 两人交手不过一招,朱樉没想到李文忠的眼光如此老辣。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招式不是大和尚教出来的,朱樉抿嘴一笑:“你猜的没错,家师陈鹤皋。” “陈鹤皋是谁?怎么听起来跟个旁门左道一样。” 李文忠有些纳闷,老话说得好,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李文忠虽然没有见过这位陈鹤皋,不过从朱樉这个徒弟的为人就看得出来。 李文忠心中暗道:“这个陈鹤皋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旁门左道?”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我们无限制格斗门可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本门的心法就是本朝的《大明律》。” “《大明律》不是刑律吗?你都拿刑律当心法了,你还跟我说这什么格斗门是名门正派?” “骗鬼去吧,你!” 李文忠一脸嫌弃的样子,显然是把这个无限制格斗门当成了江湖上那种下三流的门派。 “师门”被人这样轻视,朱樉立马不乐意了。 “看好了,下面将由我来展示一套本门独创的拳法。” 还没等李文忠回话,朱樉的双腿岔开,半蹲下身子。 对着前面的空气,朱樉打了一套拳法。 只见朱樉整个人跟抽了羊角疯一样,浑身不停地乱抖。 他的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怪叫。 “嘿哈,呼哈……” “阿达……” “奥利给……” 这套拳法“杂乱无章”,看的李文忠直皱眉。 李文忠撇了下嘴,“你这套拳法如疯狗撕咬一般,应该叫疯狗拳最为合适。” 李文忠一语中的,朱樉直接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隔了六百多年,他的“师门”还是逃不掉疯狗拳的“魔咒”。 李文忠顿了顿,又说道:“你小子不用拿话来诓我,你的疯名世人皆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套疯狗拳应该是你自创的一套拳法。” 朱樉轻轻摇头,“天地良心,这套拳法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拳法的创始人另有其人。” 李文忠呵呵一笑,“这疯狗拳不是插眼就是踢裆,专往敌人的下三路来招呼。如此卑鄙无耻的拳法正暗暗契合你秦王为人的阴险狡诈,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套疯狗拳不是你自创的?” “……” 朱樉一阵无语,他不过是陈师傅在互联网上众多的徒子徒孙当中的一位,没想到李文忠直接把屎盆子扣到了他的头上。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63章 打你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看到朱樉沉默不语,李文忠的脸上更加得意。 “你看你都不说话了,一定是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 李文忠笑的很开怀,朱樉嘴角抽动:“保儿哥,我有一万句你麻卖批不知该当讲不当讲?” 李文忠笑容一僵,“我妈是你二姑,你小子最好积点口德。” 朱樉嘿嘿一笑,一字一句对他说:“李保儿,我、上、早、八。” “啥玩意儿?你上早八是什么意思?” 李文忠掏了下耳朵,示意他没听清。 朱樉指了指嘴唇,答道:“李保儿,你看我口型。” 朱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李保儿,我上早八。” 李文忠终于看清了他的口型,朱樉的口型分明骂的是一句国粹——我草尼玛。 李文忠怒极反笑:“你这个小王八蛋草完你婶婶,又要草你二姑。你还是人吗你?你简直就是一个人渣。” 上一次朱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切问候了朱文正的母亲。这件事被李文忠得知了以后,一时引以为笑谈。 他还时常拿来嘲笑朱文正,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他的头上来了。 李文忠气道:“小王八蛋,我懒得跟你废话,赶紧把弓还我。” 朱樉一脸无辜的望着李文忠,“你的弓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亲眼看到你把我那把弓拿走了,你现在想要死不承认了是吧?” 李文忠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朱樉取下背后的弓,理直气壮的说:“你那把弓是红色的朱漆,我这把弓是黑色的。你不能因为它们长得一样,就赖我偷了你的弓。” 李文忠给这小子气笑了,他上前在弓身上摸了一把。 李文忠的手指头都被染黑了,他骂道:“上面的生漆印子都还没干透。你个小王八蛋还有脸说这把弓不是我的?” 朱樉呵呵一笑:“最近天气潮湿,掉色儿不是挺正常的吗?” “你说这把弓是你的,那你唤它一声呀,你看它敢答应你吗?” 李文忠被朱樉这副无耻嘴脸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把宝弓想要回来眼看是无望了,李文忠又打起了感情牌。 “这把弓就当是哥哥送你了,那柄宝剑是你爹送给我的加冠礼。你总不能昧着良心给偷了吧?” 李文忠口中的加冠礼,正是他的成人礼。 李文忠原本以为在他好言好语相劝之下,朱樉就会良心发现。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朱樉无耻程度,只见朱樉挠着头,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什么宝剑?我怎么不知道我爹还送过你一柄宝剑呢?” 看着装傻充愣的朱樉,李文忠很想骂娘。 他在心中暗骂:“老子成人礼的时候,你这小王八蛋就在现场。你还不到三十就患上失忆症呢?把哥哥当傻子了,是吧?” 李文忠越看朱樉这小子越像他爹,这一对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德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眼见宝剑也要不回来了,李文忠只好退而求其次。 “宝弓和宝剑都送你好了,哥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买酒钱,你总得还回来吧?” 说起家事,李文忠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的夫人毕氏不但比他大了一岁。而且这个毕氏跟马皇后一样都是郭子兴收养的遗孤。 毕氏从小就跟在马皇后身边,跟他的舅母马皇后一样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 毕氏给他生了三男二女,李文忠膝下的五个子女都是毕夫人所出。 毕夫人虽然不会限制他纳妾,可是对他的荷包看的死死的。 “表弟啊,你有所不知啊。你那个表嫂对你哥是真的老狠了,一个月就给五两银子的零花。” “我兜里的钱还没有府里的下人宽裕,要不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都快忘了这酒是个啥滋味了。” 李文忠声泪俱下,朱樉仍然不为所动。 “保儿哥,嫂子也是为你好。但凡你兜里有两个钱,不是去赌就是去嫖。你都这个岁数了,腰也不利索了。你万一得了马上风,不是让嫂子守寡吗?” “听弟弟一句劝,你还是戒了吧。” 李文忠苦笑道:“你哥都戒赌好多年了,再把酒和女人都戒了。你说你哥活着还有啥奔头啊?” 想想也是,推己及人。朱樉要是把色给戒了,那他还不如出家算了。 那个皇帝,谁他妈爱当,谁去当。 朱樉点头附和:“男人没有一点小爱好,那还能叫爷们儿吗?” 李文忠闻言大喜,“表弟这话有理,还不快把哥哥的买酒钱拿来?” 朱樉摇了摇头,“我给你银子买酒,不是让嫂子找我拼命吗?” 李文忠抓住他的脖领,恶狠狠道:“你要是不给我银子,等我酒瘾犯了。哥哥发起狂来,可是从来都不认人的啊。” 面对李文忠的威胁,朱樉抿嘴一笑。 “钱是不可能给你一两的,但是酒,我有的是。” “我直接给你酒就好,为什么要让中间商来赚这个差价呢?” 说完,朱樉拍了拍手。 小凳子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两名锦衣力士。 两名锦衣力士一左一右抬着一口大缸。 李文忠嗅了嗅鼻子,他跟个警犬一样还吐了吐舌头。 “是酒,是茅台酒的味儿~” 朱樉对小凳子说道:“把这缸酒送进我表哥的房内。” “遵命。” 锦衣力士抬着酒缸进了房间,李文忠紧随其后,还时不时的张望一下四周。 就好像生怕会有人跟他来抢一样。 小凳子几人把酒缸抬到了李文忠的床边后,向朱樉告退了。 等人走完,李文忠双手绕过酒缸,稍一使劲就把整个酒缸子抱了起来。 李文忠放下了酒缸子,他拍了拍手,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这缸酒至少有二百来斤。好小子,不枉哥哥白疼你啊。” 刚一说完,李文忠又想起朱樉之前的话,他问道:“你小子不是说这茅台酒只有两坛子吗?” 朱樉呵呵一笑:“我要不跟你说只有两坛酒,军中这么多老熟人听到了风声,要是他们都跑过来找我要酒。我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呢?”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64章 小凳子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文忠附和道:“你说的对,军中别的没有,酒鬼和赌鬼遍地走。” “这群糙汉喝个酒跟牲口喝水一样俗不可耐,这么好的酒,拿去给这群牲口牛饮,真是暴殄天物。” 在李文忠的眼中,他是跟大诗人李白一样的酒中仙人。 说罢,李文忠拿出水瓢走到酒缸里舀出满满的一大瓢。 李文忠一仰头,咕咕咕的灌进了嘴巴里。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进了衣领,打湿了一大块衣襟。 李文忠打了一个酒嗝,连连直呼好几声“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李文忠拿着水瓢,学着文人雅士的样子。 他大声吟诵:“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呕!万古……愁!呕……” 还没念完一首诗,李文忠就连着吐了两次。 李文忠舍不得吐在酒缸里,他捂着嘴跑向了床边。 “保儿哥,那是睡觉的地方……” 等到朱樉去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呕……” “呕……” “呕……” …… 李文忠趴在床上哇哇大吐,把隔夜饭都吐在了床上。 看着床铺上的被褥和床单沾满了污秽,朱樉终于明白了嫂子毕夫人不让李文忠喝酒的真正原因。 朱樉暗骂了一句:“跟着表哥这样邋遢的人生活了几十年,表嫂能忍住不给他下毒真是一位活菩萨。” 李文忠一个王八翻身躺在了床上,他闭着眼睛把脏被子往身上一盖。 李文忠嘟囔着嘴,迷迷糊糊的说:“你哥今天是指定不成了,有什么事儿等明个一大早再说……” 看在李文忠的腿还露在外边,朱樉正想上前帮他拉好被子。 刚一走近床边,发黄的被子跟陈年的腌菜坛子一样,一股股呛人的味道从被子里面散发出来。 这股馊味不仅刺鼻,还特别熏人。 把朱樉熏的眼睛都不睁开了,朱樉捏着鼻子对李文忠说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好歹洗个脚,换床干净的被褥再上床啊。”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阵鼾声,李文忠睡的跟死猪一样。 朱樉大骂一声:“焯!你个李王八。” 随后夺门而去,走到外面。 朱樉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别看李文忠的房间跟个猪窝一样,可是人家从来都不缺女人投怀送抱。 同样的年纪,李文忠已经是秦淮河上的“百人斩”了。 而他朱樉碰过的女人,这辈子加起来还不到十位数。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啊。 朱樉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我跟他李保儿相比,到底是差在哪儿呢?” “曹国公跟表哥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表哥也就是长相上略逊曹国公一筹,其他都是表哥完胜。” 听到声音,朱樉停了下脚步,回头瞪了来人一眼。 “马烨,你不会拍马屁可以不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 “表哥,我错了。” 马烨穿着一身蟒袍跟在朱樉身后,他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的朱樉一阵火大。 朱樉没好气道:“你这个样子跟来做贼似的,哪里还有个王爷样?” 被他临时抓来当壮丁的马烨,在朱樉的面前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马烨委屈巴巴道:“表哥,我连个侯爷都不是。你让我假扮你,这不是摆明了难为人吗?” 让马烨来假扮自己,朱樉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刘半仙的眼光毒辣的狠,要是像上次一样随便找个人来充数,肯定会被刘半仙一眼看穿的。 勋贵子弟之中,跟自己的长相和年龄相仿的只有马烨这个人。 马烨是马皇后的堂侄又是朱樉的远房表弟,加上马烨又是在深宫之中长大。 对朱樉的一言一行都十分熟悉,朱樉才会特地让他来冒充自己。 听到马烨抱怨了几句,朱樉一瞪的眼,吓得马烨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句话是不是对我父皇心怀不满?怪他老人家没给你封侯呢?” “没有,没有,我敢对天发誓,我对姑父绝对不敢有半分怨言。” 作为姑妈马皇后唯一活在世上的亲人,马烨这个堂侄没有半点怨言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朱樉的面前,马烨跟老鼠遇见了猫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朱樉斜眼瞟了马烨一眼,别看马烨在的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马烨这孙子在背地里可是狂得很,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刺头。 朱樉连洪武大帝朱元璋的狂躁症都能“对症下药”,一个小小的马烨对他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 “给老子抬头挺胸。” 听到朱樉的口令,马烨连片刻都不敢犹豫,立马挺起了胸膛。 只是他的干瘪的胸肌往前那么一挺,让人看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滑稽和怪异。 朱樉骂了一句:“我叫你抬头挺胸,没叫你学大鹌鹑。你这个孬货真是白瞎了这身好衣裳。” 在朱樉这个黑面神的跟前,一向目中无人的马烨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马烨委屈道:“表哥说的是,我这种人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 朱樉一脸惊讶,扭过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小凳子说道:“凳子,这句话记下来没有?马烨好大的狗胆,他不光想当太子,还想穿我爹的龙袍。” 小凳子不识字,拿起一根水笔在本子上随便划拉了几下。 一看锦衣卫在记他的黑材料,马烨被吓得面无人色。 “表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是口不择言,完全是在跟你开玩笑的。” 朱樉嘿嘿一笑:“马烨啊,马烨,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没等马烨回答,朱樉就抢先一步,回答:“无心之言是你的伪装,有多少真心话都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依我看,你马烨分明是蓄谋已久了。” “你胆子不小啊,还想要阴谋颠覆我大明朝是吧?” 马烨刚才说了不到十句话,一个谋反的屎盆子就扣在了他的脑门上。 马烨用双手紧捂着嘴巴,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敢不停摇脑袋。 马烨的反应看在小凳子眼里,小凳子凑到朱樉跟前说道:“大帅,你这一身的本事用在马千户的身上真是白瞎了。 咱们军中不是缺粮吗?贵州当地可是遍地的土财主呀。” 第665章 朱樉除了帅,真是一无是处。 “抄家可是咱们锦衣卫的老本行啊。”小凳子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樉猛然一惊,一觉醒来才发现财富竟然就在他的身边。朱樉摸了摸矮他一头的小凳子,嘴里不停夸道:“嘿嘿,凳子,你们年轻人的脑瓜子就是好使。”“要不是你这么一提醒,我就差点身在宝山,空手而归了。”能得到秦王的夸奖,小凳子脸上笑开了花,“大帅是贵人多忘事,凳子能想得到,还是因为大帅教的好。”马烨看着昔日的下属,小凳子在秦王的面前大拍起了马屁,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这还是那个木讷的小鬼头吗?这才几天的工夫,小凳子完全换了一个人。这小鬼头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朱樉意味深长的说:“凳子啊,抄家这种事讲究的很,还得是慢工出细活。”小凳子虽然听不明白,他还是点头附和:“大帅说的是,凳子受教了。”看到小凳子帮自己解了围,一向目中无人的马烨难的给了小凳子一个笑脸。他落下几步,走到了小凳子身旁。“凳子啊,还是你小子有良心。等我将来发达了,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马烨好不容易跟小凳子说一次软话,可惜他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小凳子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刚才是想帮你吗?我只是不想大帅他老人家杀鸡用牛刀罢了。”说完,小凳子一扭头追上了前面的朱樉,给了马烨一个极其冷漠的背影。马烨气的浑身发抖,他的嘴里骂骂咧咧:“凳子这死孩子,说的话咋能那么气人呢?”看到马烨站在原地不动,朱樉扭头骂道:“你要是再敢磨磨蹭蹭,老子今天就扒了你皮用来当风筝。”看见朱樉一脸不高兴,马烨差点吓得魂不附体。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位黑煞神不是跟他在开玩笑的。黑煞神要是说把他扒皮做成风筝就绝对不会做成灯笼。老朱家的父子可是出了名的“言出必行”,要嘛不做,要嘛做绝才是朱家男人的本色。马烨撒开腿跟在朱樉身后,他小心翼翼问道:“表哥,等一会儿,我要是一不小心露馅了,怎么办?”听到这话,朱樉呵呵一笑:“你这个龟孙……”朱樉刚一张嘴就发现了不对,骂到了自己过世多年的姥爷头上了。他立马换了一个称呼,“你这个孬货要是敢提前露馅,我就把你切碎了剁成馅儿,撒上葱姜包成饺子喂狗。”面对朱樉的威胁,马烨的牙关不停打颤。“表……哥,我也不想露馅,可是就怕有个万一啊……”马烨说的是实话,他和朱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让他假扮朱樉,还要模仿的惟妙惟肖那种。马烨心里苦,臣妾实在是做不到啊。“呃……”朱樉沉吟片刻,他问道:“我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特点吗?”没等马烨说话,小凳子抢先答道:“大帅这人没有别的本事,就是长得风流倜傥,生下来就有一副好皮囊。”听到这句极不着调的话,马烨心里有一万头草尼玛在狂奔。马烨心中暗骂:“朱樉长得跟帅这个字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就他头上那根角,还他娘风流倜傥?我呸!真不要脸。”朱樉乐得合不拢嘴,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夸他风流倜傥。朱樉的嘴角比Ak还难压,“凳子,你这小子真有眼光。本王除了长得帅,的确是一无是处。”说完,朱樉就从兜里掏出了一锭金元宝塞到了小凳子的手上。小凳子笑嘻嘻的说:“凳子不会说话,但是说的都是大实话。”小凳子手上的金元宝最少有五十两重,看的马烨都眼红了。马烨一连讨好的说:“表哥,你貌似潘安,情比宋玉,才同子建是世上一等一的绝世美男子。”为了拍朱樉的马屁,马烨把平生所学的所有成语都用上了。他摊开手掌伸到了朱樉面前,急不可耐的等待着朱樉的奖赏。啪的一声,朱樉一巴掌把马烨的手都拍肿了。马烨的手缩了回去,他一脸委屈的问:“我……我我刚才说的都是大实话。”朱樉骂道:“狗屁的实话,你说的那种人应该还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有潘安的帅气,有宋玉的多情还有曹植的才华。这种人说的分明是在座的各位看官。看到马烨吃瘪,小凳子笑的前仰后翻。“马千户,你这人还是记吃不记打啊。”听到小凳子嘲笑自己,马烨气的浑身发抖。惹不起黑煞神,我还惹不起你一个小鬼头吗?马烨一扬手,抬起拳头正作势要打。朱樉一记眼镖就让马烨的拳头又缩了回去。“马烨,你知道你这人有一个老毛病让人看了忍不住牙痒痒。你知道啥什么吗?”马烨瘪了瘪嘴,“表哥,我错了。虽然我不知道错在哪儿呢?”朱樉笑骂道:“你这孬货就知道欺软怕硬,凳子现在还是个半大的小屁孩,你欺负他欺负的得劲,可要是再过几年可就要风水轮流了。”“该是他来欺负你了,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下手一点都不知道留情,小心将来被别人报复,没了脑袋也是活该。”朱樉说的都是话,马烨虽然是马皇后的侄儿。马烨不就仗着马皇后还在世,没有人敢动他这个皇亲国戚。可马烨不知道的是马皇后一旦不在了,他这个外戚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一想到这儿,马烨的面色一变。这些年四处结仇,真要到了姑妈不在那一天。他马烨可就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到时候,万一有仇家找上了门。那些有权有势的仇家还不把他马烨给生吞活剥呢?马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姑妈年纪大了,我得赶紧给自己找一个大靠山才行。”马烨随即换了一副嘴脸,对朱樉毕恭毕敬。“表哥,从今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绝不敢往西。我马烨这条命就交到表哥手上了。”朱樉呵呵一笑,“你小子想的还挺美的,你文不能武不行,我要你有何用啊?”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66章 马烨心生妙计,朱樉的奇怪癖好。 马烨这人不止欺软怕硬,他还喜欢落井下石。 仗着自己的外戚身份,马烨硬是凭着一己之力将京城里里外外都得罪了个遍。 上到公侯子弟,下到平民百姓无不对马烨恨之入骨。 马烨这种小人,朱樉是敬谢不敏。 姑妈马皇后病重时,他马烨跟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连家都不敢回。 要是姑妈真的不在了,他马烨在京城里还有立锥之地吗? 大表哥朱标是个谦谦君子,跟他马烨一点都不对路。 马烨只能在二表哥朱樉的身上下功夫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二表哥压根就瞧不上他。 马烨是真的急了,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表哥,你别看我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有办法帮你弄到手。” 马烨认为男人的爱好可以归为两大类,一种是爱钱,另一种是好色。 二表哥可谓是富可敌国,他送的银子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给二表哥送女人肯定没错,不过是眨眼之间,马烨很快就找准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赛道。 正如他所料,朱樉的脑海中浮现出李文忠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是今天早晨,他和李文忠攀谈时的场景。 “保儿哥,那韩氏不过是个娼妓,她死就死了呗,你又不缺女人,这韩氏有什么好可惜的?” 李文忠先是笑而不语, 片刻后,他惋惜道:“这老话说得好,胯比肩头宽,快活似神仙。韩氏那腚跟磨盘一样又大又圆润。” “表弟,你是没有尝过那种滋味儿。不然我保准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文忠那句“跟磨盘一样又大又圆润”,在朱樉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见朱樉沉默不语,马烨小心问道:“表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鬼使神差之下,朱樉回答道:“我要一个屁股比磨盘还大的女人。” “屁股比磨盘还大的女人?” 听到朱樉的古怪要求,马烨整张脸连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马烨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凡是他见过的美人儿都跟磨盘这个特征对不上号。 总不能随便找个身材臃肿,长相丑陋的女坦克。 拿这种货色去糊弄二表哥吧,那跟自寻死路也没什么区别了。 马烨苦着脸,问道:“表哥能不能换个要求?” “什么扬州瘦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泰山姑子随便表哥挑选。我保准给你找个如花似玉的雏儿。” 朱樉冷笑一声:“你看我像饥不择食的那种人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对普通的女人,压根就提不起一点兴趣。” 马烨算是听明白了,以朱樉的权势地位,他的身边根本就不缺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 二表哥真正想要的是猎奇带来的刺激,于是马烨闭上了眼睛,用手指顶着太阳穴发动起了脑电波。 马烨把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那一张张幻灯片井然有序,在他脑海里横竖排列成网格状。 搜索了片刻之后,马烨终于发现有两个女人完全符合朱樉的要求。 只是这两个女人的身份十分特殊,一位是前朝的皇后,一位是本朝的贵妃。 尤其是后一位的身份让马烨感到很棘手,他总不能去动皇帝的女人吧? 那位黑脸姑丈还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马烨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彻底抛出了脑海。 俗话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前朝的皇后在他马烨眼里算根鸡毛。 再三考虑后,马烨决定先从那位前朝皇后的身上下手。 马烨厚着脸皮,笑道:“表哥,你应该不会介意对方是不是雏儿吧?” 朱樉呵呵笑道:“李绅有诗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我这个人啊,可是出了名的爱惜粮食。” 听到这话,马烨如释重负,他在心中暗道:“只要表哥没有洁癖就好,不过表哥这喜欢人妻的癖好跟姑丈怎么像呢?” “表哥,我以后可以算是你的手下人了吗?” 马烨一脸希翼的看向朱樉,朱樉呵呵一笑:“等你把人送来,再说吧。” 朱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马烨心想:“我得赶紧联系京城,把人早点给表哥送来才行。” “但愿表哥玩腻了以后,不会打那位贵妃的主意,不然到时就不好收场了。” 临到了大帐前,朱樉回头嘱咐马烨:“等会儿,你先进去,我随后就到。” “等会儿别忘了,把你身上那股狂妄的劲儿都拿出来。要盛气凌人,要多狂就有多狂那种,别演我演你自己就行了。” “还有别演砸了,要是被刘半仙看出了半点儿破绽,我唯你是问。” 听朱樉再三嘱咐,马烨丝毫不敢大意。 他以后能不能在京城待下去,完全取决于朱樉的心情。 马烨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吧,表哥。让我冒充你,我没有那个本事。让我仗势欺人,我保证比谁都专业。因为那是我的老本行啊。” 朱樉拍了拍马烨的肩膀鼓励,“行了,进去吧。千万别露怯了。” 马烨昂首阔步,撩着衣袍迈起了四方步。 马烨走后,朱樉身旁的小凳子一脸愤慨的说:“大帅,这个马千户以前不仅贪污军资,还克扣兄弟们的俸禄。” “他马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大帅,您可不能被这样的小人迷惑了啊。” 自从朱樉在军中开了扫盲班以后,小凳子明白了不少做人的大道理。 朱樉笑着问他:“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人是君子?什么样的人是小人?” 小凳子认真回答:“像杨教习、铁教习、卓教习那样的人是正人君子,像李副将、马千户这样的人就是奸邪小人。” 小凳子口中的李副将正是消失已久的李景隆。 李景隆天天不务正业,除了喝酒就是玩女人。 小凳子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李景隆不是一个好人。 朱樉笑呵呵的说:“凳子啊,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一个道理。朋党之兴,始于君子,而终不胜于小人。害及宗社生民,不亡而不息。” “这君子结党之祸,不亚于小人逢迎上意。”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67章 这位朱军士,让刘道长帮你测个字如何? 在小凳子眼里,害死岳爷爷的秦桧就是祸国殃民的小人,这马烨跟秦桧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这马烨留在大帅的身边迟早是一个祸害。 要不是大帅没有下令,小凳子恨不得一刀把马烨的脑袋给割下来当成球踢。 小凳子没读过几天书,他不解的问:“凳子不明白,马烨那样的人不就是秦桧那样的小人吗?” 朱樉回答道:“马烨之恶,在于阿谀奉迎。秦桧之恶,在于陷害忠良,权谋私利。这两人之恶,有所相同又有所不同。” “没有宋高宗赵构的首肯,仅凭秦桧一己之力又如何构陷的了手握重兵的岳飞,岳鹏举呢?君子、小人不过是人君手中不同的工具,工具者,用途不同。并无善恶之分,全凭君主一人之喜好各有不同。” “所谓臣之恶,不过是君主之过也。” 还没等小凳子说话,远处传来一阵鼓掌之声。 一名白衣文士跟一名老道向着大帐走来。 那名白衣文士,击节称叹。 “好一句臣之恶,是君之过也。” “区区一名小卒竟能出口成章,秦王手下果然是卧虎藏龙。” 看到来人的长相,朱樉立马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因为这个刘璟跟老刘头长得实在太像了,光凭脸上的五官不用做亲子鉴定都能看出他是老刘头的亲生儿子。 朱樉拉了下小凳子,两人一左一右跟侍卫一样站在了大帐门前。 朱樉低下了头,看到他脸上戴了一副“墨镜”。 说是墨镜,不过是一副钻了无数小孔的铜眼罩。 这种铜眼罩在唐代就有了,刘璟走了过来,满是好奇的问:“这位军士尊姓大名啊?” 朱樉半蹲着身子,抱了抱拳 他瓮声瓮气的回答:“标下朱二是秦王爷手下的亲军卫士。” 刘璟又问道:“贵州之地又无风沙,朱军士为何要在脸上戴一副护沙镜?” 朱樉回答道:“标下的脸上曾经受过刀伤,用沙镜遮面实为无奈之举。” 刘璟对身旁的老道说:“这位朱军士真乃忠臣义士也,不如请这位刘道长为军士相个面如何?” 老道士笑着说道:“老道求之不得。” 刘璟为朱樉介绍道:“我身边这位道长是位世外高人,阴阳数理,相面之术无一不精。” “朱军士不如取下沙镜,让刘道长为你算算前程如何?” 朱樉一脸淡定,他果然拒绝:“标下的面目狰狞,不想惊扰到二位贵客。” 老道士手持拂尘,笑着说:“朱军士不必客气,既然军士不想相面,不如由贫道为你测个字如何啊?” 结果朱樉下一句话,直接让老道士有些无语。 “标下兜里没有几个大子儿。” 朱樉的言下之意是他没钱,刘璟笑呵呵的说:“这位朱军士的卦钱,就记在晚生的账上好了。” 刘璟现在虽然身无分文,不过他可以打欠条啊。 刘半仙被这两人弄得有些无语,一个把他当成了骗子,另一个干脆想吃白食。 刘半仙呵呵一笑,对着朱樉说道:“军士且用树枝在地上写一个字,贫道可以为你推算出前程。” 朱樉回答道:“标下不会写字。” “你真的不会写字?” 刘璟惊讶道,朱樉点了点头。 气的刘璟想骂人,他在心中暗骂:“你刚才还在之乎者也,现在告诉我你连一个字都不会写,这不是把人当成傻子玩儿吗?” 刘半仙抚须一笑,“不识字也无妨,军士在地上随意划几笔就行。” 看到刘半仙紧追着自己不放,朱樉有些无奈。 他拿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一个圈。 没想到一个圈,就让刘璟惊讶的合不拢嘴。 刘璟惊讶道:“有生以来,晚生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徒手画出这么圆的一个圈。” 徒手画圈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件难事。 对于一个美术生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 刘半仙驻足在地上的那个圆圈前面,他扭头向朱樉问道:“不知军士的生辰八字可否告知贫道?” 朱樉摇了摇头,他一口回绝。 “我是一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朱樉的这个理由真是绝了,噎的刘半仙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地上的圆圈,刘半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仅凭一个圆圈,想要推测出对方的生平简直是难如登天。 刘半仙只好在这个圆圈本身大做文章了。 他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朗声说道:“地上这个圈犹如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将军气宇轩昂,将来一定是贵不可言。” 朱樉拱手一笑:“多谢道长的吉言。” 刘半仙说的这番车轱辘话,让朱樉心中更加确定这个刘半仙跟老刘头一样都是装神弄鬼之徒。 刘半仙摆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 朱樉撩起门帘,对二人说道:“王爷还在里面等着,二位贵客里边请。” 朱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璟和刘半仙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一进大帐,刘璟和刘半仙就看见有一人身穿蟒袍,大马金刀坐在帐中间的帅位上。 一见到刘璟和刘半仙,帅座上的那人一脸不悦。 “来者何人?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刘璟跟刘半仙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俯下身拜倒在地。 “草民刘璟拜见秦王殿下。” “贫道刘日新见过秦王爷。” 帅座上的秦王哼了一声,“二位真是让本王一阵好等啊。” 看到秦王发火,刘璟有些不敢置信。 他和刘道长不过是在门口驻足了片刻,秦王就来了这么大的火气,这跟父亲刘伯温跟他描述的秦王雅量非常,简直是判若两人。 刘璟回答道:“草民和刘道长耽搁了片刻,还请殿下恕罪。” 秦王的脸变得很快,刚才还一脸不悦又变得和蔼起来。 “来人给两位贵客赐座。” 赛哈智带人搬来两把椅子。 刘璟和刘半仙坐了下来。 “多谢殿下赐座。” 秦王笑着说:“二位贵客来找本王是为了何事?” 刘璟回答道:“草民奉父亲之命,前来贵州助殿下一臂之力。” 秦王点了下头,刘璟为秦王介绍道:“这位刘道长曾为当今陛下相过面,草民在路上偶遇,特来请刘道长为殿下相面。” 第668章 秦王喜怒无常,是器量狭隘之辈。 刘璟的话刚一说完,坐在上位的秦王就一口回绝了他。“本王乃是天潢贵胄,千金之躯。区区一位江湖方士也想在本王的面前装神弄鬼?”说到这里,秦王嗤笑一声,“我看你们俩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自魏晋南北朝之后,玄学不仅在官场还是民间都十分盛行。阴阳命理学说,上到公卿,下到百姓都很热衷。哪怕是当今皇上也免不了这个俗,洪武帝更是常在宫中设御宴,召天下有名的僧道入宫伴驾。秦王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刘璟的意料,刘璟还以为是距离隔了老远,秦王没有听清他刚才说的话。刘璟干咳一声,朗声道:“殿下请听草民一言,这位刘半仙,刘道长不是江湖骗子,他曾在金华府为当今皇上相过一面。”“刘道长相面有功,皇上曾召他入朝为官,道长是化外之人坚辞不受。皇上特赐他一把宝扇。”说到这里,刘璟从刘半仙的手中接过了扇子。刘璟用双手高高捧起扇子,这才继续说:“有皇上御赐的宝扇作为信物,殿下可以尽管放心。”假扮秦王的马烨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实则慌乱不已。马烨暗骂一句:“正是因为这把宝扇,我才更不能让他给看相。万一要是让这个刘半仙看出了端倪,表哥不把我做成人皮风筝才怪。”还好刚才在路上的时候,表哥特意嘱咐过他这个老道的身上没有度牒,他的身份十分可疑。一想到表哥的话,马烨的心里有了底气。“秦王”缓缓开口:“这位刘道长可有朝廷颁发的度牒在身啊?”在进入大帐之前,刘璟和刘半仙二人先后被锦衣卫搜过身。刘半仙的身上有没有度牒?秦王肯定是一清二楚的。刘璟帮着解释:“这刘道长跟家父一样是道观记名的俗家弟子,尚未正式出家。”刘璟的言下之意,这个刘半仙跟他父亲刘伯温一样不是正经的出家人,连名修士都算不上,只能称之为信士。“秦王”呵呵一笑:“既然这位刘半仙没有度牒在身,按《大明律》来说,这位刘半仙就是一名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他身上的信物自然算不得真,来人。”听到帐内的动静,朱樉大步流星走了进去。他微微欠身,抱了抱拳。“标下在。”马烨抬手一挥衣袖,随即就下了逐客令。“送客。”朱樉答道:“得令。”说完,朱樉侧过半边身子,对刘璟和刘半仙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王爷脾气不好,二位还是先请吧。”刘璟还不死心,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坐在上位的秦王。对方一脸厌恶的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一样不耐烦。“把这两个江湖骗子给本王轰出去。”秦王喜怒无常,这一下让刘璟彻底对他死心了。刘璟和刘半仙跟在朱樉的背后亦步亦趋,刘璟的心情十分低落。倒是刘半仙一脸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看就要到了辕门,刘璟探头探脑,故意跟前方的朱樉拉开了几个身位。刘璟压低了声音,问道:“刘道长,那位秦王的面相到底如何?”刘璟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术士不仅会相面之术,还有一门更为厉害的望气之术。刘半仙抚须笑道:“以贫道来看,这位秦王举止轻佻,望之不似人君。又是器量狭小之辈,以贫道之见,这位秦王实非小友的明主。”刘半仙的话,让刘璟忍不住赞同。“道长所言有理,晚生也觉得秦王喜怒无常,又无容人雅量。这个秦王名不副实,倒像一个沐猴而冠之人。”刘半仙袖袍半掩,悄悄指向了前方正在带路的朱樉。“这位将军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脚下步伐沉稳有力,犹如泰山般稳健,又似猛虎下山般气势磅礴,有龙骧虎步之势。贫道一眼望去,便知他绝非池中之物啊。”刘璟的望气术明显还没有修炼到家,他一脸不解的问:“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晚生还请道长指点一二。”刘半仙小声说道:“一个人隐藏的了容貌,但他周身无时无刻散发出来那股骇人的气势想要隐藏起来,实在是难如登天。”刘半仙说的很有道理,一名新兵和一名老兵上没上过战场?看他们的眼神就能看的出来他们有没有杀过人了。死在朱樉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了,他身上那股狠戾的气势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的。刘半仙甩了甩拂尘,一脸笃定的说:“以贫道来看,咱们眼前这位朱军士才是当世豪杰。”刘半仙说着,摆出了智珠在握的姿态。“如果贫道猜的没错,这位朱军士才是真正的秦王。”刘璟更加疑惑,“晚生有一事不明,道长何以肯定他是那位秦王呢?”在刘璟看来,朱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虽然骇人,但是说到底,跟军中其他的骁将比起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刘半仙笑着解释:“就在刚才,这位朱军士在贫道的面前画了一个圈。那个圆圈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不然。”“圆者,十天干支中丙火熠熠生辉,丙火如阳,恰似十天干之首。易经有言:火者,于天为日,璀璨夺目;于地为光,熠熠生辉。其生养万物,宛如帝王,君临天下。”刘半仙的话音刚落,刘璟便陷入了沉思,他微微颔首。刘璟正欲张口,走在前方的朱樉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蓦然止住了脚步。刘璟满脸惊愕,失声问道:“军士缘何戛然而止,不再前行了呢?”朱樉的身体纹丝未动,他的头却如机械般缓缓半转了过来。朱樉的眼神恰似两道凌厉的闪电,他的表情更是如恶鬼般狰狞。刘璟和刘半仙二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瞬间如坠冰窖,汗毛也根根耸立起来,仿佛被一只凶猛的巨兽紧紧盯上了一般。朱樉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二位还想往哪里走啊?” 第669章 观山湖雅座一位,不,两位。 秦王嘴角轻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仿佛这一笑便能决定生死。真是秦王一笑,生死难料。刘璟和刘半仙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刘璟心慌意乱,他扯动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王殿……不对,朱军士不要开玩笑了,晚生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刚一说完,刘璟就想立马开溜,离开眼前这个是非之地。对刘璟来说眼前这一位是真秦王还是假秦王都不重要了,当前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刘璟的双脚刚一迈开,还没往前踏出几步。朱樉一句话就把他定在了原地,“大营之内守卫森严,没有我的命令放你离开。就凭你一个书生想要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刘璟叹了一声,“草民怀揣一片赤子之心钱来投奔,殿下何以不敢用真面目识人呢?”朱樉呵呵一笑:“你是不是真的刘伯温之子不说,但是这个刘半仙在半路上刚好遇到你,还正好救你一命。这背后要是没有别有用心之人的设计,打死我也不信这个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朱樉的第一原则犹如磐石般不动摇,那便是谨慎小心。刘璟满脸狐疑,追问道:“你怀疑的难道是刘道长的身份?他可是有皇上的信物啊,难道你连自己的父皇都不信任了?”朱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答道:“所谓的信物,不过是一件沉默如金的死物罢了。除非是老头子本人亲临我面前,否则任谁的话,我都如同耳旁风,绝不会轻信。”言罢,朱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仿佛在心中暗自嘲讽:“在这勾心斗角的人世间,能让我深信不疑的人唯有我自己一个人。”刘璟顿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这位秦王显然是个顽固不化、油盐不进的主儿。刘半仙却镇定自若,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宠辱不惊,尽显世外高人的风范。他轻声说道:“既然秦王爷对贫道心存疑虑,那贫道也只能向王爷辞别了。”话音未落,刘半仙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不远处的辕门疾驰而去,他的动作敏捷如猎豹,灵活得让人难以置信,仿佛一个十七八岁的壮小伙儿。这一幕,直接把刘璟惊得目瞪口呆。朱樉站在原地不动,他朗声说道:“老赛,拦住他。”离辕门还差几步,刘半仙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原本空无一人的辕门,一群锦衣卫突然出现。他们的手上拿着短弩,短弩上搭着的铁质箭头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刘半仙一个紧急刹车,突然站住了脚。他高举着双手保持投降的姿势,不敢有丝毫乱动。赛哈智嘿嘿笑道:“刘道长,跟我们走一趟吧。”说完,不等刘半仙答话。赛哈智就转头吩咐手下,“观山湖雅座一位,把这个细作带走。”锦衣卫们一拥而上,为防止刘半仙半路脱逃。锦衣卫拿出了铁链把他的双手和双脚一同绑住。眼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要被锦衣卫带走,刘璟心有不忍,他站了出来。拦住了锦衣卫的去路,刘璟对朱樉说道:“刘道长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还请殿下宽宏大量,饶恕刘道长一命。”刘半仙这个人的身份先不论真假,不仅救了他一命,还帮他脱困。这件事是事实。看着刘璟大义凛然的样子,朱樉呵呵一笑:“你这个小刘比你爹的老刘头的本事还差着远了,被人卖了还不知道,你还傻乎乎的帮别人数钱。”刘璟一脸纳闷:“在下离开京城一事,只有家父一人知晓。家父是万万不可能出卖我的。”朱樉缓缓摇头,“你爹固然不会出卖你,但你家中的其他人却未必。”刘璟的脑海中浮现出离京时的情景,除了前来送行的父亲刘伯温,还有一名家中老仆负责驾车。刘璟惊叫道:“绝无可能,刘伯跟随我父亲四十余载,岂会出卖我。”朱樉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呵呵呵呵……”此刘璟的眼神,宛如初入社会的大学生般澄澈,透着一股不识人心险恶的纯真懵懂。事到如今,刘璟仍然不愿相信自己是被人利用的,他张开双臂挡在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身前。“我不会让你们把刘道长带走的,除非你们能拿出……”刘璟口中“真凭实据”四个字还没说话,朱樉就不耐烦的摆了下手。“把这个二货跟假道士一起带走。”“遵命。”赛哈智让人又取来一条铁链,直接套在了刘璟的脖子。刘璟还想争辩几句,一群锦衣卫不由分说的把他带走了。等到手下人散去,赛哈智走过来,向朱樉问道:“王爷,这个老道士该如何处理?”赛哈智话里有话,其意不言而喻,乃是询问该给刘半仙施加何种刑罚?朱樉嘴角微扬,轻笑一声,“不妨给他来点别出心裁的,将精神教育与物理惩戒相融合。”赛哈智心领神会,忙不迭应道:“属下这就去办。”赛哈智正欲转身离去,朱樉却将其叫住。“我对这冒牌货的身份饶有兴致,我与你一同前去吧。”此刘半仙虽系假冒,然其竟能识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此冒牌货,显然于阴阳术数颇为精通。朱樉满心好奇,这冒牌货的庐山真面目究竟为何人?赛哈智牵来一匹骏马,如疾风般送至朱樉面前。朱樉翻身上马,跟着赛哈智一起去了观山湖。观山湖边的山上有一处山洞,被当地百姓称为老君洞。传说老君洞是太上老君得道成仙以前,在这里修行住下的洞府。老君洞地处偏僻,这里人烟稀少。朱樉特意挑选这里,把它改造成了慎刑司的总部。刘半仙的上半身被扒了个精光,赛哈智提着一桶冷水对着他直接当头浇了下来。寒冬腊月,被当头浇了一头冰凉的冷水,冻的刘半仙直打哆嗦。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70章 三棒打碎靖难魂,长官我是大明人。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刘半仙”光着膀子,浑身抖的跟筛糠一样。 “刘半仙”身上的皮肤紧致,没有半点松弛的痕迹。 根本就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年人。 刘璟反应再迟钝,他也发现出了不对劲。 “你不是刘半仙,你到底是谁?” “……” 听到这里,朱樉十分无语。 他在心中暗道:“小刘头的警觉性跟他老爹比起来,真是差了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跪在地上的刘半仙缓缓开口。 “我对我的易容术十分自信,你是如何看出我是假冒的?” 刘半仙没有回答刘璟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朱樉。 朱樉淡淡回答:“你的易容术确实厉害,可惜了你的细节做的不够好。” 刘半仙冷哼一声,“我钻研易容术有三十年了,不可能被你一眼就看出破绽。” “哼,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事先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所以你才会让人假冒你,为了提前给我设局,秦王真是煞费苦心。” “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你秦王果然是狡诈如狐。” 朱樉呵呵一笑:“你真是高看我,我连刘伯温的膝下到底有几个儿子都不清楚。况且小刘离京又没人提前通知我一声。” “我连刘璟这个人都不知道,又如何得知他会不远千里来找我呢?” 刘半仙一脸惊讶,他反问道:“既然你毫不知情,你又为何要派人假扮于你?” 还没等朱樉回答他,“刘半仙”的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你的这一番说辞可真是前后矛盾的很啊。” 没想到下一秒,朱樉的下一句话就让刘半仙气的说不出话来。 “直觉,男人的直觉,你懂吗?” 听到朱樉略带调侃的语气,“刘半仙”气的想骂娘。 “刘半仙”刚一抬头就撞见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每名锦衣卫手上拿着一根铁棍。 棍头上还包裹着一层倒刺,锋利的倒刺上有一层暗红色的血迹,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毛发和碎肉渣。 看的“刘半仙”心惊胆战,朱樉扬了扬下巴。 赛哈智上前一步,他一抬手就撕下了“刘半仙”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一掉,一张陌生的面孔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这个冒牌货长得其貌不扬,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赛哈智一挥手,对着两名锦衣卫下令:“行刑。” 眼见锦衣卫要对自己用刑,冒牌货是真的慌了,他大喊一声:“慢着!” 冒牌货的目光看向了朱樉,他拼命喊道:“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看穿我的伪装的?” 朱樉嘿嘿一笑:“你还想拖延时间?门都没有。” 说完,朱樉摆了下手,示意手下行刑。 冒牌货刚想说话,他身旁的两名锦衣力士一左一右,把他们手上的铁棒高高扬起。 “我……” 冒牌货口中的“招供”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两根铁棒一前一后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 冒牌货的前胸和后背同时遭到重击,疼的他龇牙咧嘴,他的眼泪鼻涕像决口的大堤一般止不住,流满了一整张脸。 “别打了,我招……” 冒牌货刚一张嘴,他头上的棍棒就像雨点一般袭来。 两名锦衣力士显然是诏狱里用刑的高手,他们手中的铁棍都挥舞出来残影。 两人相互交错,配合的十分默契。 那手里的棍棒一下接着一下打在冒牌货的身上,丝毫没有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时间。 在巨大的疼痛感叠加之下,冒牌货的双手捂着头,疼的在地上不停打滚。 别说让他张嘴说话了,他现在连哀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然而冒牌货左右翻滚完全是徒劳无功,两名锦衣力士手中的铁棍每一下都能精准无误的砸在他的身体上。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站在一旁的刘璟看的是心惊肉跳。 随着锦衣卫的铁棒每一次挥下,刘璟的眼皮就跟着眨了一下。 他数了一下,短短一个呼吸间。 这个冒牌货的身上就挨了六下,行刑的两名锦衣卫一秒钟的时间,一共打了有十二下。 而且伴随着每一次铁棍落下,棍头上的倒刺就会带起一块皮肉。 不到一会儿功夫,躺在地上的冒牌货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 朱樉抬了抬手,示意两名锦衣力士停手。 朱樉走了过去,站在冒牌货的头顶上。 望着他的眼睛,问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招不招?” “我……” 浑身上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疼的冒牌货龇牙咧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数到三声,你要是不招,咱们就直接进入下一轮。” “我……” 冒牌货的“招”字还没说出口,朱樉就数到了“三”。 “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啊。” “你……吗?” 冒牌好不容易从嘴巴里艰难挤出两个字,他原本想说的是你会数数吗? 可惜朱樉没耐心听他的遗言,朱樉一脸气愤,手指都在哆嗦。 “好啊,你竟然敢骂我妈?” 朱樉大手一伸一把拉过旁边的赛哈智,他连声问道:“按《大明律》,侮辱当朝皇后是何罪名?” 赛哈智原本想说是大不敬之罪,可是他转念一想。 这个冒牌货侮辱的不止是顶头上司的母亲,还是菩萨心肠的皇后娘娘。 给他一个腰斩之刑真是便宜他了,赛哈智当即答道:“侮辱当今皇后形同谋逆,当属十恶不赦之首。卑职觉得应该诛灭其九族,以儆效尤。” 朱樉稍嫌不够解气,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九族太少了,十族刚刚好。” “十族?”赛哈智有些不解,他问道:“卑职有一事不明,按律来说,九族应属于父族四,母族三还有妻族二。这第十族是哪一族?” 诛十族在历史上尚未有过先例,赛哈智这名刑侦也不知道十族该把哪些人也算在内。 经过赛哈智一提醒,朱樉这才想起“诛十族”的倒霉蛋方孝孺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历史上的永乐大帝把方孝孺的门生故吏也算作了一族。 眼前这个冒牌货的装扮显然不是一个读书人,他的上面没有老师,下面没有学生。 总不能为了一个疯狂星期四,把他的左右邻居也加入豪华全家桶吧? 第671章 大明绝不能失去刘文泰,就像西方绝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这个十族套餐让朱樉有些犯难了,他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让他兴大狱,大肆株连无辜之人,朱樉还真的有些下不去手。因为朱樉过不去自己的良心那一关。至于这个冒牌货的九族是不是属于无辜的?这种事显然不在朱樉的考虑范围之内。刘璟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秦王虽然有点良心,但不太多。看着躺在地上,浑身遍体鳞伤的冒牌货。刘璟有些心有不忍,对方的身份虽然是假冒的,但是这一路上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如果不是这个冒牌货的出现,身无分文的他也没有办法一路走到千里之外的贵州。刘璟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才是我辈读书人的本色。”朱樉刚想说话,刘璟就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有罪的是他一个人,殿下将他折磨致死就行了。殿下是积善之人,又何必多造杀孽有损殿下的功德呢?”朱樉点了下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我就饶过他的家人一命。就当是为后世子孙积德行善了。”听到朱樉答应放过对方家人,刘璟大喜过望,他走到冒牌货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道长,殿下答应放过你的家人一马了。”满脸是血的冒牌货嘴唇蠕动,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谢、谢、你、全家。”刘璟轻轻摇头,他答道:“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谢,你就谢殿下大人有大量,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冒牌货惨然一笑,他在心中暗骂:“刚才我不过是死缓,多亏了有你这个傻小子帮老子争取了一个立即执行。”秦王的眼神直勾勾盯在他的身上,盯得冒牌货直感到头皮发麻。只见秦王冷冷的说:“把刘太医叫来,让他开口。”“我……”冒牌货口里的“招”字还没说出口,赛哈智眼疾手快拿起一张抹布就塞进了他的嘴巴里。“想要在我的面前咬舌自尽,你连门儿都没有。”赛哈智拍了几下手,他一脸说不出的得意。冒牌货的喉咙被抹布堵得严严实实,他呜呜呜了好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情绪激动之下,冒牌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现在是彻底看明白了,秦王这个慎刑司根本是一个草台班子。旁边的刘璟也看出了一些蹊跷,他向那两名行刑的锦衣力士问道:“二位兄台,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那两名锦衣力士互相对视一眼,最年长的那一人回答道:“我们之前是在午门值守,专门负责抡廷杖的。”刘璟又转过头,问向了赛哈智。“小生斗胆一问,这位大人以前是做什么的?”赛哈智脸上的笑容有些腼腆,他答道:“在遇到王爷之前,本官是轿舆司的一名总旗。”锦衣卫的轿舆司是皇家出行时,负责在前面开道的仪仗队。刘璟一连问了好几人,他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秦王创立的慎刑司里面,居然找不到一个有刑狱经验的人才。刘璟在心中暗道:“这慎刑司哪是一个审讯机构啊?分明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地方。”朱樉的眼光极其敏锐,看到刘璟脸上古怪的表情,结合刚才刘璟问的问题,朱樉立马猜到了几分。朱樉笑着说:“诏狱里面关押的有八千多人。北镇抚司忙都忙不过来了,本王又怎么会去抽调人手,那不是招兄弟们骂吗?”从胡惟庸案再到空印案,当今皇上大肆株连各级官员。刘璟早就有所耳闻,诏狱里面人满为患了。亲耳听见秦王口中的数字,刘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八千多人?这不是把朝廷六部再到地方的上下官员,通通都抓了一遍吗?刘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在下真没想到区区几年时间,两件大案居然牵连了这么多位大人。”能进诏狱的自然不会是普通官员,起码也得五品以上的京官和家眷才有资格入住诏狱。除去家眷的人数,诏狱里面关押着的官员人数,这个数字至少也有上千之数。大明朝廷的上千名五品以上的官员被关押在诏狱,这个数字也是令人感到非常恐怖了。朱樉笑了笑,没有说一句话。这些年,如果不是他一直约束着锦衣卫,这个数字还能再往上翻上个十倍不止。刘太医提着一个小药箱,他一刻都不敢耽搁,一路马不停蹄来到朱樉的面前。两人一见面,刘太医就撩起长袍,跪在地上对着朱樉行了一礼。“下官刘纯拜见秦王殿下。”朱樉笑着说:“刘太医快快请起,本王听说你还没有表字。本王给你取个表字如何啊?”刘纯听的一头雾水,他还是老实回答:“多谢殿下的好意,下官的师爷丹溪先生给下官取了一个表字宗仁。”刘纯口中的师爷,是他的父亲刘书渊的授业恩师朱丹溪。他的拒绝,朱樉没有理会,他再次说道:“你师爷丹溪先生对我母后有救命之恩,本王无以回报就赐你一个表字文泰,你觉得如何啊?”刘纯哭笑不得,他心中暗道:“我师爷对你有恩跟你改我的表字有半点关系吗?”刘纯是在秦王的举荐下,刚进太医院还不久。秦王对他有举荐之恩,刘纯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在秦王的再三坚持之下,刘纯无奈答应道:“既然王爷有命,下官不敢不从。”上一个刘文泰因为医治他母后不力,被他父皇朱元璋下令推出去砍头了。看来刘纯刚来不久还不知道这件事,朱樉嘿嘿一笑,只要刘文泰的名头还在,他就觉得特别安心。见到朱樉脸上笑开了花,赛哈智感到莫名其妙,自己这个上司好像对姓刘的太医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一样?太医院没有姓刘的太医,秦王就专门派人去陕西找了一个当地名医,一路给他大开绿灯送进了太医院。现在一面见面就逼着别人改了表字,赛哈智有些搞不懂“刘文泰”这个三个字到底是有多大的含金量,才会这样令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此念念不忘啊。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72章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且看秦王的面庞之上,架着一副形状怪异的眼镜,那镜框犹如蛤蟆的眼睛,墨黑的镜片宛如深邃的潭水。 要知道,宋代便已有了眼镜,古人称之为“叆叇”。 如此样式奇异的眼镜,刘太医还是头一回见到。 那巨大的蛤蟆镜,犹如一道厚重的帷幕,直接将朱樉的大半张脸遮蔽得严严实实。 秦王身着小卒的服饰,再加上召见他的地点竟是这荒郊野外。 刘太医先入为主,心中暗自思忖,秦王必定是有难言之隐,才会如此藏头露尾,不敢以真容示人。 刘太医压低了声音,犹如蚊蝇一般在朱樉耳边轻声问道:“殿下是否近来肾阳亏损,感到身体有些力不从心啊?” “什么是肾阳亏损?”刘太医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樉的心头,让他瞬间懵了。 朱樉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八度,如同一道惊雷,在洞内炸响,引得其他人的目光如潮水般齐齐涌了过来。 赛哈智赶忙凑到他的身前,如蚊吟般轻声向他解释:“爷,这肾阳亏损,顾名思义就是肾虚啊。” 朱樉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自认为身体健壮得好似蛮牛,跟肾虚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休在胡言乱语!本王身体好得很,无需你费心。” 看着朱樉那如紧蹙的眉头,刘太医的心中愈发笃定。 秦王的反应果然如他刘太医所料一般,真的急了! 刘太医抚须一笑,他走到秦王右侧,悄咪咪的问:“殿下上一次行房事,加起来的时间可有一盏茶的工夫?” 一盏茶的时间大概是后世的十分钟。 朱樉瞪了刘太医一眼,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 这个刘太医多少有些不正经,朱樉显然懒得搭理他。 朱樉冷漠的态度,看在刘太医的眼中正好符合了寡人有疾的特征。 朱樉刚要拂袖离去,刘太医又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 “殿下还请留步。” “你烦不烦啊?” 对方跟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朱樉索性没给刘太医一个好脸色。 刘太医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一脸淡然的说:“不论阳举早泄、未交即泄还是乍交而止,只要殿下如实相告,我保证一定可以药到病除。” 朱樉不知道的是他在刘太医的眼中不是一位普通的病人,而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秦王不仅是位高权重,而且还年少多金。 倘若治好了秦王的隐疾,他刘太医不仅可以升官发财,还能够扬名立万。 是问这样的冤大头,不是。秦王这样的病人,哪一位大夫会不心动呢? 朱樉虽然听不懂刘太医口中的一大堆病症,可是“早泄”这两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刘太医又要开口,朱樉扭过头,呵斥道:“给老子把嘴,闭上!” 看到秦王发火,刘太医立马闭上了嘴巴。 朱樉喊了一声:“老赛!” 听到秦王召唤,赛哈智立马跟了过来。 朱樉一脸纳闷,他问道:“这家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奇葩?我怎么觉得他一点都不靠谱啊。” 赛哈智如实回答:“爷放心好了。这位刘太医是陕西有名的男科圣手。” “若论治疗隐疾,刘太医绝对是这个。” 赛哈智一边说着,一边还竖起了根大拇指。 “……” 朱樉一脸无语的表情,他骂道:“我让你找个名医,你给我找个这么玩意儿?” 说完,朱樉指了下蹲在一旁的刘太医,只见刘太医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在数地上的蚂蚁一般。 “你觉得他看起来有一点靠谱的样子吗?” 受到秦王连声质问,赛哈智有点慌了神。 “还请爷先息怒。” “息怒不了,一点!” 赛哈智苦着脸,回答:“太医院的情况,爷应该知道。太医院里面都是前朝世袭的医官,各科御医早就人满为患了。” “想要随便塞个人进去根本是痴人说梦,卑职从戴院判的口中得知,专门负责治疗隐疾的李太医在前不久被皇上砍了脑袋。” “卑职经过多方打听,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刘太医这么一位男科圣手。爷别看这位刘太医年纪不大,他开出来的药方就连皇上服用了都连声夸好。” 从赛哈智的话里,朱樉敏锐捕捉到了两个信息。 朱樉指着刘太医,问道:“你说他的年纪不大?” 刘太医下巴上的胡须有半尺长,他那张脸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岁了。 赛哈智老实答道:“卑职不敢隐瞒,这位刘太医是至正二十三年生人。” 至正二十三年是公元1363年,而朱樉是至正十五年生人。 换而言之,这位刘太医的年纪不仅比他小还小上了好几岁。 朱樉惊讶道:“你确定,他才二十二岁?” 赛哈智点了点头,他答道:“确切点说刘太医还有几个月才刚刚年满二十二岁。” 朱樉惊讶的合不拢嘴,刘太医这副长相少年老成,欺骗性不是一般的强。 怪不得他总觉得刘纯的身上总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毛躁,原来这位刘太医的真实年龄比他还要小上七岁。 朱樉不免叹息一声:“这个刘太医二十出头的年纪,难怪他办事这样毛躁。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欺我。” 听到朱樉老气横秋的语气,赛哈智偷偷看了朱樉一眼又马上低下了头。 赛哈智在心中吐槽:“跟您老人家一点就炸毛的脾气比起来,人家刘太医绝对称得上是成熟稳重。” 随后,朱樉又想起赛哈智刚才的话。 “你说我父皇吃了他的药都说好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父皇也身患上了隐疾?” 朱樉刚一说完就立马后悔了,他这话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不对,应该是无中生有,给自己造谣才对。 听到那个“也”字,一旁装傻的刘太医两眼放光。 刘太医心中冷笑一声:“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秦王那方面肯定有问题。” 刘太医冷笑完又低下了头,在地上继续数起了蚂蚁。 赛哈智回答道:“就在临川侯出事的那一晚过后,皇上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临幸过嫔妃了。” “……”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73章 我不能用医术害人,但鞑子不算是人。 听完了赛哈智的话,朱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敢情是自己干的好事把老头子差点吓的“不举”了。 朱樉替朱元璋设身处地一想,要是把当事人换作是他正在床上吹响号角,冲锋陷阵了半天,正要高奏凯歌之时,床底下突然钻出两个大活人来。 老头子没当场患上马上风,说明他的心理素质何等强大。 平心而论,要是换成是他搞不好现在已经脑溢血了,他朱樉可没有老头子朱元璋那样的“大心脏”啊。 朱樉在同情老头子的同时,他的心中在暗笑:“怪不得老头子要翻脸无情,把自己的便宜老丈人给剁成饺子馅儿。原来他是打着别的旗号,为自己的二弟在报仇啊。” 差点让亲爹朱元璋从此不能“人道”,朱樉仿佛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樉表面上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只是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老赛,你让刘太医把老头子的诊断记录和药方写下来,本王要关心父皇的龙体……哈哈哈!” 说到最后,朱樉自己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卑职……卑职遵命。” 秦王笑的格外大声,看起来特别开心的样子。 让刘纯一时摸不着头脑,他问道:“人吃五谷杂粮,患病就医乃是人之常情。皇上虽是龙体,但也难免会身染小恙。殿下生为人子,何故发笑啊?” 刘太医这番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指着朱樉的鼻子骂:你爹生病了,你小子在那儿幸灾乐祸什么? 朱樉脸上的笑容一收敛,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 “一想到父皇连行房事都这般艰难万险,我这个儿子就恨不能以身代之。” “……” 有生之年,刘纯还是头一次碰见这么一位孝感动天的大孝子,他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起还有正事要办,朱樉对刘太医,说道:“我这里有一位病人,待会儿还要麻烦刘太医亲手来医治了。” “治病救人乃是医家的义务,下官一定会竭尽全力。” 一说到治病救人,刘纯的脸色变得严肃,完全没有之前吊儿郎当的半点样子。 “只是下官不知这位病人的症状是什么?烦请殿下告知下官一二。” 朱樉呵呵一笑:“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不喜欢说实话而已。” “不说实话,这是什么怪毛病?” 刘纯一扭头,就看到了洞内众人身上的锦衣卫服饰。 就算他是傻子,都能猜到锦衣卫请他来这的目的,是干嘛的呢? 刘太医一口回绝:“父亲所授刘某的医术是为了治病救人,若是为了刑讯逼供,还请殿下见谅,在下恕难从命。” 别的官员见了锦衣卫就跟老鼠剪了猫一样,更遑论还有秦王在场,秦王现在如日中天,满朝上下有不少官员都攀附到他的门下。 像刘纯这样的七品芝麻官,锦衣卫和秦王找他办事是看的起他。 刘纯拒绝的没有丝毫犹豫,说句不好听的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赛哈智当即怒道:“刘纯,要不是王爷举荐于你,你以为你能进的了太医院吗?” 刘纯直接取下了头上的乌纱帽,轻轻放在了地上。 他拱手作揖:“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告辞。” 刘太医不卑不亢,这身风骨让朱樉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刘纯刚准备离去,朱樉开口叫住了他。 “刘大夫,请留步。” 刘纯转过头,他面无表情的说:“不知王爷找草民还有何事?” 朱樉笑道:“我让你整治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朝廷官员,而是一名杀人如麻的鞑子。” 听到“鞑子”两个字,刘纯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捡起地上的乌纱帽又戴回了头上。 刘纯转过头,对赛哈智说道:“还请这位千户大人为刘某带路。” 赛哈智没好气的说:“你刘大人不是不愿意用你的医术害人吗?” 走在前面的刘纯猛一回头,他沉声道:“严格来说这种乱杀无辜的鞑子,不能算作是人。” 听到这句话,朱樉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位年轻的刘太医还真是一位妙人啊。” 跟在朱樉身后的刘璟有些惴惴不安,他问道:“殿下真要让刘太医去审问那位假冒的刘半仙吗?” “殿下明明知道这个冒牌货是汉人,并非是鞑子。” 朱樉嘿嘿一笑:“鞑子里面就没有汉人了吗?说出来你不相信,云南的鞑子里面有不少都是汉军。” 对于汉人地主组织“义兵”武装保卫大元朝这件事,刘璟早就有所耳闻。 只是凭借这一路上跟冒牌货的日常相处,刘璟觉得这个假货身上没有半点鞑子的生活习惯。 这个冒牌货看起来,不像云南那边的人,更像是江浙一带的汉人。 然而朱樉的话,刘璟也没有办法反驳。 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刘璟向朱樉问道:“在下是和这个冒牌货一路同来的,殿下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刘璟疑惑的是他来之前,朱樉并不知情。按理说朱樉也没有办法确认他的身份是真是假才对。 朱樉没有回答,派人取来了一副画像直接塞到了刘璟的怀中。 他说道:“你爹早就算到你有此一劫,老刘头特意派人从京城送来你的画像。” 刘璟打开画像一看,画卷里面的人正是他,只是他身无寸缕,完全是赤身裸体。 身上的每个痣都被一一标注了出来,刘璟恍然大悟,“怪不得锦衣卫没有审问我,原来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就被你们的人给盯上了。” 被人偷看了裸体,要是刘璟是一个女子一定会当场跟朱樉拼命,刘璟以前虽然是要面子的一个人,经历了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刘璟看开了,他的小命都差点不保。被人偷看一下身体,自然算不上什么大事。 看着画像,刘璟感受到了来自远方浓浓的父爱,他面朝南方,拜了一拜。 “父亲大人又救了孩儿一命,父亲的大恩,孩儿此生都无以为报。” “惟愿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父恩。” 第674章 大明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西冰库 刘璟的做法令朱樉有些汗颜。别人都在感恩自己的父亲,而他自打从出生到现在,好像还没做过两件令老朱顺心的事情。父子俩闹得水火不容的原因,朱樉原本都归咎在了老朱的头上。现在看来,他自己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的责任。朱樉摇了摇头,很快就将这个荒唐的想法抛之在了脑后。人家老刘家都能父慈子爱,老朱家闹得鸡犬不宁一定是他朱元璋的不作为。朱樉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朱元璋一生坏事做尽,我对他的惩罚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刘璟亲眼目睹,秦王脸上的内疚之色跟流星一样一闪而过。他揉了几下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刘璟问道:“殿下刚才是触景生情了吗?”朱樉呵呵一笑:“不错,本王想父皇想念得紧。”“江南水乡湿气很重,父皇久居京城,他的老寒腿时不时的复发。本王常听人说昆明是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等他老的走不动道了,本王一定要送父皇来昆明享福。”刘璟张大了嘴巴,震惊到了说不出话的程度。“殿下此言差矣,天子移驾到了边陲之地,这好像不能称为享福,应该叫做发配才对。”刘璟的发言让朱樉直皱眉头,他眉毛一拧,一脸不悦道:“小刘同志,我要批评你几句了。你这位小同志的政治觉悟有待提高的呀,我皇明祖训有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听到这里,刘璟实在忍不住插口:“殿下,臣记得《皇明祖训》里面好像没有这两句话吧?”刘璟跟他爹刘伯温一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换而言之,《皇明祖训》那本书,他刘璟可以倒背如流。经过刘璟这么一提醒,朱樉这才想起眼下大明还没有迁都北京,在南京守个屁的国门,守上岸的倭寇还差不多。朱樉轻咳一声,掩饰起了脸上的尴尬。“咳,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我就问你老头子是不是天子?”刘璟是个读书人,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认同,看到刘璟点头,朱樉笑着说:“那他朱元璋先守国门,再死社稷有问题吗?”还没等刘璟回答,朱樉就自问自答:“非常合理,一点问题都没有。”刘璟真的被秦王这一番歪理给打败了,他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刘璟想道:“秦王行事不是一般的天马行空,怪不得皇上在他身上占不到半点便宜。”朱樉摆了下手,“我先去饮冰室看看,那个冒牌货到底招了没有。”秦王走后,刘璟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刘璟是个传统的读书人,跟秦王接触了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秦王带给他的震撼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刘璟的三观被朱樉颠覆的支离破碎。看着秦王宽阔的背影,刘璟自言自语道:“怪不得父亲会说他的局外之人,这世上的一切礼法规矩对于秦王来说,根本就没存在过一样。”“秦王这枚棋子如果不在棋盘的规则之下,那它自然可以跳出棋局,在任何地方肆意落子。因为他的本身不受半点约束。”这是一处天然的洞穴,洞穴里有一条长长的密道。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里面的阴风吹不出去。密道两旁的墙壁上各自点着一盏油灯,从洞穴深处飕飕刮来的冷风让微弱的烛光不停摇曳。秦王刚一离开,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的刘璟感到周身上下有一股寒意袭来。洞穴里的阵阵阴风,让刘璟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刘璟抱着身子才有一丝暖意,他一边走,一边抱怨道:“选这么一个鬼地方用来审问奸细,秦王果然跟传闻一样,不是一般的爱折腾啊……”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军营里有了锦衣卫和军法司,这位秦王为什么要单独设立一个机构来针对细作?而且还把地点选在了远离大营的荒郊野外。刘璟心中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刘璟终于走到了秦王口中的饮冰室。所谓的饮冰室实际是一间洞窟,洞口被一扇大铁门封闭的严严实实。然而让刘璟感到好奇的是饮冰室的旁边还有一间更大的密室,那间密室的门上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牌匾上写着“西冰库”三个大字,最让刘璟奇怪的是牌匾底下还有一条红布做成的横幅。横幅上面写着“大明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十个黄色的大字,西冰库的门口还站着两名锦衣卫把守。刘璟按捺不住好奇心,刚想靠近西冰库的大门。其中一名锦衣校尉伸手拦在了他的身前,那名校尉神情严肃,大声喝止他:“冰库重地,闲人止步。”刘璟心想:“一间普通的冰库用的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吗?”被人阻拦,刘璟的心中更是好奇,他刚往前迈出一步。那名锦衣校尉扬起手弩,毫不客气的说:“没有王爷的手令,擅自靠近冰库者杀无赦。”手弩上的铁质箭头在烛光下泛着寒光,受到死亡威胁的刘璟顿时吓得不敢再靠近冰库一步。刘璟顺着原路返回,他的好奇心跟猫抓一样心痒难耐。在一个拐角,正好处在两名锦衣卫的视线死角。刘璟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不到片刻,顺着墙壁传来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声,让刘璟差点摔倒在地。刘璟害怕被人发现,他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刘璟的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里哪是存放冰块的冰库啊?分明是秦王为了排除异己私设的刑场。”看来这位秦王没有传闻中的那样简单,秦王在执掌锦衣卫期间,不仅废除了诏狱的酷刑还让手下的缇骑一改昔日酷吏的作风。这让朝野上下有不少人都以为秦王是个性情温驯的老实人,刘璟这才发现秦王并不是没有暴虐的一面,只是他完美的将阴暗面隐藏在了冰面之下,让世人无从得知而已。 第675章 这个,就叫作专业! 震惊之余,刘璟还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作为君主一味的怀柔往往跟苻坚一样不得善终,作为秦王的谋臣,发现他的这一面,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刘璟理所当然的认为秦王的残酷手段针对的是敌人,作为自己人的他当然用不着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要是刘伯温在这里,老刘头一定会跳着脚大骂这个儿子。“你真是太年轻,太天真了。”一想到这里,刘璟鼓起勇气敲响了饮冰室的大门。大铁门上的一道小窗户一下拉开,赛哈智的脸出现在了铁窗后面。“爷,刘公子来了。”里面传出秦王的声音,“放他进来。”片刻之后,随着那一道大铁门缓缓拉开。刘璟终于见识到了饮冰室的庐山真面目。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有一张足以睡下两人的大床。旁边还有一个书架,书架上面摆放满了书籍。摆放的家具和屋里的装饰古色古香,刘璟脑海中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这间饮冰室不应该叫作审讯室,应该叫作大客栈才恰当。随手可见的百年黄花梨家具,里面的装潢不是一般的豪华。”那个假冒的刘半仙被五花大绑在了角落里的一张铁床上,他的手脚都被铁链紧紧绑住,嘴里还塞满了一张乌黑的抹布。朱樉跟刘太医站在他的身边,只见朱樉冷冷说道:“我这间饮冰室是专门用来招待读书人的,你一个江湖方士能够住进这里真是便宜你了。”冒牌货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听到秦王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刘纯质问道:“殿下刚才不是说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鞑子吗?”“刘太医抱歉,本王不是故意对你有所隐瞒。只是这个人形迹可疑,本王怀疑他假冒身份的目的是为了刺探我军的情报。”刘纯十分硬气的答道:“医术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害人。这人既然不是鞑子,在下只能向殿下先行告退了。”刘纯刚一说完,就准备拂袖离去。秦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刘纯停下了脚步。“刘太医只要帮我整治一个人,我就在你家乡泰州修建一所私塾。”“这所私塾对外招收穷人家的适龄孩童,不仅不会收束脩之礼,而且里面的食宿一律全免。刘太医觉得意下如何啊?”古代的学费简称束脩之礼,听到秦王的话,刘纯的心里一阵天人交战。让他用医术害人,刘纯过不去自己的良心那一关。刘纯现在一闭眼就能想起家乡的父老,尤其是贫苦人家的孩童,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庞。刘纯这些年跟着父亲在关中等地行医,平日里接触了不少贫苦人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穷人家的孩子哪怕走不了科举这条路,只要读书识字哪怕是做一个账房先生也能改变一家人的命运。一想到这里,刘纯就能想到他今日只要踏出了这一道门,恐怕他刘纯一辈子都会感到良心难安。内心挣扎了片刻之后,刘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一言为定。”刘纯提着药箱大步走到了床边,他问道:“殿下想留下他几成性命?”朱樉随口一答:“五分熟……呃,留他半条命吧。”刘纯不再废话,他麻利的打开药箱。从药箱里面的第二层,拿出一个灰色的布包。刘纯拉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的银针。刘纯拿出一根银针,只见他手中的那根银针至少有半尺长。看到那根银针的针头差不多有一厘粗细,比用来缝棉被的大针还粗。床上的冒牌货被吓得面无人色,冒牌货心想:“你这么粗的针就算不扎穴位,一针下去还不给人送走半条命啊?”冒牌货开始剧烈挣扎,可惜他的手脚被铁链绑的死死的。刘璟指着他,对朱樉说道:“他好像害怕极了,不如现在给他松绑,说不定他就招了?”朱樉呵呵一笑:“他这哪是害怕?分明是高兴的不能自已,小刘啊,你见识的太少了。这世上一样米养百种人,有的人就喜欢这种调调。”刘璟听的一头雾水,这个世上还有人喜欢被严刑拷打的?这不是皮子犯贱吗?刘纯拿着银针,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为了家乡的孩子能有书读,还请阁下忍耐一下。”床上的冒牌货被绑的赤条条,刘纯拿起银针对着他的气海穴一针扎了下去。刘纯的手法又快又准,起手还有一股子肉眼可见的狠辣。他没有片刻停歇,又拿起一枚粗壮的银针扎向了冒牌货头顶上的百会穴。刘纯刚一松手,放下手上的银针。只见冒牌货的整个人跟触电一样开始剧烈的颤抖,随着身子不停摇晃,冒牌货的四肢绑着的铁链跟着哗啦啦的作响。绑在床上的冒牌货,他的四肢弯曲,他的后背就跟一只大虾一样在床上拱起来了形成了一道拱门的形状。冒牌货全身上下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发红,最后变成了一只煮熟大虾。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诱人。刘纯掐着时间,取下了冒牌货身上的银针。银针一取,冒牌货就跟一滩烂泥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床上。他脸上的口鼻歪斜,嘴里还在不断往外吐着白沫。趁着刘太医正在收拾银针的工夫,朱樉大步向前探了一下冒牌货的鼻息。朱樉一脸满意的说:“不多不少,剩下半条命,刚刚好。”朱樉难的好心情,冲着刘纯竖了一根大拇指。“这个,就叫专业!”刘纯腼腆一笑,他谦虚的回答:“无它,唯手熟尔。”朱樉拍着刘太医的肩膀,对手下人教训道:“你们这些人的手法简单粗暴,跟人家刘太医比起来真是差到姥姥家。”被顶头上司当众批评,赛哈智、刘勉、余瑱几人直觉得面上无光,不过刘太医刚才施针的手法看的他们一阵心惊肉跳。几人当即答道:“卑职无能,连累大人一起受累,还请大人恕罪。”“以后你们都跟着刘太医好好看,好好学学知道了吗?”“卑职等人谨遵大人之命。”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76章 大相师袁珙?我!呸! “好了,先把他弄醒吧。” 听到秦王吩咐后,赛哈智立刻安排手下去了冰库。 “刘勉,你去取桶水来。” “还请大人稍等,属下立刻去办。” 刘勉提来一桶冰水,赛哈智的眼睛向床上瞥了一眼。 刘勉瞬间会意,他提着水桶走到了床边。 刘勉举起木桶,对着冒牌货的身体浇了上去。 桶里的冰水哗啦啦的淋了下来,很快就把冒牌货浇的浑身湿透。 浇完一桶水,刘勉取下了塞在冒牌货口中的抹布。 昏睡之中的冒牌货突然感到身上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冒牌货从睡梦中悠悠醒来,他的眼睛一睁开发现自己仍然身陷魔窟之中。 冒牌货的眼神里有一种绝望叫生无可恋,如今他的处境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这,冒牌货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还没等朱樉开口问话,冒牌货老泪纵横,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个冒牌货声泪俱下,控诉着朱樉的恶行。 “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给人上刑,哪有你们这么用刑的?” “你们滥用私刑,简直不是人。” 面对冒牌货的无端指责,朱樉有些生气,他骂道:“本王明明问了好几遍,是你自己不知死活,选择了跟我们锦衣卫顽抗到底。”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有脸怪到我本王的头上来了?” 冒牌货委屈道:“我不是不想招供,而是实在没法开口。” “你们手里那根铁棍,往人身上一棒子打下去,别说是我这样年近半百的老头。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啊。” 听完了冒牌货的话,朱樉的脸上满是不信。 这棍棒教育跟三杖打死一个活人的廷杖相比完全就是小儿科,等到将来,他不免要跟文官们打交道,文官们连廷杖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他的铁棒呢? 一想到这,朱樉有心测试一下棍棒的威力。 他转过头,对赛哈智说道:“拿根铁棍给这小子来上一下,让他试一试威力如何?” 看到秦王指着自己,刘璟吓了一跳,“殿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这样做有些不太合适吧?” 朱樉亲热的拍着刘璟的肩膀,他笑着说:“委屈爱卿一下,看看这个冒牌货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完,朱樉又安慰了刘璟一句。“小刘爱卿放心,我会让他们留手的。” 刘璟很想问一句,“你发明的酷刑,你自己为什么不去亲身体验一下呢?” 看了看周围站着的锦衣卫,一个赛一个凶神恶煞。 刘璟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不小心说错话会成为第二个倒霉蛋。 朱樉给了赛哈智一个眼神,赛哈智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铁棍。 赛哈智举起铁棍,对着刘璟一棍子打了上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刘璟的肩头上,尽管刘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肩膀上传过来的剧烈疼痛还是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刘璟捂着肩膀疼的龇牙咧嘴。 幸好这是一根普通的铁棍,不然刘璟都不敢想象那些带有倒刺的“狼牙棒”打在自己身上该有多疼啊? 刘璟捂着肩头蹲在地上,疼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感受,“那人确实没有说谎,这一棍子挨下去,寻常人一时半会实在是没法开口。” 听完了刘璟的解释,朱樉终于相信了冒牌货的话。 他直接问道:“本王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把你的姓名、籍贯还有来这里的目的,给我交待的一清二楚。” 听到秦王这个活阎王问话,冒牌货不敢再有隐瞒,他老实回答道:“小人名叫袁珙,是浙江宁波人士。” 听到“袁珙”这两个字,刘璟忍不住惊呼:“原来你就是大相师袁珙,怪不得你能瞒过我这一双慧眼。” 刘璟恬不知耻的话,让朱樉瞪了他一眼,朱樉没好气地说:“你爹老辣的眼光才能称得上是慧眼,你这个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傻小子,你这双眼睛叫白内障更合适一点。” 一说到这,朱樉的心里就忍不住埋怨远在京城的老刘头。“你老刘头手底下无人可用就算了,送一个关系户到我这里实习是几个意思啊?” 朱樉最嫌弃的是刘伯温的诸多学生里面,居然找不到一个可用之才。 其实这一点是朱樉错怪刘伯温了,刘伯温最为得力的两个学生杨宪和陈宁,这两个人无一例外成了他爹朱元璋的刀下亡魂。 被秦王好生数落,刘璟自觉颜面无光. 他有心为自己辩解两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袁珙?”朱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刘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能在秦王的面前显摆自己。 “这位袁珙,袁相师籽油天资非凡,好学能诗。曾游于海外的珞珈山,在别古崖路遇一位怪异的僧人,那位怪僧见其天资聪颖,传授他相面之术。” “袁珙曾为前朝的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相面,袁珙曾言:先生的印堂司空有红色气息,做官一百一十四天会被夺印,倘若先生能够坚守气节,忠于朝廷。必定会名垂后世。” “不久之后,果然如他所料,普化帖木儿担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遇到了张士诚,张士诚派人送来金银让他上书向元廷请封吴王。普化帖木儿不肯,张士诚又向其索要印信,普化帖木儿宁死不给,终于服毒自尽了。” 刘璟在朱樉的面前滔滔不绝,躺在床上的袁珙听见旁人讲起自己的“丰功伟绩”,他脸上的笑容显的特别得意。 然而秦王的下一句话就让袁珙得意不出来了,只见朱樉一脸嫌弃的说:“还忽悠别人会名垂后世,这个普化帖木儿的名字,本王连听都没听说过。” “由此可见,这个袁珙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而已。” 被人当面再三贬低,哪怕是身处弱势的袁珙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竖子无礼,是你自己孤陋寡闻而已,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听说过。” 朱樉剑眉一拧,当即大怒:“好一个狗杀材,居然敢骂本王是庶子?” 第677章 袁珙,袁结巴? 听到这句话,刘璟整个人都凌乱了,他小声解释道:“殿下听错了,他骂的是竖子,不是庶子。” 朱樉瞪了刘璟这个小白一眼,呵斥道:“本王的耳朵好的很,你给我闭嘴!” 刘璟吓得不敢再说话,朱樉一转头,对手下人说道:“老赛,侮辱当朝皇后是什么罪名?” 赛哈智一直跟在秦王的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早就有了默契。 赛哈智答道:“皇上曾言敢有诽谤皇后之人,应当诛其九族。” 听到诛九族三个字,原本老神在在的袁珙一下子慌了神。 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我骂的是你…秦王,跟皇后娘娘没有一…一点关系。!” 朱樉呵呵一笑,他向众人问道:“你们都听到了吗?” 赛哈智和刘勉几人点了点头,他们附和道:“卑职等人都听清楚了,袁珙刚刚说的是他骂的是当朝皇后,跟王爷没有半点关系。” 刘璟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囧字,到现在,他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 秦王这是故意在给袁珙罗织罪名,本来袁珙冒充他人,充其量也是判一个斩立决。 经过秦王轻飘飘的几句话,一代大相师袁珙就要喜提九族连连看的全家桶了。 当事人袁珙喜极而泣,他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袁珙嘴唇发白,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袁某认栽,秦王爷能不能发发慈悲放过我的家人?” 朱樉果断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不行,本王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随即他的话锋一转,“不过本王这个人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心地善良,一向奉行坦白从宽的原则。” “你老实交代的话,我可以考虑把诛九族改为夷三族。” 其实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只有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才能真正算作亲人。 袁珙惨然一笑:“三族的近亲之人都死绝了,我还要九族有何用呢?” 朱樉点头表示赞同,他对手下吩咐道:“刘勉,派人去浙江宁波找到袁家祠堂,按族谱上面点名,袁家的一只鸡和一条狗都不能给本王放过。” “卑职立马去办。”刘勉应声答应,在出去之前,赛哈智悄悄给了他一个眼神。 刘勉当即会意,他走了出去。 “鸡犬不留?”袁珙怒极反笑,“你秦王果真是个仁善之人,我袁某谢谢你啊。” 朱樉摆了下手,“不用客气,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袁珙反问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你都死到临头的人了,你有话就说,有屁就快放。” 对于袁珙这样的江湖方士,朱樉显然没有半点耐心。 袁珙长叹一声,像是彻底放弃求生一样。 他说道:“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袁珙好歹也算一个人物,没想到今日栽在了你秦王的手上。我……” 袁珙还没说完,朱樉就彻底不耐烦了。 “敢在我面前装逼?你连门儿都没有。” “老赛,把他带出去扔到湖里喂鱼。” 袁珙当惯了各家权贵府上的座上宾,没想到在秦王这里,他装神弄鬼的那一套一点都不好使。 看到锦衣卫一拥而上,再解他身上的铁链。 死到临头,袁珙是真的慌了。 他身上那副世外高人的风范一下子变得荡然无存。 袁珙在床上左右挣扎,他嘴里不停在求饶:“秦王,秦王爷爷,各位锦衣卫大爷有话好好说,我交代,我保证什么都交代出来。” 朱樉抬手示意众人停手,锦衣卫依言退了下去。 朱樉说道:“我最后给你十个数的时间。” “一” “十!” 袁珙做梦都没料到秦王居然会无耻到了这个程度,还没数到二,他就直接跳到了十。 袁珙深吸了一大口气,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用最简短的词汇把来龙去脉一口气说完了。 “我说,我说。我是奉了陛下之命,受太 子殿下所托。特意来贵州给大王相面的。” 朱樉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问道:“好端端的,我爹和我大哥为什么要找人来看我的面相?” 袁珙苦着脸,说道:“陛下和太子的用意,我一介白身之人又能如何猜得透呢?” 听到这里,刘璟站了出来,他对朱樉说道:“如果真是皇上和太子授意的,这袁珙倒也算不上是元军的细作。我看殿下还是放了他吧。” 朱樉白了刘璟一眼,他向袁珙问道:“你有什么凭证吗?” 袁珙回答道:“前不久,交给王爷的那把扇子就是最好的凭证。” 朱樉呵呵一笑:“那把扇子虽然被人故意做旧,上面的印章也是真的。但是我还是看的出来,那把扇子的肯定不是老头子的原物,一定是我那个好大哥做的假货吧?” 袁珙心中一惊,他喃喃道:“草民只是受人之托,这个问题,草民就无从得知了。” 见袁珙答非所问,朱樉又问:“你说你是奉我父皇之命,那我父皇的脖子上有几颗痣,你知道吗?” 袁珙一下子变得结巴了起来,“这这这……” 他结巴了好一阵才接上话。“草民是跪着面君的,陛下的天颜,草民自然是无法知晓。” 朱樉呵呵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个方士倒有一些急智。怪不得能把别人给骗的团团转。”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过猎人,你是我哥派过来的,我还是有点相信。但是你扯上我的父皇,我父皇那个人什么手段都会用,唯独不会把阴谋诡计用在亲儿子身上。” “你受何人派遣,还不如实跟本王交代?” 袁珙像认命一般,他苦着脸说道:“王爷猜的没错,草民确实是受太子殿下之命而来。” 朱樉呵呵一笑:“你这方士装神弄鬼的本事真大,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如实交代,真是死到临头,毫不自知啊。” 袁珙心中一凛,“王爷在说什么?我好像一点都听不懂啊。” 朱樉呵呵笑道:“你不仅是我哥派过来的,你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第678章 秦王的一大爱好——种人头树。 “王…王爷,一定…是误会了。” “草…草民愿…愿意对天发誓。” “草…草民嘴里……” “要是有半…半句…假话,” “草民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极度紧张下,袁珙的口吃又犯了。 他说话磕磕绊绊,任凭是谁都能一眼看穿袁珙的心里有鬼。 可是在场的众人里,偏偏就有那么一位愣头青。 直到现在,刘璟还一厢情愿的认为袁珙是被人冤枉的。 刘璟说道:“以小生之见,这位袁先生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他刚才所说的都是实话。” 朱樉反问道:“你凭什么断定他说的一定是实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袁先生连毒誓都发了,他说的话还能有假吗?” 刘璟一说完,就用一种同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袁珙。 刘璟的眼神十分复杂,除了饱含同情之外,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惺惺相惜。 刘璟天真的想法,听的朱樉一阵头大。 朱樉在心里暗骂:“老刘头派来的愣头青,不会是专门给我添乱的吧?” 要是真的拿刘璟这个职场小白当军师,他早晚会被刘璟这个愣头青给带到沟里去。 一想到这,朱樉就恨不得立马退货。 见到秦王若有所思的神情,刘璟当即决定再接再厉。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袁先生已经发过了毒誓,殿下不如顺水推舟放他一马。” “这样不仅维护了殿下与太子的手足之情,还能成全殿下仁德的贤名。” 刘璟这一番话端的是一个大义凛然,朱樉听的是头都大了。 朱樉扪心自问:“我跟大哥现在还剩下半点兄弟之情吗?恐怕只有夺妻之恨了吧。” 他倒是能一笑泯恩仇,可是朱标呢,大哥能原谅他睡了大嫂吗? 朱樉果断摇头,把脑子里的荒唐想法给赶了出去。 朱樉说道:“司马老贼还指着洛水发过毒誓了,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曹爽全家都去阴曹地府做了无头鬼。” “由此可见,誓言不过是一张用来擦屁股的纸,唯一的作用就是用完了,再扔掉。” 在京城读书人的圈子里,刘璟以能言善辩而著称。 面对秦王的一堆歪理,刘璟硬是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璟在心中暗骂一声:“秦王这厮是真的有辱斯文。” 刘璟不说话了,剩下了刚刚恢复镇定的袁珙。 袁珙一脸诧异:“王爷何以断定,我说的就一定不是实话?” 其实朱樉的心里也没底,他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把袁珙诈出来了。 朱樉回答道:“直觉!” 朱樉又重复了一遍:“男人的直觉,你懂吗? 面对这条无解的逻辑,袁珙是目瞪口呆。 他实在忍不住,当场爆了一句粗口。 “焯!” 袁珙骂道:“男人的直觉?这个狗屁理由真是一点名堂都没有。” 朱樉没有理会破防的袁珙,他向刘璟问道:“这个袁珙除了给那个菩提帖木儿看过相之外,还给哪些名人相过面?” 刘璟纠正道:“那位大臣叫普化帖木儿。” 朱樉问道:“这重要吗?” “别人的姓名难道不重要吗?” 刘璟反问了一句,朱樉又反问道:“反正都是一堆白骨了,叫菩提还是普化很重要吗?” “……” 刘璟一脸无语,一旁的袁珙算是看出来了。 秦王这人是一点都不着调,袁珙暗骂道:“老和尚居然会把这样的人当成头号大敌来看,看来这老和尚真是瞎了眼了。” 就在袁珙胡思乱想之际,刘璟娓娓道来:“袁先生还给当朝的湖广省参政陶凯,陶大人相过面。还有一位庆寿寺的住持……” 刘璟停顿了下,又继续说道:“那位庆寿寺的主持方丈法号名叫道衍,这位道衍方丈是负责为燕王讲经的僧侣。” 去年在马皇后病重之时,洪武帝朱元璋特地下了一道御旨,让僧録司挑选僧人到诸王身边去为马皇后日夜诵经祈福。 朱樉挑选的是释来复,这位道衍和尚还是他亲手放走的。 现在回想起来,跟道衍和尚这个黑衣宰相比起来,只会写诗写文章的释来复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这笔赔本买卖真是亏到了姥姥家,朱 樉转念一想:“我得加把劲让老李头加入西安养老院才行。” “老天保佑,但愿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个夕阳红组合,能和老四手下的姚广孝打一个五五开吧。” 幸好远在千里之外的黑衣宰相姚广孝不知道秦王脑子这一个丧尽天良的想法,不然他一定会跟秦王签下生死契,两个人关进八角笼里来一个一决雌雄。 “殿下,殿下……” 看见秦王嘿嘿嘿的傻笑,刘璟感觉秦王的笑声格外渗人,笑的他的心里直发毛。 刘璟轻声连连唤了好几声,朱樉这才回过了神。 他对袁珙说道:“朱棣派你来窥伺本王,老四到底是有何居心?” 听到朱棣两个字,袁珙有些慌了神,他随即否认道:“燕王爷身份尊贵,我这样的江湖方士怎么可能入的了他的法眼?” “我跟燕王爷压根就不认识又何来委派一说?秦王爷你一定是误会了。” 朱樉冷笑一声:“呵,你不认识燕王,那你认识的一定是阎王吧?” “那本王就送你去见阎王好了,老赛!” “卑职在。” 赛哈智恭敬的答道,朱樉呵呵一笑:“挖个坑把他埋进土里,露出他的脑袋。” “再用刀子给他的额头开个口子,然后把树种缝到他额头的伤口里。” “每日给他浇三次水,本王要亲眼看着一棵参天大树从袁珙的脑壳里面长出来。” 赛哈智当即答应:“爷稍等片刻,卑职立刻去办。” 听完以后,袁珙被吓的面无人色,这种残酷的刑罚是人能想出来的? 赛哈智跟刘勉几人一拥而上,解开了袁珙身上的铁链。 袁珙的四肢手脚死死抱住铁床,他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你们还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干脆一刀,杀了我吧!”_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679章 又来了一个刘半仙? 袁珙一想到一颗种子在他的头上生根发芽,长出一根根的小树杈再到一根粗壮的树干把他的脑袋彻底撑破,变成一地“烂西瓜”。 一想到这个残忍的画面,袁珙整个身子抖如筛糠。 跟这样惨无人道的酷刑比起来,拿人油点天灯都能算是“安乐死”了。 正在袁珙和锦衣卫不断拉扯之时,刘璟凑到了朱樉身边,他小声问道:“殿下,我很好奇这人头树真的能开花吗?” 刘璟的求知欲非常旺盛,他一脸好奇的望着朱樉。 朱樉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当然是骗傻子的,种子最多会让伤口发炎。人又不是土壤怎么可能会长出树呢?” 刘璟说道:“我读过史书,北齐的文宣帝高洋用嫔妃的骸骨做成人骨琵琶。” 北齐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禽兽王朝,能跟北齐的变态程度相比的只有另一个同时期的刘宋政权。 刘璟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朱樉笑着回答:“活人当然不行,不过死人倒是可以。人死了以后,尸体会分解成养料成为土壤里的一部分。” 朱樉刚一说完,他又加了一句:“我看这个袁大师的脑袋又大又圆,用来当盆栽一定会有很不错的观赏性。” “……” 听到这句话,刘璟整个人都不好了。 拿人头当盆栽,刘璟暗骂:“用人头当盆栽,你的变态程度跟北齐皇族高家也不遑多让了。” 随后,手下人一句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爷,这人居然吓的…失禁了。” 连赛哈智都觉得无语,他指着袁珙向朱樉回报。 朱樉定睛一看,只见袁珙身下的两条裤管已经变得湿漉漉了。 朱樉捏着鼻子,说道:“把他扔到湖里去洗个澡。” 赛哈智问道:“爷,要是他不小心在湖里淹死了,怎么办?” 朱樉一脸厌恶,他答道:“淹死了就当喂鱼了。” 袁珙被吓的精神有些失常,被锦衣卫抬出去时,他的口中还在不断碎碎念。 “你们是魔鬼,你们不要碰我。” “你们是恶鬼……” 朱樉呵呵一笑:“你在我面前装疯,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哪怕你是真疯了,本王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你马上变成一个正常人。” “袁凯知道吧?他的疯病就是本王治好的。” “疯狗御史”袁凯的大名,袁珙当然有所耳闻。 那位可是装疯大赛的冠军,不仅骗过了锦衣卫和东厂,还把洪武大帝都给骗过了。 结果疯子袁凯在天界寺在秦王隔壁住了一天,短短不到一天的工夫,他的“疯病”竟然奇迹一般痊愈了。 一想到袁凯的事迹,袁珙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立马瘪了下去。 袁珙如同认命一般,直接闭上了眼睛。 任由锦衣卫把他抬了出去,袁珙刚一走。 朱樉就对西冰库的负责人刘勉说道:“待会儿,给袁珙带上手环送到西冰库用贵宾的礼仪去招待他。” 刘勉抱拳回答:“爷请放心,属下一定会让二号贵宾感受到咱们热情服务。” 朱樉点了下头,问道:“咱们西冰库大客栈的宗旨是什么?” 刘勉稍息立正一气呵成,他大声答道:“让客人体验上帝一般的感觉。” 听到“上帝”两个字,一旁的刘璟第一时间想起了昊天上帝。 刘璟心想:“把客人送去见昊天上帝,你们西冰库的服务还怪好的。” 同时,刘璟的心底还有一个疑问:“西冰库的二号贵宾是袁大师,那一号贵宾又是哪个倒霉蛋呢?” 可惜刘璟没有胆子在秦王的面前问出这个“致命”问题,朱樉刚想离开,就听到手下一名锦衣校尉来报。 “大帅,辕门外有一位自称刘半仙的老道要来见您。” 朱樉的眉头皱了起来,刘璟惊呼道:“又来了一个刘半仙?这天底下到底有几个刘半仙啊?” 朱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爹在民间的外号不就是刘半仙吗?乡野村夫也有不少人自称是半仙,加上刘姓又是大姓。” “这姓刘的半仙,我估计就算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了。” 朱樉摆了摆手,果断拒绝:“不见,不见,本王没有工夫跟这些个神棍瞎扯半天。” “属下立即去通传。” 锦衣卫校尉刚一说完,立马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原路折返回来。 锦衣卫校尉说道:“这名刘半仙自称是刘日新,他是跟着曹国公一道前来的。” 听到这个刘半仙是跟李文忠一起来的,朱樉基本确定这个刘半仙应该是真货了。 朱樉直接吩咐道:“把这个刘半仙带到西冰库去,本王要跟他好好聊聊人生。” 刚被袁珙假借刘半仙之名摆了一道,朱樉现在的火气很大,他需要找一个出气筒来给自己降降火。 锦衣校尉当然知道西冰库是什么地方,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大帅说的西冰库,是那一个西冰库吗?” 这名不开眼的手下,让朱樉的一肚子直接不打一处来。 “到底你是大帅,还是我是大帅?” 锦衣校尉躬身回答:“当然是您是大帅。” 朱樉脸色一黑,“不要问为什么?我怎么说的,你怎么去做就行了。” “呃…属下立马去办。” 锦衣校尉刚走到门口,余瑱就向他挤眉弄眼道:“徐恭,你又被王爷骂了吧。” 徐恭微笑道:“小心无大错,我向王爷多求教几遍,做起事来就自然不会犯错了。” 说完,徐恭昂首阔步向门外走去。 余瑱摇了摇头,他自言自语道:“都说我余瑱是锦衣卫里出了名的二愣子,其实你们比我爷好不了多少。” 朱樉和刘璟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小插曲,刘璟又问道:“我跟袁珙一路同行,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殿下是如何发现袁珙的易容术有破绽的?” 朱樉回答道:“你没注意到他的脸皮跟脖子不是一个色号的吗?” 刘璟摇了下头,“不是黑黝黝一样的吗?” 袁珙四处游历,他的皮肤早就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 看在刘璟的眼里,这个袁珙就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老头。 朱樉叹了一口气,“这黑色跟黑色也是大有不同的。” 第 680 章 我给你取个表字太岳,你不要不知好歹啊! 刘璟问道:“这黑色还能分成几种颜色?”朱樉嘿嘿一笑:“那是当然,这午夜黑和曜石黑还有星野黑怎么能是一种色呢?”“这曜石和午夜的黑色,在下还能理解。”午夜黑就是黑夜的颜色,曜石黑就是黑曜石的颜色。这点区别,刘璟还是想得到的。“唯独这星野黑,我实在无法理解。”朱樉走到桌前,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往砚台里面掺了一点水。他徒手掰下一小块徽墨,放在砚台里研磨起来。浓郁的墨汁和褐色的茶汤混杂在了一起。朱樉拿起一支狼毫,沾起墨汁在宣纸上轻轻点了一笔。朱樉放下毛笔,指着那团墨点介绍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星野黑。”刘璟的脑袋凑了过来,他拿起桌上的宣纸端详了几遍。看了有好半天,刘璟也没有看出其中的区别。他问道:“这不是最普通的黑色吗?”朱樉轻轻摇头,他说道:“你且拿到灯光下再仔细看看。”听了朱樉的话,刘璟依言行事。他把宣纸拿到了油灯底下,在明亮的灯光下,那一团墨点上面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朦胧的光晕里有一层浅浅的灰色,这层浅浅的灰色如果不是在灯光下,把它凑近到了眼前,人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出它的区别。刘璟直呼上当了,“这什么午夜黑和曜石黑还有这星野黑,一个最简单的黑色弄出这么多的名号。这不是在故弄玄虚,把别人当成傻子在玩儿吗?”“太岳慎言,小心手机厂商找上门来给我们发律师函。”朱樉捂着嘴,示意刘璟不要对外声张。刘璟不明所以,他问道:“这律师含是何意?”朱樉解释道:“这律师含顾名思义,就是衙门里的状纸。”刘璟白了一眼,说道:“殿下说的那叫状师。”随即他又问道:“敢问殿下,这收寄厂商又是何意?”“……”手机厂商这个问题,朱樉跟一个古人就没法解释得清了。他果断了略过了这个问题。“太岳,你就当我刚才是在发癫吧。”刘璟的表情十分奇怪,他又问道:“殿下口中的太岳又是何人啊?”朱樉嘿嘿一笑:“我给你取的表字,怎么样?这个表字还不错吧。”“……”刘璟一脸无语,沉默了片刻之后,刘璟郑重其事的说:“在下及冠之年,家父给我取了一个表字,名为仲璟。”刘璟拱手作揖,“多谢殿下的好意,在下的表字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听完以后,朱樉没有理会刘璟的强烈拒绝,他反而吐槽道:“小刘啊,我跟你爹是忘年之交。作为你的叔叔,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说你小刘又不是学医的,你爹给你取个医圣的表字说出去不是让你招人笑话吗?”刘璟当然知道朱樉说的是东汉的医圣张仲景,张仲景原名张科,仲景是他的表字。张仲景的著作是《伤寒杂病论》。刘璟试图解释:“在下的表字是仲璟,王字旁的那个景。”对于刘璟的解释,朱樉撇了下嘴。“这仲璟跟仲景不是同音字吗?难道你每次自报家门的时候,都要跟别人费尽口舌解释几遍,我是刘仲璟不是张仲景吗?”“……”刘璟感到有些无语,不过秦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自古以来,医道不分家。很多著名的医家都有一个道士的身份,刘璟跟他老爹刘伯温一样,出门时都喜欢穿着青色道袍。每次跟陌生人自报家门,他叫刘仲璟。别人一听这个表字就会先入为主,认为他的医术一定是十分厉害。实际上刘璟压根不会一点医术,每一次都要耗费不少口舌跟别人解释一通。久而久之,刘璟也就变得不爱出远门了。刘璟一脸为难:“仲璟这个表字是长者所赐,在下不敢推辞。”朱樉笑呵呵的说:“我是你爹的忘年之交,你叫我一声世叔也不为过吧?”秦王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六岁,这一声世叔,刘璟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的。可偏偏秦王又救过他的父亲刘伯温两次,再加上他,老刘家至少欠了秦王府三条人命。刘璟满脸的难为情,他小声说了一句。“世…叔。”朱樉掏了掏耳朵示意自己没有听清,“你刚才叫我啥?你叔叔的年纪大了,这耳朵有点不太好使。”刘璟心中暗骂:“你秦王年纪轻轻的,三十岁都不到。你就耳朵聋了?我看你是故意拿我来开涮吧。”看到刘璟不为所动,朱樉催促道:“你喊大声点儿,你一个堂堂大男人别跟娘炮一样扭扭捏捏的。”刘璟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他一闭眼使出了全身力气大喊:“世!叔!”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是近在咫尺,刘璟这一放声大喊产生出来的音波把朱樉的脑瓜子震得嗡嗡响。朱樉揉了揉太阳穴才好受一点,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刘璟。就看到了刘璟脸上窃喜的表情,朱樉心中暗骂:“没想到小刘这个愣头青还有一点小腹黑,他刚刚肯定是故意的。”朱樉握拳,咳嗽了一声,“咳,小刘啊。作为叔叔,我要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咱们男子加冠和取表字都是终身大事。一点都马虎不得。”“我打个比方吧,比如村口有个二傻子,他叫诸葛大力。大力这个名字早就烂大街了,但是加上诸葛这个姓氏就不一样了。”“自从诸葛家出了一个孔明,这诸葛家出来的任谁都会高看一眼,哪怕这人的名字叫诸葛大力。你也觉得对方是学富五车,一表人才。”“……”刘璟面色古怪,在沉默了片刻后,他问道:“殿下说的是姓氏,这跟在下的表字又有什么关系呢?”朱樉脸色一僵,他骂道:“我刚才不过是跟你打个比方,你还敢跟我抬杠,你小子是杠精转世吗?”刘璟又问:“还望殿下不吝赐教,殿下口中的杠精又是何意?”朱樉嘴角不停抽搐,他眼前的小刘有点扎眼,这小子不仅是个杠精,还是十万个为什么。 第 681 章 你想走 ,走的了吗? “你妈……” “在下不过是虚心请教而已,殿下为何恼羞成怒?” 刘璟一脸无辜的表情,让朱樉恨的牙痒痒。 朱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朱樉问道:“令堂贵姓?” 刘璟答道:“免贵姓陈。” 朱樉面无表情的说:“那我在这里祝福令堂的身体永远健康。” 无奈之下,朱樉只好使出绝活——毒奶。 结果刘璟的下一句话,差点让朱樉彻底抓狂。 刘璟面色古怪,他回答道:“母亲已经去世多年,至于殿下的祝福,我母亲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听到这里,朱樉实在忍不住,当即爆出一句粗口。 “焯!” 刘璟呵呵一笑:“如此粗鄙之语,跟殿下的身份实在是不相符啊。” “难不成殿下是真的恼羞成怒呢?” 朱樉看出来了,小刘是存心想看自己破了防。 很可惜,他偏偏不会让刘璟顺了这个心意。 朱樉说道:“别在这里胡扯一通,你就说我给你取的这个表字怎么样吧?” 刘璟沉吟一阵,他说道:“太岳之名,位于五岳之上。在下福薄浅受,恐怕难以受用。” 刘璟口中的五岳,分别指的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还有中岳泰山。 其中泰山是五岳之首,是宋真宗以前,历代皇帝的封禅之地。 经过刘璟一提醒,朱樉这才想起来。 在张居正以前,还没有一个古人敢叫太岳这个号的。 朱樉根本就不在意,他说道:“我说你受的了,你就受的了。” 在秦王的再三坚持之下,刘璟也不好再推辞了。 刘璟撩起长袍,对着朱樉屈身一拜。 “臣刘璟多谢殿下赐名。” 刘璟自称为臣,自此,秦王和他二人之间确立了君臣关系。 刘璟虽然是个职场小白,朱樉留下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刘璟这人博学多才又记忆力超群,比百度百科还好使。 穿越之前,朱樉又不是研究明史的。 他自然记不住那么多的明代名人,他需要一个活百科跟在他的身边,随时帮他查漏补缺。 “那好,我先去隔壁溜达溜达。” 朱樉刚要走,刘璟就叫住了他。 “殿下请留步,臣有要事向殿下进言。” 刘璟躬身行了一个臣子礼,看他这样郑重其事。 朱樉拉着刘璟坐了下来,二人相对而坐。 朱樉说道:“刘卿请讲,孤洗耳恭听。” 刘璟心中一阵忐忑,他说道:“在此之前,还请大王饶恕臣之前的一些过失。臣才敢放心直言。” 朱樉摆了摆手,他显的非常大度。 “爱卿尽管畅所欲言,孤射你无罪。” 听到秦王打了包票,刘璟这才壮着胆子。 把他被发配的来龙去脉,在秦王的面前娓娓道来。 听到最后,朱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看到秦王的古怪反应,刘璟问道:“大王为何一言不发啊?” 朱樉呵呵一笑:“拿我闺女开团,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面对秦王的质问,刘璟没有丝毫慌乱,他答道:“还请殿下息怒,臣是不得已才冒犯了小郡主。” “如果臣不以陛下的心头肉为突破口,又如何能试探出陛下的圣意呢?” 刘璟反问了一句,朱樉嘴角抽搐,他问道:“那你试探出了什么?” 刘璟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他答道:“以陛下的反应来看,殿下在陛下的心目离太子差不了多少,只要殿下再加把劲,早晚可以取而代之。” 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我跟我大哥看似差的不太远,可是嫡长二字就是孤难以跨越的一座大山。” 朱樉的脑子非常清醒,在大哥朱标这个太子真正“失德”以前,老头子根本不会考虑废立太子的。不然他立下的家规《皇明祖训》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从凤阳遇刺以后,朱樉能跟朱标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究其原因是大哥蛰伏了起来,这两年看似是他朱樉占尽上风。 实际上太子的地位仍然稳如泰山,根本没有半点动摇。大 明的朝堂之上的现状,仍然是以东宫提拔的官员占据了大多数。 只要大哥朱标不再出手,就意味着他永远都不会犯错。 只要朱标没有被他抓到把柄,朱标活着一天,朱樉就没有办法撼动他的太子之位。 听到秦王当面拒绝了他的提议,刘璟一脸不解。 “夺嫡易,造反难。大王莫非真要造反不成?” 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孤不想夺嫡也不想造反,孤的当务之急是要积蓄力量,只有手上有了足够的筹码。” “孤才有跟老头子谈判的资格。” “……” 朱樉的话,让刘璟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刘璟说道:“陛下是父,大王是子。大王是亲王之身,陛下是皇帝之尊。大王想跟陛下谈判,岂非是痴人说梦乎?” 在刘璟看来,秦王跟皇上就是两个地位不相等的人,两个人不是一个级别,又如何算得上是谈判呢? 朱樉笑道:“做不了大明朝的皇上,那我就做大元朝的皇上。反正都是皇上,那那我就有筹码跟老头子谈判了。” 听到这么狂妄的话,刘璟有点发懵。 他问道:“大王,你一个汉人又如何做的了元人的皇上?” 朱樉笑了笑,他说道:“我是不是汉人这很重要吗?当年他忽必烈不也是一个披着蒙古皮的汉人吗?” 忽必烈的身世众说纷纭,不过在草原上的蒙古人眼中忽必烈这个人比汉人要可恶要一万倍以上。 刘璟问道:“大王接下来想怎么做?能否如实告知臣。” 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咱们两个该算算账了。” “算算账了?”刘璟整个人都懵了,他问道:“我和大王之间不过是初次见面,无冤无仇又有什么账可算的呢?” 朱樉笑道:“你骂了我的女儿,你还想走?走的了吗?” 第 682 章 还有高手?朱樉居然被人给耍了! 刘璟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秦王翻脸比翻书还快,快的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大王,臣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啊。” 朱樉呵呵一笑:“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意识到错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有功之臣啊?” 经过刚才一阵慌乱,刘璟总算镇定了下来。 刘璟反问道:“臣之所以会冒犯小郡主,不是为了臣的私心,而是为了大王的前途着想。既然臣并无私心又何罪之有呢?” 刘璟临危不惧的气度,看的一旁的余瑱拍手叫好。 激动之下,余瑱还为刘璟大声喝彩。 “刘大人好样的,没给咱们年轻人丢份儿。” 碰见有人捣乱,朱樉面色一黑,他问道:“是谁把这个愣头青放进来的?” 作为余瑱的老上司,刘勉坐不住了。 他及时站了出来,为老下属说起了好话。 “余瑱这人没长脑子,还请大帅息怒。” “卑职现在就把他赶走。” 刘勉一说完,就拽着余瑱的胳膊往外走。 余瑱本人显的很不情愿,他说道:“老刘,我在这儿看好戏呢。” “你拽我干嘛啊?你!” 看到余瑱还在犯浑,刘勉痛心疾首道:“你居然还敢在这儿添乱,你说你长了几个脑袋啊?” 余瑱满不在乎,他答道:“我就长了一个脑袋又怎么呢?” “难道因为他是王爷,就可以黑白不分,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 刘勉一时语塞,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和一个二郎子讲道理,这种行为跟对牛弹琴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 “我不走。”余瑱答道,他振振有词:“我跟这位刘大人特别投缘,我要留在这里给刘大人助威。” 一听这话,刘勉感到一阵头大。 刘勉骂道:“你跟刘公子那能叫投缘吗?你们两个分明是臭味相投。” 一说完,刘勉也不再理会余瑱的挣扎,他强行拖着余瑱两只胳膊往外走。 走到了门口,余瑱抱着门柱不愿撒手。 “刘大人不走,我也不会走。” 看到这个闯祸精,刘勉一脸无奈,他好言好语相劝:“听叔一句话,你不在这里,王爷最多拿刘公子撒撒气就没事儿了。” “你要是在这里多逗留一阵??王爷今天不把刘公子拖去斩首,怕是无法收场了。” “……” 余瑱表情古怪,他问道:“刘叔,你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完全是给刘大人帮了倒忙,是吗?” 刘勉呼吸一滞,他反问道:“不然呢?你小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个数,是吗?” “……” 余瑱顿时闭上了嘴巴,任由刘勉把他带走。 临走之前,刘勉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屋内,见朱樉没有任何表示,他才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 刘勉在心中感叹道:“余家小子跟刘公子都是一根筋的人,幸好遇到了王爷,若是换了别的主,他们两个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一想到上次余瑱持刀把秦王堵在韩国公府的门外,直到今天,刘勉还是难免会心有余悸。 走在前面的余瑱突然停下了脚步,刘勉感到很奇怪,“你怎么不走呢?” 余瑱转过身,说道:“刘叔,刚刚走的有点匆忙,我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刘勉眉头一紧,他问道:“你又想说什么?” “我希望王爷不要不知好歹,赶紧把刘大人给放了。” 余瑱一脸认真的表情,差点没把刘勉给气出一个好歹来。 刘勉连连咳嗽几声,他抬腿踢了余瑱一脚,刘勉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羔子都敢骑到王爷的头上来了,你看我踢不踢死你就完事了。” 刘勉一边踢,还一边骂:“看我一脚,踢死你个龟孙。” “王爷能给你这样的人升官,他老人家真是一个活菩萨。” …… 被余瑱这个二愣子一打岔,朱樉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朱樉的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我再问你一遍小刘,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刘璟没有迟疑一秒钟,他当即答道: “不知道。” 朱樉面无表情,说道:“那你去西冰库好好反省吧。”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什么时候再从里面出来。” 事到如今,刘璟仍然试图跟秦王讲起了道理。 他说道:“为君之道在于赏罚分明。大王想要治臣的罪,得给臣一个合适的罪名。” “只有这样,才会让微臣心服口服。” 刘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的朱樉头都大了。 朱樉反问道:“我作为一位父亲为自己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令朱樉感到意外的是当事人刘璟居然深有同感的点了下头,刘璟回答道:“大王师出有名,臣心甘情愿受罚。” ,刘璟屈身对着朱樉郑重拜了一拜,随后,他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朱樉问道:“等等,我还没有说完,你要去哪儿?” 刘璟回头一笑:“臣有幸生逢明主,不过是些许惩戒,臣甘之若饴。” “臣这就去一睹西冰库的真容。” 说完,刘璟昂首挺胸朝着门外大步走去。 朱樉第一反应是刘家老二是个怪胎,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刘璟这个孙子给耍了。 朱樉把鞋子一脱,光着脚跳了起来。 “妈了个巴子,你给老子回来。” “本王今天就要跟你刘老二决一生死。” 赛哈智领着李文忠刚一进门,李文忠就看见暴跳如雷的朱樉。 特别是朱樉的手上还提着一只草鞋,这场面真是怎么看都觉得滑稽。 李文忠问道:“表弟,你这是跟谁在斗气呢?” 朱樉回答:“妈的,刘家老二装成白痴把我给骗的好惨。” 说完,朱樉稍嫌不够解气,他又骂了一句。 “我日他老刘家的仙人板板。” “刘家老二?”李文忠稍一思索便想到了对方的身份,他说道:“你说的是刘伯温的次子刘璟是吗?” 朱樉点了下头,李文忠又问:“刘家老二不是被你爹封为阁门使了吗?他好端端的跑贵州来干嘛啊?”_ 第 683 章 刘先生,你看看孤的面相到底如何啊? 朱樉把刘璟刚才说的话,又跟李文忠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李文忠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个刘璟是受他爹刘伯温的安排,来贵州给你当谋士来了。”“只是这小子害怕你爹不放人,擅作主张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之计。用大侄女去试探你爹对你的态度,只是他的经验尚浅差点把事情搞砸了。”“幸好老刘出了手,不然你爹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把你手上的兵权给一并收回了。你说说我猜的对吧?”朱樉点了下头,李文忠感叹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敢在你爹的刀尖上跳舞,除了你以外,刘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二个。”“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当初的小明……”朱樉口里的王字还没有说出口,李文忠的眼睛就飘向了门外。朱樉瞬间心领神会,这是李文忠在跟他示意门外还有一个人。朱樉跟李文忠当即交换了一个眼神,朱樉面色一变,他咬牙切齿冲着门外大吼:“刘璟这个狗东西侮辱本王的爱女,本王忍不下这口气。”李文忠上前拦腰抱住朱樉,他一边抱着朱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贤弟暂且息怒,那刘璟是刘伯温之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老刘的面子上,你就饶了他吧。”“不把刘璟这厮碎尸万段,本王这口恶气难消。”朱樉红着眼睛,仿佛他已化身成了一头暴怒的雄狮。朱樉一声怒吼,“李保儿,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本王就连你一起杀了。”李文忠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你小子的戏演过了,别忘了你的斤两有几斤重啊。”李文忠的言下之意,朱樉想要一对一单挑打得过他,还早着呢。朱樉嘴角勾起,他压低了声音在李文忠的耳边说:“我敬你李保儿是个英雄好汉,敢不敢在五年后跟我一起进八角笼啊?”“五年后?”李文忠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无耻的要求,五年后,他李文忠都五十岁了。而对方还不到三十五岁,正值巅峰。一个正值巅峰的壮汉打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换成是常遇春和张定边这样的猛人来也只有挨揍的份儿。一想到这儿,李文忠果断摇了摇头。“不来,你小子打老头是出了名的狠。”朱樉刚要开口,门口就响起了赛哈智的声音。“启禀大帅,浙江刘日新求见。”话音一落,朱樉说道:“今天有外人在场,本王就大发慈悲饶过你李保儿一命。”说完,朱樉又故意加了一句。“倘若还有下次,本王一定会将你定斩不饶。”李文忠撒开了手,他抱拳说道:“刘璟年轻,还请殿下念在刘璟初犯,饶过他一命吧。”朱樉斩钉截铁的拒绝:“不杀刘璟,本王誓不为人。”“此事,休要再提。”……片刻之后,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颤颤巍巍走了进来。他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的,生怕脚下不小心弄出动静会激怒到“余怒未消”的秦王。“草民刘日新拜见秦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朱樉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个老头,刘日新的须发皆白,他的身材干瘪消瘦,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给吹倒似的。朱樉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老头就是真正的刘半仙。别问为什么,有时候,男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的奇妙。朱樉微微抬手示意,“刘先生免礼。”听到秦王发话了,刘日新从地上徐徐起身。“王爷客气了,草民的身份低微,这先生二字是万万当不起的。”“嗳,先生过谦了。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先生这个称呼,你自然当得起。”朱樉跟李文忠前后落座,他吩咐手下人,“来人给刘先生赐座。”赛哈智抬来一把椅子,放到了刘日新的身前。刘日新恭敬道:“草民多谢王爷抬爱。”刘日新刚一坐下,就发现角落里放着一张铁床。他的内心又变得忐忑不安,因为锦衣卫的铁床实在是臭名远扬,但凡有人躺上去就会落得个非死即残的下场。朱樉问道:“我与刘先生素不相识,不知刘先生远道而来是有何事?”刘日新回答道:“草民受人之托,来给王爷相面。”朱樉笑着说:“刘先生能否告诉本王,你是受了何人之托?”刘日新没有回答,他取下身上背着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支发钗,小心谨慎的捧在手上。朱樉一直在观察刘日新脸上的微表情,刘日新没有片刻犹豫,回答道:“草民是受了皇后娘娘之托,来为王爷趋吉避凶。”朱樉一抬手,接过刘日新手上的发钗。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半天后,纯金打造的发钗上面镂雕着九对凤凰。发钗的末端上还有银作局的字样,银作局是专门负责给皇家打造金银器物的地方。朱樉缓缓开口:“这支发钗,是我娘的没错。”听到秦王亲自确认了真伪,刘日新的面上不动声色,他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朱樉把发钗又递了回去,他说道:“虽然本王从来都不信玄学,但是母后有命,本王不敢不从。”在来之前,刘日新真没想到一向恶名远播的秦王居然会这么好说话。刘日新趁热打铁,他说道:“还请王爷取下脸上的……”刘日新原本想说叆叇,但黑乎乎的镜片又与寻常见到的叆叇不同。刘日新一时想不到这玩意儿到底该如何称呼,他一下子就卡壳了。“取下这……”朱樉看出了刘日新的尴尬,朱樉笑着解释:“本王脸上这副叆叇名为墨镜,最近太阳很大,让刘先生见笑了。”“太阳很大?”刘日新低头看了一眼,穿在身上的棉袄。刘日新暗道:“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太阳?骗鬼吧,你。”刘日新呵呵笑道:“这倒是无妨,草民只需片刻就能测出吉凶祸福,王爷取下一小会儿就好了。”朱樉抬起手,取下了脸上戴着的墨镜。他眼带笑意,向刘日新问道:“刘先生,孤的面相到底如何啊?” 第 684 章 袁天罡再世,他也看不出! 刘日新瞪直了眼睛,嘴巴张的圆鼓鼓,足以塞下一颗鸡蛋。只见秦王的下半张脸还算正常,秦王的上半张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的鼻梁和颧骨两边,还有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看起来格外渗人。秦王脸上那数不清的麻子,看的真·刘半仙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他的牙关上下打颤,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王爷,你的脸怎么了?”“前些日子,本王不小心染上了天花。”“天花?”听到这两个字,刘半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惊恐之色。早在东汉时期,天花就通过越南地区的交趾郡传入了中国。比起鼠疫和霍乱来说,天花的致死率还不到四成。不过人一旦染上了天花,不仅会在脸上留下坑坑洼洼的麻子,还有可能会让人变成瞎子。朱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令人惊讶的是“毁容”的他还有闲心安慰别人。“刘先生大可不必担心,本王早已痊愈,不会传染给别人的。”“……”刘半仙心说:“你脸上那些红疹都没开始结痂,你跟我说你已经好了?你骗鬼去吧!”见刘半仙闭口不谈,朱樉说道:“本王早有心理准备,刘先生尽管畅所欲言,不必有所忌讳。”看到秦王这张惨不忍睹的脸,刘半仙的心里直打鼓。这哪是人的脸上长满了麻子,分明是一堆麻子里面长出了一张人脸。刘半仙别说给秦王看相了,他能强忍着不吐都是阿弥陀佛了。“还请王爷见谅,呕……”“草草草…草民看不出来。”刘半仙刚说到一半,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住恶心,一连说出了三个“草”字。朱樉纳闷道:“刘先生,我还有机会成就大业吗?”听到这话,刘半仙心说:“秦王爷,你这副尊容还是先把墨镜戴上再说话吧。不然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犹豫了好半天,刘半仙憋出两个字。“难!说!”李文忠在边上看了半天的戏,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李文忠借机插了句嘴,“刘先生给我表弟好好看看呗,看的好了,本公必有重谢。”刘半仙要是对钱财和官位感兴趣的话,当初,他就不会拒绝洪武帝的诏命了。刘半仙摇了摇头,答道:“李公爷抱歉,草民看不出来。”刘半仙心说:“秦王这副尊容,你就是把袁天罡从地底下挖出来,袁天罡本人看到秦王也会发懵的。”听到刘半仙的回答,朱樉表面不动声色,其实他心头上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刘半仙收拾起了行囊,收拾完了以后,刘半仙说道:“草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就不在这里继续叨扰了。”跟秦王面对面坐着,在这里多坐一秒钟,刘半仙都觉得是如坐针毡。朱樉如释重负,他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不留先生做客了。”“多谢王爷的好意,草民就先告退了。”朱樉朝门口说道:“老赛,帮我送送刘先生。”赛哈智没有立即回答,他悄悄投来一个眼神。赛哈智的眼睛瞥了一眼隔壁,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跟朱樉说:“说好的,四号贵宾呢?”既然刘半仙没能看出他的虚实,朱樉也没有必要横生枝节,把对方强行给扣留下来。朱樉轻轻摇头,赛哈智略带遗憾,领着刘半仙出了门。等到二人走后,朱樉又把墨镜戴了回去。朱樉刚一戴上墨镜,李文忠就扭动着身子凑了过来。李文忠嘿嘿一笑,他说道:“表弟,你这蛤蟆镜戴起来还怪拉风的。”“咱们兄弟俩打个商量,你借我戴戴两天呗。”朱樉果断拒绝:“不好意思啊,表哥,小弟得了天花,我戴过的东西搞不好还会传染到你身上。”“天花?”李文忠撇了撇嘴,朱樉嘴里的瞎话,他是一万个不信。“你小子又是喝酒又是睡女人,你要是得的是天花,那我得的就是花柳,”李文忠那张乌鸦嘴的威力,朱樉是见识过的。朱樉立马捂住了李文忠的嘴,他骂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李保儿胡说八道的时候,千万别带上我啊。”李文忠掰开了他的手,一脸诧异的说:“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吗?你一个大男人现在怎么变得神神叨叨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朱樉以前信仰的是唯物主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朱樉发现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问题。比如那只消失不见的小老虎,还有在他家里突然出现又消失不见的元宝道人。朱樉的心里总有一种预感,那只小老虎和小道姑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联系,至于这种联系具体是什么?朱樉又无法用语言把它形容出来。李文忠仍然不死心,他说道:“哥是讲信用的人,老弟别小气了,就借我戴几天过过瘾。到时候,哥一定会完璧归赵的。”朱樉有些佩服李文忠的厚脸皮,他说道:“这玩意的材质是黑玉,透光性极差。戴上去以后跟睁眼瞎差不多,你见我平时戴过它吗?”朱樉说的是实话,跟后世那些树脂镀膜的墨镜相比,黑玉属于深色玉种,几乎是不透光的。没想到李文忠一点都不介意,他还振振有词:“瞎眼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事。”说完,李文忠还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他甩了甩头,说道:“如果能让我这张脸上的帅气又增加几分,变成一个瞎子又何妨呢?”李李文忠说的好有道理,朱樉没有一点办法反驳。朱樉只能退而求次,“保儿哥,你想要也行。不过要把墨玉打磨的薄如蝉翼挺费人工的,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给你和驴儿哥还有文英哥一人整一副墨镜。”“你看我这样安排如何啊?”令朱樉没想到的是李文忠居然摇头拒绝,只见李文忠认真的对他说:“我不要新的,我就要你脸上的这一副。” 第 685 章 总座高见! 朱樉心说:“不要新的,只要旧的?这老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一想到这,朱樉心中警铃大作,他挪了挪屁股跟李文忠保持着一段距离。“老弟,你突然离我这么远是要干嘛?”朱樉一脸嫌弃的说:“你有恋物癖,我离你远一点好。”李文忠一脸委屈,“你误会老哥了,老常入土的时候,捞到了一件龙袍。老徐还活着的时候,捞到了一条玉带。到了老哥这里,我连根毛都没有捞到。”说着,李文忠冲着朱樉挤眉弄眼,“我是这样想的,没准你小子哪天飞黄腾达,当了皇上。等到了那一天,你这副蛤蟆镜也好给我留个念想,不是吗?”朱樉觉得李文忠说的很有道理,是人都有攀比之心。若论战功,李文忠的战功仅次于徐达和常遇春二人。常遇春已经死了,他没有必要跟死人计较。但是徐达还活着,这让李文忠有些心里失衡了。哪怕李文忠在徐达的手下只有当小弟的份儿,这一点也不妨碍李文忠私底下喜欢跟老上司攀比啊。朱樉点了下头,他说道:“这副墨镜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听到前半句,李文忠跟个孩子一样高兴的拍手。“那你倒是给啊,我都等不及了。”朱樉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李文忠迫不及待,他一伸手就把墨镜从朱樉的脸上摘了下来。结果听到朱樉的下一句话,李文忠的手臂直接僵在了半空中。“如果有一天,我跟我老丈人摆开战阵对上了。你得给我充当马前卒,帮我对付他。”“你说的是哪个老丈人啊?”直到这里,李文忠还在心存侥幸。邓愈死了好多年,对付察罕帖木儿,李文忠还是有信心的。唯独还有一人,是李文忠做梦都不愿意和他为敌的。朱樉说的正是李文忠畏惧的那一人。“当然是徐达了,你李保儿是谁?大明朝的霍去病,一代战神李文忠。”“徐达这老小子骑在你头上,还对你吆五喝六的。我早就看不顺眼了。”面对朱樉的打油打气,李文忠苦着脸说:“不瞒老弟,你哥一辈子就怕过两个人。一个是你爹,另一个就是你老丈人徐达。”“我把墨镜还你,今天就当我们俩没见过面。”李文忠把墨镜又戴回了朱樉脸上,朱樉纳闷道:“李保儿,你能有点出息吗?”李文忠呵呵一笑:“你没跟你老丈人打过仗,你当然能够挺直腰板,站着说话,一点都不腰疼。”“我老丈人用兵很厉害吗?我看过他的用兵方略平平无奇,没你说的那么神啊。”朱樉这话说的不知天高地厚,李文忠冷嘲热讽道:“你老丈人的用兵之法就一个字稳,他稳健到了什么程度,你知道吗?”朱樉摇了摇头,他跟老丈人上一次在战场上见面,已经是到了北伐收尾的阶段了。徐达在战场上的亮眼表现,好女婿朱樉是一个都没有看到。李文忠说道:“你老丈人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施展奇谋,只要是他用兵,你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破绽。我这么说,你懂了吗?”朱樉摇了摇头,他跟老丈人徐达打过不少次交道了。徐达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一个面目慈祥,笑容和蔼的小老头。李文忠叹了口气,他说道:“我这么说吧。拿鄱阳湖大战举个例子,如果让你老丈人领兵二十万,我领兵六十万。最后的胜利还会是你的老丈人。”鄱阳湖大战,朱樉曾经多次听老爹提起。虽然名义上的统帅是老朱,但是开战没多久,老朱的旗舰就被他师傅张定边给盯上了。老朱的旗舰还不幸搁浅了,在老朱这个主帅被围之时,正是他的老丈人徐达接过了指挥权。徐达不仅没有让吴军的大部队溃散,还带着人去救出了被重重包围的主帅朱元璋。一上阵就指挥几十万人的大兵团作战,可见徐达这个百万明军的主帅含金量有多高。李文忠继续说道:“在开国的庆功宴,你爹当着诸位将领盛赞开拓之功,十之七八居常遇春。可是率师北伐之时,你爹又把主帅之位给了你老丈人。你知道这是为什吗?”朱樉摇了摇头,“不知道。”李文忠用一句话来评价徐达和常遇春。“因为常遇春善于打硬仗,而你老丈人徐达善于打的是胜仗。”朱樉好奇的问:“你把徐老头吹的这么玄乎,为什么上一次他差点败给了王保保父子啊?”“上一次?”李文忠一下子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他打着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正适合踏青。”朱樉的目光紧盯着李文忠,他追问道:“李保儿别转移话题,上一次为什么我老丈人打不过我便宜大舅哥父子啊?”李文忠恼羞成怒,“问这么多干嘛,你这人到底烦不烦?”朱樉瘪了瘪嘴,不用说,他现在也能想到肯定眼前这个大表哥捅了天大的篓子,不然他这么激动干嘛?朱樉灵机一动,他换了一种说法:“大表哥,你比我老丈人小了七岁,对不对?”李文忠纳闷道:“好端端的,你问我岁数干嘛?你不知道男人的年龄是保密的吗?”“你别问我多少岁,你要是问,我就回答我今年刚满十八岁。”朱樉摆了摆手,“李保儿,你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论装疯卖傻,我可是祖师爷级别的。”“我跟你说,你比我老丈人徐达小七岁,七年后,你不过是五十出头,他徐达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头。”“五十岁是中年人的尾巴,六十岁是老年人的开头。我跟你说,你五十岁打他六十岁,优势在我。”李文忠琢磨了一下,越是觉得朱樉说的很有道理。他李文忠四十五岁还能夜御三女,徐达到了六十岁,还能不能骑得上马都不一定呢?李文忠大手一拍,又把墨镜摘了下来,带回自己脸上。“干了,区区一个徐达,在我李保儿面前,又有何足道哉?”朱樉对着李文忠竖起大拇指,他说道:“表哥高见!” 第 686 章 幸好小姨子遇上的是我这么个正人君子! 略一思索,李文忠就冷静了下来,他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不对啊,老徐是你丈人,按理说他应该是站在你那一边的啊。” 李文忠反应过来,他刚才脑子一热差点就遭了表弟的道儿。 李文忠心说:“这小子今天发的又是发的哪股疯?” 一想到这,李文忠骂骂咧咧:“你小子撺掇我去对付你的老丈人,你究竟是安的什么心啊?” “还请保儿哥稍安勿躁,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等到李文忠安静了下来,朱樉这才开口:“众所周知,我老丈人的家中有四位千金对不对?” 李文忠点了下头,说了一句:“这不是废话吗?” 提起徐达的四个女儿,李文忠又羡慕道:“朝野上下有谁不知道他老徐生了四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其中大闺女、二闺女还有四闺女直接许给了天家。” 说到这里,李文忠就恨铁不成钢:“要不是我那两个败家儿子实在是不争气,不然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高低给他们配一个徐家女。” 李文忠的母亲是曹国长公主,他老李家三代以内是注定跟皇室的公主无缘了。 老徐家的闺女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礼,秀外慧中。李文忠又把主意打到了徐达的身上。 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老弟,你说这徐三小姐去年就行了及笄礼,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婆家。” “我家老三的岁数跟这徐三小姐差不多,不如我拉下脸去跟老徐求门亲事。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啊?” 朱樉一听,李文忠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小姨子身上。 他的脑海里面顿时闪过一个画面,一对可爱的大白兔在他的眼前上蹦下跳,就像在跟朱樉友好的打着招呼。 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朱樉鼻头一热,一股热流从他的鼻孔里喷涌而出。 朱樉扬起头,捏着鼻子回答:“我觉得不行。” 李文忠是个花丛老手,一看朱樉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李文忠揶揄道:“你小子该不会是禽兽不如,把自己的小姨子当成禁脔了吧?” 说完,李文忠努了努嘴,给了朱樉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朱樉当即否认:“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又不是老朱那样的衣冠禽兽,怎么可能会对小姨子下得去手啊?” 李文忠纳闷道:“那你一个外人,干嘛反对我跟老徐结亲呢?” 朱樉呵呵一笑:“我是芳英的表叔又是妙锦的姐夫,我应该算的上是半个娘家人了吧?” 李文忠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朱樉接着又说:“我说他俩不合适就不合适。” 李文忠追问道:“你总的说清楚,哪里不合适吧?” 朱樉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跟我平辈论交的对吧?要是你儿子娶了我小姨子,我以后是管他叫连襟还是妹弟呢?这辈分不是彻底搞乱了吗?” 李文忠呵呵一笑:“驴儿哥还跟老徐是连襟呢,况且你也好不了多少,你爹跟老傅是一辈子,你还让你三儿子跟他的小女儿订亲。” “还有我们俩虽然差着不少岁数,归根到底还是一辈人。你家老二高炽跟我孙女结了亲,这辈分不是早就乱了吗?” 不说还好,听李文忠一说,朱樉这才发现老朱家的辈分在朱文正那里开了一坏头,到了他这里,老朱家的辈分可以用一团乱麻来形容了。 朱樉又换了一个说法,“芳英侄子的年龄比我小姨子整整小了三岁,这老妻少夫的名声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李文忠呵呵笑道:“老话说的好啊,这女大三抱金砖。儿媳妇还是大点儿好,大点儿懂事,知道疼人。” 见李文忠贼心不死,朱樉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我小姨子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连我老丈人都管不住她。” “你让我小姨子给你当儿媳妇,你难道不怕我小姨子哪天心情不好出了一趟远门散心,她一回家就给你李保儿带了个大胖孙子吗?” 朱樉这一说,李文忠面色古怪,他嘴里嘀咕道:“果然如此,跟我猜的一样……” 朱樉纳闷道:“你在说什么?” 李文忠抬头挺胸,他一脸的得意洋洋。 “有其父必有其子,古人诚不欺我。” “你小子果然跟小姨子有一腿。作为徐家三丫头的叔父,我还是有必要帮老徐把把关的。” “说吧,你跟徐家三丫头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一听这话,朱樉真是比窦娥还冤。 朱樉委屈道:“我和小姨子之间清清白白,我连她的小手都没有摸过一次。” 看到朱樉的表情不似作伪,李文忠纳闷道:“那你说她不远千里跑到军中来找你,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是图什么呢?” “是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有低保啊?” “……” 说到这里,李文忠又冷嘲热讽道:“我差点忘了,你连低保都没有。” “……” 朱樉沉默一阵后,他剑眉一挑,嘿嘿一笑:“李保儿,让我们好好聊聊上一次北伐差点失利的原因吧?” 李文忠老脸一红,他转移了话题。 “不是我闲着没事来听你的八卦,而是有人托我向你打听徐家三丫头的事。” 李文忠刚一说完,在朱樉惊讶的目光中,李文忠拉开衣领,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拍在了桌案上。 朱樉一脸迷茫,他拿起书信打开一看,朱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封信是老丈人徐达写给李文忠的,大概意思是让李文忠帮忙打听一下徐妙锦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不是跟他这个大女婿有什么瓜葛? 朱樉手上的信纸有好几处都被毛笔的笔锋给划破了。 看着秦王两个字上面戳出来的洞,朱樉都能想象出老丈人徐达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他的表情是怎样的咬牙切齿。 朱樉把书信一扔,他一脸无辜道:“这徐老头自己没本事管好闺女,他女儿离家出走跟我这个贤婿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吗?” “这徐老头真是无理取闹,还好我一向出了名的孝顺不跟他这个老丈人一般见识,要是换了别人可就不一定有我这样大度了。” 朱樉叹了一口气,他开始自卖自夸:“哎,幸好小姨子遇到的是我这么一个正人君子的好姐夫,不然她花儿一样的年纪要是碰上一个黄毛,那小姨子可得遭老罪了!” 第 687 章 这个刘半仙也有问题? 李文忠目不转睛望着朱樉,他问道:“老弟口中的黄毛,是指的你自己吗?” 朱樉纳闷道:“黄毛?这里哪有什么黄毛?” 李文忠大手一伸,直接揭下了朱樉头上的圆盔。 李文忠随手将圆盔一扔,指着朱樉那一头的黄毛,哈哈大笑道:“哈哈,这黄毛小儿当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 朱樉这才想起,自从他上次把老朱从火海里救出来,朱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后面长出来的新头发又枯又黄,可不就是跟后世那些精神小伙染的黄毛一样吗? 要是朱樉再把胡子一刮,耳朵上打几个耳洞,再给朱樉一辆鬼火去炸街不会有半点违和感 朱樉又把地上的圆盔捡了起来,他拍了拍圆盔上面的灰尘又戴回了头上。 这个年头又没有染发剂,他那一头黄发外加一根独角。 一向注重形象的朱樉都感觉不戴帽子,他都不好意思出门去见人了。 殊不知正是朱樉的这一举动,把袁珙和刘半仙这两名大相师后来坑的有多惨。 看见朱樉沉默不语,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李文忠心知他是真的生气,李文忠出言安抚:“好了不逗你了,要是徐三丫头去别的地方,他老徐还不会急得这样跳脚。其实你老丈人防备的对象就是你啊,哈哈哈!” “……” 看到朱樉一脸无语的表情,李文忠笑得幸灾乐祸。 “你笑个锤子,你信不信我让老罗把你丧师辱国这事,写进《英烈传》让你李保儿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朱樉虽然不知道李文忠战败的具体经过,但是以他的权限想要去查的话,五军都督府里面有的是历年的战报。 李文忠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 “哥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嘛?” 李文忠咧咧嘴,调侃道:“难道你小子对小姨子真的有什么非分之想?” “……” “也对,你们老朱家的兔子专门吃窝边草。” “……” 沉默了片刻,朱樉不再搭理李文忠,他一起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见他要走,李文忠有些慌了神。 他叫住了朱樉,“咱们还是聊聊,日后该如何对付老徐吧?” 朱樉扭过头,呵呵一笑:“你们这对上下级,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了。我跟你商量,不是让你给我老丈人通风报信吗?” “……” “你觉得我有这么傻吗?” 李文忠摇了摇头,他回答道:“我跟老徐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想的哪样?你们……” 说到一半,朱樉就觉得这语气有点不太对劲,跟小情侣打情骂俏一样。 于是他话锋一转,“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你先走了,你自己在这慢慢玩儿吧。” 说完,朱樉大步流星,走出了门外。 把一脸呆滞的李文忠留在了原地,朱樉刚走到西冰库的门口,他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朱樉低头沉思,他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劲啊,不太对劲。” 跟在他身后的刘勉,出声询问:“卑职斗胆一问,是哪里不太对劲?” 朱樉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这个刘半仙的长相有点眼熟,说不定我在哪里见过他。” “可是我又偏偏想不起来,不应该啊……” 说到一半,朱樉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向刘勉吩咐道:“你去把曹国公叫来,我有件事要问他。” 刘勉抱拳称是,他刚走一会儿。 李文忠就跟了过来,李文忠问道:“老弟,你有啥事儿要问哥的,但凡是哥知道的,一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樉开门见山,问道:“在我小的时候,我娘是不是找过一个相士给我看相?” 李文忠听完,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件事儿,不过事情隔了有二十多年。 李文忠一时没有想起来,“你说的没错,舅母确实找过一个相士给你跟大表弟看相,不过那个相士的名字,隔了这么多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李文忠挠了挠头,他仔细回忆了半天才说:“我记得一点,那个相士好像是姓刘来着。” 朱樉面色凝重,他问道:“那个相士是不是右脚有一些跛脚,右边的鞋子比左边鞋子大了一码,他的下巴上还有一颗黑痣。” 李文忠点了点头,他回答道:“啊对,对,对,你六七岁的事儿,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不是我记得清楚,而是我们刚才见过的刘半仙长得这副样子。” “你说刚才那个刘半仙是假冒的?不应该啊,他手上有你娘的信物。” 李文忠纳闷道,朱樉摇了摇头,他说道:“刘半仙是真的,只是你忘了,我爹在绍兴之时,刘半仙还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而我娘派人请他给我和大哥相面的时候,而他已经一个半百的老头了。” “我们刚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翁了。” 李文忠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没把他给对上号,原来是因为年纪的原因。” 李文忠好奇的问:“你问他小时候,给你相过面这件事儿干嘛?当时,我也不在场啊。” 朱樉面色凝重,他沉声道:“他当年给我看相,你知道结果吗?” 李文忠回忆了片刻,他说道:“我也是从文英那里道听途说的,刘半仙好像对你娘说的是你是短寿之相,绝对活不过中年。” 听到这句话,朱樉终于放下了心。 他现在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位刘半仙绝对不是他母亲马皇后派过来的。 因为一个人没有必要相两次面,究竟是谁想要知道他的面相? 那个人,朱樉用脚趾头也能想的出来。 因为范围实在太小了,不是他的好大哥就是他的好父亲。 亦或者,他们父子两人打的都是同一个算盘。 一想到这儿,朱樉咬牙切齿,他心中暗骂:“我都退让到了这一步,你们还是抓着我不放,是吧?” 第 688 章 让刘半仙这个糟老头给跑了? 多年以来的军旅生涯,让李文忠养成了敏锐的嗅觉。 朱樉面容冷峻,他的眼神里除了仇恨之外,毫无理智可言。 现在的朱樉就像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一般,遇到一点火星就会将他整个人彻底引爆。 朱樉这个状态十分的危险,很容易在冲动之下做出傻事来。 朱樉虽然没有明说具体的原因,但是李文忠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分。 李文忠轻声劝道:“为将之人,应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贤弟现在是三军主帅,身负二十五万人的身家性命。更应该谨言慎行,切莫为了争一时长短而意气用事。” 朱樉的神情阴郁,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朱樉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了。 “保儿哥谢谢你提醒我,在找到真凭实据之前,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听到他这样说,李文忠一脸欣慰。 同时,李文忠发现了表弟朱樉跟他老舅朱元璋身上的最大不同。 这个不同之处就在于朱樉是个听劝的人,而朱元璋是个固执己见的人。 用朱樉的话来说,他的老舅朱元璋是一个典型的偏执狂,他听不见任何人的意见。 李文忠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说到一半,李文忠的嘴角一弯,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要是真有心谢我,以后有了好酒,不要忘了你表哥就行。” “保儿哥,你就放宽心好了。我就是把老丈人忘了也不会忘记你李保儿的。” 听到朱樉一口答应,李文忠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安心。 朱樉刚一转身,他大声呼唤:“刘勉!” 刘勉弯腰抱拳:“卑职在。” 朱樉沉声道:“派人去把那个刘半仙追回来。” “还请大帅稍等片刻,属下立马派人去追。” 刘勉吩咐几名手下跟上他,一群人前呼后拥离开了老君洞。 没一会儿的工夫,赛哈智就给朱樉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赛哈智跪在朱樉的身前,他的脸上满是愧色。 “卑职一时不察,让刘日新给跑了……” “什么?你们一行有十余人,好几个都是锦衣卫的好手。” “居然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给放跑呢? 赛哈智苦着脸回答:“卑职一行人刚护送着刘半仙,还没走出长岭的地界。” “这老头在半路上借口内急,要去林子里面方便。” “见他把随身的行囊都扔在了马车上,卑职一时粗心大意就没有派人跟着他。” “等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卑职再派人去找的时候,刘半仙已经不见了踪影。” 朱樉诧异道:“我抓他完全是临时起意,这刘老头在半路上就准备好了逃跑,就好像事先知道他要杀他个回马枪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怪事。李文忠也低头陷入了沉思。 赛哈智的额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地上一堆散落的碎石把他的额头磕的血肉模糊。 “卑职办事不利,还请大帅责罚。” 看到赛哈智一脸自责的表情,朱樉并没有责怪他,反而还轻声安慰起了赛哈智。 “我原先给你的任务是护送刘半仙而并非看押,严格来说让他跑了,应该是我这个领导负全责。” 朱樉刚一说完,他就伸手将赛哈智从地上扶起。 赛哈智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难过的泣不成声。 他哽咽道:“卑职这就带齐人马,纵使搜遍长岭山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朱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西南的山脉,山连着山。要在茫茫大山之中找出一个人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别说锦衣卫的人马不过千余人,就算是把整个大营里的二十多万兄弟派出去也是无济于事。” “都怪卑职疏忽大意,卑职一定……” 看到赛哈智还在自责,朱樉拍着赛哈智的肩头,温声道:“这是老天爷要放他一马,又没有影响大局,他跑了就跑了吧。” “你派人去通知刘勉一声,让兄弟们别白费功夫了,都撤回来吧。” 赛哈智抱拳称是,赛哈智走后不久。 沉默了好一阵的李文忠才开口,刚才的一幕让他感触颇多。 “以前就听人说你秦王对手底下的人是出了名的好,以前光是听人说了,这次是我亲眼所见。” “你小子这个年纪能有这样高的器量真是不一般啊。” 面对李文忠的赞扬,朱樉没有半点高兴,只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要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干脆回老家种地得了。” 李文忠摇了摇头,他一脸认真的说:“这可一点都不寻常,老实说下属给上司背黑锅的,我见过了无数个。这上司愿意主动给下属背锅的,我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见到。” “尤其是到了你这样的高位,还能够保持初心的人,在这世上真的是不多了。” 朱樉呵呵一笑,他一边笑,一边调侃:“你说我怎么感觉,你李保儿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老头子呢?” 李文忠立马否认:“这是你说的,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提到我老舅啊。” 看到李文忠的厚脸皮,朱樉直接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现在刘半仙都跑了,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现在都无所谓了。” 老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听到刘半仙跑了,朱樉心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朱樉难的当起鸵鸟,把这些烦心事暂时抛之在了脑后。 …… 贵阳城外的长岭山,刘半仙跛着一只脚在山林里来回穿梭。 他靠着这些年遍访名山大川,积攒下来的经验。 刘半仙费了很大力气才彻底摆脱了锦衣卫的追兵。 现在的刘半仙全然没了在秦王面前的老态龙钟,刘半仙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他的步伐稳健比起年轻人也不遑多让。 一路上,刘半仙凭着记忆力,特地挑选了一些人烟稀少的小路。 正当他拖着年迈的躯体,整个人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歇息了一小会儿。 刘半仙身后的林子里传出一阵说话声,差点没把他吓的魂不附体。 第 689 章 刘半仙的受难日。 灌木丛又低又矮,还没有半人高。为了避免自己暴露,刘半仙只能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刘半仙支起耳朵,仔细去听林子里面传来的是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他全神贯注,闭上了眼睛才听清对方的交谈的内容。“三小姐,现在都申时了,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咱们还是早点下山吧,不等等会儿,王爷看不见人就该着急了。”“别提我那个没良心的姐夫,他每天都是同一个借口,跟我说他的公务繁忙没有时间陪我玩儿。”“自从我二哥走了以后,他知道我一个人整天有多无聊吗?”“三小姐,王爷也是为你好。这山上有不少猛兽,一到半夜就出来觅食了。”“咱们就两个人了,真出了事,我我我…保护不了你啊。”“小凳子,你年纪还没我大了,谁要你保护呢?”“不打到一只猎物,姑奶奶今晚上就住在这里不回去了。”刘半仙轻轻扒开眼前的树杈,隐约看见一男一女朝着这边走过来。领头的少女身上披着铁札甲,头上没有戴头盔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刘半仙定睛一看,那个半大小子身上穿的正是锦衣卫的飞鱼服。看到锦衣卫找上门来了,刘半仙脸上一阵慌乱。他心说:“此地不宜久留。”刘半仙调转了方向,他猫着腰朝着山上走去。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刘半仙就中招了。脚下踩中一个捕兽夹,捕兽夹咔嚓一声合拢。刘半仙抱着腿在地上打滚,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另一边的少女徐妙锦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叫声,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徐妙锦扬起下巴,她一脸的得意:“凳子,你看姑奶奶说的没错吧。”“林子里的傻狍子就喜欢钻树丛,姑奶奶这夹子往里面一放,保证是一夹一个准。”徐妙锦身后的小凳子则是一脸担心:“三小姐,这叫声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狍子的叫声啊。”“我觉得这叫声倒挺像是人的,不会是有哪个山民倒霉,一不小心踩中了咱们的夹子了吧?”徐妙锦摇了摇头,她说道:“在上山之前,我就找山下的里长问过了这条路上有老虎出没,平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徐妙锦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她侧耳一听顿时变得眉开眼笑。“叫的这么大声,踩中陷阱的一定是老虎,没错了。”小凳子小声劝道:“三小姐,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万一要是伤到了人怎么办?”徐妙锦美目一眨,直接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万一是只受伤的老虎,咱们两个人还不够给它当下酒菜的。”“你去吧,姑奶奶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一想到山下的里长跟他们说的,那只凶恶的老虎吃掉了不少路人。小凳子吓的闭上了嘴,徐妙锦从背上取下一把红色的小梢弓。她弯弓搭箭瞄准了不远处的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桠摇晃个不停。找准目标之后,徐妙锦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将弓弦拉到了满月。“死老虎,吃姑奶奶一箭。”随着徐妙锦的一声娇喝,离弦之箭朝着目标飞了出去。徐妙锦的箭术其实很一般,今天算是超常发挥。这支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灌木丛中的“猎物”。“啊~~~”听到灌木丛中发出一声惨嚎,徐妙锦更加确信了先前的猜测,灌木丛里面踩中陷阱的一定不是人。中箭的要是人的话,恐怕早就跳出来骂娘了。于是徐妙锦从腰间挂着的箭囊里又取出了两支箭,直接朝着灌木丛又射了出去。“噗嗤~噗嗤~”两声入肉之声传来,惨叫之声比刚才又更加大了一些。一连射中三箭,徐妙锦眼带笑意,一脸欣喜。她今天射箭的状态特别好,简直是爆表了。于是徐妙锦决定再接再厉,她把箭囊里剩下的二十来支箭全部都射空了。看到灌木丛里插满了羽箭,徐妙锦像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一般,她眉开眼笑:“前有武松打虎,今有姑奶奶为民除去虫害。”民间把猛虎称为大虫,徐妙锦把小梢弓系回了背上。徐妙锦说道:“凳子,你去看看那只老虎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就给它一火铳。”“死了话,直接抬下山,把皮剥了卖钱。”小凳子指着灌木丛里插着的十几支箭,说道:“三小姐,我听说虎皮有洞就不值钱了,不如我们让它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徐妙锦一眼就看出了凳子的小心思,这小凳子就是胆子小,不敢去接近老虎。徐妙锦有点冤枉小凳子了,在小的时候,凳子每次调皮捣蛋,他娘都会用老虎来吓唬他,“你要是不听话,就让山上老虎下来把你叼走。”久而久之,小凳子对山上老虎有了阴影。在凳子的眼中,山上的老虎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徐妙锦哼了一声,“胆小鬼,你不去,姑奶奶去。”徐妙锦提着一杆长枪,她猫着腰一步一步朝着灌木丛中走去。小凳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腰上别着的火铳是王爷送给他的。看到这把火铳,小凳子的脑海中就浮现了王爷的笑脸。王爷笑着对他说:“凳子,有了这把枪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小凳子取下火铳,这把火铳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徐妙锦刚准备用枪尖去扎灌木丛的时候,就感到身后有一阵风刮过。徐妙锦扭过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凳子,只见小凳子像发疯一样冲了过来。小凳子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举着火铳对着灌木丛扣动了扳机。最可怕的不是小凳子闭着眼睛开枪,而是他的嘴里还在高喊。“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砰”的一声枪响,火铳的铳口冒出了袅袅黑烟。灌木丛里树杈被铁砂打掉了一大半,徐妙锦看到一个人从里面滚了出来。这人直接疼的昏死了过去,徐妙锦美目圆睁,她捂着嘴惊呼:“凳子不好了,我们把人给打死了。” 第 690 章 遭受非人折磨的刘半仙。 听到打死了人,小凳子的心中一阵慌乱,小凳子刚一睁眼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位老者。老者一身粗布麻衣,打扮的十分普通。看到老者倒在血泊当中,小凳子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了惨白色。小凳子原本以为火铳打中的是老虎,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会一枪打在了人身上。头一次碰上这种倒霉事,小凳子这个半大的孩子彻底慌了神。“三小姐,咱们…咱们不会火凤剑上的诅咒图腾,已经被他用黑毒溶液除去,现在的火凤剑已经恢复了它原本的品阶,四阶中等玄器,比之龙乾穹的追星银龙枪,也丝毫不弱下风。崇黑虎、韩毒龙、游郁等等都被魏贤召集在一起,召集地点自然不再是秘境里,而是零极巍峨的总部大楼最顶层。韩毒龙是神极倾向,崇黑虎是魔极倾向、游郁是妖极倾向,张苍耳是仙极倾向,觉莱是佛极倾向。“你是……真的是你吗……”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蓝衣服年轻人,矮个子年轻人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赤血丹不愧是饱含血蛭妖两百年修为与气血,疗伤效果强横如斯,这让我开始琢磨,要不要再多搞来几颗,以后给她当做炒豆吃?江秀一听不但不慌而且很是高兴,曹叔叔说的什么,你说有两艘船赶过来,确定是匪船嘛一定是江霸天他们吗。金蟾在空中喘着粗气,已经被血染成血人也没有力气说什么话了,只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让他差点没命的人。看着看着,他突然一惊,暗道:还有一个呢?“一起去吧!人多比较热闹!”王冰会意了梁华的眼神做出决定。在地下室的正中央,那颗夜明珠下,是一个直径七八米左右的圆形池子,池子里面装的红色液体自然也不用多猜,自然是鲜血,名副其实的“血池”。四周很安静,安静到令我讶异,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竟连风的声音都没有,我向旁边望去,血尽染,俞千磐,长庭落心都在不远处向我奔来,惊恐地望着我,嘴巴不断张开合上,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瓜太大,也太沉,苏和不敢把它往前车筐里塞,怕把筐压坏了。再说,装了一只,还有另一只呢?侧筐连半只瓜都塞不进去。幸好,她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是吗?夸我什么呢?”苏墨轩见她藏着性子,规规矩矩的,觉得特有意思,忍不住逗她。以这样的方式来见墨君羽也是向他说明,他的踪迹冷璃已经知晓,也间接说明,冷璃的父亲焜火,那个最想抓墨君羽的人,或许还没有查到他的行踪。你们几个活了大半辈子,连着么点弯弯绕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吗?二十一名半步天阳对付萧夜,不仅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还被萧夜反杀了十八人。当大家聊到龙逸峰的房地产项目,龙东城特别请龙逸峰再介绍一下他的设想。另一个敦实憨厚的青年,手握一把雁翎刀,刀柄漆黑,刀身挺直,刀尖处有弧度,还有反刃。此人正是洛阳金刀门传人王皋。是龙青云在嵩阳剑府的同窗好友。九顶白色的军营帐篷,按圆形排布搭建地面,最外是八顶帐篷,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层布置,呈簇拥之势把圆心的帐篷围合起来。朱鸣来到神宫已有半月,而这些时间他精力主要分为三处,一为将真言结印法融入功法之中,二为修行八部天龙法,三为探究神打法相隐秘。 第 691 章 为了小姨子的名节,我这个姐夫豁出去了。 刘半仙身上的其他伤口,朱樉还能想得通。 唯独这屁股上的箭伤让朱樉有些看不懂了。 朱樉一脸不解的问:“这老家伙屁股上的箭伤是怎么来的?” 刘勉凑到朱樉的耳边,小声跟他解释:“这是三小姐射的。” 朱樉眉头一紧,“我小姨子有这么残暴吗?” 刘勉轻轻点头,回答了一声“有。” “……” 朱樉感到一阵无语,他没想到印象里 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心感受到了阵阵的冰凉,世间万物都是如此,有生有灭,就如情感一样,有缘起便有缘灭的时候,又何必去强求些什么? 于是在告别了冯梓齐和华敏之后,陈道就陪着我一起打车去了华敏的别墅。 陈飞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由卡里多开车,送自己和菲德拉斯的傀儡一起离开。 包括刚刚完成一局水友赛的战队队员们,也都吓的坐回椅子上。而直播平台的粉丝们,不少都直接摘下耳机骂娘。 这句话让沈衣雪的心中一疼,以历劫悲天悯人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怕是当真能够做出来吧? 三人又坐下来前厅里,可是孙无情的眼皮一直跳,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叶时朝没说话,但是脸色柔和了许多,看得出他本来也非常想听到这样的话。 她的微笑如春风般的温暖,滋润着二人的心,大概过了些时日,几人便回到了房间里。 “华总监,就算我设计稿不行,你可以正对性的提出来,而不是对我展开人身攻击。我的右眼能看见的,你想象不到。”我严肃的回怼。 然而漆黑的眸子中透着的冷漠,又跟潮红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反差让人莫名心跳加速。 “去过几次都被拦了回来,都说是大夫人崔氏的吩咐,丁忧期间府中不方便见外男,何况我是私自回京。”静华无奈道,说着又饮了一杯酒。 许多人开始打道回府,躲在温暖的屋中,同家人一起烧着炭、烤着火,开始欣赏起这场突如其来的古怪血色大雪。 云翳早已料到入宫的艰难却没有料到如此的被作践。云翳忽然想起初见宇公子时,宇公子给自己算命时说的话: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使得自身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全身每一个细胞对于雷霆之力的抗性不断进化。 陈九本准备赶紧回府,也不打算再搭理蛮鞑和鹰祝一行人,他只想好好回府安葬玲衣,听到来人是熟悉的大哥声音,他只好转身排开众人上前问候。 只是这种情况能够维持多久呢?谁也说不清,系统给予了那些渴望争霸,渴望成为帝王将相的人一个机会,只看这个机会自己是否能够抓住。 但是,就在湾鳄以为可以撕碎了那些敢于挑衅它们的人类之时,变故发生了。它们的身体一接触地面,却是发现那地面实在是柔软至极,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地面瞬间坍塌,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看看,成天在我面前吹,你们的特种作战有多么厉害,怎么怎么实施斩首,现在连自己指挥部都被人端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这次可是惨败!”高世巍指着汇报,喝道。 反正幽国等几个势力之间的战争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即便是结束了也是元气大伤的局面,荒国也能对付得了。 第 692 章 一群金牌技师里面,硬是挑出了王牌! 袁珙和刘璟刚一进门,就看到左右两边各站着十名锦衣卫。 二十名锦衣卫身着统一的飞鱼服,整齐排列成了两队。 一看到二人进来,锦衣卫里领头的一名大汉迎了上来。 “二位贵宾,下午好。” 大汉的身高犹如铁塔一般,站在面前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一座铁塔杵在跟前,袁珙跟刘璟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二人脸上皆有惧色。 大汉是个自来熟,一见面就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我是西冰库的大堂经理田牛,二位贵宾叫我小田就好了。” “甜妞?”这个奇葩的名字,再配上大汉那张面无血色的惨白面孔。 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刘璟敢对天发誓,他太奶奶死了三天都没有眼前这个叫“甜妞”的大汉看起来吓人。 还没等二人说话,田牛就主动走上前来。 田牛热情的招呼着二人:“两位都是第一次来我们家,我给二位隆重介绍一下。” 顺着田牛一指,袁珙和刘璟就看到一个身材强壮,浑身是肌肉的男子。 田牛亲切的为二人介绍:“这位是北镇抚司的凌百户,他有十年以上的用刑经验,精通诏狱的各种刑罚。” “凌百户尤其擅长的涮洗,就是把犯人脱光衣服绑在一张铁床上,再用开水烫皮,把皮烫熟以后,用铁刷子在皮肉上使劲洗刷。” “别说二位贵宾身上的人皮,就算是牛皮,凌百户也能保证给二位贵宾刷的干干净净。” 袁珙瞟了一眼,他看见凌百户手上拿着的铁刷子,刷子上面布满了铁刺。 袁珙心想:“这铁刷一刷子下去,还不给人来个皮开肉绽啊?” 光是听田牛介绍这位凌百户,袁珙跟刘璟两个人都觉得后背发痒。 似乎看出了二人面有难色,田牛笑呵呵的说:“既然二位贵客对凌百户不满意,我接着给你们介绍下一位。” 田牛指着一位长相普通的男子说道:“这位是东厂的阎珰头,二位可别看东厂成立的时间短,可这东厂不仅继承了锦衣卫的优良传统,还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咱们这位阎珰头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仅擅长肉刑,更是一位用毒的高手。” 袁珙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刘璟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阎珰头手中的两个瓶子。 田牛很有眼力见,他为刘璟介绍道:“阎珰头手中两个瓶子,红色的那瓶名为鹤顶红,绿色的那瓶名为孔雀胆。” 刘璟一听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两大毒药,他诧异道:“鹤顶红和孔雀胆这两种剧毒,寻常人一沾即死。” “你们这是用刑还是杀人呢?” 田牛抿着嘴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二位贵宾放心好了,阎珰头有着二十年的用毒经验,对每一味毒药的剂量把握的十分精准。” “这两种毒药,你们就算是同时服用。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的,不过是肠穿肚烂而已。” “……” 袁珙的眼睛瞪得老圆,他不敢相信对方嘴里居然说的是人话。 田牛没有理会二人怪异的目光,他指着一个光头向二人介绍道:“这位是了尘,了百户,他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最擅长的是给人正骨。”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正常人,刘璟迫不及待的问:“你说的正骨是正经的那种吗?” 田牛点了点头,说出一句让刘璟惊掉下巴的话。 “这位了百户天生神力,别说是人的琵琶骨了,就算是牛的肩胛骨也能硬生生给你掰断了。” “……” 袁珙算是明白了,饮冰室里的那帮人都是一群临时工。 而西冰库里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用刑的高手。 “这位是……” 田牛正要继续介绍时,袁珙灵机一动,他抢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话。 “田大堂…不对,田经理不用介绍了。我看二十号的这位兄弟长得气宇轩昂,他的手法一定很不错。” 袁珙指着人群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那名男子身材矮小长得跟瘦猴一样。放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我跟刘兄弟一眼就相中这位小哥了。” 袁珙用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刘璟,朝着他不停使眼色。 “刘兄弟,你说我说的对吧?” 看到人群中身材最为瘦弱的二十号,刘璟很快反应过来。 他连连点头:“我跟袁哥就要二十号来伺候。” 这个二十号的身高比他们矮了一头,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二人本以为田牛会随便找个借口为难他们,没想到田牛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二位贵客真是好眼力,一下子就挑中我们这里的王牌技师。” 田牛一脸高兴,他搓了搓手。 “既然二位已经选好了心仪的技师,那就里边儿请吧。” 田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对众人说道:“男宾两位。”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两边的锦衣卫齐齐鞠了一躬。 他们异口同声道:“欢迎两位光临西冰库。” 袁珙心想:“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比起饮冰室那群新瓜蛋子不知强上了多少倍。” 衣服上贴着二十号的瘦猴走在前面,为袁珙和刘璟引路。 “二位贵客,里边请。” 刘璟和袁珙刚走,李文忠就问道:“你手下这个二十号瘦的跟猴一样,他到底行不行啊?” 朱樉呵呵一笑:“这两个倒霉蛋能在一群金牌技师里面挑中唯一的一位王牌技师,我也是服了他们。” “……” 李文忠感到一阵无语,随后拍了下脑门,李文忠惊讶道:“我说这个二十号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原来是那个小刀刘啊。” 李文忠口中的那个小刀刘,在民间十分的有名。 …… 袁珙和刘璟被二十号领进了一间暗室,暗室的墙壁用黑石堆砌而成。 二十号点满了暗室里的油灯,照的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温度要比外面稍微高一些。 石缝里还隐隐渗着水珠,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形成一滩积水。 中间放着两张床,整个屋子看起来干净整洁。 这让袁珙的心情好上了不少,刘璟的眉头微皱。 第 693 章 袁珙是个狠人,碰巧遇上了专治狠人的秦王! 想起刚才田牛口中的王牌两个字,刘璟的面色有些凝重。他出声问道:“二十…这位兄台在锦衣卫现居何职啊?”二十号腼腆一笑:“刘公子客气了,我是锦衣卫的总旗,叫我小刀刘就行了。”听到对方是锦衣卫的总旗,袁珙的脸上得意洋洋。“能在一群百户里面挑出一个总旗,刘老弟,老哥的眼光还不错吧?”刘璟暗骂了一句:“不错个屁,一群百户里面冒出一个总旗才是最奇怪的,好吗?”刘璟有些不放心,他再次问道:“这位刘兄弟,我跟你是本家。我能问一问你祖上是干什么的吗?”小刀刘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小人的祖祖辈辈都是劁猪匠。”听到劁猪匠三个字,刘璟面色一变。在一旁的袁珙有些不解:“这劁猪匠是干嘛的?”刘璟沉声道:“劁者,阉也。这劁猪匠正是以骟猪为业。”“本朝皇上曾微服私访为杂巷口的一刘姓人家御笔题了一副对联,名为两手劈开生死路,一刀斩断是非根。”小刀刘接下来的话,让二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刘公子也知道洪武爷曾给小人家里写的这副对联,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到了小人这一辈已经改行成了刀子匠。”袁珙问道:“什么是刀子匠?”刘璟小声回答:“就是帮宫里给公公们净身的人。”袁珙感觉胯下凉飕飕的,还没等他缓一口气。小刀刘就从布包里拿出一把把精致的小刀,这些造型各异的刀具在油灯下闪着寒光,看起来每一把都是十分的锋利。小刀刘脸上的笑容憨态可掬,他扭了几下脖子,甩了几下手臂,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小人上一次行刑还是九年前,在胡惟庸,胡丞相的身上割了三千三百五十六刀。足足割了三个多月,胡丞相才彻底咽气。”“……”“……”小刀刘搓了搓手,他一脸不好意思:“这好几年没刮活人了,我恐怕有些手生了。”“这要是伺候的不够好,还请二位多多担待啊。”“……”“……”袁珙从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他一起身就朝着外边走去。小刀刘问道:“袁先生要往哪去啊?”看着小刀刘阴沉的脸色,袁珙被吓的面无人色,他的嘴皮子都在跟着发抖。“我现在招供还来得及吗?”小刀刘抿嘴一笑,“袁先生早干嘛去呢?现在才想招供,很可惜现在,已经晚了。”眼前只有死路一条,袁珙心一横撒开两条腿朝着门外跑去。他的前脚刚迈出门槛,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人,拿起刀鞘朝着他的头上砸了过来。袁珙头上挨了一下重击,被一刀鞘砸翻在地。袁珙被砸的眼冒金星,还没等他缓过来。几名锦衣卫一拥而上,用麻绳将他五花大绑。几名力士把地上的袁珙直接抬了进去。袁珙被抬了回去,又被几人绑在了一根木桩上。小刀刘的手上拿着一个葫芦,扯开葫芦上的塞子准备灌进袁珙的嘴巴里。袁珙紧咬着嘴唇,打死都不愿张口。小刀刘一手抓着葫芦,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小刀刘的右手略一使劲,咔嚓一声过后,袁珙的下巴就被他卸了下来。下巴脱臼以后,小刀刘拿起葫芦,咕咕往袁珙嘴里灌了进去。袁珙的喉咙感到火辣辣的,呛的他的连连咳嗽。小刀刘笑着说:“这是我们刘家祖传的药酒,有麻醉的功效。”说了一半,小刀刘的话锋一转:“不过药酒的功效有限,只能让你减轻一点疼痛。”“你的意识还是会保持清醒的,你会亲眼看着你身上的每一块肉被我一刀一刀的割下来烤熟。”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下巴脱臼的袁珙竟然说话了。“秦王爷没下令让你们弄死我,你们这样滥用刑罚,不怕秦王怪罪于你吗?”小刀刘一脸狐疑之色,凑近了才知道袁珙的声音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小刀刘笑道:“没想到袁先生还会腹语,那就先从你的肚子开始割好了。”袁珙直接爆了句粗口,“焯。”小刀刘拿出一把月牙型的小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一磨。锋利的刀口闪着寒光,小刀刘拿着小刀在袁珙的肚子上划了一刀。切下一小块肉,他的旁边摆着一个炉子,还有一口小锅。小刀刘把割下的肉片放进小锅里,没一会儿,肉片就被烤的金黄。小刀刘用刀子叉起肉片,放进了袁珙的嘴巴里。袁珙也是一个狠人,他发了狠一口将肉片吞了下去。还咂了咂嘴,袁珙像发疯一样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们不过如此。““这肉都没加盐一点滋味都没有。”房门外站着的朱樉,在李文忠面前颜面尽失。朱樉脸色一黑,发出一声冷笑:“呵,好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小刀刘,用钝刀子割他。”“我看他还挨得起几刀。”听到秦王吩咐,小刀刘用羊皮擦了擦月牙刀,又把月牙刀放进了布包里。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把没有刀刃的刀,小刀的刃口十分平整,上面还有一些锯齿一样的小口。袁珙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这哪是钝刀子割肉,这分明是钝刀子锯肉。果然不出袁珙所料,小刀刘拿着锯齿小刀一上来。在他肚子上划开了一刀,与其说是划拉,不如说是把他肚子上的肉给硬生生的扯了下来。袁珙疼的脸都变形了,他的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还没等袁珙缓一口气,门外又传来了秦王冷冷的声音。“不许停,继续割。”“小人遵命。”小刀刘把袁珙身下割下来的肉片像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地上。他拿起锯齿小刀,又在袁珙的肚子上割了一刀。短短一个呼吸间,袁珙就接连挨了两刀。这种加倍的疼痛,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袁珙面如白纸,疼的五官都变形了。他张开嘴想要咬舌自尽,结果刚一张口,小刀刘就拿起一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袁珙整张嘴都被那玩意儿塞满了,最令袁珙生气的是一旁的刘璟居然还有闲心问:“袁大师嘴里塞的,这是何物啊?” 第 684 章 袁大师的命也是命! 看着袁珙的嘴里塞着一个黑色的小球,那奇怪的小球上面还有出气的小孔。 刘璟的脸上满是好奇,小刀刘一脸自豪的为他介绍:“这是王爷发明的小玩意叫不许叫。” “自从有了这不许叫,咱们西冰库里面清净了许多。”” 刘璟一看,果然跟小刀刘说的一样。 自从戴上这个塞口的小球,哪怕袁珙疼的满头大汗,他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咽声。 “咿唔,咿唔……”,根本没有办法叫得出来。 刘璟暗骂道:“把犯人惨叫的权利都剥夺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小刀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用刑天才。 不过是从袁珙身上了割了两刀,小刀刘就从袁珙的生理反应总结出了一套经验。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袁珙感受到的疼痛要比前两刀强烈了数倍。 小刀刘足足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割下第三片肉,对于受刑的袁珙来说,这一盏茶的时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袁珙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身上的汗水把裤子泡的湿透。 小刀刘把切下来的这片肉放进盘子里,接下来小刀刘的一句话让袁珙的魂都要吓飞了。 “刚才那两刀不算数,还剩三千三百五十五刀。” “呜呜呜……” 此时此刻,袁珙很想用腹语即兴赋诗一首,问候小刀刘的祖宗。 可是他稍一用力,牵动了肚子上的伤口。 一阵钻心疼传来,让袁珙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一看到小刀刘又拿起了锯齿小刀,袁珙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之色。 袁珙的头左右摇摆,示意对方赶紧停手。 对于他的求饶,小刀刘完全不加理会。 随着小刀刘步步紧逼,他手里的那把锯齿小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袁珙再也承受不住了。 袁珙情不自禁地夹紧了双腿,他的下身发出一阵阵的恶臭。 一股黄色的不明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淌出来。 这一次是在袁珙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给弄得失禁了。 看着门口站着几名锦衣卫掩住了口鼻,一脸厌恶的表情。 还有刚认的小老弟刘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袁珙觉得内心的屈辱,要远胜肉体上受到的折磨。 一名锦衣校尉向门外禀报,“王爷,这位袁大师又尿裤子了。” 门外传来一阵哄笑声,“袁大师几十岁的人了还尿炕,这老家伙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刚才不过是在他嘴里塞了一片鸭肉,这老家伙还把自己装成英雄好汉了。这么大的年纪了,他真是连那张老脸都不要了。” 门外的对话声,被袁珙听的清清楚楚。 小刀刘上前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绳索,袁珙低头一看,他的肚子上只有两条浅浅的伤口。 还有不到一寸的伤口,袁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盘子。 刘璟拿起一片比南京烤鸭的脆皮还薄的一片肉,对他说:“袁哥,这片肉才是从你肚子上切下来的。” 刘璟把肉片一扔,他一脸嫌弃的说:“袁哥,你真是把咱们阴阳家祖师爷,邹子的脸都给你丢净了。” 刘璟口中的邹子,正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邹衍,邹衍齐国人,不仅是五行学说的创始人,同时又是阴阳家的代表人物。 老神棍袁珙骗了一辈子的人,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会在一天之内,被对方一连吓尿两次。 对于一个神棍来说,毁了他的名声远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袁珙失魂落魄,他低垂着头。 此时此刻,袁珙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名声毁了,他袁珙活在世上还有何用?” 朱樉走了进来,他一脸笑意:“老神棍骗了一辈子人,被人骗的滋味不好受吧?” 小刀刘刚想上前,取下袁珙嘴巴里的口球,朱樉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朱樉说道:“袁大师不是会腹语吗?让他用肚子跟我说话。” 袁珙万念俱灰,一想到今日的屈辱,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袁珙有气无力的用腹语说了句:“你还是杀了我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朱樉蹲下身子支起了耳朵,假装在仔细听袁珙说话。 他一扭头,对手下人说:“袁大师说他肚子疼,赶紧给他上药。” 小刀刘看到秦王眨了眨眼,他立刻会意:“哦、哦,袁大师稍等片刻,小人立马去给你拿药。” 小刀刘走出去没一会儿,又转了回来。他的手上拿着一贴膏药,只是那膏药的颜色是白色的。 朱樉催促道:“都愣着干嘛?赶紧给咱们袁大师上药啊。” 小刀刘把手上的膏药贴在了袁珙的肚子上,伤口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把袁珙疼的鼻子眼睛都皱成了一团,朱樉还一脸关心的贴在他的耳边说:“袁大师要是疼的话,就用腹语喊出来。” “大声喊出来,你就不疼了。” “……” 袁珙就算是再傻,他也知道,只要他一用力,肚子上的伤口只会疼的越厉害。 看到袁珙的鼻涕和眼泪流了一脸,刘璟好奇的问:“袁哥疼的这么厉害,是不是你们在膏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小刀刘一脸无辜的说:“没动什么手脚,就是多加了一些生石灰。” 听到生石灰三个字,袁珙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看到袁珙痛不欲生的样子,善良的朱樉忍不住心软了。 朱樉开始训斥起了小刀刘,“我不是让你在膏药里面掺海盐吗?你加生石灰是想要了袁大师的老命吗?” 小刀刘委屈道:“这荒郊野岭的,小人上哪去找盐巴?” “只有生石灰,袁大师就将就着用吧。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 听完这句话,朱樉那个气啊,他义愤填膺道:“你们这是滥竽充数,分明就是不拿袁大师当人。” 小刀刘更加委屈,“袁大师长得这么寒碜,他身上有哪里像人呢?” 朱樉瞪大了眼睛,比刚才还更加气愤。 “袁大师哪怕是一条狗,它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 袁珙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是哑巴吃黄连,心里苦的不行。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袁珙心道:“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搁这里指桑骂槐呢?” 第 685 章 没想到小小的西冰库,里面竟是卧虎藏龙! 袁珙还没哭一小会儿,只见朱樉一脸关心的对他说:“袁大师,别哭了。我朱某人今天一定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 此时此刻,袁珙很想大声说一句你秦王也没有放过我,可惜的是现在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樉横了小刀刘一眼,“从今天起,你这个总旗不要做了。降为小旗,以儆效尤。” 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刘璟跌破了眼镜。 只见被降职的小刀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秦王千恩万谢。 “王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站在门口观刑的一众锦衣卫百户,看着小刀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大写的羡慕。 刘璟甚至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有一种渴望,那种渴望叫恨不能以身代之。 刘璟一脸纳闷,他向离他最近的一号技师凌百户问道:“这刘总旗,不对是刘小旗,他明明被秦王降了职。他为何还会这么的开心啊?” 凌百户回答道:“伺候一个天字号贵宾五十两银子,地字号贵宾四十两银子,玄字号贵宾,三十两银子。黄字号贵宾二十两银子……以此推类,打从明天开始,小刀刘就能伺候玄字号贵宾了。” 说着,说着,凌百户的眼泪就从嘴角流了出来,他骂骂咧咧:“今天真是让这孙子撞了大运了。” “这孙子伺候好一位贵宾,就是京城里一套两进出的宅院。这孙子真他娘的让人羡慕啊。” 刘璟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西冰库的制度是跟着锦衣卫反着来的。 西冰库里面的官职越小,意味着他的俸禄越高。 怪不得小刀刘是一众百户里面的王牌技师,原来这套奇葩的制度是秦王用来钓傻子的。 凌百户刚一说完,他身边站着的阎珰头一样感同身受。 阎珰头感慨道:“要是能让我当上一名普通的锦衣卫力士,就是让我向王爷出卖肉体也不是不可以啊。” 阎珰头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刘璟的胸口。 一想起他爹刘伯温陪着圣上累死累活的打天下。 在被革职之前,他老爹的俸禄不过是一年二百四十石。 折合白银,不到一百二十两。 换而言之,他老爹刘伯温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到十两银子。 而西冰库里的技师,最高等级的力士服务一次就能拿五十两银子。 差不多是诚意伯这个爵位,半年的俸禄了。 刘璟捂着心口,他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糟糕,这种心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刘璟刚一愣神,就听见凌百户大摇其头,“这个月生意不景气,我才赚了一百两银子。” “写家书的时候,我该怎么跟媳妇交待啊?那婆娘一定会以为我在这边养了外室……” 刘璟打断道:“凌百户,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的日子就该没法过了。” 刘璟的话,让凌百户眼前一亮,他望着刘璟露出了笑容。 只是凌百户脸上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不对,是遗漏了一位贵宾。” 凌百户大手一张,直接搭在了刘璟的肩头。 “刘公子好像没有心仪的技师吧,选我就对了,我老凌的服务一定会让你满意到家。” 刘璟预感到了大事不妙,他轻轻推开搭在肩膀上的那只大手。 刘璟刚想开溜,就被一群百户,不对是一群金牌技师堵住了他的去路。 阎珰头一把将刘璟搂在怀里,像护犊子一样挡在他的身后。 “老凌,你上个月的业绩都超标。上个月大家喝汤,这个月说什么也该轮到兄弟们吃肉了。” 刘璟一脸感动,不过这份感动还没持续一分钟。 就听到阎珰头脸上的笑容变的阴冷,“刘公子放心,我老阎服务了十多位贵宾,至今没受到一个客人投诉。” 刘璟下意识地问:“阎当头,你的客人应该……还好吧?” 阎珰头嘿嘿一笑:“我老阎伺候过的客人,一个个都睡得很香,他们就跟婴儿一样睡得安稳。” “刘公子,你懂我意思吧?” “……” 听见这话,刘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在心里暗骂:“你这个金牌技师应该叫金牌杀手才对,不对,应该是绝命毒师。” 看到客人正跟阎珰头聊的火热,另一边站着的大光头,了百户立马就不乐意了。 大光头大声嚷嚷道:“刘公子别听他们瞎咧咧,你选我三号就对了。” 了百户将身上的衣服一把撩开,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他双手捏着拳头,时不时的发出脆响声。 “人的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而和尚我能给刘公子捏成一块完整的骨头。” “……” 刘璟心想:“你这哪里是跟人正骨啊?分明是把人拆的跟积木一样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连一直看戏的大堂经理田牛都跑进来凑热闹了,田牛给刘璟抛了一个媚眼。 “刘公子选我,我是零号技师甜妞,保证一定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 看见田牛脸上的络腮胡跟扫帚一样,他胸口浓密的胸毛连衣领子都遮不住了。 “呕……” 刘璟一时没忍住,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田牛为什么能在众人里面脱颖而出,荣登西冰库的大堂经理,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个雄壮威猛的汉子朝着你露出一个娇羞的表情,但凡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都会拜倒在田牛的牛仔裤下。 田牛抛得这个媚眼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就连刚缓过来的袁珙,袁大师都感受到了猛烈的精神攻击。 袁大师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脖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刘公子是我的,他刚才跟我说话了。” “刘公子刚才被我抱在了怀里,他是我的。” “刘公子看奴家的眼神都是含情脉脉的。” “胡说八道,刘公子看上的明明是洒家……” “老凌,你撒不撒手?你要是再不撒手就别怪我老阎动真格的了。” “臭和尚,敲你的钟去吧,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要是在不撒手,休怪洒家把你们撕成两半了。” “刘公子是我先看上,今晚,奴家一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好好疼爱他的。” …… 第 686 章 刘公子的好日子来了! 看到手底下的这帮人闹得不可开交,朱樉顿时坐不住了。 如果他继续放任不管,以这群人的尿性,多半还会打起来。 深吸了一大口气,朱樉发出了一声怒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朱樉一声咆哮打断了众人之间的争执,原本喧闹的暗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看到顶头上司动了真火,众人面露惶恐不安之色。 朱樉沉声道:“从今往后,谁要是跟今天一样瞎胡闹,那就给老子乖乖滚去守水库。” 受制于有限的生产力,古代的水库跟现代的水库完全是两个概念。 古代的水库是用石块和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拦水坝,跟现代的水库相比,古代的水库不仅规模较小,而且功能十分的单一。 在场的人都是锦衣卫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 真让他们去看守水库,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他们很快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跟着秦王爷吃香喝辣,这小日子过得多美啊。守水库能有什么油水可捞的? 众人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还请王爷息怒,我等下次绝不敢再犯。” 朱樉冷哼了一声:“看在平日里,你们还算尽职尽责的份上。这次暂且先饶过你们,若是还有下次,本王一定会严惩不饶。” “王爷宽宏大量,我等多谢王爷的恩典。” 朱樉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听到这话,众人如蒙大赦,一一从地上起身。 在边上看热闹的李文忠,悄悄对着朱樉竖了一根大拇指。 “这一帮妖魔鬼怪,还得是老弟出马才能镇得住啊。” 听到李文忠调侃的语气,朱樉懒得搭理她。 朱樉背过身去,给了李文忠一个后脑勺。 他对着众人说道:“上个月,你们之中谁的业绩最低啊?” 听到秦王问话,田牛就迫不及待站了出来。 田牛的身高将近两米,站在人群中的他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王爷,西冰库开业了好几个月,奴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开过张啊。” 田牛略带撒娇的语气,让朱樉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朱樉板着脸说:“田副千户,请你用正常的语气跟本王好好说话。” 田牛回答道:“不好意思啊,王爷。奴家在相公堂子里面待惯了,这职业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改不过来。” “……” 田牛的回答,让朱樉感到一阵无语。 看来这人一旦弯了,再想掰直就难了。 看到秦王沉默不语,田牛在无奈之下,只好使出了他的撒娇大法。 “王爷,好不好嘛?王爷,求求你了。” 一个身高两米的黑脸大汉用着小女孩的语气,在他的眼前连声撒娇。 当事人朱樉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头皮发麻。 朱樉的胃里好一阵翻滚,朱樉强行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呕……那个,刘公子就赏给你了。” 田牛一把将刘璟揽在怀中,对着朱樉千恩万谢。 “谢谢王爷,王爷真是太好了。” “若是有来生,奴家愿意做牛做马,偿还王爷的大恩大德。” “……” 朱樉别过头,连连摆手。 “有点辣眼睛……”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你还是带着小刘快走吧。” “谢谢王爷。” 在给秦王道了一声谢后,田牛拉着刘璟就准备离开。 刘璟一脸的不情愿推开了田牛的大手,他义正言辞道:“我堂堂的七尺男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你拉拉扯扯的,这成何体统啊?” 田牛嘿嘿一笑:“原来刘公子喜欢粗暴一点,那奴家只好得罪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刘璟发现一双大手揽住了他的腰。 可以说田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刘璟这个读书人给拦腰抱了起来。 “凌百户救我……” 刘璟刚想张口呼救,一张粉红色的手帕就塞入了他的口中。 最过分的是这张手帕上面沾满了乌黑的油渍,粉红色的手帕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粉黑色。 凌百户给了刘璟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让刘璟心如死灰。 田牛顺势一拉,刘璟就像小鸡仔一样被他扛在了肩头。 田牛扛着刘璟,欢天喜地的走了。 看的众人不禁咂舌,李文忠一脸担忧的说:“以甜妞的身手,刘璟一个读书人落到他的手中,根本是羊入虎口。” “我觉得老弟还是出面管管吧,不然过了今夜,刘家二郎的菊花恐怕就难保了。” 朱樉摇头拒绝了李文忠的提议。 看着李文忠疑惑的眼神,朱樉解释道:“这个刘璟跟他老子刘伯温不同,别看他不过是初出茅庐。” “他竟然敢拿我的女儿做饵,拿去试探老头子的反应。说明他刘璟没有敬畏之心,不管是做事还是用计,他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给他一点教训也好,免得等将来,他刘璟闯下了弥天大祸,到时候,他再后悔都已经晚了。” 李文忠听的连连点头,“但愿刘璟能明白老弟的良苦用心,早点幡然醒悟吧。” 李文忠刚想再夸朱樉两句,没想到朱樉的下一句话就让李文忠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只见朱樉叹了口气,“唉,但愿刘璟以后拉屎的时候,他还能夹的断屎吧。” “……” 李文忠一脸无语,他在心中暗骂:“原来你小子刚才说的都是借口,说到底都是为了给你的心肝宝贝报仇。” 刘璟和田牛一走,朱樉又把目光放在了袁珙的身上。 此刻的袁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朱樉一眼就看穿了他在装死。 朱樉冷哼一声,对着手下说道:“袁先生刚才拉裤子了,去找点艾麻草来给袁先生擦一下。” 艾麻草还有一个别名,在西南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就是活麻,活麻在别的地方不好走,在山上那是随处可见。 凌百户和阎珰头还有了和尚、小刀刘几人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拿着一大把活麻,他们手上的活麻扎的别出心裁,大老远看起来跟一束没有花骨朵的花一样。 第 687 章 秦王用物理破除封建迷信 袁珙还躺在地上装死,在朱樉的眼神示意下,小刀刘第一个走上前去。 小刀刘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小刀,他蹲下身子把袁珙的腰带给割开了。 小刀刘将断成两截的腰带一扔,他伸手去扒袁珙的裤子。 眼见这群人跟臭流氓一样,一上来就要扒袁珙的裤子。 袁珙再也装不下去了,袁珙一睁眼,直接来了一个懒驴打滚,朝着不远处的墙角滚去。 袁珙的动作出乎了小刀刘的预料,小刀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让袁珙给跑了。 眼见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小刀刘大怒,刚要拿着刀上去将袁珙的裤子割成一条条烂布条。 没想到另一旁守株待兔的了和尚比他快了一步,了和尚嘴里发出狞笑,“施主遇到了洒家,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袁珙没有想到他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人,等他再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了和尚的双臂一张,他的大手一左一右正好抓住袁珙左右两边的裤管。 正在袁珙做着无用的挣扎时,了和尚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暴喝。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了和尚的话音刚一落,随着一阵巨力传来。 袁珙下本身穿着那条长裤变得四分五裂,破碎的布条犹如天女撒花一般落得满地都是。 袁珙下意识的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老鸟,还没等袁珙反应过来,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 “袁大师,你现在一丝不挂。捂住下面有什么用?要捂也应该挡住你的脸啊。” 袁珙转念一想,便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对啊,大家都是男人,下面长得都一样。 袁珙一缩手,又捂在了脸上。 小刀刘手上带着皮手套,他把活麻拧成一股麻绳。 从袁珙的两腿之间穿了过去,小刀刘拿起活麻绳像搓澡巾一样在袁珙的裆下猛的一拉。 袁珙顿时感到下身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酸爽。 没等袁珙反应过来,小刀刘就像一个勤劳的搓澡工一样。 用活麻做成的搓澡巾,给袁大师来了一个前列腺护理。 那种又疼又痒的滋味,让袁大师的天灵感直冒凉气。 袁珙夹紧双腿,刚想伸手去挡。 可惜了和尚没给他一点机会,直接用活麻做了一根麻绳。 把袁珙的双手牢牢绑在了一起,看到目光呆滞的众人,了和尚催促道:“大家伙别发呆了,快来给袁大师搓澡啊。” 凌百户和阎珰头嘿嘿一笑,二人拿起活麻做的澡巾,上来就给袁珙来了一次全身spa。 袁珙难受的鼻涕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耳边传来的全是这群变态口中喊的口号声:“嘿咻,嘿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袁珙浑身上下变得红彤彤的,跟煮熟了大虾一样。 朱樉一抬手,制止了众人。 看到众人停下了手,朱樉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 他向袁珙问道:“袁先生,你觉得这人的面相能当皇帝吗?” 袁珙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捂住裆部。 他小声说道:“这人的面相看起来不太好,应该是短命早夭之相。” 袁珙当然知道秦王手上的画像画着的是谁?那面相跟太子朱标有八九分相似。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画像上的那个人应该是皇孙朱允炆。 朱樉别过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对着众人说道:“袁大师觉得力道还不够,你们今天中午没吃饭吗?” 听到秦王的语气里面带了几分怒火,众人心里一紧。 了和尚直接抓起袁珙的两只手,凌百户和阎珰头一人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小刀刘拿起三束活麻做成一块搓澡巾,放在袁珙的两腿之间。 随后,小刀刘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那活麻巾在袁珙的两股之间来回快速穿梭。 小刀刘都快把搓澡巾拉出残影了,袁珙疼的五官扭曲,他只有一个感觉就是下面好像有砂纸在 打磨。 他的整个屁股跟火烧的一样,这种酸爽的滋味,袁珙简直难以用语言来描述出来。 朱樉在一旁安慰道:“袁大师,你今天真是有福了。西冰库的几大金牌技师和王牌技师一起伺候你,还让你享受了张献忠的待遇。” 听了秦王的话,袁珙的脑海中有一个怪异的念头。 “秦王口中的张献忠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没等袁珙思考一会儿,袁珙的鼻子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他一低头就看到小刀刘手上的活麻巾居然燃了起来。 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朱樉一脸无语,他问道:“你们不知道找点湿活麻吗?” 听到秦王问话,小刀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说道:“王爷,不是属下不想找,实在是天寒地冻的,只能找到干活麻啊。” 朱樉一脸遗憾,要是湿活麻就好了,那酸爽滋味,袁珙连一个回合都承受不住。 小刀刘手上的干活麻刚才还冒着青烟,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 活麻上的火苗就越燃越大,变成了一团火球。 最要命的是这团火球,连袁珙的二弟不到一寸。 袁珙不仅感到了灼烧感,很快他的黑森林也被火球点燃了。 一股焦糊的味道从下身传来,袁珙一脸惊恐的喊道:“你们别聊了,快快快救火啊。” 小刀刘刚想把火把挪开,秦王就叫住了他。 “慢着,我还有话要问他。” 袁珙心急如焚,只见秦王慢慢悠悠的拿起刚才那张画。 “我问你,这个人有没有真命天子之相?” 袁珙都快哭了,“救人如救火,救命啊,救命啊……” 朱樉呵呵一笑:“袁先生要是再不说,一会儿就得吃烤麻雀咯。” 袁珙哭了,他哭喊道:“这人,这人是万岁天子之相。” 朱樉点了下头,随后,朱樉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画像。 他慢悠悠的开口:“袁先生,你看这个人能当天子吗?” 一看画像,袁珙顿时愣住了。 袁珙心想:“这不是燕王爷的死对头,永昌侯蓝玉吗?” 刚才朱允炆的面相好歹还跟帝王之相沾点边,这蓝玉的面相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不得好死之人。_ 第 688 章 你是千古一帝?我看你吃糠喝稀还差不多! 袁珙不想砸了自己的神棍招牌,他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朱樉又问了一遍:“袁先生,你好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天子之相?”袁珙的嘴里含糊其辞:“这位侯爷的面相看起来不太好,他的印堂发黑似乎有血光之灾。”他这个表现,彻底点燃了朱樉的“怒火”。朱樉义愤填膺道:“永昌侯跟我情同手足,你居然说他有血光之灾。”说完,朱樉一把抢过小刀刘手里的火把。他把燃烧的火球直接塞在了袁珙的两腿之间。高温传来的剧烈疼痛,把袁珙疼的嗷嗷叫。“啊~啊~~”朱樉一边烤着麻雀,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外人辱我兄弟者,视投名状,必杀之。”袁珙哭着大喊:“别烤了,别烤了,我说,我说……”听到袁珙求饶,朱樉把手上的火把随手一扔。又拿出那张蓝玉的画像,向袁珙问道:“袁先生,你仔细看看,我兄弟能当皇帝吗?”袁珙用力的点了点头,他非常肯定道:“永昌侯是人中之龙,有真龙天子之相。”朱樉把蓝玉的画像又塞了回去,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幅画像。袁珙睁大眼睛看着秦王手里的画像,他暗道:“这不是晋王朱棡吗?”朱樉笑呵呵的问:“袁先生,你帮我看看我这个三弟能当皇上吗?”袁珙皱了下眉,他曾经以燕王侍从的身份远远的望见过晋王一面,晋王眉间有股黑气。袁珙心想:“晋王能活到中年就不错了,能当个屁的皇上。”朱樉对他的表现感到很不满意,他别过头给了小刀刘一个眼神。小刀刘拿起地上那团燃烧的活麻,直接塞到了袁珙的两腿之间。袁珙疼的直翻白眼,冥冥之中,似乎看到了天花板上站着他死去多年的太奶,正在冲着他不停招手。“疼…疼……疼。”袁珙的后槽牙紧咬,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晋王…晋王…晋王是太平天子之相。”朱樉满意的点下了头,收回了晋王朱棡的画像。他从袖子里又拿出了一幅画像。袁珙睁眼一看,差点昏了过去。这人不是周王朱橚吗?袁珙暗骂:“你秦王难道是想把同胞兄弟一网打尽吗?你做个人吧,秦王!”“袁先生说不说?不说的话,我让他们再加一把火给你暖暖身。”“……”袁珙很想问候朱樉一句“汝乃人言否?”,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袁珙哭着回答:“周王殿下是万岁天子之相。”朱樉又把五弟朱橚的画像塞了回去,又拿出一幅自己的画像。这是一幅朱樉的自画像,不过在他的那双妙手之下,这幅自画像加了一点点美颜效果。当然极度自恋的朱樉是不可能画出额头上的那根怪异的角,袁珙的双目圆睁,他仔细端详了大半天,硬是没有认出画上的那人是谁?袁珙把脸贴在画像上问了一句:“帅哥,你谁啊?”朱樉指了指鼻子,他一脸得意的介绍:“这幅画上的美男子,正是区区在下。”袁珙看了一眼画像,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秦王脸上的麻子。袁珙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说:“秦王爷不用骗我了,这人一定是曹国公吧。”听到这话,李文忠一脸好奇,他接过朱樉手上的画像。李文忠拿过来一看,他的嘴里啧啧称奇:“啧、啧,老弟把我画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而且形神俱备。”“怪不得老舅会对你的画技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出神入化啊。”如果老朱家有谁能够称得上是美男子的话,那一定得首推外甥李文忠。“……”朱樉很想骂人,但是一想到李文忠的娘是他的亲二姑,朱樉又把这口恶气咽回了肚子里去。朱樉一脸凶恶,他向袁珙问道:“你给老子看看,老子的面相是千古一帝吗?”看到朱樉上半张脸跟半张烙糊的芝麻饼一样,袁珙很想骂人,他在心中大骂:“你一个麻子是个屁的千古一帝,吃糠喝稀吧,你!”“阿西吧……”刚一骂完,袁珙就奇怪道:“阿西吧是什么意思?我一靠近秦王,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袁珙脸色发白,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这位秦王不会是真的被鬼附体了吧?”还好袁珙只是在心里腹议,不然善良的朱樉一定会请袁大师吃麻雀烤串。“老子问你,你的耳朵是聋了吗?”朱樉横了袁珙一眼,见他还在发呆。朱樉扭过头,对小刀刘吩咐道:“把他那对耳朵切下来,放上卤料在锅里煮熟了以后,拿来给袁大师当下酒菜。”小刀刘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他右手把袁珙的耳朵扯了下来。耳朵上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眼看小刀刘手里的刀子都要在他的耳朵上切到一半了。袁珙疼的直叫唤:“别割,别割,我错了,我现在就说,现在就说……”朱樉示意小刀刘停手,袁珙捂着流血的耳朵,他哭喊道:“你是千古一帝,你就是万里挑一的真龙天子,你全家都是千古一帝,总该行了吧。”朱樉剑眉一挑,“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袁先生好像不太服气啊。”袁珙低头看了一眼,下身焦黑一片。又看了下,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他捂着胸口,哭道:“我服了,我真服了。”“我真的彻底服了,你秦王太狠了,阎王爷都要把你纹在身上。”朱樉收起自画像,他呵呵一笑:“我是秦王,我四弟才是燕王。”袁珙哭的泣不成声,他很想骂一句:“你干脆让燕王把你纹在身上得了,比起你的狠辣程度,燕王爷简直是一个大善人。”朱樉瞥了袁珙一眼,感受到了秦王眼中的煞气,袁珙捂住下半身打了一个寒颤。朱樉一脸关心的问:“袁先生都烧焦了,还是割了吧?”袁珙哭丧着脸,回答:“虽然被烤的外焦里嫩,养一养好歹还能用,不是。”朱樉抬起大手,用手背拍了拍袁珙的脸颊。两边脸颊被秦王拍的啪啪作响,袁珙跟个受气包一样低着头,硬是不敢吭一声。把袁珙的两边脸拍的跟猪头一样,朱樉才停下了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往后,不论是谁问你,你都要照着刚才的回答。”“你要是有一句和刚才不一样的,本王亲自喂你吃麻雀烤肉。” 第 699 章 想当仪宾,你想的还挺美的。 袁珙不假思索,立刻答道。“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只要你别来搞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袁珙生怕迟疑了一秒钟,他的爱情鸟就会变成烤麻雀。看到袁珙的双手紧紧捂住下面,袁珙脸上的表情既无助又弱小。朱樉哈哈一笑,说了个冷笑话。“哈哈哈……”“没想到闻名天下的袁大师居然还是捂裆派的传人。”“……”袁珙一脸无语的表情,袁珙作为当事人,他一点都笑不出来。一群人笑的前仰后翻,除了袁珙本人以外,屋子里还有一个摸不着头脑的了和尚。与了和尚交好的阎珰头,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和尚,你怎么不笑啊?”了和尚纳闷道:“洒家想不明白,武当山那群牛鼻子老道有什么可笑的?”阎珰头小声提醒:“王爷说的不是那个武当山,是用手捂着裆裤的捂裆。”听了阎珰头的解释,了和尚更加纳闷了。“一个破烂谐音梗有什么好笑的?”阎珰头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咱们笑的不是梗,是给王爷捧个场。你懂吗?”了和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少有点不合群了。于是他扯开嗓子,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了和尚笑的特别大声,不到一时半刻,他的笑声就盖过了众人。众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只剩下了和尚一个人的笑声在屋子里不停的回荡。“哈哈哈哈哈……”朱樉越听越觉得刺耳,这个笑声仿佛在嘲讽他一样。朱樉没好气道:“和尚,你他娘还有完没完了?”笑声戛然而止,了和尚一脸委屈:“王爷的笑话讲得也忒好了,洒家一时没有忍住就笑的大声了点。了尘和尚这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那点儿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就差在脑门上刻上拍马屁三个字了。把朱樉看的直摇头,朱樉苦口婆心的劝:“和尚,你不会拍马屁就不要硬拍了。”“……”当着众人的面,朱樉模仿了一下刚才了尘的样子。朱樉扯了扯嘴角,扬起头来哈哈笑个不停。“哈哈哈……”朱樉笑骂道:“和尚,你笑的这样假,会把我弄得很尴尬的。”了尘和尚捂着脸,对着身旁的阎珰头小声骂了一句。“老阎都怪你,害洒家当众出了一个大丑。”阎珰头一脸无辜的说:“和尚,你不要冤枉好人啊。我让你陪个笑,是你自己要去抢风头的啊。”了尘和尚自知理亏,他低着头不再说话了。朱樉脸上的笑容特别尴尬,把了尘呆头呆脑的形象演绎的活灵活现。逗得在场的众人哈哈大笑,秦王这个滑稽的表情,连缩在角落里的袁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朱樉转过头,他面无表情的说:“袁先生觉得孤很好笑吗?”袁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拼命摇着头,朱樉接着又问:“看来袁先生觉得孤是一个无趣之人,是吗?”袁珙先是点头后又摇头,面对秦王的喜怒无常,袁珙彻底慌了神,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朱樉呵呵一笑:“袁大师不说话,是不是把人当成傻子啊?”袁珙都快哭了,他的声音变的哽咽。“呜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都快被你给玩死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啊?”朱樉大声喝问:“袁珙,你胆大包天竟敢藐视本王。”袁珙愣住了,“我没有藐视你呀。”朱樉嘻嘻一笑:“刚才跟孤说话的时候,你竟然没有用敬语。”“这不是藐视亲王,还能是什么?”明朝的藩王在正式场合,用的自称是孤和寡人。按照朝廷颁布的礼制,藩王一旦称孤道寡,臣民须行跪拜礼,然后口称对方为大王或者是殿下。袁珙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秦王口中的自称是孤。他还没有说话,朱樉就向旁人问道:“这藐视亲王该当何罪啊?”一旁的李文忠回答道:“按《大明律》,侮辱宗藩之人,应当处以腰斩之刑。”朱樉的口中发出啧啧之声,若是换成天子,袁珙犯下的就是大不敬之罪。最轻都得判他一个满门抄斩。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气死人。袁珙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道:“我认栽行不行?求求你别搞我了。”遇上秦王这个煞星,袁珙真是老太太进被窝,把爷给逗笑了。朱樉说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这是袁珙唯一的保命手段了,他反问道:“如果我如实交代,秦王爷能饶我一命吗?”朱樉呵呵一笑:“我刚才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现实,我要是想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根本不需要找任何的罪名。”“……”袁珙面色一暗,朱樉轻蔑一笑:“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的人,在我面前,他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我跟他不是一个段位的,你懂吗?”袁珙有气无力道:“王爷猜的没错,我不仅奉了太子之命还受了他人之托。”听到这话,朱樉心中的猜测证实了一半。朱樉问道:“除了我大哥以外,你还受了何人之托?”袁珙回答道:“庆寿寺的住持方丈道衍。”朱樉又问:“我跟大和尚不过是一面之缘,他派你来我军中是何居心?”“是何居心?”听到这句话,袁珙顿时犹豫了。朱樉冷笑一声:“我听说你在宁波老家有个七岁的儿子,长得聪明伶俐,模样也令人讨喜。”“跟本王的女儿年岁正好相仿。”袁珙面露喜色,“王爷是要犬子当仪宾吗?”仪宾就是藩王的女婿,朱樉呵呵一笑:“你在想屁吃呢?”说到一半,朱樉的话锋一转。“我看你儿子给我女儿当个伴当,正好合适。”“郡主的伴当?”那不就是贴身太监吗?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老来得子,袁珙就哭的死去活来。“犬子无辜,王爷大人有大量,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第 700 章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朱樉没有理会袁珙的苦苦哀求,他向刘勉吩咐道:‘以锦衣卫的名义发出驾帖,让宁波府以妖言惑众之罪将袁忠彻下狱。’刘勉抱拳答道:“卑职马上去办。”眼见家里有几口人都被锦衣卫调查的一清二楚,袁珙哭着求饶:“王爷,我儿子今年刚满七岁,他…他大字都不识一个啊。”家底殷实之人到了八岁才会进入私塾开蒙,七岁的孩童跟文盲没有什么区别。朱樉呵呵一笑:“不认字啊?不认字一点都不打紧,只要你儿子不是一个哑巴就行。”“他既然会开口说话就能公开非议皇上,你说我说的,对吗?”“……”听到这句话,袁珙彻底无语了。他发现秦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栽赃陷害一个七岁的孩童妖言惑众,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袁珙暗骂:“秦王,你还是当个人吧。”袁珙刚想说话,朱樉又打断了他。“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你儿子去蹲大牢,等着秋后问斩。”“另一个是让你儿子当我女儿的贴身伴当,我可以保证他将来不愁吃喝。”“说不定等你儿子将来长大了,有了出息,还能出人头地,当上司礼监的大太监呢?”“司礼监的大太监?”说到底不还是一个太监吗?但凡是家底殷实之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子嗣去宫里当个太监。对于只有一个儿子的袁珙来说,这跟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呢?袁珙哭丧着脸,说道:“王爷,还有第三个选择吗?”朱樉嘿嘿一笑:“那你可是问对人了,本王这个人向来都是菩萨心肠。”“……”袁珙很想问他一句:“你老人家是地藏王菩萨转世吗?”可惜的是袁珙现在压根就不敢开口。袁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谢恩。“王爷能够放过犬子,在下感激不尽。”袁珙刚一说完,朱樉笑着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放过你儿子呢?”“那王爷的意思是?”袁珙的脸色发白,上下嘴唇都在哆嗦。朱樉呵呵一笑:“来人给他一张卖身契,让他用一两银子的价格把他儿子袁忠彻卖给我。”听到秦王吩咐,刘勉刚出门不久,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一张卖身的文契。刘勉把契书放到了袁珙的面前,看着地上的那张卖身文契。袁珙的一张老脸成了苦瓜,“王爷能不能打个商量,我跟你交代清楚,你把犬子放了行不行啊?”朱樉说道:“袁先生,你好像忘了自己的处境。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阶下囚,你儿子是本王看重的宦官之才啊。”袁珙在心中暗骂:“神他妈的宦官之才,真让儿子当了太监,断了列祖列宗的香火,老袁家的祖宗还不把棺材板都给掀了啊?”跟让儿子当太监相比,袁珙突然觉得让儿子卖身为奴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好歹能在他袁珙百年之后,清明时节能有后人给他上坟,不是吗?一想到这,袁珙没有丝毫迟疑,拿起笔在卖身契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签完名字,袁珙又用印泥,在卖身契上按下了他的红手印。刘勉接过袁珙手中的文契拿到了秦王面前。朱樉瞥了一眼,满意的点了下头。这个年头,孝道最大。朱樉一点都不怕袁忠彻将来长大了会反悔不认账,他袁忠彻要是真有这个胆子,朱樉一定会让他进宫吃上皇粮。朱樉让刘勉把卖身契收好,他对袁珙说道:“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袁先生可以继续讲下去了。”袁珙很想硬气的说一句话:“我儿子卖身给你,我又没有。”可惜他快六十岁的人了,膝下只有袁忠彻这么一个儿子。袁珙一想到他都把儿子卖了,再卖一下好朋友大和尚也没那么难受了。“是姚广孝派我去联络太子,让我冒充刘半仙来打探王爷的面相……”袁珙刚刚说到一半,朱樉就打断了他。“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袁珙先是一阵无语,随后又纳闷道:“我叫你王爷啊。”朱樉冷笑一声:“呵,我觉得袁先生好像对我有点不太尊重啊。”再三思索后,袁珙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主…主子”朱樉说道:“我看袁先生到现在都没有搞清现状,好心提醒你一句。”“本王要是高兴的话,你儿子就是秦王府的仆从,说不定哪一天还有希望恢复自由之身……”说到一半,朱樉沉声道:“本王要是不高兴,你儿子就得改名换姓,认宫里当太监当干爹。从此跟你这个亲生父亲形同陌路,知道了吗?”袁珙哭泣道:“奴才知道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朱樉微笑道:“袁先生识相就好,继续说下去。”袁珙语带哭腔:“姚广孝让奴才来打探主子的面相,若主子是真龙之相,便把此事上报给太子。”“让主子跟太子拼个鱼死网破,这样…这样……”说到一半,袁珙就变得结巴了起来。见他犹豫再三,朱樉对刘勉吩咐道:“把袁先生爱子的月例银子加到一个月五两。”刘勉拿起笔,回答道:“卑职立马就改。”袁珙结结巴巴道:“这样就能让燕…燕王……”朱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把袁忠彻的月例银子加到一个月五十两。”袁珙说话稍微利索了一点,“太子和主子鹬蚌相争,这样就能让燕王……”朱樉一拍桌子,直接拍案而起:“再保举袁忠彻一个国子监的贡生名额。”袁珙的眼睛瞪圆,张大着嘴,足以塞下一颗鸡蛋。他惊讶道:“我儿子都是贱籍了,他还有资格进入国子监吗?”明代的奴仆都是贱籍,按《大明律》,贱籍一律不准仕第。不准仕第就是不准参加科举考试,不准做官的意思。朱樉张开双臂,他的笑容满面:“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他的嗓音富有磁性,听在袁珙的耳朵里犹如魔鬼的低语一般,充满了蛊惑。“当别人的奴才或许是辱没了祖宗,但是天子的家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光宗耀祖呢?” 第 701 章 孝子朱樉想帮老爹分分担子。 袁珙口中喃喃自语:“天子家奴?不还是别人的奴仆吗?”朱樉心细如发,就在刚刚,袁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被他给捕捉到了。袁珙明显对他的话很动心,碍于情面又一时拉不下脸来。朱樉拍了拍手,刘勉立刻会意。刘勉走上前来,把一份资料呈到了秦王的手中。看着上面的资料,朱樉朗声念道:“你袁氏的高祖讳镛,天与公曾是南宋咸淳七年的进士。”“时任平江军节度判官,天与公居丧在家。正逢元军南下,他与宗室赵孟传一起镇守。他有一位至交好友是时任将作少监的谢昌元,谢昌元与天与公意义相投,引以为知己。”“可惜好景不长,元军兵临余姚,先遣十八骑进入了宁波。赵孟传和谢昌元委派天与公出使元军,三人密谋先让你高祖父拖住元军,随后再派大军突袭元营。”“你高祖父费尽口舌拖住了元军骑将,可惜赵、谢二人临阵反悔,献城投降暴露了你的高祖父。”“你高祖父天与公,一介文人挺身与元兵数战,在孤立无援之下,你高祖父不幸失手被擒。”“元将劝降,天与公怒曰:吾为宋臣,宁死不降。天与公壮烈牺牲之后,袁家余下的十八口人在鳖山潭投江而死。只有你的祖父被家中的仆人救起,才保留了一丝血脉。”读完了袁镛的事迹,一时间,有所感触,朱樉叹道:“唉,真是国难思良将,板荡识忠臣啊。”朱樉刚一念完,身后就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氛围。李文忠纠正道:“贤弟错了,国难思良将出自《增广贤文》,原话是国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李文忠没有注意到朱樉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继续念叨:“这板荡识忠臣也用错了,原本应该是唐太宗《赋萧瑀》里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李文忠从小拜大儒范祖乾和胡翰为师,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朱樉刚才话里的谬误。李文忠好心好意提醒,很可惜朱樉并没有领他的情。“李保儿,你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讨厌你吗?”听到表弟突然提起老舅,李文忠一时摸不着头脑。“啊,老舅很讨厌我吗?我怎么不知道啊?”朱樉呵呵笑道:“你活到这个岁数了,还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要不是投了一个好胎,老头子早就把你弄死了。”“……”李文忠一阵无语,他在心中暗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父子还真是一路货色。”好在朱樉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他说道:“袁镛为国尽忠,他的事迹可歌可泣……”“赛哈智!”听到秦王召唤自己,一直在门外守候的赛哈智走了进来。他应声抱拳:“卑职在。”朱樉吩咐道:“传令宁波知府王琎,让他在柳庄为袁镛修建一座城隍庙。”赛哈智有些为难,李文忠上前劝道:“贤弟且慢,这古往今来,敕封城隍之事,乃是天子的专属。”李文忠的言下之意,你区区一个藩王还没有给凡人封神的资格。朱樉说道:“前朝之事,多以宰相事专。这封正之事,有多少是出自帝王的本意?”朱樉的言下之意是以前的朝廷真正主事的是宰相,文臣们为了迎合民意,才会以天子的名义给忠烈立庙塑金身。李文忠听的一阵头大,“你爹连宰相都废除了,宁波知府王琎是个硬骨头,刚一上任就毁掉了宁波府内的所有淫祠。”所谓淫祠就是不在官方祀典以内的祠庙,之前,在苏州地区,百姓自发供奉的张士诚庙就属于淫祠。“你的命令,他是不会屈服的。”李文忠劝他不要白费力气了。朱樉呵呵一笑:“来人,把孤的宝玺和圣旨拿来。”赛哈智走了出去,回来时,他的手上抱着一堆卷轴和一方印玺。桌子上放着的玉轴黄卷和一方玉玺,李文忠直接瞪大了眼睛,那方玉玺对于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表弟,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把大明皇帝之宝都带出来了。”朱樉呵呵一笑:“我没疯啊,按照民间当铺的规矩,我把传国玉玺抵押给了老头子,他付给我一些利息也很合理吧?”看着朱樉摊开明黄色的卷轴,拿起朱砂笔在上面书写圣旨。李文忠的泪花都急出来了,“没有你爹的首肯,你这不是伪造圣旨吗?”朱樉停下笔,一脸奇怪地问:“我是东阁大学士,有起草诏书之责。这玉玺是真的,怎么会是伪造圣旨呢?”李文忠纳闷道:“先不管你这玉玺真不真吧,我想问问你哪来的传旨钦差,须知每一位钦差都在六部和通政司登记在册了……”李文忠还没说完,朱樉就打断了他。“卓敬不是传旨钦差吗?让他跑一趟宁波就完事了。”李文忠更加郁闷:“卓给事中是朝廷派给你的传旨钦差,你怎么能派他去宁波办事呢?”“你这不是乱来吗。”朱樉呵呵笑道:“都是传旨钦差,在朝廷没有明发旨意召回卓敬之前,你就说他是不是钦差大臣吧?”“……”李文忠一阵无语,朱樉又继续说道:“我这起草人是真的,玉玺是真的,传旨钦差也是真的。你就说这圣旨保不保真吧?”李文忠一脸郁闷,他无奈道:“理论上是真的圣旨没错,但是它说到底不是你爹本人的旨意啊。”“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我得把全部手续补完才行,不然事后被老头子挑起错来,那我不是理亏了吗?”只见朱樉从脖子下取下一了一块玉牌吊坠,他把玉牌放在桌子上,用装玉玺的宝匣立了起来。李文忠看见乳白色的和田玉牌上篆刻着几个大字——大明仁祖淳皇帝朱世珍之神位。差点没让李文忠当场昏过去,朱樉走到桌前,对着玉牌行了一个三拜九叩大礼,他哭着喊道:“仁祖爷爷在上,我爹他年老昏聩,耳聋眼花。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压在他老人家一个人的肩上……”说到这里,朱樉话锋一转:“这么重的担子都把我爹压弯了腰,孙儿是个孝子,想帮我爹分分担子。” 第 702 章 燕王竟然有天子之相? 朱樉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他情真意切的说:“仁祖爷爷在上,您老人家要是不同意就说句话啊。”桌子上的玉牌写着朱五四的大名,朱世珍一阵无语:“……”沉默了十秒钟以后,朱樉一脸高兴的说:“我爷爷不说话就是同意了。”玉牌上的朱世珍又是一阵无语:“……”朱樉大声说道:“我明白了,我爷爷的意思是让我多帮我爹挑一些担子。”、这一幕把在场的众人雷的外焦里嫩,李文忠一脸纠结的说:“老弟别说了,再说下去就该让你爹退位了。”朱樉兴高采烈的拜了一拜,拿起玉牌又挂回了他的脖子上。李文忠抽了抽嘴角,“你的爷爷,我的姥爷。他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你拿他老人家开涮总会有些不太好吧。”“你就不怕他老人家在天有灵,降下一道神雷把你这个不肖子孙给当场劈死吗?”朱樉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牌,呵呵一笑:“我爷爷是我的保命符,有爷爷给我撑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李文忠终于明白老舅为何斗不过这个表弟了,这小子不仅没有下限还无所不用其极。老舅朱元璋遇上了表弟朱樉,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朱樉拿起朱砂笔,在玉轴黄卷上挥毫泼墨。不一会儿,一封圣旨就新鲜出炉了。朱樉吹干上面的墨迹,对赛哈智吩咐道:“让卓敬带上全套钦差仪仗,去宁波府传旨。”赛哈智收起圣旨,应了一声。“卑职立马去办。”想起朱樉刚才的话,李文忠面露诧异之色:“等等,我大明朝不是一京十二省吗?你刚才说的两京一十三省是哪来的?”朱樉笑着解释:“中都也是都,你总不能说中都凤阳,祖陵之地算不上大明朝的京师吧?”李文忠又问:“算你说的有理,可是这一十三省又是哪来的?云南一省不是还没收复吗?”朱樉一脸不高兴,“李保儿,我发现你这个人很讨厌啊。”“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一直刨根问底,烦不烦人啊?”“……”李文忠一脸无语的表情,李文忠心想:“你张嘴胡诌一时爽,我帮你查漏补缺,合着还成了我的不是了?”朱樉吩咐完了之后,他的目光看向了袁珙。“你袁家世代为官,是柳庄当地的名门望族。可惜到了你爹袁士元那一辈,你袁家已经是家道中落。”“你爹袁士元帮着元将李佛保围剿张士诚,因功出任了元廷翰林院国史馆的检阅。你太爷爷袁镛不愿降元,壮烈殉国。”“你爹袁士元却认贼作父,做了贰臣。总的来说,你们袁家是有污点的。”听到贰臣两个字,袁珙一脸难堪。他太爷爷袁镛是大宋的忠臣,他爹袁士元却当了元朝的遗老遗少。袁珙哭丧着脸:“王爷实不相瞒,草民确实是罪臣之后。”朱樉继续说道:“功不掩过,瑕不掩瑜。孤一向都是功过分明,孤刚才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效忠。”“孤是要是明明白白告诉世人,祖先的功绩不能掩盖后人的过失,而后人犯下的过错同样不应该毁掉祖先的荣光。”朱樉蹲下身子,平视着袁珙的眼睛。“孤知道你身为官宦之后,却自降身份选择当一个江湖方士。无非是为了两点原因。”“一则是重振门楣,恢复你袁氏先祖的声誉。二则是为你的独子袁忠彻将来进入官场铺路。”秦王这一番话说进了袁珙的心坎里,他拼死拼活苦练相面之术,为上百名达官贵人相面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跟权贵结个善缘,好让他的儿子袁忠彻长大成人之后,能够平步青云吗?没等袁珙回答,朱樉接着说了下去。“燕王能给你的,不过是一个王府属官之位。”“而孤不仅给你太爷爷恢复了名誉,还给了你儿子一个出身。”“现在是轮到你报答孤了。”袁珙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一脸激动道:“妖僧姚广孝献毒计,让我来军中刺探王爷的相貌,再将此事回报给太子说王爷有真命天子之相……”“到时,王爷与太子之间势必会水火不容。燕……奸贼朱棣再与太子联手。届时,王爷和太子拼的两败俱伤,奸贼朱棣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听完之后,连李文忠都被震惊到了说不出话来的程度。沉默了良久,李文忠感叹道:“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这个妖僧姚广孝不是一般人啊。”感叹完后,李文忠又劝道:“这个妖僧的狠辣程度不逊于当初的刘伯温,为避免养虎为患,贤弟应该尽早下手,斩草除根才是上策。”朱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姚广孝死了,我那个四弟还会造反吗?”以他如今的权势想要弄死一个姚广孝,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朱樉唯一担心的是以老四朱棣的尿性,姚广孝一死,朱棣八成会夹起尾巴做人。朱棣一旦蛰伏起来,再想在老朱活着的时候,抓住他的痛脚就难了。听了朱樉的话,李文忠惊讶道:“原来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老四来的,怪不得你当初在天界寺会放走这个妖僧。”李文忠满不在乎道:“我就不明白了,老四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难道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吗?”二十五岁的朱棣在李文忠的眼中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别说是他李文忠这样的当世名将了,老三朱棡都可以给老四朱棣抓起来一顿暴揍。朱樉摇了摇头,说道:“老四的面相,还是让袁先生来告诉你吧。”听到秦王问话,袁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奸贼朱棣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之相。等朱棣年过四十,胡须长过肚脐眼,,必定即登大宝。”李文忠惊讶道:“老四竟然会是天子之相?我记得刘伯温跟老徐说过,你才是那啥……”李文忠还没说完,朱樉就打断了他。“你李保儿还没完没了了,你再胡说八道,我把茅台给你断了啊。” 第 703 章 袁大师干的漂亮,孤的弟弟们一个都别放过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听到这话,李文忠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老弟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啊,无酒不欢。你不给酒喝,不是要了哥哥的老命吗?” 李文忠搂着朱樉的肩膀,一脸亲热的说。 朱樉推开了趴在肩头上的那只大手,他严正警告道:“李保儿,我发现你最近的气焰有些嚣张。” “管好你的乌鸦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开口。” 李文忠纳闷道:“我这张嘴能叫乌鸦嘴吗?分明是开过光的呀。” 朱樉呵斥道:“李保儿!闭嘴!” 看在茅台酒的面子上,李文忠乖乖闭上了嘴巴。 李文忠一闭嘴,屋子里立马清静了不少。 袁珙刚才给出的信息,更加证实了朱樉之前的想法。 继老头子朱元璋之后,老四朱棣就是下一个天选之人。 朱樉心想:“别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头子,又送走了大哥,再让老四那个猥琐男捡一个漏吧。” 一想到这,朱樉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他的心底还有一个疑问,朱樉向袁珙问道:“你为何会肯定朱棣四十岁时一定会登基为帝呢?” 袁珙回答:“天机不可泄露。” 这种话明显是敷衍了事,朱樉一听,当场就发了火。 “刘勉。” “卑职在。”刘勉应声答道。 朱樉说道:“辛苦你跑一趟,去把孤刚才的旨意给追回来。” “再传孤的手令给锦衣卫驻杭州的百户所,让他们派人把袁忠彻抓起来……” 在大明的开国之初,锦衣卫的地方机构还不像后来一样的庞大。 整个浙江省,锦衣卫仅在省会杭州设置了一个百户所。 “把袁忠彻送到宫里,送到净身房去。” “卑职这就去办。” 眼见刘勉要走,袁珙是真的慌了。 袁珙赤身裸体,在地上跪行上前。 一把抱住了秦王的左腿,袁珙哭着求饶:“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老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还请主子饶过犬子一命。” 刚给袁珙这神棍一点好脸色,他立马就飘起来了。 朱樉暗骂一句:“读书人果然都是贱皮子。” 看到袁珙哭的双眼红肿,朱樉的气消了不少。 朱樉说道:“本王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次,算了……” 袁珙面露喜色,在地上不停磕头。 “老奴在此叩谢主子的大恩大德。” 还没等袁珙高兴一会儿,朱樉接着又说:“你先别急着谢,孤现在又反悔了。” “刘勉,去把那封圣旨追回来。” “……” 袁珙感到一阵无语,见到袁珙一把年纪,快五十岁的人还被朱樉当成猴来耍。 与袁珙年龄相仿的李文忠,不免对他产生了同情。 李文忠劝道:“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怎么能收回来呢?” 朱樉呵呵一笑:“第一,我是泥腿子的后人,跟君子沾不上一点边……” “……” 李文忠一时无法反驳,朱樉继续说:“第二,别说是泼出去的水,就算拉出来的屎,我也能给它一口一口的吃回去。” “……” 李文忠一脸无语德表情,他心想:“怪不得老舅在他身上吃了无数次瘪,这小子打娘胎里就把节操给扔了。” 刘勉去而复返,袁珙眼巴巴的望着那封圣旨又回到了秦王的手里。 朱樉将圣旨轻轻一抛,扔在了李文忠的怀中。 抱着一个烫手山芋,李文忠苦着脸说:“表弟听哥一句劝,这玩意儿虽然以假乱真,可它终究还是假的。” “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我觉得还是把它当成柴来烧得了。” 朱樉嘲讽道:“嚯,上好的锦缎和上等的玉轴,几十两银子说烧就烧了。” “你李保儿好大的口气,想必曹国公府 在朱樉的面前,一向能言善辩的李文忠现在连一句话都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他仅有的私房钱还没有这封圣旨的造价昂贵,朱樉接着又说了。 “再说了,虽然这封圣旨现在是假的,并不代表它永远都是假的。” 说完,朱樉的目光看向了另一边的袁珙,他问道:“袁先生,你说我说的对吗?” 袁珙听出了,秦王的言下之意。 只要他当上了皇帝,那这封假圣旨就成了真圣旨。 比真金白银还要真的那种,袁珙明知是望梅止渴,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底深处翻涌的欲望。 “老奴……” 袁珙刚开口,朱樉就断了他。 “行了,让你儿子卖身为奴是我逗你玩的。” “如果你表现良好的话,我会考虑让你儿子袁忠彻当世子的伴读。” 世子伴读这几个字仿佛有种魔力,让袁珙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如果有朝一日,秦王世子变成了皇太子,那他袁家岂不要飞黄腾达呢? 一想到这里,燕王那点知遇之恩,在袁珙心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袁珙老实回答:“我当初之所以要告诉朱棣,他四十岁那年能够荣登大宝。皆因圣人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倘若朱棣到了不惑之年,仍然一无所成。那就是时运不济,与我无关了……” “啪啪啪~” 听到这里,朱樉鼓掌叫好。 “袁先生果然是个人才,如果孤猜的没错,同样的话,你应该跟不少人说过。” 袁珙老实答道:“王爷猜的没错,就在不久之前,我的确跟晋王还有周王、楚王、齐王、潭王说过同样的话。” 袁珙的操作手法跟后世的球探很像,他四处寻找一些年轻的潜力股。 要是他发觉得众多潜力股里面有一个人成了超级巨星。那袁珙这个明星球探的身份就彻底坐实了。 这也是达官贵人对他趋之若鹜的原因,根据统计学的概率,只要袁珙手里的样本足够多,总会有机会撞大运,让他蒙中一个真的。 朱樉笑呵呵的说:“我老朱家就藩的王爷都快被你袁大师给一网打尽了……” 袁珙一脸忐忑,谁知接下来朱樉哈哈大笑。 “袁大师干的漂亮,孤的弟弟们,最好一个都别放过。” 袁珙:“……” 李文忠:“……” 众人:“……”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 704 章 号外,号外,秦王拔剑自刎(全剧终) 看到众人一脸无语的表情,朱樉打了一个哈哈。“孤刚才是开玩笑的,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讲义气。人称京城及时雨,俊宋江说的正是区区在下。”看到气氛尴尬,李文忠首先打破了沉默。“老弟这个人对至交好友都是有求必应,对亲兄弟那更是没得说的。”“这个,我可以证明。”众人附和道:“曹国公说的没错,王爷对我等情同手足,恩重如山。”了和尚也跟着凑热闹,他扯着嗓子大喊道:“王爷对外人都能如此厚道,对亲兄弟还不得好到天上去咯?”“你们说,洒家说的对吗?”了和尚一开口,众人都不敢说话了。朱樉脸色一黑,他严重怀疑了和尚是在嘲讽。“和尚,这个月,西冰库交给你一个人打扫了。”了和尚摸着光头,以为是秦王听错了。“王爷,你误会了。洒家刚才可是诚心诚意的在夸您啊。”朱樉黑着脸,“孤没有听错,你夸的太好了,奖励你再打扫西冰库两个月。”了和尚一脸无辜,他向小刀刘问道:“洒家刚才说错了什么?”小刀刘一脸同情的望着他,“和尚,你什么都没有说错。就是你这马屁,拍在马腿上了。”……朱樉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了下去。等到众人走后,屋里只剩下他和李文忠还有袁珙三人。朱樉问道:“孤还有一事不明,你明明押宝了这么多的藩王,为何会选择投在老四的门下?”袁珙老实回答:“因为燕……朱棣给的最多。”“……”袁珙的回答十分朴实,符合劳动人民的价值观。朱樉一时哑口无言,袁珙小心翼翼抬头望了秦王一眼,见他一脸平静。袁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我与老和尚……妖僧姚广孝相交多年,在姚广孝的引荐之下,我在燕王府上担任了五品官。”朱樉原本在燕王府里还有一个内线——金忠,不过他跟金忠有十年都没有联系了。金忠还是否跟以往一样可靠?他有没有被老四收买还是一个未知数。朱樉仔细一想,自从老四成年以后,他对老四的了解知之甚少。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是朱樉向袁珙问道:“老四这个人除了在军营摸爬滚打以外,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爱好?”结果朱樉不问还好,一问就后悔了。“特别的小爱好?”袁珙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他才回答:“朱棣的书房里面挂着一幅画像,朱棣经常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对着徐王妃的画像自言自语……”袁珙还没说完,李文忠就迫不及待的追问:“袁大师,出嫁的徐姓王妃有两位,你说的徐王妃到底是哪一位啊?”袁珙没有说完,而是悄悄往秦王那边瞥了一眼。李文忠恍然大悟:“若是燕王妃,徐妙清就在燕王府中。老四大可不必对着画像说话,原来老四朝思暮想的是秦王妃徐妙云啊。”朱樉剑眉一挑,他黑着脸骂道:“李保儿,你不说话。这里没人当你是哑巴!”看到表弟跟吃了粑粑一样的表情,李文忠立马闭上了嘴。现在表弟正在气头上,搞不好还会拿他老李当出气筒。朱樉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朱老四啊,朱老四,你个王八蛋原来是冲着我媳妇来了。”朱樉越想越气,他猛一抬腿把身旁的桌案一脚给踢的飞了起来。桌案朝着墙边飞去,被巨大的力道撞的四分五裂。扬起了满天的木屑,朱樉破口大骂:“朱老四那个狗贼,他想干什么?”“难道他还想横刀夺爱不成?我要杀了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看到朱樉彻底暴走,跟疯了一样,拿起身边的东西一顿乱砸。李文忠不得不出声提醒:“老弟,你别怪老哥不厚道啊。”“老哥说句实话,老四跟弟妹原本是青梅竹马,你才是横刀夺爱的那一个啊……”朱樉发出一声嘶吼,他彻底抓狂:“啊啊啊啊啊~~”“李保儿,你不说话,会死吗?你!”眼见朱樉无能狂怒,李文忠果断了闭上了嘴巴。李文忠暗骂:“你小子把别人的心上人给夺走了,还不准我说一句公道话呢?”李文忠原本以为朱樉会发泄好一阵,没想到接下来,朱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袁珙见状,一步步退到了门外。袁珙生怕慢了一步,会成为一道名菜——手撕鸡。第一次碰到朱樉哭的泣不成声,李文忠紧挨朱樉坐了下来。他支起耳朵凑近一听,就听到朱樉的哭声。“儿子不是亲生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朱高炽和朱高煦果然都是老四的种,我他娘就是一个接盘侠……”“……”李文忠一脸无语的表情,他拉了一下朱樉的肩膀。朱樉扭捏了一下,继续哭道:“不行,我得立马回京,给高炽和高煦做一个滴血认亲才行。”“……”“不对,滴血认亲不科学,我得让高炽和高煦做一个亲子鉴定。”李文忠奇怪道:“老弟口中的亲子鉴定为何物啊?”朱樉哭着摇头:“我他娘的都气糊涂了,这年头没有亲子鉴定。”“我得上奏父皇,让狗娃当世子。”“我不能帮人白养儿子,老四想当吕不韦,他连门儿都没有!”“……”李文忠一脸无语,他好心劝道:“大侄子尚煌是蒙古人,你让他当大明的藩王。老弟,你是不是气疯了啊?”朱樉哭的双眼红肿,连鼻涕泡都出来了。“蒙古人怎么了?蒙古人吃你家大米了?”“我只有一个亲生儿子,我不让他继承家业,我死以后,还能找谁呢?”没等李文忠说话,朱樉一脸凄苦,望着天花板。“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在李文忠的目瞪口呆之下,朱樉摇晃着身子,徐徐站起身。朱樉捡起了地上的小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痛失吾爱,举目破败。”朱樉扭过头,惨然一笑:“保儿哥,永别了。” 第 705 章 做好事不留名,请叫我雷锋! 朱樉的右手横着一拉,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脖子。眼见朱樉正要拔刀自刎,李文忠是心急如焚。朱樉要是死了,他李保儿以后上哪儿去蹭酒喝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文忠先是大喝一声:“贤弟且慢!”随后,李文忠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李文忠张开双臂,从身后给朱樉来了一个熊抱。李文忠的一双大手跟铁箍一样死死罩住了朱樉的双臂。朱樉一边挣扎,一边哭喊:“三个儿子有两个不是亲生的,保儿哥,你放开我吧。”“活在这世上,我还有什么意思呢?”“……”见朱樉陷入了自我怀疑的陷阱之中,李文忠感到头都大了。他轻声劝道:“贤弟冷静一点,莫要因为一时冲动干出傻事来。”朱樉一边哭,一边唱了起来:“啊啊啊~我的妻薛氏宝钗,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李文忠一边望向门外,一边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你这首小曲跟现在有些不搭啊。”朱樉立马换了一首:“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这样一来我也比较容易死心。”“给我离开的勇气!”“他一定很爱你,也把我比下去。”“分手也只用了一分钟而已。”“他一定很爱你,比我会讨好你。”“不会像我这样孩子气,为难着你……”整个石屋里回荡着朱樉鬼哭狼嚎的声音,朱樉刚唱到一半,就被李文忠打断了。“停停停……你这破锣嗓音,快让我耳鸣了。”“换首正常的,要伤心欲绝的那种。”。朱樉这人主打一个有求必应,立马献上了一首绿帽界的十大金曲。“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让你疯,让你去放纵。”“以为你,有天会感动。”……“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朱樉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唱着情歌,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正在朱樉深情演唱之时,躲在门外的袁珙向着浴室走去,他轻手轻脚走到了洞口,四处张望了一眼。见西冰库的铁门大开,周围没有一个守卫。当下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袁珙没有半点犹豫,他撒开两条腿朝着西冰库的大门拼命奔跑。袁珙是除了吃奶的力气,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的脚底板都要冒烟了。顺着脑海中的记忆,袁珙一路顺利的跑到了老君洞的洞口。一出洞口,袁珙就停下了脚步。袁珙靠在了墙边歇一口气,不停喘着粗气。一连跑了好几里,袁珙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这一路上逃走的十分顺利,他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守卫。正在袁珙诧异之时,他的身后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嘈杂之声,夹杂着锦衣卫的喊声。“王爷有令,袁珙偷走了圣旨,抓到以后,将他就地处死。”“!!!”袁珙大惊失色,他低头一看,胸口胀鼓鼓的。袁珙拉开衣领一看,他的怀里躺着一封明黄色的圣旨。“这封假圣旨怎么会在我身上?”袁珙转念一想,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这是秦王的栽赃陷害,他是燕王府的属官,正五品,是吏部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哪怕是秦王要杀他,也得找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然没有办法向朝廷交待,假传圣旨就是秦王栽赃给他的罪名。“他在洞口,抓住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甬道另一头已经出现了锦衣卫的身影。袁珙刚一转身,一根铁制的弩箭擦过他的头皮,直接钉在了墙上。背后传来飕飕的箭矢声,袁珙被吓的面无人色。在本能的驱使下,袁珙拔腿就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洞口,听到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袁珙只顾着闷头向前跑,连头都不敢回。身后的锦衣卫里面,不知是谁的大嗓门喊了一声。“西边的老槐树下有匹马,快射箭,不然让这老小子给逃了!”“西边的老槐树下有匹马?”袁珙顾不上思考,开始调转方向朝着西边跑去。身后传来稀稀落落的箭矢落地之声,袁珙跑了不到一里。果然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一匹马,那匹马上的缰绳拴在树干上。袁珙喜极而泣,“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袁某人终于要逃出生天了。”袁珙的脚下加快了速度,身后的追兵被他甩出了一大段距离。好不容易跑到树下,袁珙去解树上的绳索遇到了一个麻烦。拴在树干上的绳索被人打了一个死结,一时半会儿,袁珙使尽了浑身解数居然拿它毫无办法。若在平时,只要身上带柄小刀,直接割断绳索费不了多少功夫。眼下要了袁珙的老命了,眼看追兵越来越近。人群之中,钻出一个光头,光头手上拿着一把弩机。只见光头按动了机扩,弩机咔嚓一声弹射出一根铁箭。那根铁箭径直朝着袁珙飞了过来,袁珙下意识地转身想躲。就听到不远处,一棵树上传来一声大喊。“快低头!”听到喊声,袁珙本能抱着头,蹲了下去。扑哧一声,弩箭入肉之声传来。那支铁箭不偏不倚,射在了袁珙的肩头上。他闷哼一声,“嘶~”袁珙刚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棵树上站着一名黑衣人。黑衣人张弓搭箭,朝着这边的老槐树射了一箭。嗖的一声,箭矢正好射在了绳结上。绳结散开,袁珙忍着痛,上前一把拽住了马缰。他脚踩着马镫,翻上了马背。不远处的黑衣人,朝着袁珙喊道:“你先走,我帮你拦住追兵。”只见黑衣人张弓搭箭,一连射出了好几箭。每一箭射出,锦衣卫的人群里就有一人中箭,应声倒地。袁珙是个讲义气的人,他朝着黑衣人抱了下拳,问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黑衣人嘿嘿一笑:“我姓雷,单名一个锋字。”“请叫我雷锋!” 第 706 章 袁珙逃出生天,秦王怒斥下属。 听到黑衣人的姓名,袁珙双手作揖:“今日多谢雷壮士出手相助,日后,袁某必有重谢。”黑衣人摆了摆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江湖儿女的本色。”虽然黑衣人的脸上罩着黑布,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这位雷壮士长得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袁珙一看,就觉得他是一位侠义心肠之人。黑衣人目光一变,惊呼道:“对方要追上来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黑衣人再次催促:“袁先生快走,我来为你殿后。”袁珙顾不上感动,拿起鞍上的马鞭。他一甩鞭子,高呼一声“驾。”身下的坐骑撒开四蹄,开始奔跑。袁珙刚一回头,就看见黑衣人孤身一人,挡在数十名锦衣卫之前。黑衣人的身影在袁珙的心中越发变得高大挺拔,袁珙擦了擦眼眶里的泪花,哽咽道:“雷壮士真是义薄云天,如果有幸再次相逢,我袁某一定要和雷壮士成为八拜之交。”袁珙不断挥鞭加速,朝着北平的方向一路狂奔。等到袁珙一人一马的背影消失不见,黑衣人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他破口大骂:“刚才是哪个龟儿子射的?”锦衣卫的人群一下子就左右散开,留下了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站在原地。黑衣人抬手一指,指着光头手上的弩机骂道:“是谁给他这玩意儿的?”凌百户和阎珰头还有小刀刘等人摇了摇头,刘勉出声解释:“王爷,没人给他,是了和尚自己硬要玩的。”一身黑衣的朱樉脸色一黑,走过来对着了和尚就是一顿训。“我让你打扫卫生,你一个不会射箭的和尚跑出来凑什么热闹?”了和尚苦着脸,十分委屈:“王爷,大家伙都出任务了,洒家一个人在里面扫地多无聊啊。”朱樉冷笑一声:“呵,你还委屈上了?刚才要不是本王来得及时,你和尚一箭就差点给袁老头爆头了。”同行是冤家,一边的凌百户、阎珰头等人不但不帮了和尚说话,还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王爷叫你演戏,你和尚差点就弄假成真。”“要是把袁老头给当场弄死了,坏了王爷的大计,大家伙还要跟着和你一起受罚。”“我看这和尚就是不安好心,想要大伙儿跟他一起挨罚。”……看到众人七嘴八舌,声讨起了了和尚。朱樉有些看不下去了,“别在这里幸灾乐祸了,你们都给老子闭嘴。”被秦王一打断,现场立刻鸦雀无声。见了和尚面有愧色,低下了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朱樉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不少,“和尚,今天差点被你坏了好事,罚你多打扫一个月的茅厕。”“对于本王的处罚,你的心里可有怨言啊?”了和尚轻轻摇头,“洒家今天差点闯了大祸,王爷不过是略施惩戒。”“洒家心服口服。”本以为这事就此了结,谁知有不少人看不惯了和尚平日里蛮横的作风。开始向秦王打起了小报告,“王爷不能轻饶了他,刚才在洞口,了和尚就射了一箭,差点要了袁老头的命。”“对啊,我看见了和尚那一箭还是擦着袁老头的头皮飞过去的……”“了和尚存心来添乱的,王爷不能这样轻饶了他……”……“停停停!”朱樉一抬手,打断了众人说话。望着众人,朱樉沉着脸,说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吗?”“你们希望的是本王最好把了和尚扫地出门,少一个竞争对手就能让你们每个人的收入要增加不少。”“我说的对吗?”听到秦王问话,众人惭愧的低下了头。朱樉背着手,走到人群中间。他朗声说道:“西冰库刚开张不久,你们很多人来自天南海北,彼此之间都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你们忘了,我们现在是一个集体,一个大家庭。”刚刚赶来的李文忠,就看到朱樉在训下属。李文忠问道:“贤弟口中的集体是何意啊?”朱樉回答道:“所谓集体,就是集合众人之力,一体同心。”李文忠仔细一琢磨,发现集体这个词还真是别有深意。他没有说话,在一旁静静听着朱樉的演讲。朱樉继续说道:“咱们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携手共进,同心协力才能办成大事。”“与其看你们成天内斗,我看这西冰库还是趁早关门大吉算了。”“免得让老子成天闹心,从今天起,你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一听秦王要把西冰库给关了,凌百户、阎珰头、小刀刘等人是真的慌了。凌百户哭丧着脸,说道:“王爷,我们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闹腾了。”阎珰头也说道:“大家伙都还等着每个月的赏钱,过年回去给家里的娃发红包了。”小刀刘说道:“这西冰库一关门,只靠朝廷发的那点儿微薄俸禄,大家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过惯了现在的好日子,没有人想回到以前那种节衣缩食的穷苦生活。别看锦衣卫在外风风光光,他们的俸禄还不如正经的朝廷武官。因为在洪武帝的公平光环之下,锦衣卫抄家都很难抄的出一点油水。更别说贪污受贿这些,跟锦衣卫是基本无缘了。要不是每年有秦王府发的津贴,底层的锦衣卫不少人都得去敲诈小贩来讨生活。锦衣卫的中层官员只能学绿林好汉,打家劫舍富户才能过日子了。“王爷,我们错了。”“对啊,王爷,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众人求情了好半天,朱樉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念在你们都是初犯的份上,本王就大发慈悲饶过你们这一回。”“若有下次,还有人敢跟今天一样破坏内部的团结。”“休怪本王翻脸无情,送他去修水库了。”在李文忠的见证下,新生的西冰库刚有一点内讧的苗头,就被朱樉大手一挥给直接掐灭了。朱樉说道:“行了,今天就这样的,大家伙都回去,该干嘛干嘛。” 第 707 章 父子之间的恩怨过往(1) 等到众人散去之后,只剩下了朱樉和李文忠二人。李文忠张望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李文忠一脸好奇,“这袁珙跟别的相师不同,观其言辞,尤其擅长以阴阳术来蛊惑人心。”说着说着,李文忠面露忧色,“阴阳术不仅能引发动乱,还能笼络人心。你这样白白放走他,恐怕会给老四带来不小的助力。”李文忠担心的是朱棣会利用袁珙来给自己造势。对于这一点,朱樉当然清楚。朱樉付之一笑:“无论是大哥还是老四,我一直都是把他们当成了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对于我而言,他们或许是我的一种阻碍……”说到这里,朱樉脸上的笑容一收,他沉着脸说道:“但是终究对我构不成致命的威胁,我的敌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朱樉口中的敌人,让李文忠的虎躯一震。李文忠的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你居然用敌人这个字眼来形容他?”“他可是你爹,你的亲生父亲啊。”朱樉没有言语,而是淡淡一笑。李文忠转念一想,随即在心里有了明悟。“你说的也是,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天家骨肉相残之事就屡见不鲜。”“不过我还是觉得,比起汉武那样的暴虐之君或是唐明皇那样的昏庸之主,你爹对你们这些子女还算是不错的。”李文忠说的汉武帝干过最出格的一件事,就是灭了太子刘据的满门,酷烈程度可谓是古今罕有。唐明皇就是唐玄宗李隆基,一日之内,连杀三子也是冷血到了极点。跟这两位相比,洪武大帝朱元璋对自家儿子可谓是好到了溺爱的程度,朱元璋对儿子的态度说成是放纵也不为过。朱樉长叹一声,“唉,小的时候,我对大哥总是充满了羡慕。老头子把世上所有的宠爱都放在了大哥一个人的身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幻想着自己要是大哥该有多好。等到长大了,我才发现大哥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李文忠奇怪道:“你大哥朱标自打一出生就有锦衣玉食,还有皇位等着他去坐。”“他那样都叫过得不容易,那驴儿和我还有文英,我们这些要过饭的不成了叫花子吗?”李文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朱樉笑着说:“大哥的苦跟哥哥们受过的苦不一样,哥哥们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而我大哥的苦是心里的苦楚,大哥这些年在太子之位上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他的内心压抑的很。那种压力之大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一听这话,李文忠有些纳闷。“你大哥好吃好喝的,还有你爹给他撑腰。他这样的好命能羡慕死天下人了,你大哥能有什么压力啊?”朱樉轻轻摇头,“以前的我跟你想的一样,可是真正有一天,到了这个位置上,我才发现了山顶上的风景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不论是我还是大哥也好,其实都不符合父皇理想中的太子形象。”“父皇心目中的太子形象,只需要懂事听话,听从他的旨意办事,让他事事顺心就好。”听到这里,李文忠发出了一声惊呼,“你的意思是你爹真正想要的太子,只是一个听话的傀儡是吗?”朱樉满是无奈的点头,“自从洪武九年,父皇下旨让大哥监理国政以来,在朝廷的大政方针上,大哥跟父皇有很多次政见不合。”“随着大哥在朝野的声望越来越高,父皇想要废掉大哥再立一个太子已经不现实了。”“于是父皇选择扶持我,通过拔高我的地位来压制太子的声望。”朱樉自嘲一笑:“你说我跟大哥之间的关系,是不是跟贞观年间太子承乾和魏王李泰很像啊?”李文忠刚想点头赞同,随后又发现了朱樉的话里有些不对劲。李文忠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反驳:“你说不对啊,当初,魏王李泰的手上可没有一兵一卒,你的手上握着至少三十万的兵马……”“要说像的话,你跟你哥都是跟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很像,说来也是巧了,你小子的封号正好也是秦王……”“……”朱樉很想骂人,他大声反驳道:“我是李世民那种屠戮兄弟,强纳弟媳的人渣吗?”看到朱樉的反应这么激烈,李文忠面色古怪,他调侃道:“俗话说三岁看老,你三岁就爬墙偷看宫女洗澡。”“你小子该不会是真的对自己的嫂子和弟媳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朱樉脸色一黑,挥舞着拳头警告:“李保儿,断供警告一次。”一听到要断酒,李文忠一下就老实了。“行了行了,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激动闹得跟真的一样……”“……”朱樉面露窘相,随后哈哈一笑缓解一下尴尬。“你要这样聊天儿,就把天给聊死了。”见朱樉避而不谈,李文忠也没有强求。李文忠说道:“按你的意思,你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不论是谁当上这个太子只要不顺你爹的心意就势必会受到他的打压……”说到一半,李文忠已经猜到了朱樉内心的真实想法。“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你哥去争夺太子之位,因为你害怕失去自我,成为跟你大哥一样的人对吗?”朱樉不禁点头,他叹道:“这座紫禁城对于我哥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对于我又何尝不一样呢?”“我足足花了十年的时间获取父皇的信任,才有机会摆脱那个牢笼。”“事到如今,若是谁想重新把我关回那个牢笼,谁就是我最大的敌人。”说到最后一句话,朱樉的目光里充满了杀意。杀意之甚如实质一般,连李文忠这样的骁将都为之胆寒。二人沉默了良久,等到朱樉身上的杀意散尽。李文忠徐徐开口,“你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作为你爹的外甥和养子,我要为他说一句公道话。”“你爹即使对不起天下人,对不起昔日的袍泽。他对你们这些子嗣还是可以称得上问心无愧的。” 第 708 章 朱樉北伐的目的不纯。 朱樉回答道:“你说的没错,对于家人,父皇从来都是不吝赏赐。其宠爱程度可谓是远超历代帝王,我的那些弟弟们不论嫡庶皆是出镇一方,手握重兵的藩王。”“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七国之乱的前车之鉴犹在昨日,父皇仍然不顾群臣的反对,一意孤行以诸王分封天下。”“黎民百姓好不容易忍饥挨饿夺过了前朝的战火,还没等他们休养生息缓过劲来。这千疮百孔的天下就冒出了二十多个朱姓诸侯王。”“父皇在名义上没给藩王治权,可是地方上的布政使和按察使、指挥使有几个不是兼任着王府的属官?”“父皇表面上没有给藩王财权,可是在分封之初,哪个藩王的皇庄没有占据当地耕地的两成以上?”说到这里,朱樉义愤填膺,“倾全国之力,供养一家一姓之宗藩。这样的自私之举简直是古今罕有。”朱樉面无表情的说:“我就跟你明说了吧,父皇的确没有亏待过我,我跟他之间从来都没有没有私人恩怨,只有政治道路上的路线之争。”听到这话,李文忠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根源是政见不合。跟外柔内刚的朱标不同,朱标选择了默默忍受。而朱樉的性格更加强势,与朱标的忍辱负重不同,朱樉选择的是一条更难的路。那就是跟洪武大帝对抗到底。不过在这件事上,李文忠显然有不同的见解。“我痴长了十来岁,作为你的大表哥。我还是要规劝你,你爹跟你相差了快有三十岁,你们真没必要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这俗话说的好啊,父子之间哪有记隔夜仇的?你现在的势头正旺,你只要保持优势,当个孝顺儿子。”“等你爹百年之后,你有的是机会一展胸中的所有抱负。”李文忠说的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同时也是眼下最为稳妥的一个办法。可惜的是朱樉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他。“地方上藩王和士绅大肆兼并土地,勋贵和豪强贪赃枉法,朝廷滥发纸币掠夺民财。湘江持续泛滥数年,湖广百姓至今不见朝廷的一粒赈灾粮……”“我倒是等的下去,可是大明朝的百姓还等得了吗?”见朱樉振振有词,脸上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李文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朱樉这小子是他从小看着光屁股长大的。若是换作旁人这样大义凛然,他李文忠可能还会相信。可是朱樉这小子完全就是一个翻版朱元璋,严格来说朱樉应该是一个善良版的朱元璋。朱樉不光继承了他爹朱元璋身上的所有优点,同时老朱的某些缺点也在他的身上无限放大了。比如贪财和好色,朱樉进了一次大都城,不仅把元廷的府库搜刮一空,还把皇宫大内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连大殿柱子上的金漆都被他刮了个干净。留下一座满目疮痍的皇宫给老四朱棣当王府,直到现在,北平都有风声传来,朱棣时常会在家里骂娘。至于朱棣骂的对象是谁,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李文忠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心中顿时有了明悟。李文忠正色道:“你小子当初按兵不动,对我跟你老丈人见死不救。你一出兵就奔着元大都而去,你跟我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一开始就冲着元廷宫中那些财宝去的?”李文忠突然一问,完全出乎了朱樉的预料。朱樉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李文忠的目光。朱樉哈哈一笑:“保儿哥想多了,当时我不是被纳哈出挡在了保定吗?敌十倍于我,我当然避他的锋芒了。”李文忠刚想点头,仔细一想又发现了什么。“你说的不对啊,老徐在事后复盘时,跟我说了,你小子的麾下足足有六万骑兵,完全可以派一支孤军经定州进入东昌,直插王保保父子的后背。”“老徐跟我说只需一万骑兵就能断了元军的粮道,打开缺口为大军彻底解围。可是你小子偏偏要剑走偏锋,往居庸关方向行军,再进入山西境内的太原。”“按理说你占领太原以后,你应该派兵入关,经平阳进入陕西才对。可是你却三过家门而不入,又调头去了宣府。就好像要故意放跑王保保手下的李思齐一样。”历史上的李思齐占据了关中,在察罕帖木儿死后,李思齐拥兵自重占据关中地利同王保保打的有来有往。这个时空,因为察罕帖木儿尚且健在,李思齐还没有跟王保保撕破脸,而是在明军北伐之后,随王保保一起退往了应昌。每次复盘北伐战役的时候,朱樉的行军路线都极其诡异,让徐达和李文忠等人百思不得其解。李文忠问道:“你告诉我,你为何放着大好的机会不去陕西?”朱樉心想:“还能为什么?宣府是纳哈出的老巢,太原是王保保的老巢。关中之地早被红巾军打烂了,又没有一点油水可捞,我好端端的跑去陕西干嘛?”当然这实话是不能告诉李文忠的,于是朱樉换了一个说辞。“我手下都是骑军,远道而来又没有带攻城器械,关中地形复杂又有潼关天险横在那里,我又不是傻子非得去撞南墙,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才甘心。”李文忠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要是让李文忠知道朱樉军中当时至少还有八十门炮,两千支燧发火枪。李文忠连当场撕了朱樉的心都有了,可惜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朱樉压根就不会说。李文忠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小子一定没说实话。于是李文忠又问:“不对啊,当时你用计让王保保和纳哈出内讧,这歼敌六十万的泼天功劳就放在你的眼前,你居然能忍住不动心,转头去元大都跟脱欢帖木儿玩捉迷藏。”“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冲着元皇宫的财宝去的?”李文忠的目光炯炯,紧盯着朱樉的眼睛。朱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扬起头看向了天空。避开了李文忠的目光,朱樉打哈哈道:“保儿哥,今天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改日再聊吧。” 第 709 章 我抓住了李保儿的命门。 还没等李文忠回话,朱樉刚一说完就想脚底抹油开溜。朱樉前脚刚迈开一步,后脚李文忠就叫住了他。“等等,你刚才不敢看我,一定是心里有鬼。”朱樉扭头问道:“我一片丹心为了大明,此心昭昭,日月可鉴。我光明正大,我的心里能有什么鬼啊?”李文忠有些纳闷,这小子刚才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就变的镇定自若。这小子的厚脸皮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李文忠说道:“这件事儿,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向朱驴儿打听,你小子当年见死不救这个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因为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了老徐和我,还有你仅剩不多的良知和节操。作为你的兄长,我不能坐视你小子有过不改。”听到李文忠还想刨根问底,要向朱文正打听当年的内幕。以朱文正讲义气的性格,势必会如实相告。到时候,自己急公好义的人设一定会崩塌。朱樉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还没有登基称帝就有好兄弟开始扒他的黑料了。面对人生第一次公关危机,朱樉做了一个深呼吸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李保儿,你最近说话有点大声,是不是我给你脸呢?”李文忠大怒,举起拳头说道:“臭小子,你别忘了我是你哥,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李文忠挥了挥拳头,威胁道:“小心我揍你啊!”说实话,真要动起手来,朱樉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李文忠。毕竟李文忠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一骑当千的猛人。不过朱樉很有信心,等再过几年,李文忠年满五十岁,他一定可以打的李文忠满地找牙。李文忠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近在咫尺,朱樉面无惧色,露出了鄙夷的眼神。“你李保儿不过是王保保的手下败将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李文忠高声怒喝:“就凭我是你哥,你的大表哥。我揍你还需要理由吗?”朱樉抱着手,淡淡一笑:“李保儿跟我说话放尊重一点,你别忘了王保保可是我的手下败将。”“……”李文忠被驳的哑口无言,扑通一声,李文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俗话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谁叫朱樉运气好,捡了一个大漏。出门正好撞见了跟丧家之犬一样的王保保,于是一代名将王保保就成了朱樉成名之路上的垫脚石。李景隆也是同理,运气永远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朱樉轻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让李文忠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哪怕他李文忠战功卓著,只要朱樉说一句你李保儿是我手下败将的手下败将,李文忠在朱樉的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来。李文忠的拳头狠狠在地面,染满了一手的泥巴。他忿忿不平:“妈了个巴子,老子打赢过无数名将却唯独打不过这王保保,这王保保他娘的也是见鬼了,遇上你小子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朱樉见缝插刀,学着朱元璋的语气说道:“这李保儿就一个保字,他王保保带了两个保字。这一个保打不过俩保也实属正常,这王保保啊,真是当世第一的奇男子……”李文忠破口大骂:“狗屁的奇男子,要是让老子再遇上他王保保,一定打的他满地找牙。”朱樉咂咂嘴,一脸不屑道:“你要是有能耐,你去漠北草原找王保保啊。在这里冲我撒什么气啊?无能狂怒,你看你又无能狂怒了吧。”朱樉这小子不是一般的气人,把李文忠气的太阳穴跳个不停。今天在小老弟的面前丢了一个大脸,李文忠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于是李文忠灵机一动,他从地上徐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李文忠呵呵一笑:“你说你爹分封诸王是坑民害民之举,你小子是不是没有说实话啊?”“我怎么没有说实话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好不好?”朱樉反问道。“因为你一直在京城没有就藩,看到弟弟们都吃香喝辣,在封地上逍遥快活。你在你爹的眼皮底下跟坐牢一样,所以你小子的心理失衡了。”朱樉摇头否认:“我有必要去眼红自己的兄弟吗?我又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李文忠指着他,哈哈大笑:“你骗鬼呢?你分明就是。你反对分封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其实你打的算盘是自己得不到就把它毁了,对吗?”自己内心的肮脏想法被人给当面揭破了,朱樉气的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朱樉勃然大怒:“李保儿你这张臭嘴实在是气人的很,老头子当初就该派人给你灌毒药,不然迟早会被你活活给气死……”看到朱樉动了真怒,李文忠不仅毫无惧色,还一脸高兴。“你看你急了,一定是被我说中了吧。”李文忠拍拍屁股,拔腿就朝着远处跑去。“最气人的是李文忠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嘲讽:大笨蛋,你来追我啊……”李文忠伸着舌头:“略略略……”李文忠跟李景隆父子二人共用一张脸,那样子要多贱就有多贱。朱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让内心的火气平复了下来。还没等李文忠跑出一里地,朱樉抱着手,冷冷地说:“我觉得很有必要召开全军大会,总结一下青州之战失败的经验教训。”青州之战是李文忠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了败仗,也是李文忠败的最惨的一场仗。一听这话,李文忠又顺着原路折返了回来。在朱樉的面前,李文忠又换了一副面孔。李文忠挽着朱樉的胳膊,一脸谄媚道:“贤弟,贤弟莫气,刚刚是哥哥说话大声了一点,哥哥给你鞠躬道歉还不行吗?”朱樉冷哼一声,“马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鼻涕流进嘴,你知道甩了?孩子饿死了,你知道奶了?人都埋了几天,你知道找大夫了?”李文忠忍一下嘴馋,还能把酒戒了。要是在全军几十万人面前再丢一次脸,他李保儿只能连夜卷铺盖回京,上书呈请提前告老还乡了。被朱樉这样一搞,李文忠是彻底没脸待在军中了。 第 710 章 我承认刚才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 朱樉这一下是真的抓到了李文忠的命门。对于李文忠来说,面子和爱好相比,当然是面子最重要。朱樉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李文忠,“你刚才那股得意的劲儿上哪去呢?”李文忠说着软话跟他求饶:“贤弟,我承认刚才说话大声了点。但是老哥这人心直口快,你是知道的啊。”朱樉翻了一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咯?”李文忠一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不是,不是。哥哥刚才都是在胡言乱语,”“这老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朱樉眼皮一抬,反问道:“你说这话是在威胁我咯?看来召开全军大会,总结一下以前经验教训还是很有必要的。”李文忠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右脸轻轻扇了一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这人就是说话快了点,容易嘴瓢。你知道的我这人粗枝大叶没有一点心眼。”朱樉横了他一眼,说道:“你浑身上下有八百个心眼,你跟二丫头加起来勉强算得上没有一点心眼吧。”听到这话,李文忠面色古怪:“我跟景隆,我们父子加起来为什么是没有心眼?”朱樉冷哼一声,“呵,你自己想去吧。爷没功夫陪你玩了。”说完,朱樉转身就走。李文忠又追了上去,“等会儿,你别走啊,老话又说的好,这人活脸,树活皮。青州那事儿都是老黄历了,这种事儿过去了就让它随风飘散而去吧。”见朱樉一言不发,李文忠又说:“这老话又又说的好啊,饿死事小,失节为大。哥哥一把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落得个晚节不保。”“青州这事儿,事关哥哥的名节,好弟弟,你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眼见朱樉还是一言不发,李文忠又开始劝说:“这老话又又又说的好啊,这自古名将如红颜,不许人间见白头。哥哥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到了晚年能够出书立传。”“你把这事儿一宣扬开,哥哥这本自传,它就没法写了……”见李文忠跟个老太太一样,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朱樉终于受不了了,“停,停停!你李保儿还有完没完了?”李文忠腼腆一笑:“我那点小事儿都陈芝麻,烂谷子了。我看没有必要拉着全军的弟兄陪着哥哥一起受累吧?”“……”朱樉有些无语,这父子俩的脸皮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厚。“行了,你别烦我了。会议临时取消……”“哈哈哈,我就知道老弟还是心疼我这个当哥的……”没等李文忠高兴一会儿,朱樉接着说:“你这张破嘴成天没个把门,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你也该改改这胡说八道的毛病了。”跟几次喝酒误事丢了国公之位的汤和相比,李文忠好酒这一点还真的算不上什么毛病。朱樉现在是非常理解老朱了,为什么会对李文忠这个大外甥动杀心了?坏就坏在李文忠这张嘴上,不仅是说话不合时宜,而且什么事儿都藏不住。李文忠无奈道:“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我都习惯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就是想改也改不了啊。”朱樉板着脸,毫不客气:“改不了也得改,你要是不想哪天稀里糊涂把脑袋给丢了,就得把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臭毛病给好好改一改。”“我受受气倒是容得下你,换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朱樉翻身上马,扔下一句“我先走一步了”。说完,朱樉打马离开了九龙山。李文忠刚回营地,见外边的天色已黑。他把房门随手一关,正想小酌几杯再睡觉。李文忠从床底下拿出一套私藏的酒具,他将酒具在桌上一一摆好。刚一摆完,李文忠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李文忠高声问道:“谁啊?”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保儿哥,是我,文英。”听到来人是沐英,李文忠下意识地回答:“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刚一张口,李文忠就后悔了。酒壶上没盖盖子,一阵阵酒香飘进了他的鼻孔。李文忠一张嘴就感到口干舌燥,有一条小虫在他的喉咙里面爬呀爬呀。把李文忠弄的心痒难耐,这条小虫的名字叫做酒虫。李文忠跟丢了魂一样,走到门边把门上挂着的铜锁直接反锁了。“文英啊,我都脱光衣服睡下了,现在不方便见客。”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咔嚓的上锁声,门外的沐英满脸狐疑之色。“保儿哥,我跟老傅有事儿找你,你先开门啊。”李文忠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儿等明天再说,我现在只想睡觉。”门外站着的沐英扭头看向傅友德,傅友德一脸尴尬地说:“既然老李都睡了,咱们还是等明天一大早再来找他吧。”沐英趴在门边,支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了好一阵,沐英皱着眉头说道:“不对劲,不对劲,李保儿今天很不对劲。”傅友德问道:“哪里不对劲了?”沐英回答道:“这还不到酉时,李保儿刚才把油灯给吹熄了。以往他都没有睡得这么早过。”傅友德伸长着脖子,朝着窗户那边望了一眼。窗户后面拉上了竹帘,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傅友德纳闷道:“你怎么知道老李刚刚才熄灯?兴许在我们来之前,他早就上床歇息了。”沐英摇了摇头,“我刚才听到他在里面哈气的声音了,李保儿早不熄灯,晚不熄灯,偏偏在我们来了之后,他才吹熄了油灯。”“说明李保儿的心里有鬼。”傅友德听的目瞪口呆,只见沐英俯下身子趴在门后,用耳朵听着门板里面的动静。片刻后,沐英抬起头,站直了身子。他对傅友德说道:“我刚才听见了杯子和桌面发出的碰撞声……”说到一半,沐英恨的咬牙切齿:“好啊,好啊,李保儿一个人关上门在里面吃独食,这狗东西真是气煞我也。”傅友德一脸好奇走到门边,学着沐英的样子听了半天。傅友德更加郁闷:“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啊,小英,你是不是听错了?” 第 711 章 黄金搭档二人组,生擒李保儿。 看到傅友德一脸郁闷的表情,沐英耐心解释:“我的这双耳朵在很小的时候,接受过义父的特训。能听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动静,就算是一只苍蝇从我的面前飞过,不用眼睛去看,我也能听出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说到这里,沐英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把傅友德说的无言以对。 “……” 沐英扔下傅友德,走过去用手拍着房门。 他把房门拍的砰砰作响,沐英一边拍门,一边喊道:“李保儿,你把门开开,我知道你在里边喝酒。” 沐英刚一喊完,门后面传来李文忠的声音。 “文英,你错怪哥了。” “军营里的酒都被阿樉给收走了,我刚才口干,起来喝了口茶。” 沐英满脸不信:“你说你刚才喝的是茶?” “对啊,上次我过寿,你送哥哥一盒六安瓜片,你难道忘了吗?” 李文忠的话,让沐英更加确信了他在说谎。 “李保儿,我送你的六安瓜片是去年送的。你今年被义父禁足在了家中,你家里连门都进不去,过得哪门子的寿?” 沐英刚一说完,里面的李文忠就暗道一声“不好,文英这小子不好糊弄,刚才一时嘴快说瓢了。” 李文忠假装镇定,说道:“哈哈……哥刚才睡过了头,现在都还头昏脑胀。” “你送我的六安瓜片还没喝完,我就带了过来了。” 听到李文忠敷衍的语气,更加证实了沐英的猜测。 沐英呵呵笑道:“李保儿,你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我根本就没送过你什么六安瓜片,我送你的是明前龙井。” 一听这话,李文忠直接愣住了。 曹国公府每年收了那么多礼,他又不爱喝茶,谁知道哪家送的是什么啊? “哦,我年纪有点大了,可能是脑子糊涂了。刚才明明喝的是龙井茶,我居然喝出了六安瓜片的味道。” 听到这个蹩脚的理由,沐英直接被李文忠给气笑了。 “李保儿,看来你今天是真的喝大了,我压根就没送过你茶叶,我每年送的都是贵州盘县的火腿。” “……” 门后的李文忠一阵沉默,随后传出了他的叫骂声。 “小英子,我去你大爷的。” “你居然拿话来诈你哥,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 沐英呵呵一笑:“你李保儿有良心,你关起门来吃独食不怕出门被雷劈啊?” 门后传来李文忠的声音,“行了,不跟你瞎扯了。我现在要睡觉,有事等明天再说。” 见李文忠打死都不愿意开门,这让沐英更加认定他的心里有鬼。 沐英轻轻一抖衣袖,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铁丝。 沐英把铁丝的一头弯成了铁钩,顺着门缝插了进去。 经过好一阵鼓捣,门后的铜锁传来咔嚓一声。 在傅友德呆滞的目光下,沐英伸手轻轻一推,那道门居然奇迹一般的打开了。 傅友德那张黑脸满是问号,“你手上的铁丝是哪来的?” 沐英收起了铁丝,嘿嘿一笑:“义父曾经说过行走江湖,绝对不能忘了吃饭的家伙。” “……” 看到沐英一脸骄傲的神情,傅友德很是无语。 没等傅友德说话,沐英一整衣冠,昂首大步走了进去。 “李保儿,你躲哪儿去了?” 沐英在前室没有看到人,朝着卧房走去。 还没走到床边,沐英就听见床上传来一阵鼾声。 黑暗之中,沐英掏出火折子顺手将桌上的油灯给点亮了。 油灯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看到李文忠躺在床上,他的双眼紧闭似乎正在熟睡。 沐英走到床边,轻声唤道:“保儿哥,保儿哥……我来看你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鼾声,这呼噜声越来越大。 沐英的嘴角一抽,在心里暗骂:“刚才明明还在跟我说话,不到一小会儿的工夫,你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了。” “你李保儿,骗鬼去吧。” 沐英眼睛一眯,他的动作极快,迈出一个箭步就闪身到了床边。 沐英正要伸手去掀被子,躺在床上的李文忠眼睛一睁,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用两只手死死抓住身上的被子。 李文忠和沐英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亦乐乎。 眼见偷袭不成,沐英扯着嗓子喊道:“老傅,你来抓住他的手脚。” 沐英的话音刚落,一直埋伏着傅友德突然从沐英的背后杀了出来。 如果只有沐英一个人,李文忠还能勉强对付。 有了傅友德这个生力军的加入,李文忠很快就败下阵来。 李文忠黑着脸,骂道:“小英子,你不讲武德,你们二打一偷袭我这个老年人。” 沐英呵呵笑道:“这叫兵不厌诈。” 李文忠骂道:“小英子,我日你姥姥。” 沐英说道:“李保儿,你真是气糊涂了。我是孤儿,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我姥姥了。” “……” 李文忠骂着骂着就没声儿了,沐英这小子爹妈祭天,法力无边。 要是跟他对骂起来,只有自己爹妈吃亏的份儿。 傅友德成功捉住了李文忠的手腕,沐英一把掀开了李文忠身上盖着的被子。 一个银制的玛瑙水壶躺在那里,拿起水壶,沐英笑着说:“好啊,李保儿,你竟然一个人躲在房里喝酒,你的狐狸尾巴今天被我抓住了吧。” 沐英原本以为李文忠被现场抓包会惊慌失措,结果李文忠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李文忠反而很淡定的说:“你最好先看看壶里面装的是酒还是水?再来跟我说话。” 沐英拧开了水壶的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闻。 壶里的液体淡淡的,没有任何气味。 沐英放下银水壶,问道:“你把酒藏到哪儿去呢?” 李文忠回答:“都跟你说了,这屋里哪来的酒,我刚才喝的是水。” 沐英咬了咬牙,又问:“你刚才说的是你在里边喝茶来着。” 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后信口胡诌:“我刚才在睡觉,说的都是梦话。” “……” 傅友德再次无语,李文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绝。 沐英眯着眼,说道:“李保儿,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 712 章 李文忠的作弊神器。 面对沐英的威胁,李文忠一脸淡定的说:“臭小子,你长本事呢?注意你跟哥哥说话的态度。”沐英不再搭理李文忠,转头跟傅友德说道:“老傅,掰开他的嘴。”眼见傅友德的手捏在了脸上,李文忠慌乱道:“老傅,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咱俩共事过不少时间,你他娘到底是哪一边的?”傅友德嘿嘿一笑:“老李,你说的没错,在徐大将军和常帅的手下,咱们俩确实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同僚……”攻下采石矶,占领金陵之后,常遇春因功升任元帅。傅友德接着又说:“今天是你不讲义气在先,那就怪不得我老傅不念旧情了。”说完,傅友德轻轻一捏李文忠的下巴,李文忠就张开了嘴。沐英凑近一闻,果然跟他所料的一样。李文忠的嘴里有一股浓浓的酒味,沐英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就闻不出你身上的酒味了吗?”“你李保儿不过是在掩耳盗铃。”李文忠一脸无辜的说:“我下午吃了几大碗醪糟,嘴里有酒味儿不是正常的吗?”醪糟是糯米或大米发酵而来的一种江米酒,酒精度数非常低,严格来说更像是一种饮品。醪糟甜而不腻,味道醇厚。在西南地区常常用醪糟来煮汤圆和鸡蛋。李文忠编瞎话的本事就连沐英都佩服,沐英骂了一句:“老不要脸”。他不再搭理李文忠。沐英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铜壶。见沐英目不转睛的盯着铜壶,李文忠心中一阵慌乱,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我这茶壶是用来喝茶的。”沐英笑呵呵的说:“一个不爱喝茶的人,随身带着一个茶壶。你不觉得可疑吗?”李文忠故作大方:“,咱们兄弟还分什么你和我,小英子要是看上了,你直接拿走就是了。”沐英回答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沐英给了傅友德一个眼神,傅友德拿起铜壶往杯子里一倒。褐色的茶水顺着壶嘴流淌进了杯子里,傅友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说的没错,里面装的是茶。”“不过这里面的茶叶是铁观音。”“铁观音?”沐英感到有些郁闷,难不成今日真的冤枉了李文忠?李文忠一脸得意,他笑嘻嘻的说:“小英子,你看你又冤枉了哥哥不是?”“哥哥生平的座右铭就是一个义字当头,要是哥哥真有好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当然是拿出来跟大家伙一起分享咯。”“你也不想想哥哥这样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小家子气嘛?”李文忠越是说的冠冕堂皇,沐英的心里就越是起疑心。沐英没有搭理自吹自擂的李文忠,他的目光始终都在傅友德手里的铜壶上面。沐英说道:“老傅,你把壶里的茶水全部倒光。”听到这话,傅友德迟疑了一下:“你怀疑这水壶里面藏有机关?”沐英点了下头,他还没有开口。李文忠抢先一步说:“哎,大家都是好兄弟,别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啊。”沐英没有说话,李文忠又把目标放在了傅友德的身上。“老傅,我们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我李保儿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傅友德没有片刻犹豫,果断回答:“老李,你的人品,我以前还是信得过的,现在就不一定了。”李文忠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就看见傅友德拿起铜壶往茶杯里倒了起来。才刚到第三杯,第三杯茶都还没有倒满。铜壶里的茶水就被倒的一干二净了。现在,傻子都能看得出这个铜壶有问题了。傅友德打开盖子一看,铜壶里面的茶水已经见底了。他用手掂量了一下铜壶的重量,说道:“里面至少还有半壶水倒不出来。”傅友德的回答证实了沐英的猜想,沐英说道:“这水壶肯定有机关,你看看壶底和壶把的位置。”李文忠哈哈一笑,笑容有些尴尬:“有句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傅友德没有搭理李文忠,他举着铜壶端详了好半天,终于在把手的位置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那个小孔在把手雕刻着鱼嘴眼睛上,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来。傅友德轻轻转动壶底莲花座,咔嚓一声,鱼眼上的小孔弹出了一个凸起的按钮。傅友德的手指按在按钮上,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空空如也的壶中装满了清澈透亮的液体,傅友德凑到鼻子底下一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怪不得你李文忠号称千杯不醉,在百万军中难逢一位敌手。原来你小子在酒桌上一直玩的是耍赖这一招啊。”听到傅友德的话,沐英满脸不敢相信。他指着李文忠的鼻子大骂:“好你个李保儿,怪不得我跟驴儿哥两个人加起来都喝不过你,原来你给别人喝的是酒,你自己的喝的是水……”“连兄弟一起喝酒,你都要搞作弊那一套。你李保儿还是人吗?”李文忠这个人虽然爱喝酒,但其实他的酒量挺一般的。李文忠的酒量别说跟常遇春、汤和、胡大海这些老前辈相比,就是比他小上一轮多的朱樉,李文忠都没有赢过一次。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花重金找能工巧匠定制了一个回心壶。回心壶又叫鸳鸯转心壶,最早是楚怀王的王后郑袖为了在喝酒的同时,喝下补药又不想扫了楚怀王的兴,于是命令楚国的工匠打造出来的。被人当场抓包,饶是李文忠的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老脸一红。跟吃独食这种小事相比,明显是喝酒作弊要更加严重一点。李文忠刚想找个借口,沐英又骂道:“我原本以为你李保儿酒品有问题,没想到你的人品更是烂透了。”“李保儿,我要跟你绝交……”李文忠不害怕沐英跟自己绝交,他害怕的是沐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那他李文忠就在圈子里彻底没法混了,以后谁还跟他一个喝酒都要作弊的人做朋友啊? 第 713 章 李保儿,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喝酒作弊吧? 面临社死的风险,李文忠立马老实了下来。李文忠拉起沐英的手,出言安抚:“小英子,小英子,你先别急,听哥哥跟你说啊……”“又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关上门来都是一家人,你就忍心看着哥哥在外人的面前出丑吗?”沐英一脸气愤的甩开了李文忠的手,“我跟驴儿每次到你家都是扶着墙出去的,你还有脸站在门口笑呵呵的招手。你用那黑心的玩意儿坑了我跟驴儿多久了?”“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谁跟你是一家人啊。”一想到他跟朱文正是回心壶的第一批受害者,沐英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当初他的年纪还小,真的以为李文忠的酒量是千杯不倒。沐英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好二哥李文忠,居然是用作弊的手段给兄弟们下套。这个性质就有点恶劣了,这不是把自家弟兄当成傻子玩吗?李文忠大呼冤枉,“小英子,你真的冤枉哥了。我年轻那会儿真的是千杯不醉,只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这几年的酒量同以往相比着实下降了不少……”看到沐英的脸色缓了下来,李文忠继续说道:“我这不是不甘心吗?为了不把酒仙的称号拱手让给别人,我才出此下策花钱找人打了一个回心壶。李文忠拍着胸脯保证:“我用我夫人的人格对天发誓,我跟你们俩喝酒的时候,这玩意儿一次都没有用过。”沐英半信半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跟老傅他们喝酒的时候,经常用回心壶作弊呢?”“……”李文忠很想骂娘,但是沐英这小子的爹娘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他所有的攻击成了无效伤害,于是李文忠只好作罢。见李文忠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沐英心中的气消了不少,他转头一看,傅友德正高举着水壶,咕噜噜的往嘴里倒酒。“老傅,你在干嘛?”听到沐英问话,傅友德恋恋不舍的放下水壶。傅友德回答道:“英子,你说的没错。老李这里,果然有好酒……”“这酒的滋味儿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够劲。”沐英纳闷道:“够劲?不该是两个字吗?”看到傅友德面色微醺,他的脸颊上还升起了两朵红云。沐英忍不住心生好奇,他扔下了李文忠往桌边走去。沐英拿起酒壶,揭开盖子一看,里面只剩不到二两酒了。显然就在刚才他和李文忠说话的时候,里面的酒已经被傅友德喝了一大半。沐英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把剩下的酒全部倒了进去。沐英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小口。这酒刚一入喉,沐英就瞪大了眼睛。他惊讶道:“这酒跟我喝过的枸酱酒口感有点类似,但入口回甘又远胜枸酱百倍。”沐英常驻贵州,播州特产枸酱酒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看到沐英惊讶的表情,李文忠的脸上止不住的得意。“好喝吧,这是我自己辛苦酿出来的农家酿。”“我自己都舍不得喝,等回京以后,我给你和老傅一人送上一斤怎么样?”“我这个当哥的,今天够大方了吧?”“好。”傅友德刚要答应,沐英就制止了他,沐英望着李文忠说道:“大方个屁,你李保儿就想用两斤酒把我和老傅给打发了啊?”“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李文忠心里暗骂:“说的你朱文英比我大方一样,换作是你恐怕比我还要抠门。”骂完以后,李文忠的心情好过了不少。他反问道:“我就剩两斤多点了,一大半都给你和老傅了。你还想怎样?”沐英呵呵笑道:“你李保儿的嘴里没几句实话,你说只有两斤是吧?我觉得后面最少要加上一个零。”“你给我和老傅一人送上十斤,今天的事儿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二十斤酒?”一听到沐英开出的条件是二十斤茅台,李文忠的心里都在滴血。“我这里真的一滴都不剩了,你嫂子给我每个月的零花就那么一点儿,你让我送你们二十斤酒,你是要了哥哥老命啊。”“要酒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你还不如让我把这条老命直接给你们俩算了。”看到李文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沐英拎起铜壶,发出冷笑一声:“呵,不想给也行。反正你的罪证都摆在这儿了,咱们现在就去找老张和老王过来评评理。”沐英口中的老张是凤翔侯张龙和定远侯王弼。李文忠一听沐英要把张龙和王弼两个老将叫过来。他跟老傅、张龙的关系还好,张龙曾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他的老部下,而王弼这个人是沐英的旧部,跟他李文忠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而且王弼这个老匹夫是军中出了名的大嘴巴,张龙和王弼两人,一个是他昔日的老部下,一个是大喇叭。今天这事要是给宣扬出去了,他李文忠以后别抬起头做人了。于是李文忠服软了,“别别别啊,你要想评理还是把老二找来给你们评理吧。”听到李文忠提到了朱樉,沐英的眼珠子一转,顿时猜到了一些。“你说这酒是阿樉给你的?这酒别说喝过了,我连见都没有见过,难道这酒是阿樉自酿的吗?”李文忠心中一紧,矢口否认道:“他小孩子家家的又不爱喝酒,怎么可能会酿酒啊?”在沐英的印象里,朱樉很少喝酒,除了正常的应酬以外,基本上是滴酒不沾。眼尖的沐英看到李文忠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呵呵笑道:“我倒是曾经听人提起过,,这酿酒厉害的人为防止被烈酒麻痹味蕾,平日里一般是滴酒不沾的。”“既然这酒是阿樉给你,以他大方的性格肯定不会送你就这么一点。”沐英望着李文忠,问道:“李保儿,你老实说你把剩下的酒藏在哪儿去呢?”李文忠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按捺住心中的慌乱,李文忠强作镇定,说:“别人都夸你小英子为人厚道,原来你小子都把心眼用在了哥哥们的身上。” 第 714 章 你们就找吧,找吧! “小英子,哥一直待你不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还没等李文忠说完,沐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确实待我不薄,可是这跟你喝酒作弊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李文忠很想骂人,自知理亏的他又把嘴给闭上了。看到李文忠闭口不谈酒的去向,沐英继续追问:“李保儿,你老实交代你把剩下的酒藏到哪里去呢?”“你把封口费给足了,我跟老傅再考虑要不要把今天这件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你这事儿要是给宣扬出去了,你就准备连夜卷铺盖回老家吧,不然这军中你是没法待了。”李文忠现在头都大了,自从三番五次招惹了朱樉以后,他就感觉这两天一直在走背字。这两天,他好事儿没有碰上一件不说,坏事倒是接二连三的来。此时此刻,李文忠的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莫非阿樉这小子真的有老天爷庇佑不成?”随即李文忠又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抛出了脑海,“开什么玩笑,老舅这个真命天子还没咽气呢,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这天底下怎么可能同时冒出两条真龙。”看到李文忠还在闷着头发呆,沐英忍不住有些上火,他刚一转头就发现他喝剩下的大半杯酒就被傅友德一口干了下去。特别是傅友德还意犹未尽的,用舌头舔了舔杯子上面的酒渍。这让沐英的心中一阵恶寒,沐英一脸嫌弃道:“老傅,你别舔杯子了。”“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跟上辈子没见过酒一样。”傅友德不顾世俗的目光把杯子里面舔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了杯子。傅友德腼腆一笑:“不好意思啊,英子,我年轻的那会儿穷怕了,就见不得好东西浪费。”“这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没来得及改过来。”如果说大明朝上到君王洪武帝,下到开国功臣里面谁的出身最惨。朱元璋敢称第一,傅友德敢称第二。傅友德年轻那会儿有多惨,沐英当然是一清二楚的。不过一个大老爷们儿舔他用过的杯子,这个恶心的画面让沐英有些难以接受。沐英在心中暗骂:“你这臭毛病舔你自己杯子啊,你这老登舔我的杯子不是为老不尊吗?”骂完以后,沐英的心情稍微好过了一点。沐英扭过头,看向了李文忠。“李保儿,你到底说不说啊?你要是还不说,我跟老傅可马上走了啊。”说完,沐英拽了拽傅友德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眼神。傅友德会意,跟在了沐英的身后。见二人作势要走,李文忠满脸苦涩。在万般无奈之下,李文忠下了床穿上了鞋子。从床底搬出一个酒坛子,把酒坛子放到了沐英和傅友德的面前。李文忠说道:“我最后就剩这十斤酒了,你跟老傅两个人分一分。”“哥哥我啊,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说完,李文忠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看到他这个样子,沐英忍不住心软了。他抱起坛子,对傅友德说道:“老傅,咱们走。”傅友德诧异道:“我们来找老李不是还有事儿没问吗?”沐英眼珠子一转,对傅友德小声说道:“等会儿,咱们再来杀一个回马枪。”傅友德嗯了一声,跟在沐英身后走了出去。临走之前,傅友德还随手拉上了门。等两人一走,李文忠走到窗边,拉开竹帘的一角,透过竹片之间的细缝看到两人走远以后。李文忠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止不住的得意。“跟我九尾狐李保儿斗?你小英子跟傅老头的道行还差了一些。”李文忠把房门反锁,刚想去拿酒,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李文忠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以小英子的德行,待会儿肯定要杀一个回马枪。”“我先稳住阵脚,把这阵风声躲过去再说。”说完,李文忠吹熄了桌子上的油灯后,他又躺回了床上。果然不出李文忠的所料,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的房门上的铜锁发出了咔嚓一声,随着吱呀一声,李文忠的房门被人给推开了。李文忠闭上眼睛假寐,他的耳朵支的很高,时刻都在注意着外边的动静。黑暗里,李文忠听到一声轻声呼唤:“保儿哥,你睡着了吗?”“你要是睡着了,我可要开始搜查整个屋子了。”“……”李文忠一阵无语,沐英这小子是贼心不死。不过既然选择了装睡,他一回应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李文忠索性闭上眼睛继续装死,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两个人走到了他的床边,黑暗里传来一阵议论之声。“老傅,他现在是真的睡着了,你搜查前厅,我来搜他的卧房。”“英子,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不请自来是为贼,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让我干小偷的勾当。”“老傅,是他李保儿先不仁的,那就别怪我们不义。”“把酒搜出来,咱们立马就走。”一说到酒,傅友德动心了。“那好,那就一言为定。”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刚才的对话把李文忠听的三尸神暴跳。在被窝里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李文忠在心中暗骂:“沐英这个小王八蛋,把算盘珠子都打到哥哥脸上来了。”“我不把他揍的生活不能自理,我就不叫李文忠……”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闹腾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李文忠的后槽牙都咬碎了,他在心中又骂:“跟你们两个强盗比起来,阿樉的手段是那样的优雅,是那样的文明。”黑暗里又传来沐英的声音,“怪了,这卧房里居然真的没有。”沐英刚一说完,前厅就传来傅友德的声音。“这里我也搜遍了,没有找到酒坛子的影子啊。”傅友德一说完,沐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酒坛子那么大的目标,他应该不好隐藏。除非他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酒坛子给埋了进去。”傅友德纳闷道:“难不成我们还得找把铲子过来?”听到这话,李文忠的心中一阵冷笑:“呵呵,你们就找吧,找吧。就算是掘地三尺,你们也休想把我藏的好酒给找出来。” 第 715 章 勤俭节约的傅友德。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后,黑暗之中响起了议论之声。傅友德说道:“这屋子里里外外都被我们搜了个遍,连床底下都看过了。”“别说是酒了,就连水缸都没有。我觉得老李应该没有骗我们……”傅友德刚说了一半,沐英的眼前一亮。“老傅,你说这屋里连一口水缸都没有,是不是很反常啊?”经沐英一提醒,傅友德也发现了不对劲。“按理说这大冬天的河里都结冰了,他不备口水缸要上哪儿去取水?”沐英说道:“尤其是在我们来之前,他刚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傅友德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的意思是老李把酒藏进了水缸里?”沐英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如果不是害怕被我们发现,他没有必要把水缸移走。”“他越是这样做,越是证明了他李保儿做贼心虚。”在床上假寐的李文忠,听到这句话在心中破口大骂:“直娘贼的沐英,我心虚你奶奶……”还没等李文忠骂完,傅友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你觉得老李会把水缸藏在什么地方了?”沐英回答道:“水缸那样大的目标不好隐藏,埋在地底下费时又费力,以李保儿的性格肯定不会那样做的。”“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水缸一定藏在了我们不易发现的地方。”沉默了片刻,傅友德跟沐英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二人异口同声说道:“老李……”“李保儿……”“居然把酒藏在了茅房里。”“……”“……”沐英和傅友德二人相顾无言,不是他们俩刻意忽略了茅房,而是一个正常人很难想到这个世上会有人把吃喝的东西放进茅厕里。“呸。”沐英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李保儿要是让我发现你真有这么缺德,我这辈子都跟你绝交定了。”沐英招呼道:“老傅走,我们先去茅房看看。”随着二人的脚步声远去,躺在床上的李文忠眼睛一睁,直接坐了起来。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李文忠惊呼一声“好险。”平复了心情以后,李文忠的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小英子想跟哥哥斗?你还嫩了一点。”“你跟老傅两个,就等着喝哥哥的洗澡水吧。”……沐英跟傅友德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屋后的茅房,推开茅房的门,茅房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沐英跟傅友德对视一眼,二人相继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明。随着火折子发出微弱的亮光,茅房里的陈设映照在了二人的眼前。说是茅房,其实是一间存放马桶的小屋。小屋的中间有一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平日里李文忠就在这口锅里烧着热水洗澡。此时,沐英的目光停留在门口堆放着的一堆木柴上面。那堆柴禾有一人多高,沐英说道:“兵法有云虚而实之,实而虚之。以我多年对李保儿的了解,他一定是把水缸藏到了柴禾下面。”傅友德点了点头,他大步向前把那堆木柴挪开到了左右两边。随着木柴分成了两堆,果然不出沐英的所料。一口大水缸出现在了他和傅友德眼前,傅友德取下水缸上的木盖。他俯下身子用鼻子凑近缸口闻了一闻。傅友德回过头,满脸的喜色:“皇天不负苦心人,老李藏的好酒终于被我们找到了。”“等等,小心有诈……”沐英刚想叫住傅友德,他的话还没说完。傅友德已经拿起水瓢,舀了一大瓢迫不及待的喝了下去。看见傅友德把这一大瓢的酒一饮而尽,喝完了之后,傅友德还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沐英彻底放下了心,他接过水瓢学着傅友德的样子。在水缸里舀起一瓢酒,刚一入口,沐英的嘴巴里就传来一股咸腥之味。他扭过头刚想吐出来,就听到身旁的傅友德喊了一句:“别别浪费了。”听到这么恶心的一句话,沐英没有忍住,他把这口酒又下意识的咽了回去。“咳咳咳咳……”沐英弯着腰,一阵猛烈咳嗽,咳得他眼泪花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停下来,沐英黑着脸骂道:“李保儿这个王八蛋,居然把洗澡水混进酒里。”“李保儿这个天杀的,我操他祖宗……呕……”沐英刚一张口,就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他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吐完以后,沐英指着傅友德的鼻子骂道:“老傅,咱们是一伙儿的,你居然阴我?”沐英那个气啊,他气的是傅友德居然不提醒他一声,还喝的兴高采烈。正是傅友德的反应才让沐英彻底放下了戒心,遭了李文忠的道。“老傅,你连酒和洗澡水都分不清了,你这舌头是配相的吗?”傅友德一脸委屈,“年轻的那会儿,我家里穷的连个盆都没有。我就跟着同乡去城里的酒坊做工,东家酿酒剩下的酒糟原本是拿来喂牲口的。“我舍不得就天天拿来当饭吃,久而久之,我这舌头就不听使唤了,什么咸淡都尝不出来。”“……”沐英听完一阵沉默,虽然大家都是穷苦出身,但是朱文正和李文忠他们三个苦的是童年。而别人傅友德是一直穷困到了中年,最苦的时候,傅友德还上门给人当过赘婿。然而他连赘婿的好日子都没过多久,就被人赶出了家门流落在了街头。在邻居高老太太的劝说下,傅友德一气之下就投奔了李喜喜,参加了刘福通的红巾军。傅友德的凄惨身世,恐怕只有他的义父朱元璋能比一比了。沐英拉着傅友德进门,傅友德还恋恋不舍的望着门口那口大缸。看到老搭档这个样子,沐英有些恨铁不成钢,“老傅,你连李保儿的洗澡水都要望几眼,你做人还有没有底线呢?”原本以为在他的一番质问之下,傅友德会羞愧的低下了头。令沐英没有想到的是傅友德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丁点的羞愧,反而还是一脸惋惜之色。傅友德悠悠长叹一声:“唉,一点洗澡水又不碍事的,我当年身无分文的时候,连狗吃剩的骨头,我都要捡起来嘬两口。”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16 章 李文忠的阳谋。 “……” 傅友德的话,让沐英陷入了一阵沉默。 跟傅友德这样的狠人相比,沐英觉得自己的接受程度还远远不够。 看到傅友德还时不时回头,望两眼就像生怕身后突然冒出个人来跟他争夺李文忠的洗澡水所有权一样。 沐英一脸无奈道:“老傅,你现在是国公了过得好日子,用不着跟以前一样过得清苦了。” “再说了咱们要找的是酒,不是李保儿的洗澡水……呕!!!” 说到洗澡水三个字,沐英连忙捂着嘴又是一阵干呕。 沐英的话,说进了傅友德的心坎里。 傅友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对自己暗暗鼓励了一句:“傅友德,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用不着睡大街跟狗抢骨头吃了也不用拿喂猪的酒糟当饭吃了。” 看到傅友德振作了起来,沐英为这个老搭档感到由衷的高兴。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到傅友德准备去揭开灶台上的锅盖。 傅友德刚把锅盖拿起来,沐英就叫住了他。 “老傅,等等……” “我先看看里面有没有问题再说。” 听到沐英叫他,傅友德放下了锅盖。 沐英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铁锅里面有些浑浊的液体,上面还飘着一层污垢。 想起刚才因为傅友德的异常,害他喝了一大口李文忠的洗澡水。 于是沐英心生一计,他用双手捧起一口,忍住恶心喝进了嘴里。 沐英把洗澡水含在口中,做出一脸陶醉的模样。 “好酒,好酒,这酒真是好喝极了。” “呕……嗯,真是人间美味啊!” 沐英转过头,见傅友德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目光看着他。 沐英问道:“老傅,你怎么不喝啊?” 傅友德一脸憨厚的笑了,“我又不是傻子,这洗澡的铁锅里装的不是洗澡水还能是什么?” “呕……” 沐英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破口大骂:“原来你这个老登刚才都是装的,你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一起拖下水,是吗?” 傅友德十分坦荡,他理所当然道:“我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要是传出去只有一个人喝过老李的洗澡水,那我这张老脸岂不是没法搁了。” “……” 沐英感到一阵无语,人都是自私的动物,换作是他第一个喝了李文忠的洗澡水,他也会做出跟傅友德的一样选择。 再拉一个人下水,因为两个人丢脸,总比一个人独自丢脸要强上不少。 此时的沐英虽然火冒三丈,不过他尚且保留着理智。 现在还不是他和傅友德内讧的时候,李文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沐英说道:“老傅,今日的奇耻大辱,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这笔账得算在李保儿这个王八蛋的身上。”” 傅友德深有同感的点了下头,“你说的对,要不是老李把酒给藏起来了,我们俩也不会被他耍的团团转了。” 沐英咬牙切齿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现在就去找李保儿这个狗东西算账。” “好,我跟你一路同去。”傅友德爽快的回答。 …… 李文忠一脸惬意的靠在床头,看到沐英跟傅友德气势汹汹的向他走来。 李文忠脸上的笑意就止都止不住,还没等沐英和傅友德二人开口。 李文忠假装起了无辜,“老傅还有小英子,你们两个刚才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这大半夜的,你们上我屋里干嘛?我这里又没有好酒招待你们。”” 看到李文忠明知故问,沐英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李保儿,你今天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李文忠嘴角一弯:“故意的又如何?” “不小心又又如何呢?” 沐英咬了下嘴唇,“你要是故意的,今天这事儿,我跟你这辈子都没完了。” “你要是不小心的,给我和老傅一人磕一个头道歉,今天这件事儿,咱们就算彻底揭过去了。” 面对沐英的威胁,李文忠的笑意更加盎然。 “我要是跟你说我是故意不小心的呢?” “……” 沐英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大怒道:“李保儿你这个王八蛋,你故意下套来耍我跟老傅是吧?” 李文忠一脸无辜的表情,“小老弟,你说这话就是冤枉人了。哥刚才躺在床上睡觉,至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哥连话都没说又如何谈得上是耍你呢?” 看到沐英鼻子都气歪了,李文忠的心里一阵暗爽:“沐英这个小东西,还想跟我这个当哥的斗智斗勇。” “就凭你也想跟我李九尾斗?我收拾不了朱樉,我还收拾不了你呢。” 沐英胸口一阵起伏,他的面色涨的通红。 “李老八,你把酒藏起来就是故意为了给我和老傅上套,看到我们两个上钩。”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我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 被小老弟当面诅咒,李文忠的心里顿生火气。 “三姑娘,你他妈的这个口气是在跟谁说话呢?” “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信不信哥把你揍到尿尿都要蹲起。” 被李文忠当着外人的面喊起了小名,沐英的脸一红,以前老朱收了一堆养子,最遗憾的是膝下没有一个闺女。 于是老朱夫妇,把长相最为秀气和年纪最小的沐英当成了闺女来养。 要不然,朱文正和李文忠也不会成天一口一个小英子了。 看到二哥李文忠发飙,沐英感到有些心虚。 别看李文忠在铁三角里面排名第二,李文忠的武力值比朱文正和他加起来还猛。 单论武力,在百万明军之中,李文忠也是为数不多的猛将。 更是在常遇春之后,隐隐约约有位居第一之势。 于是沐英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在场的另一位猛将傅友德,他小声道:“老傅,别看戏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傅友德一脸为难的表情,“咱们理亏在先,今天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傅友德年轻之时,他也是一骑当千的猛人。 只是现在嘛,五十九岁的傅友德,要论单打独斗,傅友德是肯定打不过比他小上十多岁,正值巅峰的李文忠。 第 717 章 形势彻底逆转。 见傅友德打起了退堂鼓,沐英心里那个急啊。论起单打独斗来,他沐英只有给李文忠提鞋的份儿。于是沐英鼓动起了傅友德,“眼下到了这个关头,老傅你可千万不能怂啊。”“他李保儿虽然很能打,但我们俩也不是吃素的。”“只要集合我们二人之力,他李保儿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原本心生退意的傅友德在听完沐英的话以后,傅友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之色。看到傅友德的表情有些心动,李文忠心知大事不妙。要是让沐英和傅友德联起手来,他李文忠势单力孤,面对二人的围攻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于是李文忠心生一计,他说道:“老傅,咱们俩在徐大将军和常帅的麾下共事了多年,关于我的为人,你应该是了解的。”“我李保儿行事一向是光明磊落,说话更是从不食言。”“老傅,你不要受小人挑唆就破坏我们多年的袍泽之情啊。”李文忠的话,让傅友德又犹豫了。听到小人两个字,沐英气的满面通红。“李老八,你骂谁是小人呢?”李文忠呵呵一笑:“谁对号入座,谁就是小人。”若论耍嘴皮子,十个沐英加起来也不是他李文忠的对手。沐英拉了一下傅友德的胳膊,“李老八现在是走投无路,老傅,你不能受他的蛊惑啊。”“我没有……”傅友德刚说到一半,就被李文忠打断了。“小英子,哥要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当着老傅的面,你尽管说出来让哥给你赔礼道歉就是了。”“然而你却三番五次擅闯我的屋子,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理取闹。”李文忠徐徐起身,走到沐英的面前,指着沐英的鼻子质问:“我这个当哥的究竟是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这样的恨我?”沐英被李文忠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墙角。“我……”沐英刚想开口,可惜又被李文忠怼了回去。“我李保儿自认待你不薄,可是你不仅多次冤枉我,还挑拨老傅跟我决裂。”“我想问问你沐英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沐英被李文忠顶在墙角,说的哑口无言。就连一旁的傅友德都沉默了。眼光老辣的傅友德算是看出来了,沐英这个人看似沉稳,实则感情用事。说的好听一点就是容易冲动,说的不好听就是没有心眼。跟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李文忠相比,老实人沐英只有给李文忠当下酒菜的份儿。李文忠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他大度的说:“小英子,你的道行不够,回去再修炼个几年再来跟哥哥斗法吧。”李文忠轻飘飘的一句话,成功挑衅出了沐英的怒火。沐英怒极反笑道:“你李老八居然还有脸说我冤枉了你?”“你连喝酒都要耍赖,你这个人还有什么信誉可言?”见李文忠闷头不说话,沐英越说越来劲。“你把好酒藏到屋子里,关起门来一个人在里面吃独食。你吝啬到了这个程度,还好意思对我跟老傅倒打一耙。”听到这话,李文忠抬起头,望着沐英抿嘴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屋里藏了好酒?”看见李文忠咧着嘴笑,沐英心里的那把火烧的更加旺盛。“你居然还有脸笑的出来?”李文忠反问道:“我李保儿这一生行得端坐得正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又不是你这样成天教唆别人的小人,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看到李文忠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沐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你李保儿故意下套,让我跟老傅去喝你的洗澡水……”“英子,你上当了。”傅友德发现了不对,刚想开口劝住沐英。可惜有点晚了,李文忠脸上的笑意更加盎然。“原来你和老傅是真的喝了哥白天洗澡留下的水啊,既然如此,那我今天索性就不装了。”李文忠走回床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的说:“小英子,你坐过来。跟哥谈谈你喝洗澡水的感想,兴许我听的高兴,哥今天就大发善心放过你这一回了。”沐英厚着脸皮,矢口否认:“没有,什么洗澡水,我别说见过了,我连听都没有听过……”“呵呵,刚才你都已经不打自招了。”“你现在才想反悔啊?有点太晚了。”沐英拉了下傅友德的衣袖,“老傅,我们刚才是在外边闲逛,对吧?”在沐英看来,刚才发生的事只有他跟傅友德两个人知道,只要他们俩统一口径。李文忠又没有其他证人,是奈何不了他们俩的。可惜傅友德没有如沐英所愿,傅友德长叹了一声。“唉,你早点听我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们也不至于跟现在一样的被动了。”看到傅友德投来埋怨的目光,沐英的心中是既生气又委屈。喝洗澡水的又不止他一个人,傅友德这个老登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要不是害怕李文忠看笑话,沐英很想问傅友德一句:老傅,你是怪我的脸皮没有你的厚吗?李文忠满面春风,他笑道:“小英子,你现在跟哥哥磕头认错。今天的事就既往不咎了,不然你小子可有苦头吃了。”傅友德沉默寡言,显然他早就认清了形势。可惜直到现在,沐英仍然不愿放下面子,低下头去跟李文忠认个错。沐英一把抓起桌上的铜壶,他一脸气愤道:“李老八,你别得意的太早,你的罪证还在我们手上。”沐英转过身作势要走,他扭头看着李文忠,威胁道:“你不要欺人太甚,大不了我们跟你来一个鱼死网破……”沐英还没说完,李文忠就打断了他。李文忠冷笑一声:“呵,你小英子真是翅膀硬了,都敢用这个口气跟哥哥说话了。”“想跟哥鱼死网破,你有这个资本吗?”沐英举起回心壶,反问道:“李保儿,你难道不怕我们把你喝酒作弊的事儿给宣扬出去吗?”李文忠毫无惧色,他呵呵一笑:“喝酒作弊跟喝一个大男人的洗澡水比起来,你觉得这两件事儿,哪一件更加的让人丢脸呢?” 第 718 章 沐英输得彻底。 沐英再次哑口无言,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傅友德。“老傅,老傅,你来帮我说句话啊。”沐英用手遮住了口鼻,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傅,只要我们俩一起矢口否认,刚才发生的糗事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李保儿又没有人证在场,拿我们一点都办法都没有。”听到沐英的提议,傅友德轻轻摇头。“你看老李那个稳如泰山的样子,他敢这么说就一定还留有后手。”“况且我们今天出师不利,依我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走一步为妙。”傅友德算是看出来,论起耍心眼,他和沐英加起来完全不是李文忠一个人的对手。如果不是他和沐英都是洪武帝钦点的左右副将军,傅友德一定不会跟沐英讲半点江湖道义,他立马选择走人。对于傅友德的规劝,此时的沐英已经完全走进了死胡同,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幻想。沐英厚着脸皮,对李文忠说道:“你只有一个人,我跟老傅可以互相作证。你一家之言根本奈何不了我们。”李文忠哈哈大笑:“哈哈哈,谁跟你说这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来着?”沐英惊讶道:“难不成你这屋里还藏了其他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屋子里里外外都被我和老傅仔细搜查了一遍,根本不可能还藏着一个大活人。”李文忠拍了拍身下的床板,然后大声说道:“罗先生,出来跟咱们的左副将军和右副将军打个招呼吧。”在沐英和傅友德二人目瞪口呆之下,李文忠的床底下竟然真的钻出了一个大活人。罗贯中一步一步从床底下艰难的爬了出来,今晚上,原本他是不想来的。可是谁叫李文忠这个杀神,当初在新城那一战带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李文忠带领几十骑在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中不仅毫发无伤,还杀了个七进七出。直到现在,罗贯中只要晚上一做噩梦,就能梦见浑身是血的李文忠从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李伯升的中军营帐杀了过来。李文忠身骑白马,手中提着一杆银枪,对着罗贯中和他师傅施耐庵就是一顿猛追了几百里。罗贯中连做个梦都会惊出一身冷,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李文忠这样的杀神,大半夜的派人过来找他帮忙。罗贯中自然不敢有半点拒绝,因为罗贯中最害怕哪一天李文忠从梦里杀出来,用那杆大枪给他罗贯中来一个串糖葫芦。罗贯中从地上徐徐起身,还用双手掸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没等罗贯中说话,沐英就抢先一步发问。“罗军需,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罗贯中还没答话,李文忠就帮他回答了。“就在你跟老傅去后面茅房的时候,我派人去把罗先生请到了我的房中。”沐英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李文忠这孙子一肚子坏水,让罗贯中趴到床底下偷听他们的对话,根本没安好心。眼见沐英沉默不语,李文忠笑的越发得意。“小英子,估计你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栽到哥哥的手上吧?”看到李文忠那张得意的笑脸,此时的沐英正想冲上去给他的脸上来两拳。“你让罗军需给你充当证人又如何?我跟老傅两个人,你们也是两个人。二对二,在舆论上,我和老傅未必会输给你。”李文忠满不在乎,他笑道:“老罗,你来告诉他们。阿樉给你一个最新的任务是什么?”罗贯中一脸无奈,眼前这三个虎将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但是三人之中,又属李文忠是他最惹不起的。圣人云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以后少做噩梦,罗贯中只有捏着鼻子得罪沐英和傅友德了。“下官罗贯中见过黔国公和颍国公,二位公爷。”“秦王殿下让下官,让下官……”看到沐英和傅友德一脸不善,罗贯中的心里打起了鼓,眼前这二位似乎也不是善茬啊。“下官今日多有叨扰,就先告退了……”眼见罗贯中打起了退堂鼓,李文忠顿时就不乐意了。“老罗,有本公和秦王当你的靠山。你只管实话实说就对了,不然本公唯你是问。”听到李文忠这个杀神开了口,还有自己是秦王府属官的身份。罗贯中顿时有了底气,他稳住心神,朗声说道:“下官受秦王殿下的重托,为大明的开国功勋们撰写一部《英烈传》。”“大明英烈传?”听到这里,沐英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略加思索过后,沐英就猜到了李文忠的用意。沐英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李文忠。“李老八,你居然敢假公济私,利用罗先生来编排我跟老傅。”“你李老八还是不是人?简直是衣冠禽兽。”李文忠呵呵一笑,“我没说我不是禽兽啊。不过你连禽兽的洗澡水都要偷喝,你沐英是什么东西呢?”李文忠一边鼓掌,一边说:“啪啪,你刚刚骂的好,骂的太好了。”“我看你沐英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说完,李文忠还冲着罗贯中挤眉弄眼。看到杀神给自己抛了一个媚眼,罗贯中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的手足都无措。李文忠笑道:“老罗,你好好记着。今天沐英,沐将军,黔国公偷喝本公的洗澡水。”“这等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之事,你一定要大书特书。”见罗贯中迟迟没有答话,李文忠的脸色一黑。“本公刚才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李文忠大声吼了一句,把罗贯中惊的跟一只鹌鹑一样抱着胳膊不停地发抖。“李……李公爷的吩咐,下官,下官,听到了。”李文忠当初给他们师徒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此时的罗贯中只能昧着良心帮李文忠这个杀神办事。若是换了其他人,罗贯中早就被沐英联同傅友德杀人灭口了。可罗贯中偏偏是秦王府的人,有朱老二跟李老八给他撑腰。沐英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傅友德。傅友德见李文忠把自己摘了出去,只能回沐英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第 719 章 沐英的阴谋。 见傅友德不肯站出来帮腔,沐英此时的心情只能用心急如焚来形容。“老傅,老傅,你倒是出来帮我说句公道话呀。”沐英抓起傅友德的胳膊来回不停摇晃,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撒娇。站在边上的罗贯中见到这一幕,心中一阵恶寒。罗贯中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文忠眼带笑意,冲着傅友德吹起了口哨。李文忠调侃道:“老傅,老傅,你说句话呀。老傅,你倒是说句话呀……”李文忠捏着嗓子学起了沐英说话时的语气,最令沐英生气的是李文忠一边学,还一边翘起了兰花指。“李老八,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今日之辱,他日一定加倍奉还。”李文忠满不在乎的说:“小英子,你小子就别虚张声势了。你是哥看着长大的,你之前放的狠话,到现在连一句都没有兑现过。”“你想怂恿老傅来对付你哥,你小子还嫩了一点。”“别看老傅这人外表挺憨厚的,实际上精明的很。你想让他平白无故的帮你?”“呵,你以为你是谁呢?你是老傅的小娇妻还差不多。”小娇妻这三个字特别的刺耳,沐英满面通红,脸红到了脖子根。沐英咬牙切齿的说:“李老八,你这老匹夫辱我太甚。”“我今日就跟你同归于尽。”此时的沐英彻底被李文忠点燃了怒火,他挥舞着拳头正要冲上前去跟李文忠拼一个你死我活。眼见二人即将发生冲突,傅友德抢先一步挡在了沐英的身前,他张开双臂拦住了沐英的去路。傅友德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一时冲动容易犯下大错,今天这事原本就是咱们俩不占理。”“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英子听我一句劝,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一想到昔日的好友不但不站在自己这边,甚至还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这让沐英更加的怒火中烧,“老傅,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戏的?”沐英抬手一指,指着傅友德的鼻子说道:“老傅,你要是还当我沐文英是你的朋友,你现在就给我让开。”“不然今日,休怪我翻脸不认人啊。”傅友德满脸无奈,沐英虽然一向稳重,但是老实人一旦认起死理来,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傅友德哀叹了一声,满是无奈的退到了边上。看到沐英气势汹汹的上前,站在床前的罗贯中识趣的往边上挪了几步。胆小的罗贯中唯恐兄弟二人的冲突会殃及到自己。原本以为沐英会跟李文忠大打出手,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沐英走到李文忠的面前,沐英的表情一阵扭曲,他张牙咧嘴给李文忠鞠了一躬。鞠完了躬,沐英闷声道:“二哥,是我学艺不精。今天栽在你的手上,小弟绝对是心服口服。”李文忠微微颔首,他抬手指着桌上放着的茶壶。“小英子,这道歉啊,就该有个道歉的样子。”“你看看你,连最基本的端茶倒水都没有做。要是让外人撞见了,他们会说你这歉道的连一点诚意都没有。”沐英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咬着后槽牙勉强挤出几个字。“二哥说的是,弟弟受教了。”李文忠抱着一双手,还翘起了二郎腿。“去吧,快去快回,哥哥在这儿等你哦。”李文忠脸上的表情要多贱就有多贱,把沐英看的一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刚才这一幕,让傅友德和罗贯中大跌眼镜。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沐英会在毫无征兆之下,就这样突然跟李文忠认怂了。看到傅友德和罗贯中肩并着肩,站成一排发呆。沐英毫不客气的一人推了一把,把傅友德和罗贯中推倒在地。沐英黑着脸,说道:“都给我让开,你们挡着我给我二哥道歉了。”“……”“……”傅友德跟罗贯中两人皆是一脸无语的表情,你刚才还在对李文忠喊打喊杀的,现在李文忠又成了你的亲亲二哥?沐英前后态度的差别,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沐英走到桌边,背对着李文忠。在视线的死角,沐英悄悄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包。沐英拆开了纸包,把一堆白色的粉末倒进了杯子里。沐英一边倒着,一边在心里暗骂:“李保儿,你这个李王八。你等着,你看我要是不让你拉死,我就跟你姓。”沐英拿起茶壶,把茶水倒进杯子里轻轻摇晃了一下。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茶杯里面没有任何的异状。沐英这才放下心来,把茶端到了李文忠的面前。沐英用双手捧着茶杯,恭敬的说:“二哥,今天都是我的不对。”“弟弟用这杯茶给二哥赔罪了,希望二哥宽宏大量,原谅弟弟的一时冲动。”李文忠微微颔首,他说道:“咱们仨打小一起长大,关上门来都是自家的弟兄。有道是长兄为父,你这个当弟弟的犯了错,都是我和驴儿两个哥哥的错。”李文忠还假装唉声叹气,“哎,谁叫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呢?罢了罢了,今天二哥就原谅你这一次了,这茶,我就不喝了,希望你以后能够改过自新吧。”眼见李文忠不愿喝茶,沐英有些急了。“二哥,弟弟是诚心诚意跟你道歉的。”“要是你不喝了这杯茶,我连晚上回去睡觉都不会感到安心的。”沐英一脸急迫,他这反常的表现被李文忠看在了眼里。李文忠略加思索,就能想到沐英手上的这杯茶肯定是加了料的。李文忠表面上不动声色,他缓缓开口:“小英子,咱们兄弟之间就别整这些虚礼了。我这个当哥的是不会怪你的。”眼见李文忠还是不为所动,万般无奈之下,沐英直接心一横,膝盖倒地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文忠的面前。李文忠眼睛一眨,脸上十分诧异的表情。“小英子,你这是要干嘛?”“这寒冬腊月的,地上凉,你小心着凉。你倒是快起来啊。”沐英双手捧着茶杯,向李文忠奉茶。“二哥,你要是不愿意接受道歉,我就一直这样跪着。”“跪到你愿意喝下这杯茶接受弟弟的道歉为止。” 第 720 章 沐英败的一泻千里。 李文忠双手虚扶,他一脸无奈的说:“你和我都是兄弟,兄弟之间又何必这样多礼呢?”沐英抬起头,一脸认真的回答:“想起往日种种,二哥和驴儿大哥对弟弟的细心教导。弟弟这心里就感到羞愧万分。”“二哥要是真心的原谅我,就请二哥饮下这杯茶。”见沐英再三提到了这杯茶,李文忠更加确信这杯茶一定有问题。李文忠问道:“小英子,你这样做是在要挟我这个哥哥吗?”沐英立马摇头,他否认道:“弟弟是诚心诚意给二哥奉茶道歉,又何来要挟一说?”李文忠呵呵一笑:“你这般急切的要我饮下这杯茶,想必这杯茶里面一定加了不少东西吧?”听到这话,沐英的心中一紧,他的呼吸都慢了半拍。“没有,没有,我敢对天发誓,苍天在上,我沐英绝对没有半点要加害兄长之心。”李文忠满脸狐疑之色,他看着沐英,迟疑了好一会儿。李文忠才开口:“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今天不喝了这杯茶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好,我答应你了。”沐英面色一喜,他双手高抬把茶杯呈到了李文忠的跟前。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李文忠又说了下去:“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个条件。”“兄长,请讲。”为了一雪前耻,把李文忠整个半死。沐英也是下了血本别说一个条件,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他都会一口答应。李文忠犹豫道:“我们兄弟三人之中,你是最小的那个。我跟驴儿占大,你占小。”“如果今日,我让你受了委屈,等驴儿回来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这个当哥哥的,实在是为难的很。你看这样吧,这杯茶,我们兄弟俩一人一半,这样既能保全你的颜面又能成全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这样何乐而不为呢?”“一人一半?”沐英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看见沐英脸上的犹豫之色,李文忠一脸关切的问他:“小英子,你看我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觉得如何呀?“两全其美?”沐英在心底暗骂:“我看你出的是馊主意还差不多,罢了罢了,为了扳回这一城,我沐文英今天就豁出去了。”为了能把李文忠拖下水,沐英也是发了狠。沐英端起茶杯,朗声说道:“既然兄长对我如此厚爱,那我就先饮下半杯,以此来聊表我对兄长的敬意。”半杯茶下肚以后,沐英的肚子里发出一阵咕咕声。沐英忍着胃部的不适,把剩下的半杯茶送到了李文忠的面前。“二哥,这半杯茶,我喝完了。”“现在该你了。”看到沐英的额头滑过一滴汗珠,李文忠在心中暗道:“阿樉没有看错,沐英这小子真是一个狠人,就是可惜他的脑袋有点不太好使。”沐英原本以为李文忠会实现承诺,很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李文忠的无耻程度。只见李文忠咧嘴一笑,一抬手推开了他手上的茶杯。“不好意思啊,小英子。刚才忘了告诉哥都洗漱了,大夫说过刷了牙以后不能喝茶,不然我的牙齿会发黄的。”李文忠张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显的可恶。“这杯茶先留着,等我明天早上起来,我一定会喝的。”随着胃部传来一阵阵的抽搐,沐英的脸色变的苍白。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随着一声响亮的屁声打破了宁静。沐英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双腿,他冲着李文忠破口大骂:“李保儿,我操你祖宗。”“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又来阴我?”面对沐英的谩骂,李文忠一脸无辜,“小英子,你真的是错怪我。”“我连碰都没有碰过茶杯一次,又何谈阴你这一说呢?”随即李文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万分。“小英子,这杯子里的巴豆粉不会是你自己放的吧?”“要真是我说的这样,那你就是自作自受,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沐英夹着双腿,朝着门口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他扭过头,放下一句狠话。“李保儿,你跟我等着。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李文忠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小英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要是真的拉在裤兜里,你以后就成了千古笑柄。”“哥哥好心再提醒你一句,你磨蹭的越久,这粑粑来的就越快。”“这拉稀的时候,没有一个屁是无辜的。”沐英的脸色铁青,在这个关头,他已经顾不上跟李文忠斗嘴了,沐英撒开两条腿朝着茅房的方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就是一路狂奔。很快,沐英就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就是串稀的时候,千万不能使劲。因为他越使劲,这肚子里的气就仿佛卸了闸的山洪一样找到了宣泄口。“扑哧……扑哧……扑哧……”随着沐英一路奔跑,他的屁是一个接着一个放个不停,最要命的是一个屁还比一个响亮。终于在沐英跑到茅房门口之时,一个响亮的臭屁伴随着一声水花炸开的声音。沐英坚毅的脸庞滑过一滴清泪,他的屁股后面湿了一大片。茅房里传来一声震天响的怒吼,“李保儿,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沐英走后不久,李文忠脸上的笑容一收。他的目光看向了傅友德,李文忠正色道:“老傅,你今天和文英一同前来,找我是为了何事?”看到突然正经的李文忠,跟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罗贯中在心中暗道:“黔国公沐英也是一代人杰,然而沐英在曹国公李文忠的面前,却如孩童一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难怪李文忠有双面狐狸之称,我跟师傅败在他的手上,真是输得不冤啊。”傅友德回答道:“我们今天是想跟你谈谈,大军在贵州驻扎了都快一年,至今还在按兵不动。”“这秦王的心里到底是在谋划着什么?” 第 721 章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见傅友德要跟李文忠谈正事,罗贯中连忙起身告退。“曹国公、颍国公,二位公爷……”“现在天色已晚,下官就不便多扰了。”罗贯中双手作揖,对着二人躬身一拜。傅友德微微颔首,罗贯中刚想离开就被李文忠叫住了。“老罗,你先别走,等等再说……傅友德投来一个眼神,好像在责怪李文忠。下面要谈的是军国大事,你让罗贯中一个文人在这里添什么乱啊?其实不怪傅友德会轻视罗贯中,说起来,罗贯中初出茅庐的第一战就撞见了李文忠这个煞星。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带领几十骑,区区不到两千兵马就能把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打的抱头鼠窜呢?主将李伯升是跟随张士诚起义的十八条扁担之一,属于张士诚嫡系中嫡系。谢再兴又是降将,于是新城一战大败的责任落到了施耐庵和李文忠这对倒霉的师徒头上。可怜罗贯中的军师生涯还没有开始就提前结束了。在李文忠和傅友德这两尊大佛面前,罗贯中在军中那点浅薄的资历连只小虾米都算不上。看到罗贯中满脸尴尬,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最终还是李文忠这个曾经的对手出言帮他解了围。“罗先生是军中的粮草官,深得秦王信任。又不是什么机密要事,让他听听倒也无妨。”罗贯中的正式官职是贵州督粮道,他的品级是从六品。品级虽然不高,但是罗贯中手里的实权很大。征南大军里面二十多万将士的军饷和粮草发放都要经过他一人之手。粮草官这个职位非主帅的亲信不得担任。有句俗话叫不看僧面,看佛面。军中这些国公和侯爷们,还有武官舍人也就是勋贵子弟,在路上碰见罗贯中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句罗先生。有道是县官不如县官,这也是傅友德和沐英不敢公开得罪罗贯中的原因。因为得罪了秦王身边的人,难免不会得罪秦王。能混到国公这个位置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政治上的白痴。傅友德自然不会仗着自己身居高位又和秦王府联了姻,就不把秦王的亲信放在眼里了。看到罗贯中尴尬的站在边上,傅友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站久了容易腿麻,罗先生还是坐下来聊吧。”傅友德和李文忠两个杀神聊天,聊的又是隐秘之事。罗贯中现在巴不得立刻抽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天色不早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罗贯中害怕的是再等一会儿,沐英又回来了。三位国公又起冲突,到时候,城门失火遭殃的十有八九还是他这只小鱼小虾。李文忠最善于察言观色,透过罗贯中的表情,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理活动。李文忠笑着说:“老罗,你就放心好了。沐英这会儿正在蹲着茅坑,他一时半刻还出不了茅房。”罗贯中最担心的不是沐英,而是眼前的李文忠,一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罗贯中在大白天都能惊出一身冷汗。仿佛李文忠随时会化身为青面獠牙的索命恶鬼,朝着他猛扑过来一样。“可是……”罗贯中刚一开口,就被李文忠无情地断了。“没有什么可是,本公叫你坐,你就得坐。”“你就是屁股上长了尖刺也得给本公乖乖坐下,不然本公立马就让你好看。”李文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砰的巨响。把罗贯中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差点把椅子都坐翻了。看到罗贯中的反应如此夸张,傅友德的表情有些吃味。傅友德问道:“老李,我看这罗先生在秦王跟前都没这样老实过,他见了你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啊?”对于傅友德的问题,李文忠的脸上满是自豪之情。“当初新城一战,我身披执锐率领数十骑杀入李伯升的中军,他们师徒被我撵的跟兔子一样。”“要不是施耐庵那老东西想出一招鱼目混珠,乔装打扮混进了人堆里。不然我的帐下还得多出两颗首级。”“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对你这般惧怕。”听着李文忠的讲述,傅友德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幅狗撵兔子的世界名画。当事人之一的罗贯中则是一脸的戚戚然,要不是当年,他在人群当中多看了一眼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李文忠。原本猛追李伯升和谢再兴二人的李文忠也不会突然调转马头,朝着他们师徒二人一路追杀过来。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的妙不可言。连李文忠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谁能想到我跟老罗当年是各为其主的敌人,今日却有机会共聚一堂,把酒话起了家常。”“这人啊,真是世事无常啊。”尽管罗贯中的心中万般不情愿,他还是强颜欢笑道:“下官是三生有幸才有这个机会跟李公爷坐到一桌。”听到这句拍马屁的话,李文忠的面色一沉,他有些不高兴。“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我叫了你无数声老罗,你却不愿意称呼我一声老李。”“难不成本公是拿热脸去贴了你罗本的冷屁股?”听到李文忠这个杀神叫起了自己的大名,罗贯中急忙解释:“李公爷屈尊降贵与下官结交,下官一时受宠若惊就忘了把这称呼改过来了。”李文忠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老罗,你现在叫声老李过来听听。”“老……公……”罗贯中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叫出个所以然来。看着罗贯中胆小怕事的模样,李文忠也不好再逼迫他了。李文忠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傅友德,“老傅,你刚才问我阿樉的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傅友德明明问的是秦王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见李文忠不着痕迹的换了一个说法,傅友德也不要再点破他。傅友德点了下头,缓缓开口:“我就是心里一直没底,这才偷偷跑来问你的。”李文忠这个人不仅善于察言观色,还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傅友德想要一个答案,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李文忠的身上。 第 722 章 什么?秦王竟然还有一个师傅。 傅友德想要的答案是一个能够让他安心的答案,没想到李文忠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大失所望。“老傅,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表弟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实话,我也看不出来。”傅友德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居然连你都看不出来,看来这天底下没几人能够猜出秦王的心思了。”刚一说完,傅友德徐徐起身,抱拳向李文忠告辞。“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歇息了。”看到傅友德要走,李文忠叫住了他。“老傅,你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先别急着走啊。”“你先坐下,我去找点酒来,咱们慢慢聊。”李文忠按着傅友德的肩膀又坐了下来,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了被褥又挪开的床板,从床底的暗格拿出了一坛酒。李文忠把酒坛子放在桌上,跟变戏法一样拿出了几个酒杯摆在桌上。“……”这个场面把傅友德看的一阵无语,原来他跟沐英心心念念的好酒就藏在李文忠睡的床板下面。李文忠笑道:“兵不厌诈,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听到这话,傅友德的心底冒出了一个疑问。坊间都在传闻前任大都督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这三人打小一起长大,不似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李文忠情愿把珍藏的好酒用来招待自己和罗贯中两个外人,却死活不愿意给他的好兄弟沐英。这其中究竟是有何深意?不过碍于罗贯中在场,傅友德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把这个问题又咽回了肚子里去。傅友德笑着说:“这好酒倒是有了,只是这下酒菜……”没等傅友德说完,李文忠的手伸到了桌子底下。他轻轻一掰就按动了桌子上的机关,咔嚓一声。桌面的中间突然凹陷下去一块,随着机关转动,一盘卤好的猪耳朵还有一盘炒黄豆就出现在了傅友德的眼前。傅友德惊讶道:“没想到这桌子底下竟然另有玄机。”“你先别急着惊讶,还有更夸张的。”随着李文忠的话音一落,他转动桌子下面的机关。一套马吊牌就出现在了傅友德和罗贯中二人的面前。一共一百零八张的马吊牌,在后世有麻将之称,被誉为“国粹”。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居然能这么精巧的机关,傅友德和罗贯中二人惊讶的合不拢嘴。傅友德问道:“究竟是哪位工匠能有这般巧夺天工的手艺?”李文忠嘿嘿一笑:“这人啊,你也认识。”傅友德想到一个传闻,他说道:“这张桌子该不会是秦王做出来的吧?”坊间都在传闻秦王的木工手艺巧夺天工,秦王府的家具都是他亲手制作的。傅友德理所当然的想到了朱樉的身上,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文忠轻轻摇头,全盘否认了他的猜想。“阿樉的手艺还没学到家,修补修补家具还行。要做出这样精巧的机关,只有阿樉的师傅才有这个手艺。”傅友德又问:“秦王的师傅?莫非是那位传说中的沐讲禅师?”“呵,你几时听过张定边那等粗人能有这样的心灵手巧?”听到李文忠的话,傅友德想想他说的也是。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张定边那种跟常遇春齐名的绝世猛将。你让他带兵打仗还行,你让他做木工还不如让张飞学绣花了。傅友德说道:“好了,好了,老李,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说说这张桌子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啊?”看到这张桌子的用途不少,不仅能藏东西还能打牌,把傅友德看的都眼馋了。李文忠笑着说:“做出这张桌子的人就是咱们的鲁班天子,大明的顺义王脱欢帖木儿。”傅友德纳闷道:“脱欢帖木儿以前不是恭顺王吗?”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罗贯中,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上一句嘴。“上个月朝廷发来的邸报上传来的消息,就在不久之前,皇上下了一道旨把元帝改封为顺义王。”“顺义王的封地改封在了北平府的顺义县。”在场的人,谁都知道洪武帝当初之所以要加封元帝为恭顺王,就是为了报复元英宗把宋恭帝赵显赐死。时间长了,洪武帝本人也觉得恭顺王这个封号说起来有点羞辱人。看在这些年来,元帝脱欢帖木儿老老实实给他修元史的份上,洪武帝难的良心发现一次又把脱欢帖木儿改封成了顺义王。一字之差,其中的含义大有不同。而顺义,取自顺从大义之意,乍一听,元顺帝就从亡国之君变成了弃暗投明的义士。说起来,脱欢帖木儿这个人也是一个人才,不仅在木工上的天赋异于常人,还精通汉文、梵文、藏文、高丽文。脱欢帖木儿要是不当皇帝,跟宋徽宗一样也是一个多面手。然而最令傅友德惊讶的是:“秦王居然拜在顺义王的门下为师?”当今皇上的嫡次子,大明朝的宗人令、秦藩之主去拜前朝的皇帝为师。傅友德敢对天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幽默的黑色笑话,这不是妥妥的现实版黄鼠狼给鸡拜年吗?李文忠点了点头,他说道:“你还别说脱欢帖木儿的木工手艺比修建紫禁城的大匠蒯富还要厉害。”“他曾经弄出来的那一辆五云车不需要人力和畜力就能行走,还能在夜间不用点上灯烛就能照明。”一说到这,李文忠和傅友德二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罗贯中,李文忠问道:“老罗,我看你写的三国总是好奇诸葛亮的木牛流马长什么样?”“你书中的木牛流马该不会和顺义王造出来的五云车一样吧?”罗贯中茫然的摇了摇头,木牛流马和五云车这两种实物,他都没有见过。“在下书中的木牛流马是根据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中的记载写出来的,时隔了上千年,木牛流马的制作方法早已失传。”“具体实物是怎样的,在下也无从得知。”李文忠一脸遗憾:“可惜的是我跟老徐当年一起进大都之时,在元宫大内里面发现的五云车和宫漏作为战利品献给了老舅。”“老舅看见以后,把这两件宝贝当成了奇技淫巧,直接下令捣毁了。” 第 723 章 朱樉拜师元顺帝的原因。 宫漏又称漏壶,是古代的一种计时器。明军北伐之际,傅友德正跟随汤和西征巴蜀。看到李文忠惋惜的表情,傅友德感到十分好奇。“我之前听过关于五云车和宫漏的一些传闻,特别是这个宫漏被民间传的玄乎其玄。”“老李,你是见过实物的。这传说中的宫漏到底是长啥样啊?”听到傅友德这么说,罗贯中的心中同样好奇。能被洪武帝称为奇技淫巧,还特别下令捣毁的两件宝物究竟会有多么精巧?李文忠说道:“脱欢帖木儿亲手制作的宫漏,壶高七尺,宽四尺,以木为柜,中间放着漏壶以水运行。木柜上雕刻着三圣殿,柜腰上立一玉女浮雕,玉女的手上捧着一漏箭。”“漏箭上面有刻度,随着水面上浮,显示时刻。木柜的左面有一悬钟,右面有一悬钲,铜钟和铜钲两边各立着一位铜制的金甲神。”“一到时辰,两位金甲神就会撞钟击钲。钟钲一响,两旁的雕凤镂狮亦会飞舞应和。”“在三圣殿的两边还雕有日宫和月宫,宫前各立飞仙三人,子时和午时一到,六名仙女就会合为一队,鱼贯而行,渡过仙桥来到三圣殿前舞拜。”“时间一过,又会自动退回远处。这尊漏壶因为有日月两宫,故名宫漏。”“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精巧绝伦的漏壶。”听了李文忠的描述,罗贯中对宫漏的巧妙构思和精巧机关感到惊叹不已。光是听听都能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罗贯中简直无法想象宫漏的实物该是何等的美轮美奂。李文忠感叹道:“如此罕见的宝物被毁,真是无不令人惋惜。”在同一件事上,傅友德却跟二人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我觉得陛下的做法是对的,元帝荒废政务,把心思都花在奇技淫巧之上,才有今日亡国之祸。”在大明朝的开国功臣当中,以傅友德的出身和境遇跟洪武帝最为相似。他的看法跟洪武帝一样,一致认为元帝属于玩物丧志,他制作的两件宝物自然是奇技淫巧。用朱元璋的原话来说:“元帝要是能把做木工的心思放在政务上,他也不会沦落成亡国之君了。”李文忠说道:“我老舅的想法跟你一样,为了告诫后世子孙不要玩物丧志,他特意下令把这两件稀世珍宝捣毁。”“但是老舅没有想到的是阿樉却对这两件宝物来了兴趣,得知宝物被老舅派人捣毁了以后,阿樉气的一连好几天都没吃饭。”听到秦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傅友德感到十分诧异。“秦王的全身上下连一件金银配饰都没有,一日三餐,秦王的餐桌上菜肴不会超过四道。”“老李,你不要编些瞎话来诓我。一向以节俭为名的秦王怎么会对这些奇技淫巧感兴趣?”在傅友德看来,元帝脱欢帖木儿是出了名的骄奢淫逸跟一向节俭的秦王朱樉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个人。李文忠直呼冤枉,“老傅,你这就冤枉我了。“阿樉之所以要拜师顺义王,这件事说来也是巧合,缘于顺义王曾经亲手制作的一艘龙舟。”听到龙舟两个字,傅友德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呼。“你说的该不会是玄武湖上停放着的那艘,陛下专门用来游览风光的龙舟吧?”李文忠默然点头,说来他老舅朱元璋这个人还挺双标的,觉得元帝亲手制作的五云车和宫漏是无用之物,于是派人把这两件稀世珍宝捣毁成了一地的碎渣。倒是元帝制作的另一件龙舟,船首和船尾长一百二十尺,宽二十尺。整艘船需要二十四名水手同时操作,上面设有帘棚、穿廊、暖阁、殿宇等等。龙舟上的殿宇用五彩金妆,龙舟行驶时,龙头、口眼、爪尾都能活动,宛如真龙在水上嬉戏,甚是雄伟。朱元璋见猎心喜,直接下令把这艘龙舟占为了己有。每逢闲暇之余,朱元璋会带着嫔妃乘上龙舟在玄武湖上游玩。傅友德又问:“那艘龙舟已经落到了陛下的手中,成了陛下的心爱之物。寻常人别说讨要了,就是坐上一座都难如登天。”“秦王怎么会对陛下的龙舟感兴趣?”李文忠解释道:“阿樉感兴趣的不是龙舟,而是顺义王手里的龙舟模型。”像龙船这样的大件物品,脱欢帖木儿身为皇帝自然是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的,他只要做出一个微缩版的模型,然后再下令让工部派遣工匠按模型的比例放大之后,再复刻一遍就行了。“严格来说,阿樉感兴趣是那艘龙舟不仅能在水上劈波斩浪,还能如履平地。”“足见顺义王的造船工艺有多么高超,这就是阿樉要向顺义王拜师学艺的原因。”听完李文忠的解释,傅友德感到十分的惊讶。傅友德的眼光老辣,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的意思是秦王真正想要造出来的,其实是水师的战舰?”李文忠点了点头,傅友德郁闷道:“我大明水师的阵中不乏蒙冲巨舰和福船,秦王有必要屈尊降贵去跟顺义王学艺吗?”在傅友德看来,大明水师不仅继承了宋元的造船工艺,还有鄱阳湖一战,从陈友谅那里缴获了不少被称为楼船的巨舰。“我大明水师的旗下大大小小的战船有上千艘之多,根本不需要劳民伤财再造新的战船了。”李文忠说道:“你的看法跟我老舅差不多,都是老一辈的观念。其实我以前想的跟你一样,认为陈友谅的楼船在海上就是无敌的存在。”陈友谅的楼船有数丈高,上中下一共有三层。有专门的跑马棚,骑兵能直接骑着战马跟平地一般在甲板上行动自如。楼船这个巨无霸从水上进攻,甚至不需要云梯,士兵就能从船上直接攀爬上南京那样的城楼。楼船的体型比郑和下西洋时期的船队里面最大的宝船还要巨大。李文忠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是阿樉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我的看法。” 第 724 章 罗贯中没有见过赵云和张辽,但是他见过…… “老傅,你在陈友谅的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你应该知道陈友谅的水师当年是何等令人闻风丧胆。”李文忠的话,让傅友德深有同感。“汉王当年举全国之力倾力打造出来的水师,时人皆称天下第一,可谓是古今中外都罕有。”当年,傅友德跟随李喜喜起义,参加了刘福通的红巾军。李喜喜占据关中之后,被察罕帖木儿打的大败。傅友德跟随兵败的李喜喜逃入巴蜀,又跟徐寿辉的部将明玉珍发生了冲突。李喜喜在四川被明玉珍击败,傅友德归降到了明玉珍的麾下。在明玉珍那里没有得到重用,傅友德又转投了同样是徐寿辉麾下的陈友谅。傅友德正是徐寿辉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在陈友谅弑主篡位以后,手下的众人离心离德。又在李明道的劝降之下,转投了时任吴王的朱元璋。正是在陈友谅麾下的那段时间,傅友德亲眼见证了汉王陈友谅手下那支庞大的舰队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光是楼船那样的海上巨无霸就多达二百多艘,甚至超过了鼎盛时期的元朝水师。一句汉王让傅友德唏嘘不已,“陈汉水师曾经横行于海上,无敌于天下。然而鄱阳湖之战的一场大火,让陈汉的水师超过半数被付之一炬。”“真是时运不济,非人力难以回天。”在鄱阳湖一战,之前,谁能想得到陈友谅、张士诚和朱元璋三人之中,身为实力最为弱小的那一方,朱元璋却能在危机时刻彻底扭转乾坤,以鄱阳一战问鼎天下呢?等傅友德感叹完了,李文忠徐徐开口:“不论是龙湾之战还是鄱阳之战,这两次大战,舅舅都是扬长避短以地形来遏制陈友谅的水上优势。”“阿樉告诉我,如果再来一次,吴军水师与汉军水师在海上相遇,失去了地形的钳制。”“汉军水师不仅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战舰的吨位同样远远超过吴军水师。若是两军摆开阵仗在海上对垒,吴军水师完全没有一点胜算。”吨位这个词还是朱樉告诉李文忠的,李文忠第一次知道原来水师的战斗力还能用最简单的排水量来衡量。傅友德纳闷道:“我大明水师虽说比不上陈汉的鼎盛时期,与东洋和南洋的诸多小国的小舢板相比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实在想不通秦王为何要耗费人力物力去打造新的战船?”对于傅友德的问题,李文忠笑着解释:“在这之前,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可是阿樉告诉我不论是楼船还是福船,在未来的海战上已经落伍了。”“大明立国还不到二十年,这海上的巨无霸就落伍了?”难怪傅友德会纳闷了,现在的水师战法还停留在舰对舰,船对船,两军水师海战以两舰互相对撞为主。李文忠说道:“在鄱阳湖一战,我吴军能够战胜汉军不仅依靠的是地形的优势,还有我军的火器远胜于陈友谅的汉军。”“再加上用了无数的小舟、火船满载引燃之物,冲进陈友谅的阵中才会引得汉军的水师阵型大乱。”题外话:鄱阳湖一战,吴军这边可谓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即使是这样,吴军都不能称为大胜,而是险胜。至于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吴军的主帅朱元璋差一点点就被朱樉的好师傅张定边给百万军中夺取了上将首级。时至今日,常遇春射向张定边肩头的那一箭含金量还在上升,就冲着从龙救驾之功,洪武大帝朱元璋给常遇春随葬的那身龙袍就不能算是白给的。李文忠继续道:“因此,阿樉告诉我,未来的海战不再是舰船的大小和数量来决定胜负,而是舰船的速度和火力。”在鄱阳湖之战时,傅友德率领无数轻舟,身披数创力挫陈友谅的前锋。傅友德曾经率领明军水师两次水战,平定明夏之战,在白水江以水师渡江,又在成都城下用火器击败了明夏军。在百万明军之中,傅友德不仅精通陆战、水战还有火器,是极为罕见的全能型将领。傅友德老辣的眼光,很快就想通了关键之处。“楼船这样的巨舰体型庞大,在海上不仅行动迟缓,而且想要调头十分的困难。在鄱阳湖一战,陈汉的水师就是吃了这个哑巴亏,被吴军的火船冲散了阵型。”罗贯中一直在低头沉思,经过傅友德一提醒,罗贯中的眼前一亮。他说道:“在下斗胆猜测,秦王之意应该是用灵活的船只再辅以强大的火力。”“在海上不仅能进退自如,还能快速调整船队的阵型采取前后左右包夹之势,让敌军疲于应付四面来犯之敌。”跟李文忠和傅友德这两位当世的名将相比,履历一片空白的罗贯中只能算作无名小卒。一听这话,李文忠和傅友德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罗贯中。傅友德心道:“怪不得罗贯中区区一介文人能得秦王这样的看重。这人的眼光着实不一般啊。”要是换作一位善于水战的老将能够想到这一点,傅友德只会习以为常。可是这罗贯中只是张士诚麾下的一名普通的随军谋士,连一场正经的仗都没有打过。他的军旅生涯还没开始就被半路出家的李文忠给按上了暂停键。李文忠则是满脸惭愧,他心想:“要不是碰上了我天才少年李保儿,搞不好这罗贯中也是有可能成为诸葛亮一般的人物。”李文忠端起酒杯,对罗贯中说道:“我的成名之战,成了你们师徒的谢幕之战。”他一脸歉意的说:“老罗,是我对不起你呀。老罗……”“……”罗贯中感到一阵无语,罗贯中在心中暗骂:“你这道歉怎么道的一点诚意都没有,莫不是在故意气我?”不过面对李文忠这个杀神,罗贯中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谁叫人家以一当百,以两千人就大破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呢?罗贯中虽然没有见过赵云在长坂坡杀的七进七出,但是他见过李文忠率领数十骑在二十万敌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罗贯中虽然没有见过张辽亲率八百人大破孙权十万大军的壮观场面,但是他见过李文忠率领两千人把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打的抱头鼠窜。 第 725 章 秦王该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老罗,你怎么不喝酒啊?”见罗贯中端着酒杯入了神,手上迟迟没有动作。李文忠的剑眉一挑,面有不豫之色。似乎在警告罗贯中,对他不够尊敬一样。李文忠一不高兴,罗贯中顿时感到如坐针毡。罗贯中立刻起身,双手捧起酒杯向李文忠敬酒。“在下刚刚不小心走了神,还请李公爷多多海涵。”看到罗贯中向他赔罪,笑容又回到了李文忠的脸上。李文忠笑着说:“有句老话说的好,叫不打不相识。”“老罗,咱们俩也算化敌为友了。”“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朋友之间用不着这样的见外。”“老罗,你看你还站着干嘛?还不快快坐下。”罗贯中满脸尴尬,不过他还是依言坐了下来。罗贯中不敢得罪李文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生怕哪一天一不小心就让噩梦成了真。李文忠和罗贯中碰了下杯,二人先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待到二人喝完了酒,傅友德这才徐徐开口:“建造新战船之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咱们还是先谈谈眼下的迫在眉睫之事吧。”就算傅友德的反应再慢,他也发觉了李文忠刚才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于是他开门见山的问道:“眼下这军营里就要揭不开锅了,朝廷那边还没有任何的动作。咱们这位三军主帅的心里是一点都不着急吗?”李文忠的目光闪烁,他回答道:“阿樉不是派了朱驴儿和廖永忠他们几个去麓川和蒲甘、安南、暹罗要粮了吗?”“我算了一下日子,驴儿他们几个差不多就在这几天回来了。”听到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傅友德的心里有些生气。“麓川国狼子野心,秦王同麓川结盟本就跟与虎谋皮一样。”“老李,你也是老江湖了。难道你真的相信凭着空口白话的一张纸就能让这些国家心甘情愿的割肉吗?”傅友德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的大明跟中南半岛之间隔着一个云南,大明对这几个国家的影响力几近于无。这几个国家之所以会选择臣服于大明,完全是冲着大明厚来薄往的朝贡政策。厚来薄往出自《礼记·中庸》,指的是收受别人微薄的礼物,再赠予丰厚的回礼。这种极其不平等的朝贡体系,让这些国家觉得有利可图,所以它们选择在表面上臣服大明,成为了大明的藩属之一。傅友德的担心,李文忠的心里十分清楚。“有句民间谚语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傅,你也真是的。”“阿樉这个三军主帅都没发愁,你一个副将跟着急什么?”看到李文忠的神色轻松,傅友德的心里更加上火了。“老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秦王的身份跟咱们不一样啊,他是皇子又是藩王,要是真出了事儿,秦王他能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回到封地继续去当他的王爷。”“可是咱们这些人呢?到时候,军中一旦断了粮,这群丘八提着刀子不认人闹起来,这大军哗变的责任,最后还不是得落到咱们这些人的头上。”在大明朝,有洪武帝立下的祖训。藩王只要不造反,不论捅下了天大的篓子也是藩王身边的人代为受过。就是真造了反,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褫夺王爵,贬为庶人。因为刑不上藩王,这才是老朱家的王爷们在封地为所欲为的底气。傅友德非常肯定,秦王这个主帅闯下来的祸事,这口黑锅一定会落到他和沐英两个副将的头上。沐英是皇上和皇后的养子,有这份香火情在。沐英不会受到太严厉的责罚,而他傅友德就不一样了,他并非淮西人又是降将出身。到时候,他傅友德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一定。看到傅友德一脸焦急之色,李文忠回答道:“老傅啊,看在咱们是多年的老相识份上,我不妨跟你说句实话。”“这阿樉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应该去问他,你问我也不知道啊。”傅友德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他没好气的说:“要是能从秦王的口中问的出一句准话,我用的着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厚着脸皮跑来问你吗?”李文忠看的出来,傅友德脸上的焦急之色不是装出来的。李文忠说道:“你也别难为我了,表弟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是真的猜不出来。”傅友德质问道:“你连陛下的心思都能揣摩出来,我就不信了,秦王一个毛头小子,他的城府会比陛下还深?”李文忠叹了一声,“哎,我舅舅这人说话一般是七分真话,三分假话。而我表弟这人就不一样了。”“秦王有哪里不一样呢?”傅友德奇怪道。“我表弟这个人啊,你根本就猜不到他说的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有可能,表弟上一刻说的是真话,等到下一刻,它就变成了假话。真真假假让人根本琢磨不透。”李文忠的感慨,听在傅友德的耳朵里如同听天书一般,把傅友德弄得一头雾水。“常言道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你连皇上的脉都能摸准,还能摸不准秦王的脉?”面对傅友德质问,李文忠满脸无奈。“我舅舅做事还有迹可循,以我多年对他的了解,要猜到他的心思不难。”“可是我这个表弟行事天马行空,完全不能以常理来度之。”“别说是我这个外人了,就是他的亲爹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听到这话,傅友德彻底震惊了。“你是说就连陛下也不知道秦王究竟想要干嘛?”李文忠点了下头,他纳闷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这个大表哥有时候都在想这小子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人?”“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傅友德想起大街小巷的一些传闻,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秦王该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第 726 章 神仙打架,你可别跟着瞎掺和。 其实难怪傅友德会这样想,正常人做事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有疯子做事才是无迹可寻。李文忠刚想点头,沉默了半天的罗贯中突然开口了。“秦王按兵不动的原因,在下或许能猜到一二。”罗贯中的话,把李文忠和傅友德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还没等傅友德开口,李文忠就急不可耐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罗,咱们都是朋友,你吞吞吐吐的在这里卖什么关子?”罗贯中一脸委屈,他在心里暗骂:“你李文忠要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就不会对我呼来喝去了。”“罢了,看在你拳头大的份上,老夫不跟你这个莽汉一般见识。”骂了一阵,罗贯中的心里好不过了不少。罗贯中说道:“大军缺粮已有一月有余,按理说朝廷那边应该比我们更加着急。”“可是奇怪的是陛下并没有下旨让户部调集粮草,朝廷那边也没有下令让惠水的官库开仓放粮,用来缓解大军的燃眉之急。”惠水是贵阳的水上枢纽,也是贵州地区最大的一个粮仓。里面存放的粮食有七十万石。经过罗贯中一提醒,傅友德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对啊,贵州还有平坝卫、铜仁卫、镇宁卫好几个粮仓,里面存放的粮草有上百万石。”“朝廷那边就跟不知道我们要断粮了一样,别说派钦差传旨了,兵部那边连一份急报都没有传来。”李文忠沉思了片刻,才徐徐开口:“沐英曾经说过贵州是战事的前线,这里的各个军屯,卫所存放着高达两百四十万石左右的军粮。”“可是户部和兵部那边发过去公文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你说会不会是朝廷存了心想看我们的笑话?”“可是朝廷看我们的笑话,又是图什么?”李文忠有些纳闷,“总不能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二十多万大军在这里坐吃山空,不战而败吧?”李文忠的话,倒是让傅友德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传闻。“我听说秦王曾经上书,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他有办法弄到足够的军粮。”“现在来看,秦王夸下的海口该不会是想要从麓川和安南、蒲甘、暹罗、占城那里空手套白狼吧?”罗贯中若有所思,他说道:“这样看来,倒是符合了罗某之前的一些猜测。”“秦王按兵不动和朝廷装聋作哑的原因,实际上是皇上与秦王之间的明争暗斗。”“就好比两位高明的剑客比试一样,谁要是先出手,谁就落了下乘。”一说到这,傅友德抬起大手把桌子拍的砰砰直响。“我现在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秦王曾经夸下的海口,成了陛下手里的把柄。”“真是气煞我也,这军国大事岂能如此的儿戏?”说罢,傅友德直接拍案而起,他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走去。李文忠叫住了他,“老傅,你气势汹汹的要去干嘛?”傅友德满面怒容,他大声吼道:“凭什么这对父子斗气,却要把我们下面的人架在火上烤啊。”“我这就去当着秦王的面,跟大伙儿讨一个说法。”李文忠一脸为难道:“可是眼下都是亥时了,这个时间点,阿樉一般都在房内锻炼筋骨。”傅友德怒道:“都火烧眉毛了,他还锻炼个屁。”罗贯中好奇道:“秦王殿下这么自律的吗?他平时都做些什么运动?”李文忠嘿嘿一笑,“这会儿,估计阿樉正躺在床上跟刘姑娘做起了俯卧撑。”“……”罗贯中一脸无语的表情,原来你说的锻炼是太极八荒的那种运动啊。李文忠叮嘱道:“老傅,表弟这个人起床气很重,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打搅他。”“不然他要是发起疯来,连我老舅都得退避三舍。”听了这话,傅友德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他的脚步还是朝着外面走去。只是比刚才慢上了不少,每一步都犹犹豫豫。看到傅友德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出于多年以来的同僚之情,李文忠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老傅,你现在还去干嘛呢?”傅友德犹豫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我现在跪在他的门前,求他回心转意给朝廷上书求粮不行吗?”听到这话,李文忠对着傅友德竖了一根大拇指。李文忠由衷的夸道:“老傅,你这个人是懂硬气的。”正在李文忠跟罗贯中闲聊了一阵,傅友德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李文忠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说道:“老傅,你要是去就早去早回啊。”“你在我门口转悠个什么劲啊?”李文忠的帷帐,离朱樉的牙帐不远。傅友德在门口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秦王的牙帐。傅友德纳闷道:“这都亥时三刻了,三刻钟的时间,秦王也该结束了吧。”“都这么久的时间了,他屋里那盏灯怎么还亮着的啊?”李文忠以过来人的身份,好言相劝道:“老傅啊,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表弟这个人啊,跟女人一折腾就没完没了的。现在啊,时间还早了。”“你还是别站在那里干等了,过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吧。等到天亮就差不多了,你那会儿去找他保准没错。”一听这话,傅友德直接瞪大了眼睛,他一脸不敢置信。“你是说秦王能折腾一个通宵,他到底是人还是发情的牲口啊?”傅友德行走江湖多年,还没有见过体力这么变态的男人。一想到这,傅友德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不愧是上位的种,这父子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猛,简直堪称人间种马。”傅友德带着一脸郁闷的表情又坐回了原位,李文忠亲热的给他倒了一杯酒,轻声劝道:“老傅,你也别生气了。”“人家父子俩斗气,咱们这些外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啊?”李文忠用余光瞥见窗台上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他扭过头别有深意的说:“这神仙打架啊,往往最后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小鬼。”李文忠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一样。 第 727 章 你这话,敢拿到秦王的面前讲吗? “老李,你是在跟谁说话呢?”李文忠的目光时不时往窗台那边瞟去,这让傅友德觉得非常奇怪。听到傅友德询问,李文忠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我这人有个自言自语道坏毛病。”“让你们见笑了。哈哈哈……”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李文忠脸上的笑容很勉强,说是敷衍也不为过。既然李文忠不愿谈起这个话题,傅友德自然不好强求。于是傅友德说道:“二十四万大军在这里驻扎了大半年,咱们别说是曲靖的城头,咱们连乌撒的城门都没摸到。”“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说要是朝廷要是问责下来。”“你说这一枪未放,一箭都没射的,仗打成这样,咱们要如何上书向朝廷陈情啊?”为了这事,傅友德这几天白头发都掉了不少。他跟沐英在私底下沟通过不少次,沐英跟他有一样的烦恼。而李文忠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每日照常吃吃喝喝,睡得比谁都香。李文忠说道:“老傅,你这就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要我说啊,没有仗打,咱们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的主帅都不着急,你一个副将跟着瞎着什么急啊?”“……”傅友德一时语塞,他现在算是发现了朱文正、李文忠还有朱樉这几个要是生在太平盛世,他们仨一定是那种混吃等死的衙内恶少。因为这三人的秉性根本是一模一样,不仅贪财、好色、而且胸无大志。傅友德在心里哀叹一声:“这朱家大院出来的,只有太子和沐英是个正经人,其他的跟类人猿没什么区别。”李文忠不知道的是傅友德在心里已经把他和朱樉两人划了等号。见傅友德沉默不语,李文忠还以为他的情绪低落。于是李文忠安慰道:“老傅,你其实用不着这么担心。我表弟这个人平时虽然看着有些不太着调,但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还是站得住脚的。”听到这话,傅友德更加郁闷。“曲靖城里驻扎的十五万元军对我们虎视眈眈,战事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中有粮,心中不慌。军中无粮,焉能有不败之理?”“……”“眼下都要火烧眉毛了,秦王还有闲心去玩女人。”“主帅尚且整日不务正业,这不是让下面的将士有样学样吗?”“……”“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再持续下去,将士们会越来越懈怠的。等到军心涣散,再悔之晚矣就来不及了。”“……”李文忠一脸无语的表情,要是他李文忠真是一个新兵蛋子,或许还会被傅友德一番话,感动到热泪盈眶。很可惜他李文忠从军都快三十年了,现在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兵油子。李文忠调侃道:“老傅啊,不是我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给我洗脑来呢?”傅友德虽然没听说过什么是洗脑,不过略加思索,傅友德还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老李啊,我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啊,咱们再这样下去是真的很危险……”傅友德还没说完,李文忠就忍不住打断他。“老傅啊,你从军比我早,军龄比我还长好几年。至于下面那群丘八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军心涣散个狗屁,不用去战场上卖命就能白拿钱粮,那群丘八还巴不得天天这样。”傅友德当然知道,李文忠说的都是实情。占据绝大多数的底层小兵,升官和发财都跟他们无关。他们成为军户的理由很简单,是因为那三十亩土地和打仗的时候能领到一些军饷。他们在战场上拼了命的立功,无非是为了能多领一些赏钱。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养家糊口都是大部分人的生活常态。“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咱们总归是要向朝廷交差的啊。”李文忠斜着眼睛,瞥了一眼窗户纸的边角上一团不大不小的黑影。李文忠压低了声音,向傅友德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有必要瞒着你了。”听到这话,傅友德把头凑近了一些,他催促道:“老李,你就给我透个底吧。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一整宿,一整宿的睡不着觉。”李文忠说道:“表弟虽然没有跟我明说,不过从他平日的言行里,我还是看出来了一些门道……”傅友德奇怪道:“你早先不是还跟我说你什么都没看出来吗?”李文忠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还要不要听?你要是不想听就赶紧回去睡觉,我还懒得在这里陪你。”傅友德赶紧赔笑道:“你说,你说,在你说完之前,我保证不再插一句嘴。”李文忠又继续说了下去:“表弟这个人虽然不怎么着调,他对国家大事还是挺上心的……”“跟老罗猜的一样,自从上次北伐结束,表弟被召回了京城,一直被他爹压制了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啊,表弟心里要是没有半点怨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李文忠还没说完,傅友德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说句实话,这些年来,陛下待秦王不薄,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李文忠骂道:“狗屁的不薄,你刚刚说的这话敢在我表弟的面前讲吗?”正所谓拳怕少壮,换作是年轻的那会儿,傅友德或许还有一些胜算。可惜他现在是快满六十岁的老年人了,要是真的动起手来,秦王不把他活活撕成两半才怪。见傅友德老实了下来,李文忠继续说:“这几年,我老舅是给表弟加封了不少官职,又是大都督又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还有杂七杂八的什么东阁大学士、还有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天蓬上将军什么的……”“可是这一长串的官衔看着还挺唬人的,除了锦衣卫指挥使有点作用之外,其他的官职是一点实权都没有……”傅友德又忍不住插嘴:“陛下都把拱卫紫禁城的上直亲军十二卫交到了秦王的手上,这还不算对秦王信任有加吗?” 第 728 章 朱樉的下一步打算。 傅友德的话,让李文忠直翻白眼。李文忠没好气的说:“老傅,你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天真,还是该骂你傻了……”“这上直亲军十二卫,除了锦衣卫,其他的十一卫上到指挥使,下到小旗有哪一个是表弟亲手提拔的啊?”“这些人是我老舅花了不少心思培养出来的亲信,他们怎么可能听从表弟的调遣啊?”傅友德想想也是,上直亲军十二卫是宿卫皇宫的禁军,禁军里面的大小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仅需要家世清白,祖上还得有从龙的背景。每一支禁卫在宫里的位置十分的敏感,非皇帝的心腹不得在禁军里面担任官职。没有皇帝的亲笔御旨,秦王想要凭借左右十二卫的大将军印信调动禁军的一兵一卒,无疑是天方夜谭。傅友德说道:“陛下让秦王兼任东阁大学士,秦王以武人兼任文职。只有徐大将军和常帅才有这样的殊荣。”李文忠呵呵一笑:“老傅,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不仅兼任过国子监的祭酒,我的头上现在还挂着参赞军国事。”“在朝堂的政事上,我至少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而表弟呢,你什么时候见过表弟在朝堂上为政事发过言的?”“别说发言了,在国家的大政方针上,我都没有见过表弟向宫里递过一本奏折。”经过李文忠这一提醒,傅友德才发现秦王这些年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秦王在朝政上的影响微乎其微。就好像在无形之中有一双隐形的大手,故意把秦王推出朝堂之外一样。傅友德郁闷道:“但是陛下总归还是让秦王做了五军都督府的最后一任大都督,哪怕是现在陛下还是让秦王以中军都督的身份掌五军都督府事。”“这总不该说陛下苛待了秦王吧?”提到曾经挂在朱樉头上的大都督,李文忠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阿樉那个有名无实的大都督,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的丢人。”“且不说第一任大都督,我大哥朱文正的头上还有一个节制中外诸军事的加衔。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我当大都督府左都督,掌大都督府事时,那会儿在军中除了兼任中书省右丞相的老徐。”“军中其他的将领,谁说话能有我的分量重啊?就连老常想要调兵都得跟我商量着来。”傅友德当然知道,李文忠说的这话一点都不假。常遇春那个开府仪同三司和右丞相,是洪武帝效仿宋太宗给丞相治丧的例子,在常遇春死后追赠的。没等傅友德答话,李文忠继续说道:“自从我舅舅把大都督府拆分成了五军都督府,把调兵之权分给了兵部,让五军都督府只管治兵之权。没过多久,舅舅又下旨让兵部成立了武选司,把军中将校的升迁任免之权从五军都督府移交给了兵部。”“就在上个月,舅舅再次下旨把军械和钱粮,分别交由兵部和户部管理。现在的五军都督府除了掌管各个卫所的户籍档案和日常训练以外,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空壳子。”“就是这样,舅舅都还嫌不放心,又让老徐重新出山,来掌五军都督府事。名义上是为了整顿军中舍人的武备松弛,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夺掉阿樉手里的最后一点权力。”军中舍人就是武官子弟,李文忠忿忿不平道:“一个小小的五军都督府同时冒出了两位实际掌权的,你说下面的武将们是听秦王的还是听他徐大将军的呢?”李文忠明知故问,傅友德心中的答案自然不言而喻。大明朝各地的卫所加起来有一百八十万之多,其中被大将军徐达直接或者间接指挥过的将领和兵员。在上百万的明军之中,至少超过了六成。跟大将军徐达比起来,不论是李文忠还是傅友德,亦或者秦王朱樉,他们的战功和资历都不够看。哪怕是资历最老的汤和跟军中的另一大山头常遇春都只能屈居在徐大将军之下。李文忠问道:“表弟这些年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过得十分憋屈。要是换成是你,你能忍的下这口恶气吗?”李文忠的话,让傅友德沉默了。秦王除了有个藩王的名头比李文忠尊贵不少之外,其他的甚至还不如李文忠这个外戚。要是换作是他傅友德,他连活活掐死洪武帝的心都有了。毕竟别人是给朱元璋当儿子的,不是来当曾孙子的。当然这些实话,就算给他傅友德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大声说出来。沉默了良久之后,傅友德感叹了一句。“看来秦王殿下这些年过得是真的委屈,他能忍辱负重,倒也不失为男子汉大丈夫。”听李文忠这么一说。罗贯中对秦王充满了同情。罗贯中这些年过的苦,是因为他错逢明主,在当年跟错了人。简而言之,就是罗贯中自作自受。而秦王不一样,他是投错了胎。要是秦王再投生的早一点,或许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了。谁叫他生下来是嫡次子,是对太子朱标威胁最大的老二呢?罗贯中在心里为秦王喊起了冤,“没见过哪个当爹的跟洪武大帝这样拉偏架的,简直是不把秦王当人来看。”李文忠不知道傅友德和罗贯中两人的心理活动,见到气氛有些冷场,李文忠端起酒杯说道:“表弟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啊,让我们来敬表弟一杯。”傅友德和罗贯中先后举起酒杯,跟李文忠碰了碰。三人依次喝完以后,李文忠这才开口:“其实表弟接下来的打算,虽然他没有告诉我,不过我还是能猜到一二。”傅友德屏气凝神,目光放在了李文忠的身上。李文忠用余光瞥了一眼窗台,窗纸上那个黑影一动不动,仿佛停止了一样。李文忠呵呵一笑,“以我个人之见,表弟应该是等朝廷派人过来谈判,让朝廷用筹码换取他出兵的条件。”听到这话,傅友德惊讶道:“你是说秦王是想用大军做筹码,借此来要挟朝廷,让陛下派人来跟他谈判?” 第 729 章 上天给朱元璋降下来的福报。 李文忠点了下头,傅友德更加惊讶:“秦王是想拥兵自重,可是这二十四万大军并非秦王的嫡系人马,又是从各地不同的卫所抽调而来。”秦王这种行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的试探。对于结果,傅友德是一点都不看好。“说句难听的,秦王他不怕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吗?”傅友德还有一句话没有明说,那就是皇上早就对秦王有所防范,征调征南大军之时,甚至没从秦藩的三护卫里面抽调过一兵一卒。在傅友德看来,秦王的身边除了随军带的八百名锦衣卫,充其量只能算个光杆司令。李文忠的眼光毒辣,他一眼就看穿了傅友德的想法。“老傅,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朝廷的一道旨意下来,你跟文英联手就能架空我表弟的兵权?”傅友德没有说话,而是蓦然点头。李文忠发出一声冷笑,“呵呵,你知道下面的人都在背地里称呼我表弟什么吗?”傅友德一脸茫然的问:“什么?”李文忠呵呵一笑:“随军的那些舍人跟我表弟称兄道弟,底层的兵勇士卒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他们见了我表弟都要喊一声头儿。”听到这里,傅友德如遭雷击,他在军营摸爬滚打了大半生,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一声头儿意味着什么,不到一年的短短时间,二十四万将士的军心被秦王彻底收入了囊中。秦王是个甩手掌柜,成天不是背着手到处闲逛,就是找一堆人围坐在一起东南西北的胡侃一通。把大营的所有军务,都甩给了他和沐英。傅友德和沐英两个人每日都有忙不完的军务,他分身乏术,自然没有精力去关心下面人的有哪些异动。等傅友德反应过来,已经措手不及了。原来真正的光杆司令不是秦王,而是他和沐英两个副手。傅友德捂着脑门,发出一声哀叹。“真是怪不得,怪不得秦王能有这样的底气,去跟朝廷掰一掰腕子……”“早在秦王扣留传旨钦差的时候,我就应该发现不对。以陛下的暴脾气,怎么会忍气吞声的吃一个哑巴亏啊?”傅友德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他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连一旁的罗贯中都感到震惊不已,原本还以为是秦王和朝廷之间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没想到居然是秦王在洪武大帝的脸上抽了一个大嘴巴子,还在这里好整以暇的等着洪武大帝派人给他上门赔礼道歉。怪不得以英明神武著称的朱元璋对贵州发生的事装聋作哑,朱元璋这个当爹的挨了一巴掌,还要屁颠屁颠的上门给儿子赔笑脸。但凡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样天大的屈辱,可是过了这么久,人家硬是没有吭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这朱元璋不愧为人中之龙。远在千里之外的朱元璋要是知道罗贯中对他这方面感到钦佩,一定会哭笑不得的拿起老罗家的族谱报菜名。看见傅友德和罗贯中被震惊的说不出来,李文忠对他们的反应感到很满意。李文忠说道:“所以我说表弟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看似他这些年处处都在受委屈,实际上我那老舅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别的藩王子嗣,像晋王朱棡、周王朱橚只有嫡长子才能享受在文华殿读书的待遇。”“我这老弟可倒好,三个侄子都在文华殿读书,就连我那侄女新丰郡主也是老舅跟舅母亲手抚养的。”“这个待遇连东宫都不遑多让了,要我说啊,表弟的本事是真大,老舅一边想方设法的压制他,一边还得捏着鼻子认账把他当成活祖宗一样的供着。”“老傅,你觉得这种事要是让你碰上了,你觉得气不气人啊?”对于朱元璋的遭遇,傅友德也是略表同情。“要是让我碰上了,只能用一句家门不幸来形容了。”秦王这种孝子贤孙可不是普通人家消受的了,只有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才能配得上这样天大的福报。要让傅友德来说,他朱元璋也是亏心事做的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才会让他生出一个打不得,骂不得的活祖宗。不然普通人家哪里能有这个福分给秦王当爹啊?傅友德小声嘟囔了一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秦王真是陛下的现世报啊……”傅友德这句话,把胆小的罗贯中吓了一大跳。哐当一声,罗贯中把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坐翻了。罗贯中神色慌乱,赶忙岔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都过了一个时辰,这沐公爷怎么还没回来啊?”听到这话,李文忠眯了眯眼睛,一脸轻笑道:“他啊,刚才喝了不少巴豆粉,估计还要拉一宿……”“我看我们该吃吃,该喝喝就别等他了。”听到东道主都这样说,罗贯中满是无奈的又坐回了原位。今晚谈论的这些话题,真是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如若不是李文忠这个杀神还坐在跟前,罗贯中真想找个借口,立马走人开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罗贯中现在的感受,那就是度日如年四个字。酒过三巡,李文忠别有深意的看了罗贯中一眼,李文忠笑着说:“老罗,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咱们混的差不多熟了吧?”说到这里,李文忠脸上的笑意盎然:“你比我年长几岁,我称呼你一声罗兄。你我二人,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如何啊?”看到李文忠满脸笑容,罗贯中万分警觉。民间有句谚语,叫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就没安好心。罗贯中连连推辞,“能得李公爷抬爱,在下倍感荣幸,可谓荣幸之至……”“只是区区在下,以微末之身。不敢有辱公爷的尊贵身份……”李文忠一脸不悦:“本公见你为人机敏,眼光还算不错。起了爱才之心,可你却三番五次拂我的面子……”“本公跟你折节下交,难道还辱没了你罗某人不成?”李文忠大手一拍,把桌子拍的砰砰直响。罗贯中的小心肝都在跟着桌子一起发颤。 第 730 章 我帐下正好缺个军师,我看你很合适。 李文忠一变脸色,罗贯中脑海里那个浑身是血的杀人魔王仿佛跟眼前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罗贯中捕捉到李文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罗贯中一闭眼就能感觉到一杆丈二的银色长枪透胸而出,把他跟串糖葫芦一样挑了起来。罗贯中睁开眼睛,他的后背打湿,出了一身的冷汗。罗贯中慌忙喊道:“既然曹国公有命,在下不敢不从……”看到罗贯中是真的怕了,李文忠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仿佛奸计得逞一样。看见李文忠脸上的笑容,罗贯中预感到大事不妙。结果李文忠接下来的一句话,正如罗贯中的所料。“既然咱们都以兄弟相称了,我的军中正好缺一名参军录事。”“罗兄,你人这么好应该会来帮我的忙吧?”“……”罗贯中一脸无语的表情,他在心中暗骂:“跟你这个杀人狂在一起共事,这不是要我罗某人的老命吗?”此时此刻,罗贯中很想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出一句:“不!!!”很可惜他一抬头,就看到李文忠沙钵一样大的拳头悬在他的头顶,来来回回晃悠个不停。罗贯中一脸苦涩,他说道:“殿下命我掌管军需,曹国公的要求,在下实在是爱莫能助。”罗贯中的言下之意,是把秦王抬出来当他的挡箭牌。李文忠当即就不乐意了,“老罗,你这人不够实诚啊,你拿我表弟来压我是几个意思?”他的意图被李文忠一语道破,罗贯中的心中一阵慌乱。“李公爷,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在下只是说明一下自己的难处,没有任何的含沙射影之意。”李文忠说道:“以你老罗的本事,干着账房先生的活计,真的是太屈才了……”“还是来我的帐下当军师,我保证你可以在沙场上扬名立万。”说句心里话,罗贯中把他书中的诸葛亮描写的那样完美,不仅智多近妖又没有道德上的瑕疵,几乎是一个完人。《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的本职就是刘备旗下的一名谋臣,要说罗贯中的心里没有一丁点重操旧业的想法,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在这个时代,书写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他文人墨客的身份,要想让他的仕途再进一步,还得是建功立业。罗贯中很想当军师,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当李文忠的军师。天天看着李文忠这张脸,那跟没日没夜的做噩梦又有什么区别?要是让李文忠知道罗贯中的真实想法,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一拳把罗贯中给捶成夹心小饼干。“老罗,你倒是给句准话啊,你要是不想说话,点个头也行啊。”李文忠催个不停,罗贯中紧紧咬住嘴唇,他打定主意,宁愿被打死都不开口。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李文忠一定会没完没了的抓住他不放手。真到那个时候,罗贯中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看见罗贯中沉默不语,李文忠一拍桌子,大声笑道:“老罗,你不说话,我就是当你同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罗贯中刚一开口,就被李文忠的一双大手捂住了嘴巴。李文忠冲着傅友德努努嘴:“老傅,帮我见证一下,刚才老罗是亲口答应了我。”“……”看着罗贯中呜呜挣扎个不停,傅友德感到很是无语。李文忠说道:“等会儿,老傅,你走的时候,我再送你一坛好酒。”傅友德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嘴里的余香,在心里纠结了几秒才回答道:“呃,他好像确实很高兴啊……”罗贯中:“呜呜呜呜……”听到这话,罗贯中委屈的都快哭了。罗贯中在心里暗骂:“我这是高兴吗?我明明是在哭丧。”“既然你老罗答应了,那你就点个头吧。”“不然你以后可别翻旧账,是我逼你的啊。”说完,李文忠的大手一抬,强按着罗贯中的脑袋连续点了三下。每一下都让罗贯中的心里在滴血,点完三下头,李文忠松开了手,放开了罗贯中还贴心的帮他整理一下凌乱的衣领。李文忠端起酒杯,对罗贯中说道:“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人了。”“……”罗贯中一脸无语的表情,你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那么有歧义呢?罗贯中还没开口,李文忠就捏住了他的下巴,直接掰开了罗贯中的嘴。一杯茅台酒直接给罗贯中灌到了肚子里去,罗贯中真是欲哭无泪,他今天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看着罗贯中连连吃瘪,李文忠的心里一阵得意,“从表弟那里偷师来的招数就是好用,罗贯中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眼见酒局到了尾声,傅友德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关心的一个问题。“老李,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实话告诉我。”“秦王,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李文忠的余光瞥见窗纸上的黑影,肉眼可见的变大了一圈。李文忠呵呵一笑,轻声说出四个字:“兵部尚书……”听到这句话,窗纸上的黑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傅友德站起身来告辞,“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李文忠笑道:“今夜还长着呢,咱们还是聊到天亮吧。”对于李文忠的挽留,傅友德选择了拒绝。“这件事实在太大了,还得容我回去好好想想。”“等我再想两天,想清楚了再跟你聊吧。”眼见傅友德正要走,李文忠喊道:“等等,老傅你还有东西忘拿了……”傅友德停住了脚步,就看到李文忠跟变戏法一样,从床底的暗格又拿出了一坛酒。递给了傅友德,傅友德用手掂量了一下,这酒坛子跟他们之前带走的差不多,里面装着十斤酒。傅友德见好就收,抱着酒坛子说道:“那就谢谢了,老李。”傅友德刚走不久,罗贯中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那……曹国公,在下就先告辞了。”李文忠笑呵呵的嘱咐道:“老罗,咱们说好了的,你答应过的事可不能反悔啊。” 第 731 章 该带的话,我都带到了。 一听这话,刚走到门口的罗贯中脚下突然一软,差点一个踉跄撞到门框上。罗贯中苦着脸,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恐怕会有负公爷的重托……”“再说在下的去留皆由殿下一言而决,曹国公又何苦为难我呢?”见罗贯中又把秦王抬出来当他的挡箭牌,李文忠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你刚才都点头答应了,这事儿就这样定了……”至于我表弟的那边,有我亲自出马帮你说情,你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老罗,你就放心好了。”“……”罗贯中一阵沉默,心说:“因为有你,我这心放不了一点。”李文忠没给罗贯中说句话的机会,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还没等罗贯中反应过来,就被李文忠轻轻一推。推出了门外,随后房门传来砰的一声,没有半点犹豫,李文忠干净利落的把门给关上了。罗贯中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秦王身上。罗贯中心想:但愿殿下能帮我挡住李文忠那个杀神吧。不然罗贯中根本无法想象,跟李文忠天天在一起,朝夕相处的生活。这种苦日子跟天天下油锅受煎熬又有多大的区别呢?罗贯中边走边发愁,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在令人失望这个赛道上,秦王从来都没有让人失望过,哪怕只有一次。……傅友德和罗贯中刚走不久,李文忠的房门又被人敲响了。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正在独饮的李文忠放下了酒杯。李文忠轻声说道:“请进。”随着话音刚落,房门发出嘎吱一声。被人从外边儿推开了,走进来的这人。正是消失了好一阵的沐英,沐英紧捂着肚子,弯着腰,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二哥,我这肚子疼的要死……”刚一张口,沐英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我今天是指定不行了,我先回去看看大夫……”“等改天有时间了,再过来陪你啊。二哥……”看见沐英脸色苍白,疼得龇牙咧嘴。李文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调侃道:“先别着急,既然来都来了,陪我喝一杯再走吧。”沐英苦着脸,不停摇头:“二哥,我是真不敢喝了……”“再喝下去,我怕是要拉出血了。”李文忠点了下头,一脸关心道:“那今天就到这吧,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沐英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他急忙告辞:“那我就不在这里继续打扰了……”“我把门带上了,二哥,你早点睡啊。”沐英刚要关门,李文忠叫住了他。“等等……”沐英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抬起头,一脸茫然的问道:“二哥,还有什么事吗?”见到沐英背对着他,李文忠轻声问道:“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沐英徐徐转身,他脸上的表情故作轻松。“我最近一直在大营里处理公务,没遇到什么困难啊。”李文忠全神贯注,观察着沐英的表情变化。沐英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逃不过李文忠的眼睛。李文忠语重心长的说:“驴儿是你的大哥,我是你的二哥……”“你要是哪天真遇上了事儿,一定要把你难处告诉我们。”“我跟驴儿会一起帮你想办法的。”沐英的眼神闪烁,他低了下了头,刻意避过了李文忠投来的目光。“谢谢二哥关心,等我有了难处,肯定会和二位兄长如实相告的。”李文忠问道:“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沐英回答:“我没有大碍,这大半夜的还要麻烦别人白跑一趟,这多不好意思啊。”李文忠淡淡一笑:“你是我弟弟,你生病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很不放心……”“算了,我还是亲自送你回去吧。”看到李文忠站起来,要去取衣架上挂着的披风。沐英神色慌张,连连推辞道:“二哥,二哥……”“外边儿黑灯瞎火的,你今天又喝了不少酒……”“这大半夜的,骑马不安全。”“二哥,你还是别送我了。”“我这么大的人,自己个知道回去的路。”李文忠的手僵在了衣架前,二人沉寂了片刻之后,李文忠回过头,冲着沐英露出了一个笑容。“沐英……”听到李文忠叫的是他的大名,沐英佝偻着的身子越发显的僵硬。“二哥,我在呢。”李文忠微笑道:“我和驴儿这一生犯过的小错不计其数,我们俩同样犯过一次大错。”“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人生最怕的东西,不是犯错而是选错了方向。”“这人啊,一旦迷失了方向,走进了死胡同。再想回头就难了,因为机会不是永远都有的。”“这世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可吃。”听到这话,沐英默然不语。沉默了许久,沐英鼓足勇气抬头,问道:“二哥说的这些话,是在点我吗?”李文忠轻轻摇头,哈哈一笑:“哈哈哈,没有。”“我今天喝了不少酒,这人老了,就变的喜欢唠叨了。”李文忠连连摆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一些醉话。”“你不用放在心上。”看到李文忠难的正经一次,沐英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酸涩又有说不出的苦辣。“那我先回去了。”“回去记得多喝热水啊。”李文忠目送着沐英出了门。等到沐英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李文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关上门后,李文忠长叹一声:“文英,你跟哥哥们不一样。”“我跟驴儿已经到了垂暮之年,而你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在我和驴儿走投无路之时,是阿樉奋不顾身拉了我们一把。”“我说这些,就是不想让你重蹈我和驴儿的覆辙。”说到这里,李文忠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人生这一辈子,最难遇到的,就是一个愿意倾尽全力帮助你的贵人。”“倘若不懂得珍惜,将来又有谁愿意在你落难之时挺身而出,伸出手去拉你一把呢?”“这该带的话,我都带到了。” 第 722 章 真正内鬼居然是? 屋内的李文忠对着空气说话,屋外一个黑影靠在门边。黑影低着头,蹲了下来。他用手紧捂着嘴,努力不让嘴里发出呜咽声。黑影脸上的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他痛不欲生的抱着头。等到屋内的灯火彻底熄灭了,黑影从地上徐徐起身,在门前徘徊了很久。黑影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道单薄的木门,却如同一道天堑横在他的面前。黑影在门前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响眼前的这道门。临走之前,,黑影回望了一眼,他的眼中满是留恋和不舍之情。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黑影消失在了月色里。门后,屋里一片漆黑,黑暗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唉!!”李文忠背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假寐。只是泪水噙满了他的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阿英,我真的很想帮你。”“我给了你这么多次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说到这里,李文忠已然满面泪流。“现在的你还能不能够回头,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了。”说完这句话,李文忠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无力的躺倒在了床上。沉寂了许久,李文忠放下手腕,敲响了三声床头。一名黑衣人从房梁上落了下来,身轻如燕的黑衣人落在地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见他的轻功之高明,黑衣人俯下身子,双手抱拳:“卑职李司夜参见曹国公。”眼前的黑衣人身形瘦小,面罩之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李文忠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报的不是真名,于是他问道:“你是秦王的手下,本公想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在沉默了片刻后,黑衣人回答道:“卑职只有姓氏,没有名字。”心细如发的李文忠,瞬间就想到了什么。李文忠问道:“你是不是秦王在北伐路上,收养的三千名遗孤之一?”黑衣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李文忠的说法。李文忠对眼前的黑衣人很感兴趣,因为这个李司夜不仅无声无息的潜入了他的房中,还躲过了傅友德和沐英的眼睛。堂而皇之的藏身在了房梁之上,如果不是就在刚刚,李文忠发现了床头上,有黑衣人留下来的印记。李文忠做梦都不会想到,这间屋子里居然还藏着一个大活人。而且就在他的头顶上,一想到这,李文忠感到脖子一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要是那个内鬼是自己,恐怕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被人抹了脖子也不一定。李文忠不说话的时候,黑衣人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动也不动跟个木桩一样。除了那双明亮的眼珠子,黑衣人仿佛跟眼前的黑暗融为了一体。李文忠平复了下心情,他问道:“秦王是怎么吩咐你的?”黑衣人回答道:“在来这里之前,主人让我转告曹国公,他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之前那样装作毫不知情。”“至于如何回复,全凭曹国公的心情。”李文忠没有想到,对方会跟踢皮球一样,又把选择权原封不动的交回了他的手里。略加思索之后,李文忠就明白了朱樉这样做的深意。李文忠的心里是既感动又难过,感动的是朱樉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成全他和沐英之间的兄弟之义。难过的是他的任何选择都会伤害到沐英和朱樉之间的其中一个。李文忠哀叹一声:“哎呀,这叫我怎么选嘛?阿樉这小子可真会难为人。”“沐英有错在先,我要是选择包庇他,岂不是陷阿樉于不义了吗?”“可是沐英又偏偏是我弟弟,与亲生兄弟无异的三弟。”万般无奈之下,李文忠把希望寄托在了眼前的黑衣人身上。“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又该怎么选?”李司夜面无表情,冷冷地回答:“主人只让我转达您的话,至于如何选择是您的权力,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阅人无数的李文忠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的这名黑衣人,从头到尾,李司夜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如同一台冰冷的杀人机器一般,没有丝毫的感情。这样的人只能用铁石心肠来形容,不会轻易被任何人打动。这种人明显不是一般的死士,李文忠的心里很是好奇,朱樉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训练出了这样的一帮人?李文忠试探道:“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吧?”李司夜回答道:“这个问题与任务无关,只能无可奉告。”眼见对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让李文忠有些无可奈何。“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你们是什么组织总能告诉我吧?”李文忠刚一说完,黑衣人淡淡的回答:“曹国公没有必要在这里拖延时间,主人等的是您的一句话。”李文忠听的出来,黑衣人的言下之意是朱樉在意的不是沐英的死活,而是要他的一个态度。这个态度不仅决定了沐英的生死,还决定着他今后的去留。现在的李文忠是万般无奈,“唉……”在长叹了一声过后,李文忠幽幽道:“直到现在,沐英都还执迷不悟……”“我这个当哥的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你回去就跟阿樉这样如实禀报吧。”接下来,黑衣人并没有立马转身离去,在李文忠呆滞的目光中,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册子,用一支竹管水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李文忠好奇道:“你不回去,还留在这里干嘛?”黑衣人冷冷地回答:“刚才曹国公犹豫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如实记录下来再向主人报告。”听到黑衣人要跟朱樉打他的小报告,李文忠马上就不乐意了。“沐英是我兄弟,牵涉到他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哥犹豫一下又怎么呢?”“犹豫时间过长,说明曹国公容易感情用事。按规矩应该扣两分……”“再者,曹国公到现在都还没有认清现实,还选择包庇内鬼……”“曹国公今天的表现一共扣了六分。”黑衣人的声音如同机械一般,没有半点起伏。 第 723 章 秦王的红黑榜。 一听这话,李文忠顿时火冒三丈。 “我没有包庇过沐英,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本公现在就要你的命。” 李文忠紧握着双拳,手指捏的发白,拳头缝里发出一阵阵爆响声。 面对死亡的威胁,黑衣人的声音仍然很冷淡,仿佛他早已将生死置之了度外一般。 “曹国公是想要杀人灭口吗?” 李文忠怒道:“你以为你有秦王撑腰,本公就不敢动你吗?” “本公就要取了你的狗命!!!” 刚一说完,李文忠拍案而起,他的双臂一张,一双大手化为一对利爪直奔黑衣人的面门而去。 李文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置对方于死地。 黑衣人闭上了眼睛,仿佛认命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李文忠的一双无情铁爪离黑衣人的咽喉不到一公分, 正在李文忠以为对方彻底放弃了抵抗,却见黑衣人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阵破窗之声传来,一排黑洞洞的铳口从窗外伸了进来。 黑衣人的语气平淡,“曹国公要是再上前一步,我不介意为曹国公陪葬。” 听到这话,李文忠身上的气势为之一滞,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李文忠一转头,看向了另一边,至少有二十支火铳指向自己这一边。 看到火铳上没有任何的引线,李文忠立马想到了什么。 李文忠问道:“这是燧发枪?” 黑衣人没有说话,木然地点了下头。 李文忠的手上同样有一把朱樉送给他的燧发枪,对于这种火器的优缺点,李文忠自然十分了解。 燧发枪的优点是不需要点引线,击发的速度很快,缺点同样很明显,那就是难以仿制,而且造价十分的昂贵。 李文忠发现窗外站着的黑衣人手中的燧发枪,跟朱樉送给他的那支很不一样。 他手上的那支燧发枪更加短小,黑衣人手上的燧发枪的枪身十分的修长。 他手上的那支燧发枪是从铳口装填火药和弹丸,而这些黑衣人手中的燧发枪是从后膛塞入了纸包。 李文忠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纸包里面装着的是一定是火药和弹丸。 短短一个呼吸间,这群黑衣人熟练的打开枪栓,再从后膛装填入纸包弹。 他们的动作一气呵成,燧发枪的准度虽然很差,但是数量上的优势足够弥补它的劣势。 李文忠的心里十分清楚,即使他能依靠灵活的身法躲过第一轮的齐射,但是随之而来的第二轮齐射,他是绝对没有办法躲过的。 于是李文忠非常光棍的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手势。 李文忠哈哈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刚才我不过是跟李司夜开了个小玩笑……” “这种小玩笑无伤大雅的,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窗外的黑衣人不为所动,仍然保持着瞄准射击的姿势。 李文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尴尬,“大家都是好兄弟快把枪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很明显这群黑衣人把李文忠当成了空气,就等着李司夜一声令下,然后把李文忠打成一个马蜂窝。 无奈之下,李文忠只好求助于眼前的李司夜。 “司夜兄弟,你看咱们两个都姓李,五百年前还是本家……” 还没等李文忠说完,李司夜冷冷地说:“曹国公是陇右李氏,在下是济宁李氏……” “曹国公位高权重,请恕我不敢高攀。” “……” 李文忠很无语,他心想:“不愧是朱樉的手下,跟他们的主子一样油盐不进,让人感到抓狂。” 眼前的气氛剑拔弩张,李文忠硬刚不过,又开始讲起了他的大道理。 “司夜兄弟,有句老话说的好,这枪口啊,它一点都不长眼睛……”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跟我一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子换命,这又何必呢?” 面对李文忠的好言相劝,李司夜终于露出了笑容,可惜他的笑容被脸上的面罩完全遮住了。 “能跟曹国公这样的当世名将同归于尽,这等名留青史之事,在下正好求之不得。” “……” 李司夜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的疯狂像火苗一样不停的跳动。 仿佛下一刻就会化身为饿虎扑食,抱起他李文忠去堵枪眼子一样。 古语有云:瓷器不与瓦罐碰。 现在已经升级为玉器的李文忠,明显不想跟眼前这群疯子硬碰硬。 “司夜兄弟,本公在这里郑重重申一遍,本公从来都没有包庇过沐英,哪怕是一次都没有……” 没等李文忠说完,李司夜冷冷地打断道:“纵容就是包庇,曹国公敢对天发誓,您就没有徇私过一次吗?” “……” 沐英打小就跟着他一起长大,李文忠其实早有察觉,沐英从一开始 就不对劲了。 不过碍于他跟沐英彼此之间的兄弟之情,李文忠选择了装聋作哑。 直到白天之时,在九龙山上,朱樉悄悄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沐字,李文忠发现纸包不住火了。 于是李文忠主动请缨,去试探沐英到底是不是内鬼。 其实李文忠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至少他亲自出马,还能给沐英一次回头的机会。 李文忠千算万算,算到最后也没有算到沐英居然没有领他的情。 这才让李文忠陷入了如今的被动局面,他总不能为了沐英这个兄弟又去伤害另一个好兄弟吧? 看见李文忠沉默不语,李司夜拿起笔又在红册上记了一笔。 记完之后,李司夜说道:“曹国公优柔寡断,再扣两分。” 听到又被扣分,李文忠一脸茫然:“你老说扣分,扣分的……到底是扣的什么分?” “这乱七八糟的分数又是他娘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司夜冷冷地说:“这是主人自创的红黑榜,红榜为善,黑榜为恶……” “每个人的初始都是一百分,里面的每一分都代表着个人的品德和操行……” “曹国公要是不幸掉到了黑榜,那您可要小心了,因为主人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红黑榜?”李文忠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奇葩的榜单。 第 724 章 有没有那种办法? 不以个人的好恶为标准,用品德和操行来评价一个人。 乍一听,李文忠还觉得这个榜单挺公正的。 转念一想,李文忠又发现了其中有很大的猫腻。 谁能保证这份榜单里面,打出的每一分是绝对的公正呢? 俗话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文忠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分数,于是他问道:“我现在是在红榜还是黑榜?” 李司夜回答道:“曹国公尽可放心,您现在还在红榜上……” 还等李文忠高兴一会儿,李司夜给他当头泼了一瓢凉水。 “不过还是要恭喜曹国公,您还差两分就能进入黑榜了。” “还差两分?”李文忠听的云山雾绕,他问道:“我现在是多少分了?” 李司夜回答:“您还有八十二分。” 李文忠现在终于听明白了,八十分以下的就会从红榜掉进黑榜。 李文忠又问:“要是我一不小心掉进了黑榜里会怎么样??” 李司夜回答:“您要是上了黑榜,就得去西冰库重新进修……” “每进修一次可以加上三分,但是一年仅限一次加分的机会。” 今日白天的见闻让李文忠一听到西冰库三个字,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李文忠心想:“西冰库里面从肉体再到身心,折磨人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 “西冰库那种鬼地方,光听名字都能让人感到生理不适,鬼才会想去那里进修。” 一想到一天之内,自己被连扣十分。 李文忠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股危机感涌上他的心头。 李文忠心怀侥幸,又问道:“你们有没有那种?” 李司夜反问道:“曹国公说的是哪一种?” “就是那种一分都不会扣的白榜呢?” 李司夜轻轻摇头,十分肯定道:“没有,主人说过死人是不需要白榜的。” “……” 李文忠听得一阵无语,这不是在暗示他,八十分扣完了,他李文忠就该入土为安了吗? 不对,应该是明示才对。 被扣的另外八分,李文忠不用脑子都能猜到这八分是哪里丢的。 不就是前几天,得罪了阿樉几次吗? 这小子的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当着他这个大表哥的面什么都不说,偷偷在背地里使坏。 “曹国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到李司夜转身欲走,李文忠连忙叫住了他。 “司夜兄弟请留步,我还有事没问呢。” “曹国公有何事要问?” 李文忠扭捏了好半天,朝着李司夜一阵挤眉弄眼。 “有没有那种,那种……就是可以私底下兑换分数的办法吗?” 李司夜听的满头雾水,“曹国公具体说的是哪一种?” 李文忠干脆直截了当:“就是那种可以花钱的办法。” 李司夜机械地点了几下头,“有倒是有,不过有点费银子。主人说过看在曹国公是外戚的份上,可以给您打个五折……” “五千两银子……” “我要买八分,不对,我要凑个整数,买一百分……” 还没等李文忠高兴,李司夜又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可以兑换一分。” 听到这句话,李文忠整个人都傻了。 “一万两银子才买一分,你们怎么不直接去抢啊?” 愣了半天,李文忠发出一声怒吼:“无商不奸,无商不奸啊……你们这些奸商,你们干脆去宫里把内帑抢了得了。” 内帑是皇帝的小金库,骂了一句,李文忠又还嫌不够解气。 “怪不得阿樉年纪轻轻就能攒下偌大的身家,他就是大明……不对,应该是天下第一的大奸商……” 还没等李文忠骂完,李司夜拿出红册子又记了一笔。 记完以后,李司夜淡淡的说:“辱骂主人,再扣五分。” 听到这话,李文忠怒极反笑:“我骂你的主子,才扣五分。那我今天就要骂个够,好了……” “辱骂主人,扣的是您的总分……” “换而言之,您现在就算花了九万两银子,也只能买到九十五分。” “我个人还是奉劝曹国公一句,您最好谨言慎行。” “……” 听到这里,李文忠才发现骂朱樉扣的是自己的上限分,这不是扣的是他的血条吗? 一想到这,李文忠马上冷静了下来,他鬼使神差的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刚刚问候的是阿樉的亲娘呢?” 李司夜冷笑一声,“那曹国公可是要考虑好了,辱骂皇后,你的总分就成了零分了。” 好吧,一下就把血条给扣没了。 李文忠听完,马上就老实了。 看到李司夜又拿出了笔,准备红册上 涂改。 李文忠上前一步,一把夺过了对方手上的竹笔。 “不用改了,我刚才骂的就是阿樉。” 李司夜没说什么,一招手让窗外的黑衣人收起了燧发枪。 冲着李文忠抱了下拳,李司夜带着人准备离开。 眼看对方要走,李文忠连忙追问。 “朱驴儿,不对,是朱文正……” “你倒是告诉我,朱文正现在是多少分啊?” 李司夜回过头,淡淡说了一句:“九十八分。” 说完之后,李司夜带着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内传来了李文忠一声咆哮,“等等,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再走……” “他朱驴儿凭什么是九十八分?” 然而回答李文忠的是黑暗里的一片寂静,发泄了好一通之后,李文忠孤身走到了外边。 在月色下,李文忠四处寻找,找寻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布置的几个暗哨。 此时,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草丛里呼呼大睡,看到这一幕,李文忠的肺都要被他们气炸了。 李文忠怒气冲冲的走上前,给地上的六人,一人来了一脚。 几人轮流挨了一脚,从睡梦当中疼醒了。 一个个捂着屁股在地上发出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刺耳的叫声,打破了夜空下的宁静。 地上躺着的六人都是李府的家丁,也是跟随李文忠征战多年的老兵。 他们今天的表现让李文忠感到十分失望,因此,李文忠刚才下脚没有给他们留一点情面。 领头的李三捂着屁股,在地上艰难的起身。 “焯你……” 原本刚想骂娘的李三,一看来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公爷,你怎么来呢?”_ 第 735 章 梅花卫洪三 看到这六个家丁睡眼惺忪,每个人都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李文忠气的很想骂人,“老子让你们在外边儿放哨,你们一个两个跑这里来睡觉来了?” 李三跟其他五个家丁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三委屈道:“公爷,您吩咐小的们几个守在这里,我等都不敢有半点懈怠,一直都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别说睡觉了,小的们更是连撒尿都不敢去撒。” 眼前这六个家丁是跟随了李文忠多年的老兵,这六个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十分的机警。 因此,李文忠才会一直把他们带在身边,用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毕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呢? 见李三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这让李文忠更加郁闷了。 “那你们几个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自家主子问起,李三不敢有半点隐瞒。 “回禀公爷,小的们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 “就是不知怎么的,这一闭眼,人就睡着了……” “……”李文忠很无语,李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更加无语。 “这一睁眼,就看到公爷您来了。” “……” 眼前这六个人都是李文忠的亲信,忠诚方面,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让李文忠郁闷的是这几个人都是军中万里挑一的好手,哪怕是宫中的禁卫在他们手底下也过不了几招。 仅仅一个照面,连对方的身影都没有看到就被别人给放翻了。 说明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一想到像李司夜这样的高手,朱樉的手底下至少还有三千人。 李文忠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尤其是这群黑衣人不仅悍不畏死,还跟秦王一样的油盐不进。 见李三正一脸忐忑的望着自己,李文忠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们几个这些年跟着我也挺不容易的……” 还没等李文忠说完,李三跟其余五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三抱着李文忠的腿,哭喊道:“公爷,小的们知罪了。不管您怎么惩罚我们都行……” “但是您千万不要赶我们走啊,公爷,您大人有大量,给小的们开恩一次吧……” 其余五人也相继附和道:“是啊,公爷大人有大量,就开开嗯,饶过小的们这一次吧。” “……” 看到这几人在自己面前哭天抢地,李文忠感到一阵无语。 李文忠拍了拍李三的后背,安抚道:“都他娘的别哭了,老子的意思是叫你们早点回去睡觉。” 听到这话,李三破涕为笑,他说道:“公爷,这夜还长着呢,小的们哪里都不去,今天晚上就守在门口,一直保护您。” 听完以后,李文忠的心里不仅没有一点感动,反而越发的烦躁不安。 李文忠抬起大脚,一脚就把李三给踹倒在地上。 李文忠破口大骂:“滚犊子,指望你们这几个废物点心……” “老子一觉醒来,脑袋被人割了都不知道。” 看到李文忠发火,李三等人落荒而逃。 等到人都走了,月色下的李文忠眉头紧皱,轻轻叹息。 “一个疯子带领着一群疯狗,老舅啊,老舅……您老人家可是要遭老罪了。” 李文忠认为这群黑衣人不仅来无影,去无踪,还有先进的火器加持。老舅朱元璋手底下的暗卫要是遇到了他们,恐怕讨不了半点便宜。 …… 沐英告别了李文忠以后,没有选择回房休息。 而是孤身一人骑着马,出了辕门朝着贵阳城的方向赶了过去。 沐英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了贵阳城。 城门上灯火通明,沐英走到城墙下,对着上面的城楼吹了一个口哨。 口哨声响起,贵阳的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这条缝隙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沐英一挥马鞭,骑着马进了贵阳城。 在他进城之后,贵阳城门又徐徐关上。 进城之后,沐英顺着记忆找到了贵阳城西北角的一家废弃的宅院。 这间宅院低矮破旧,墙面斑驳,爬满了青苔。 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宅院的周围长满了杂草。 这间宅院看起来荒废了很久,沐英四处张望了好一阵,发现没有人跟踪以后,他才彻底放下了心。 沐英拴好马,走到废宅的门前。 沐英食指弯曲,在大门上的东南西北四个角,依次敲响三声。 等到敲响了十二声以后,破旧的宅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提着一盏油灯从门后走了出来。 看到来人是沐英,老乞丐的脸上满是油污,看不清他的长相。 老乞丐佝偻着后背,说道:“梅花卫洪三见过沐公爷。” 沐英微微颔首,老乞丐又说:“沐公爷请随我来。” 等沐英进了门,老乞丐关上了门。 走在前面领路,沐英跟在他的身后。 废宅的院子里面满是杂草,这些杂草有一人多高。 四处一片黑灯瞎火,除了眼前的老乞丐,别说人影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老乞丐领着沐英来到一处偏僻的柴房,柴房里面堆满了杂物,那些物件看起来十分的残破,柴房的屋顶结满了蛛网,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尘埃。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沐英鼻头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阿嚏……” 看到老乞丐的脸上罩着块布,沐英连忙用手掩住了口鼻,这才好过一点。 老乞丐轻声说了一句:“还请沐公爷稍稍忍耐一下。” 说完,老乞丐走到柴房的角落里,将上面一堆发霉的木柴一一搬开。 屋里烟尘弥漫,连油灯微弱的火光都被漫天尘埃遮住了。 沐英被呛的连连咳嗽,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不停驱赶着扑面而来的尘埃。 沐英的眉头紧皱,忍不住的抱怨:“我说你们能不能找个正常点的地方接头,这种鬼地方,我是一次都不想来了。” 老乞丐闻言,露出一排大黄牙嘿嘿一笑:“还请沐公爷恕罪,这秦王手底下的人厉害的紧……” “咱们只要稍稍一露头,那些人的鼻子就跟猎狗一样闻着味儿就跟过来了……” 第 736 章 梅花卫的西南分舵 “所以啊,咱们这些人只能跟过街老鼠一样,终日躲在这下水道里才能不被发现。” 说起这话,洪三脸上的表情很无奈,倒是勾起了沐英的好奇心。 沐英问道:“你们可是检校里面的佼佼者,秦王手底下的锦衣卫能有这般大的能耐?” 昔日,洪武帝裁撤了检校,成立了拱卫司,最后变成了现在的锦衣卫。 而检校里面的核心人员,被洪武帝保留了下来成立了山河四卫。 连锦衣卫的第一任指挥使毛骧,都曾是山河四卫中的一员。 检校跟锦衣卫是一脉相承,在沐英看来,这世上还有师傅打不过徒弟的道理? 洪三一边搬柴,一边解释:“让沐公爷见笑了,秦王的这批手下压根就不是锦衣卫……” 不等洪三说完,沐英惊讶道:“不是锦衣卫,还能是什么?” 洪三轻轻摇头,“我们追查了很多年都没能追查出这群人的具体身份,他们就跟凭空出现的一样。” “什么?以你们的本事连对方的身份都查不出来?” 看到洪三无奈点头,沐英的脑海中顿时回想起,在他临走之前,李文忠说的那句话。 “神仙打架,往往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当小鬼的。” 山河四卫的通天本事,沐英是知道的。 可以说除了不能堂而皇之的调动军队之外,各地的官府都要接受他们的调遣。 山河四卫倾了举国之力,都没能调查出这些人的底细。 这是什么概念?说明这些人的手眼同样通天,而且还要略胜一筹。 沐英又问:“七公还在吗?” 洪三摇摇头,说道:“那群人最近盯得很紧,七公他老人家为了安全,早在两天前就转移了。” 沐英一听领头的人都跑路了,这不是技不如人还能是什么? 现在的沐英有种上了大当的感觉,于是他不甘心的问:“秦王的手下居然能有这么厉害,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洪三抱起最后一堆柴,回答道:“秦王在京城之时,这些人都选择了蛰伏起来,那时是我们的人占据了上风,他们自然不敢露头……” 说到这里,洪三一脸惋惜之色,“这些人在京城里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七公他老人家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 “没想到秦王一出京,这群人就跟疯狗一样,彻底撕下了伪装。追着我们一路疯咬,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就被他们连续端掉了十三个堂口。” 一听这话,沐英顿时后悔万分。 沐英算是听明白了,在京城里,山河四卫是猫,秦王手底下这群人是老鼠。 没想到秦王一离京,山河四卫和这群人的猫鼠游戏,就彻底的角色互换。 现在成了老鼠追着猫咬了,这还是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等再过几年,这群老鼠估计要长成大老虎了。 到时候,沐英都不想象一群老虎追着一群猫满山遍野跑来跑去的场景。 事到如今,沐英再想后悔都已经晚了。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只有跟着这艘破船一起葬身海底了。 沐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从他走进贵阳城的这一刻起,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再拉他一把上岸了。 沐英没有说话,静静等在一旁。 等到洪三挪开了杂物,打开了铺在地上的一块木板。 一条地道出现在了沐英的眼前,洪三退到另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沐公爷,请进。” 沐英微微颔首,躬下身子钻进了那条地道里。 地道里面四通八达,这也是山河四卫一直没有被朱樉手下发现的原因。 如果一旦有人入侵到这里,里面的人可以通过地道逃到城外。 沐英在洪三的引领下,走到了地道的最深处。 里面藏着一间暗室,洪三敲了三下门。 门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门朝大海一派西山千古秀。” 洪三回答道:“地振高冈三合河水万年流。” 等到洪三说完,眼前这道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沐英是第一次来到山河四卫的堂口,一进门就看到里面地上躺着的,还有坐着的,站着的全是乞丐。 一间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上百人,连可以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乞丐都是常年不洗澡,这里面又一直关着门,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臭脚丫子都味儿。 比老坛酸菜还要浓烈几十倍的臭脚丫子味,把沐英熏的有些睁不开眼睛,沐英当机立断,滋啦一声,撕下了袖子上的一块布。 把布条绑在脸上,将口鼻遮的严严实实。 沐英这才感到好受一点,他睁大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一群乞丐,大约有二十个人,这些人的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有不少人都是断手断脚,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凄惨。 尤其是那几个行动不便,断了一条腿的。 沐英打消了心里原本的想法,这哪里是猫捉老鼠啊?分明是猫在进食前,要把老鼠往死里调戏个够。 不然他无法解释这几个行动不便的乞丐,是如何从追捕当中逃脱生天的? 看到山河四卫这个惨兮兮的场面,沐英真是后悔到家了,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沐英心想:“谁叫你不听劝,不在家里好好睡觉,大半夜的非得跑出来瞎掺和,这些破事是你能掺合的了吗? 好在屋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洪三又跑去报信了。 没有人注意到沐英这边的异常举动,等了好一会儿,洪三终于回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名年近六旬的老乞丐长得其貌不扬,身上穿的衣服打满了补丁。 虽然看起来跟洪三身上穿的一样破旧,好歹要干净不少。 老乞丐拱手作了作揖,“梅花卫指挥同知、西南分舵的舵主洪四见过沐公爷。” 洪四对沐英的态度,表面上看起来挺恭敬的,实际上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敬意。 因为山河四卫除了监视秦王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替洪武帝铲除淮西勋贵。 沐英的祖籍是安徽定远,他自然是淮西勋贵之中的一员。 如果沐英的身份不是马皇后的养子,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上了山河四卫的必杀名单。 第 737 章 暗室之中的剑拔弩张。 沐英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轻蔑之意。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傲气,让沐英十分的不爽。 于是沐英拍手称快:“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往日风光无限的山河四卫竟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沐英一边鼓掌,一边哈哈大笑:“尔等今日的惨相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 沐英的笑声顿时让屋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乞丐们三五成群围了上来,满是敌意的看向沐英。 仿佛正在等他们领头的洪四一声令下,好一拥而上把眼前的沐英撕成粉碎。 洪四冷冷地问:“沐公爷今日是来接头的,还是来这里找茬的?” 沐英被围困在人群中央,面对着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 沐英面无惧色,眼前这群乞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接头还是找茬,全凭本公一个人的心情。” 洪四冷哼一声,娓娓道来:“洪武十三年,皇上我等协助太子办理胡惟庸案,胡惟庸在诏狱里哀嚎了一个多月才彻底咽气……” “现如今,沐公爷的权势好像不如当初的胡相吧?” 说到这里,洪四脸上的神情更加得意万分。 “得罪了山河四卫,沐公爷可是要小心了,您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脱一层皮。” 面对对方接二连三的挑衅,哪怕是沐英这样的好脾气,心里都难免会有几分火气。 “满朝的公卿大臣,尔等说抓便抓,想杀便杀。看似尔等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尔等实则是一群仗势欺人的鼠辈,不过是狗仗人势而已。” “敢在本公的面前摆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俗话说话糙理不糙,如果不是仗了义父他老人家的势,这群见不得光的鼠辈凭什么骑到开国功臣的头上? 洪四原本以为外表看似木讷的黔国公会是一个好欺负的对象,没想到对方发起火来,不仅能言善辩,还能句句戳心。 尤其是那句狗仗人势跟刀子一样,直戳洪四等人的心窝子。 洪四大怒:“黔国公放肆,你最好搞清楚山河四卫代表的是太子,还有当今圣上。” “你对山河四卫不敬就是对太子不敬,还有对皇上大不敬。” 沐英冷冷地说:“你不用给本公扣上一堆帽子,本公跟皇上和太子的关系不是你们这群鼠辈挑拨的了的。” “那好,我看黔国公今天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眼见双方气氛剑拔弩张,洪三连忙出来打圆场。 “大家都是为了太子和皇上效力,自己人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洪三跟洪四一样都是梅花卫的指挥同知,资历比洪四还要老。 哪怕是最近正春风得意的洪四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洪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洪三上前一步,走到沐英的跟前。 洪三点头哈腰,满脸笑容的说:“洪四失了礼数,我在这里代他向您赔罪,还请沐公爷息怒。” 沐英呵呵一笑:“你们提前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这点小把戏也敢在本公的面前班门弄斧?” 两人心里那点算计被沐英当面揭破,洪三的老脸一红,他厚着脸皮笑道:“哪里,哪里……卑职纵使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关公的面前耍大刀。” “没有最好……” “要是敢有,本公也不是好相与的,别看你们人多势众,真动起手来,我看你们这点人手还不够本公塞牙缝的。” 沐英敢说这话,自然是有十足的底气。 眼前这些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洪三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大拍起了沐英的马屁,“沐公爷威震西南,您的大名在这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公爷说笑了,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拂您的虎须啊。” 沐英没好气道:“行了,别在这里给老子戴高帽了。” “你去把七公那个老东西叫出来,这破地方,我是一刻钟都不想待了。” 洪三为难道:“七公,他老人家前两天就护送着袁先生出城了。” “沐公爷这边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我会跟如实向七公转达的。” 听到这话,沐英发出一声冷笑:“呵呵,看来你们真是把本公当成三岁小孩子一样的戏耍呢?” “你们要是有能耐,能光明正大的出城。还用在这里像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如果说双面狐狸李文忠有八百个心眼子,眼前这屋子里的上百个乞丐凑不出五十个心眼子。 好在洪三的脸皮够厚,他舔着脸向沐英说道:“公爷真的误会了,七公他老人家真的不在。” “现在城里的形势这样紧张,太子那边还在等着消息,公爷不看僧面也要看在太子爷的佛面吧。” 沐英摇头拒绝:“除非七公亲自来到我面前,不然本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对方眼见沐英软硬不吃,试图打起了感情牌。 洪三说道:“沐公爷跟太子爷自幼一起长大,太子爷和公爷之间的感情甚笃。” “这事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公爷真的忍心让太子爷的皇储之位旁落于他人之手吗?” 如果换成是之前,听到这话,沐英或许还会感到犹豫,在心里万分的纠结。 可是就在今天,沐英亲眼见证了这些朝廷的鹰犬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比起秦王手下的锦衣卫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沐英的心里彻底失望了,曾经的检校还是一群有理想,有热血的青年,而如今这些人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 渐渐从大明的利剑变成了大明身上的毒瘤。 沐英一脸敷衍的抱了下拳,“既然七公不在,那本公就不打扰了。” 眼见沐英转身要走,洪三不免慌了神,他喊道:“还请沐公爷留步。” 沐英说道:“既然正主不在,又何必让本公白跑这一趟?” 万般无奈之下,洪三不再隐瞒实情。 “沐公爷有所不知,不是七公不愿见您,实在是秦王手下那群人实在是盯得太紧,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那群黑衣人就会紧追不舍。” 第 738 章 洪七?洪七公! “公爷是知道的,七公他老人家不仅是梅花卫的指挥使,还是山河四卫的都督同知。” “整个山河四卫的人员名单都在他老人家一人的手上,可以说他老人家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关系着整个山河四卫的生死存亡。” 说到这里,洪三面露难色。 “看在往日的交情份上,还请公爷能够理解在下的难处。” 洪三是沐英的上线,专门负责跟他接头。 可以说这几年,沐英跟他打了不少次的交道,两人之间勉强还算熟悉。 眼见对方又一次打起了感情牌,沐英这次是彻底的不为所动了。 “这是你们的难处,跟我这个局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话,洪三有些急眼了。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公爷怎么能算是局外人呢?” 洪三的言下之意是你跟我们是一伙的,大家一起上了贼船,你怎么能不讲信用,事到临头又反悔呢? 不说这话还好,一提这话,沐英又想起了刚才的遭遇,他心里更加的生气。 “我跟你们打交道是看在义父和阿标的面子,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看在养育之恩和兄弟之情的份上,你们连跟老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里,沐英一甩长袖,随时准备拂袖离去。 “洪七是义父的人,我有什么消息只会告诉他一个人。” “现在开始,本公数到三声。” “洪七那个老东西,要是不立马出来见我。你们这辈子都休想再从本公的嘴里得到半点消息。” “三……” “二……” “一!!!” 随着沐英的最后一声倒数,人群之中,躺在角落里的一名老乞丐从地上徐徐起身。 老乞丐鹤发童颜,脸上长着一个硕大的酒糟鼻,打满补丁的衣服上绣着九个口袋。 老乞丐瘸着一条腿,手里杵着一根打狗棒,腰间还挂着一个酒葫芦。 老乞丐不慌不忙的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往嘴里倒了一口。 喝完酒,老乞丐一连砸了好几下嘴,嘴里发出啧啧声。 “丐帮洪七,见过沐公爷。” 沐英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丐帮总瓢把子,山河四卫的负责人洪七公。 江湖传闻洪七公这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皇上和太子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以前负责跟沐英接头的是洪三,洪七这人,沐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看到传说中的洪七公,沐英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沐英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如何证明你是洪七?” 洪七公闻言一笑,“在场的人都能证明老乞儿就是洪七。” 沐英说道:“他们是你的人,我一点都信不过。” 洪七公拉开衣领,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破碗。 破碗上有一个缺口,上面画着一只大公鸡。 洪七面有得色,满是炫耀的语气。 “这是陛下当年云游四方之时,化缘用过的御碗。” “这个碗可以证明老乞儿的身份。” 沐英被收养的时候,义父已经娶了干娘,在濠州城郭子兴的麾下也算是发家了。 沐英虽然没有见过义父朱元璋要饭的样子,不过眼前这个破碗让他十分的眼熟。 这个破碗在以前被放在老朱家里的供桌上,当做给义父朱元璋忆苦思甜的回忆。 等到后来,义父白手起家,占领了金陵称霸一方之后,这个破碗就不翼而飞了,没想到落到了洪七公的手里。 看到这个鸡公碗,沐英轻轻点头。 “既然你的身上有义父的信物,本公暂且认为你就是洪七本人吧。” 说到这里,沐英的话锋一转。 “没想到你这个老乞丐藏的还挺深的,藏在门口那些伤员里面,怪不得就在眼皮子底下,本公都没有注意到你。” 听到沐英这样说,洪七公忍不住自鸣得意。 “老乞儿今年八十好几了,能在兵荒马乱的乱世之中,一直苟活到今天。” “这年头行走江湖,谁还没有个绝技傍身呢?” 一听这话,沐英的心里更加断定,眼前这个老乞丐就算不是洪七公本人,在山河四卫里的地位也不会低。 因为沐英看的出来,洪三和洪四这二人眼里对老乞丐的尊敬之情是发自内心的,显然不是装出来。 自称洪七的老乞丐瘸着一条腿,杵着打狗棍走到沐英的跟前。 洪三见状上前,给老乞丐搬来了一根凳子。 老乞丐没有入座,而是对沐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沐公爷站了这么久,腿脚也该累了吧。” “您先坐下,听老乞儿给你道来缘由。” 沐英摆手拒绝,没好气地说:“乞丐坐过的东西,本公还瞧不上眼。” 老乞丐也不扭捏,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下以后,老乞丐问道:“公爷的言外之意是老乞儿跟手下的兄弟都跟这根凳子一样入不了公爷的法眼?” 沐英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看到沐英承认了下来,老乞丐嘿嘿一笑:“公爷想必比老乞儿更加清楚,当今皇上曾经比起老乞儿也好不了多少吧。” 如果换了是一般人,听到这种上纲上线的话,一定会感到措手不及,被对方彻底拿捏。 可是沐英是谁?外表老实憨厚的他,从刚开始认字就跟二哥李文忠斗起了心眼,老乞丐的拙劣手段在沐英的面前一点都不够看。 只见沐英冷笑一声:“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 老乞丐一听,顿时就被噎住了。 除非他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洪武大帝曾经做过乞丐。 不然沐英对皇上不敬的说法就不成立,但是换而言之,老乞丐要是亲口承认,那他就跟自寻死路没有区别了。 眼见沐英没有接茬,老乞丐放弃了找回场子的打算。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公爷深夜前来,可是有了秦王的消息?” 沐英回答道:“你说的没错,我今天的确有一个天大的消息。” 听到这话,老乞丐两眼放光,他问道:“公爷的这个消息,是否能抓住秦王的命门?” 沐英点了下头,“有了这个消息,从今往后,东宫那边尽可高枕无忧。”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39 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听这话,老乞丐洪七面露喜色。 “沐公爷离开军中的时间一长,秦王必定会对公爷生起疑心。” “为了公爷的人身安全,还是让老乞儿尽早把消息传递出去为妙。”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眼见沐英还是不愿开口。 洪七有些急了,他追问道:“沐公爷觉得意下如何啊?” 看见洪七心急火燎,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沐英的嘴角挂着冷笑,心中对这群人一阵鄙夷:“不管是昔日的检校,还是今日的山河四卫,这些朝廷的鹰犬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德行。” “那就是为了升官发财,无所不用其极。如果阿樉不是皇子的身份,这些人早就给他随意罗织了一个罪名,然后大兴冤狱。” 跟沐英预料的一样,正是因为秦王的身份特殊。 不仅是皇子,还是当今皇后的嫡子。 只有掌握了秦王造反的真凭实据以后,山河四卫才有机会向秦王发难。 不然马皇后也不是什么善于之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整个淮西集团滔天的怒火。 因此,洪七才会一直拿秦王没有一点办法,更出乎他预料的是秦王手底下这群黑衣人居然会很棘手。 洪七又催促道:“时间紧迫,陛下和太子还在等公爷的消息,沐公爷还是不要让陛下和太子等的太急了。” 听到这话,沐英自嘲一笑:“罢了,罢了,反正我这个三哥又不止一次出卖了自己的兄弟。”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不过……” 沐英刚说一半又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那眼神不言而喻,意思是周围的人太多。 洪七心急如焚,“都这个节骨眼了,公爷就不要再卖关头了。” 沐英说道:“军营里上上下下都是秦王的人,我今晚可是冒了生命危险前来赴约……” “这里又人多眼杂,谁知道你手下的这帮人有没有混入秦王派来的奸细?” “本公的两个儿子可是还留在军中,到时候,消息一旦走漏了,他们再想脱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就在沐英不相信洪七这帮人的同时,洪七又何尝信得过他呢? 洪七之所以要把见面的地点选在他的地盘,就是为了防备沐英。 万一沐英被秦王收买了,难保沐英不会和秦王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若论单打独斗,十个洪七加起来也不是沐英一个人的对手。 一想到这,洪七立马陷入了犹豫之中。 一边是升官发财的希望就在眼前,另一边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了沐英的话。 看见洪七犹豫再三,迟迟不肯开口。 沐英等的很不耐烦,“这个消息对太子至关重要,我只会告诉你一个人。” “要是你不想听的话,本公马上就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听到这话,最终还是升官发财的美梦战胜了理智,洪七开口道:“请公爷跟老乞儿到另一间密室一叙。” 洪七刚一说完,洪三就走到墙角,按动了墙角的机关。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墙壁上的一道石门斜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通过。 刚走到门口,沐英眼睛一瞟,密室里面四面都是墙壁,只有天花板上凿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通风,与其说这里是一间密室,不如说是一间囚室。 沐英立马就反悔了,“本公是什么身份?当今皇上和皇后的养子,当朝的黔国公。” “要是跟你进了这间囚室,本公以后还有脸在军中混的下去吗?” 眼见沐英反悔,洪七更加急了。 “沐公爷,这事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沐英的眼睛瞟了一眼屋里那一大群乞丐。 指着他们说:“你这个老叫花子休要用话来诓我,这上百双的眼睛不是活的,难道他们都是死的不成?” “……” 洪七自知理亏被沐英说的哑口无言,他犹豫了一下,随即对着众人说道:“都听见沐公爷的话了吗?除了洪三和洪四,其他人给我出去。” “你们都去外边儿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洪七一发话,一众乞丐搀扶着二十来个伤员,相继走出了门外。 等到人都走完了,洪七在门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到洪三和洪四二人跟在老乞丐的身后,形影不离。 沐英当即就不乐意了,“本公不是说了只告诉你一个人吗?你把这两个家伙留在这里碍眼干什么?” 洪七又不是傻子,真让他孤身一人跟沐英独处一室,他的性命可要掌握在沐英的手上了。 洪七解释道:“洪三和洪四都是老乞儿的心腹,他们的嘴巴严实的很。” “沐公爷尽管放心,今天的事儿,老乞儿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洪七一边说话,一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沐英的脸上,他想从对方的表情看出心里是不是有鬼? 可惜洪七是白费功夫,沐英的神情十分坦然。 “看在你这些年对义父还算忠心的份上,本公就不为难你了。” “现在就咱们三个,我看这囚室也没必要进了。” “你且附耳过来吧。” “多谢沐公爷体谅,公爷宽宏大量,真是一个好人。” 洪三一边说着话,一边扭过头悄悄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示意他们随时动手,防备着沐英突然暴起伤人。 示意完了,洪七走到了沐英的跟前,低下了头。 洪三和洪四二人的袖子里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二人的眼睛一直盯在沐英的身上,时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洪七刚一低下头,沐英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老乞丐,你的死期到了。” 说完,沐英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在洪三和洪四二人动手之前,他的手臂一抬,右手闪电一般穿过了对方的腋下,勒住了对方的胸口。 沐英的左手直接掐在了对方的喉咙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哪怕是对他早有防备的洪三和洪四二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洪七就被沐英生擒在了手中,洪四厉声喝道:“沐英,你要是敢伤了七公一根毫毛,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 沐英发出一声冷笑,“老子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0 章 沐英心中的歉意。 洪四的袖口一滑,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上,匕首闪着蓝色的寒光显然上面是淬了毒。 “沐英,你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识相点,把七公放了再老实交待清楚,我可以向陛下求情,对你从轻发落。” “不然等外面的人一进来,你沐公爷恐怕要死无全尸了。” 沐英抓着洪七,哈哈大笑:“哈哈哈……在老子的眼里,尔等不过是一群走狗。” “就凭你们也想来威胁老子,莫非你以为老子是被人吓大的吗?” 说完,沐英毫无征兆的张开了嘴,冲着洪四的方向吐了一口浓痰。 “我呸……” 这口浓痰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洪四的脸上,这种吐口水的行为,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杀了你,我要把你切成碎块……” 洪四怒不可遏,拿起匕首就要上前跟沐英拼命。 身后的洪三,一把拉住了他。 “正事要紧,老四千万不要冲动。” 洪四忿忿不平:“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正事?先把这人杀了泄愤再说……” 洪三轻轻摇头,他说道:“沐英的手上有秦王的情报,况且七公又在他的手上。” “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替皇上和太子传递情报,其他的事儿都是一些细枝末节。” 沐英一边劫持着洪七,一边支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听完以后,沐英心想:“在这么紧张的关头,洪三这个人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洪三的真实身份恐怕不像他亲口说的那样简单。” 一想到这,沐英呵呵一笑:“洪三儿,你这个人是明事理的也不枉本公认你这个朋友。” “不像你身旁的这个蠢货,除了一副好身手,一点脑子都没有。” 被沐英再三羞辱,这让洪四怒火中烧,举起匕首就要跟沐英拼命。 洪三直接叫住了他,“老四,不准动手。” 洪四心有不甘的望了一眼,恨不得把眼前的沐英碎尸万段。 只是他手上的匕首还是悄悄收了回去,洪四自以为做的很隐蔽,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沐英看在了眼中。 洪三说道:“沐公爷不要冲动,咱们俩认识了多年又在同朝为官,为皇上和太子效力没有必要动粗。” “我看咱们今天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沐英回答道:“可以。” 洪三没想到沐英会突然变的这样好说话,为了防止沐英再次耍诈,洪三的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悄悄跟沐英拉开了一些距离。 正是这半步的距离,让沐英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沐英说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沐公爷以有勇有谋而著称,您的威名天下皆知。您一向不会做毫无准备之事,既然您今日敢欣然赴约,想必您的手上一定有了秦王的确切情报。” “既然如此,公爷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沐英呵呵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洪三回答道:“皇上经常夸奖公爷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况且公爷又是一个孝顺之人,我想公爷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君父分忧的。” “呵呵,说的你比我还了解我义父一样,不过以你的官职,恐怕还没有资格入宫面圣吧?”沐英反问道。 听到这话,洪三心知说漏嘴了,他的面色如常。 “我是听七公他老人家说的。” 沐英呵呵一笑:“看来洪七这个老叫花子的嘴不太严实,这些宫中秘闻也是能随意跟别人说的吗?” “我看这老东西是年纪大了,活的太腻歪了。” 洪四刚想动手,就被洪三一抬手拦住了。 “沐公爷,您的心里要是对皇上和太子有什么不满,放心大胆的说出来,我们会如实向皇上和太子转告。” “您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又深得皇上的器重,大家同朝为官,没必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您的子孙后代多想一想,况且皇上和娘娘对您还有养育之恩不是吗?” 听到对方提起了马皇后,沐英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眼见沐英被自己说动了,洪三趁热打铁道:“只要公爷把情报告诉我们再把七公放了,今天的事儿,我们大家都可以当它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事成之后,七公他老人家一定会到太子的面前,为公爷请功的。” 听到太子两个字,沐英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之色,他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听命的不是我义父,而是太子朱标?” 话都说到这了,洪三索性不再隐瞒,他说道:“皇上跟太子同心同德,既然皇上把山河四卫的都督大印交给了东宫,我们这些人自然要听命于太子殿下。” 听到这里,沐英的心里一阵释然,他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以为是义父让我收集秦王谋反的证据,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的教令。” 沐英心想:“以动机来说,把秦王给逼反了,对陛下是一丁点的好处都没有。而太子就不一样了,直接铲除掉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沐英心中一阵苦笑,他不是一点都没想到这个可能性,只是朱标老实忠厚,善良仁慈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成天为亲弟弟求情的太子爷,会在有朝一日对自己的亲弟弟痛下杀手。 见沐英的脸上有了犹豫之色,洪三再次劝说:“沐公爷,太子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对他来说,您就是他唯一的兄长。” “太子爷对您的称呼可一直都是大哥啊。” 听到这里,沐英自嘲一笑。 在干娘的五个嫡子之中,以老大朱标和他的感情最深。 朱标不愿意喊朱文正大哥的原因,沐英的心里十分清楚。 在朱标出生之前,驴儿朱文正才是吴王世子的唯一人选。 两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又怎么可能会走到一起呢? 沐英以前还一直奇怪,老二阿樉为什么一直跟他不亲近,反而跟朱文正和李文忠二人非常的亲昵。 直到今天,沐英今天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原来阿樉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他。 想到这里,沐英面有愧色,他的心里惭愧万分。 沐英心说:“阿樉,你没有把我当成亲哥,我不怪你。原来是我这个当三哥一直都在对不起你。”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1 章 秦王胆大包天。 时至今日,沐英终于认清了现实。 沐英把太子朱标当成了亲弟弟,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沐英没有想到正是这个被他视为亲弟弟的朱标,会把他这个大哥当成一个外人利用。 令人讽刺的是一直对他很疏远的朱樉,反而是不求回报,待他十分的真诚。 两相对比之下,沐英心里对朱樉的歉意就更加深了。 看到沐英一脸懊悔的样子,让洪三误认为这是他的功劳,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过后,沐英终于幡然醒悟了。 于是洪三决定趁热打铁,他说道:“沐公爷且听在下一言,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公爷认清了秦王的丑恶嘴脸,那就应该勇敢站出来与太子殿下一道向陛下揭发秦王的阴谋。” “等到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时,太子殿下一定不会忘了公爷今日的相助之恩。” 面对名利的诱惑,沐英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 “可以。” 洪三喜出望外,他原本只想从沐英的口中套取出情报,收集秦王谋反的证据。 就在刚才,洪三看到了沐英脸上的悔意,于是他心生一计,让沐英出来作证。 沐英不仅是开国功臣还是帝后的养子,深得皇上和皇后的信任。 有了沐英出来指认秦王,秦王谋反的罪名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洪三说道:“既然大家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不如就在今日化干戈为玉帛,公爷觉得意下如何啊? 沐英回答道:“可以。” “公爷,为表诚意,您还是先把七公放了吧,毕竟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这身老骨头经不起您的折腾。” 洪三的提议,被沐英一口回绝。 “不行,他是我的保命符。要是把他放了,万一你们反悔又派人来围攻我怎么办?” 洪三又说:“公爷尽管放心,等会儿由我亲自护送您,不会让您少一根汗毛的。” 沐英呵呵笑道:“别忘了当初,苏州知府魏观不过是关押了你们手下的一名检校,你们与苏州指挥使蔡本、御史张度合谋给魏观罗织出了一堆罪名,硬生生的灭了别人的满门。” 眼睁睁看着气氛又僵持了下来,洪三心急如火,他问道:“公爷要如何才能信得过我们?” 沐英说道:“看在义父和阿标的面子上,我可以签字画押充当人证。但是……” 听到沐英停顿了一下,洪三悬着的心又是一紧。 他连忙追问道:“公爷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言不讳的讲出来,只要是我能答应的,将来一定不会食言。” 沐英继续道:“但是七公这个老东西,我必须把他带回去。因为他刚才出言不逊,冒犯到我了。” 洪三听完,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对沐英鄙夷不已,原来这人跟秦王一样都是心胸狭隘之辈,难成什么大器。 洪三说道:“我可以答应了你,但是还要请沐公爷保证不要伤七公的性命,否则我无法向陛下交差。” 沐英呵呵一笑:“放心吧,我不过是把他带回去出出气,等本公的气出够了,一定会把人全须全尾的还给你。” 听到沐英作出保证,洪三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洪三点完头,立马吩咐洪四去取来纸笔。 看见门口围满了人,洪三的脑海里想起沐英刚才的话,这些人虽然全是他的手下,但是难保他们之中不会有人被秦王给暗中收买了。 毕竟秦王那人是出了名的,穷的只剩下钱了。 洪三不放心,又让手下的众人撤走,为防不测,洪三只留下几个心腹把守在门口。 等到暗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洪三让洪四在一旁用笔记录沐英的口供。 洪三说道:“公爷,既然咱们都谈妥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沐英一边挟持着洪七,一边回答:“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洪三没有理会洪七的死活,他现在一心都在立功上面。 于是他问道:“公爷,今日带来的消息是什么?” 沐英回答道:“就在今晚,我从李保儿的口中得知了秦王之所以要按兵不动的原因。” 听到这话,洪三下意识地问道:“曹国公竟然会和秦王勾结,他们在背地里到底在图谋什么?” 沐英的眼睛眨了一下,他反问道:“我只说了李保儿,你怎么会知道李文忠的小名?” 洪三面色如常,随口胡诌:“啊,我曾经听七公提过一次……” 随后又怕沐英不信,洪三又加了一句。 “七公,我说的对吧。” 洪七被沐英掐住了咽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拼命的点了好几下头,“呜呜呜……” 洪三画蛇添足的举动被沐英看在了眼里,沐英不动声色,沉默了一阵才说道:“秦王在等朝廷派钦差过来。” 听到这话,洪三满头雾水。 “先前,朝廷就派来了一名钦差,户部给事中卓敬卓大人,至今没有回京复命,想必是被秦王扣留在了军中……” 秦王手底下突然冒出来的那群人,那群黑衣人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把山河四卫布置在大军之中的眼线给一一拔除了。 至今,洪三等人都不知道大军之中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们才会冒着风险在秦王的眼皮子底下,选择跟沐英接头。 不然此行要是一无所获,灰溜溜的滚回京城。 皇上搞不好又会动了裁撤山河四卫之意,就在九年前,秦王遇刺之后,皇上就不止一次动过裁撤暗卫的念头,最终还是太子出面拦住了皇上,保留下了山河四卫。 这也是洪三等人为何会投效到东宫的原因,可以说要是没有太子出手相助,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已在历史上销声匿迹了。 洪三又问:“既然钦差卓大人早被秦王留在了军中,秦王又为何要等朝廷派出其他的钦差呢?” “因为秦王想看他跟义父两人之间,谁先沉不住气。等到朝廷又派新的钦差过来,他好狮子大开口向朝廷谈条件。” 沐英的回答完全在洪三的预料之外。 洪三一脸惊讶,说道:“秦王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个程度,敢拿这等军国大事去要挟朝廷?”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2 章 谁敢说说马皇后不是淮西人? 看到沐英默然地点了下头,洪三的心里更加惊讶,于是他又问:“难道秦王就不怕承受陛下的怒火吗?” 随着谈话的深入,连洪三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口中的尊称渐渐从皇上变成了陛下。 沐英的眼睫毛微微眨动,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回答道:“在这个世上就没有秦王不敢干的事,朝廷要是不答应他的条件,恐怕还没等到义父发怒,秦王就要挥师向北,发兵金陵了。” 听到沐英的话,洪三和洪四,包括他怀里的洪七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虽然洪七原本就被掐住了喉咙,说不出一个字来。 洪三震惊道:“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秦王竟然把朝廷的二十四万兵马悉数收入了囊中?” 沐英回答道:“没错。” 听到这种天方夜谭的话,洪三连连摇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二十四万人是从南北各地的卫所抽调出来的,又不是秦王麾下的嫡系人马。” “上有您和颍国公为左右副将军,下有凤翔侯、定远侯、东川侯、荥阳侯、普定侯等人在军中,秦王怎么可能以一人之力掌控整个大军?” 凤翔侯张龙、定远侯王弼、东川侯胡海、荥阳侯郑遇春、普定侯陈桓这些人都是跟随朱元璋起家平天下的老将。 在洪三的眼里,尤其是淮西二十四将之一的张龙、胡海、郑遇春、陈桓等人完全没有背叛朝廷的理由。 沐英回答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普天之下除了义父之外,还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掌控数十万大军。” “这件事虽然听起来荒诞不已,但如今已经变成了现实。我跟老傅除了手下的家丁,没有秦王之命,休想调动大营里的一兵一卒。” “我和老傅想要架空秦王又谈何容易?” 听到这话,洪三心有不甘之下,问出了一句废话。 “秦王今年不过二十九岁,他凭什么能掌控整个大军?” 沐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他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 洪三不明所以,他问道:“黔国公,你在笑什么?” 洪三有些生气,连敬语都不用了,直接称呼对方的官爵。 沐英笑着说:“你不是想问秦王凭什么吗?那本公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就凭他富甲天下,他的身家比整个国库和内帑加起来都多。” “要是换作你是军中的一个小兵,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关起门来睡大觉,不用打一次仗就能白拿一年的军饷,时不时还有秦王发下来的赏钱。” “那你是听秦王的话,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钱白拿。还是听朝廷的,乖乖去战场上送命呢?” 正在拿笔记录的洪四突然停下了笔,下意识的抬起头回答:“我当然是听秦……” 洪四的王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的洪三训斥道:“老四休的胡言,记住我们是朝廷的人,是太子殿下的人。” “我们是为陛下和太子尽忠,怎么能被秦王耍的这些小伎俩给迷惑住心智呢?” 听到这话,洪四在心中大骂:“你清高,你了不起。” “事情全是手下人去做的,上面发下来的好处全是你一个人拿的。” 洪四悄悄抬起头,在洪三的背后用愤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洪三的后背上没有长眼睛,自然没有发现洪四的异常。 不过沐英正好看到了洪四脸上的心情变化,他的心里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洪三说道:“二十四万大军在手,怪不得秦王能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公开的要挟朝廷……” 没等洪三说完,沐英就纠正道:“秦王的手里现在是二十六万大军。” 洪三纳闷道:“哪里又冒出来了两万军队?” 沐英回答道:“播州的两万土军被秦王收缴了,还有他原来的五万多人马,朝廷即将要面对的是秦王麾下的三十四万大军。” 一听这话,洪三立马换了一副口吻,他又把原话再说了一遍。 “怪不得秦王殿下能有这样的底气,公开跟朝廷谈条件。” 三十四万人马,可战之兵至少超过二十万。 光是这个数字都能让洪三感到头皮发麻,一提起秦王,他就自觉的带上了尊称。 于是洪三又问:“除了您跟颍国公之外,还有凤翔侯、定远侯、东川侯、荥阳侯、普定侯等人呢?难道他们都被秦王给全部收买了吗?” 最让洪三纳闷的是除了沐英孤身一人前来赴约之外,上面的这几个侯爷都选择了装聋作哑,好像他们都集体中邪了一样,对山河四卫留在军营里的暗号一点反应都没有。 沐英呵呵一笑:“秦王根本不需要买通他们,因为军中的那些舍人也就是他们的子嗣,都跟秦王穿上了一条裤子。” 听到这话,洪三满脸震惊,他问道:“难道他们就不怕犯了忌讳,将来受到太子的清算吗?” 沐英哑然失笑,“呵呵……如果是一两个人或许还会因为势单力孤,害怕太子会秋后算账。可是他们有成百上千人,而且我预计这个数字再不过不久就要翻上一倍了。” “太子身边围满了江南的士人,于是这些淮西勋贵只能在秦王的身边抱团取暖。现在就算义父想要动他们,也得掂量一下影响了。” 洪三一脸不敢相信,他惊呼道:“不可能,秦王年纪轻轻还不到三十岁,又是在金陵出生的。难道他的影响力还能超过当年的宰相李善长不成?” 在洪三看来,秦王一个金陵人去领导淮西集团,这话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惜沐英的下一句话,很快就打破了洪三的最后一丝幻想。 “你说的对,秦王确实是金陵人。可是他的父亲是淮西人,母亲是淮西人,他的妻子和岳父同样是淮西人。” “在这些淮西老将的眼里,秦王就是他们的自己人。” 洪三很想纠正沐英的一句语病,严格来说当今皇后马氏是安徽宿州人,马皇后应该是淮北人才是正确的。 可惜的是洪三压根就不敢提起这茬,不然一旦传出去,他一定会被一群发疯的淮西老将追杀,直到把他全家老小整整齐齐剁成饺子馅为止。 敢跟这群不讲道理的淮西老丘八说他们公认的好大嫂,马秀英不是淮西人,而是淮北人。 这句话就算是洪武大帝朱元璋本人来了,他都不敢有这个熊胆。 第 743 章 我劝你最好谨言慎行。 见到洪三迟迟不肯接话,沐英的脸色瞬间一变。 “你刚才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沐英这一声厉喝来的非常突然,把洪三的魂儿差点儿都给吓丢了。 洪三一脸茫然无措,惊呼了一声:“啊?” 沐英质问道:“你竟敢质疑我干娘的籍贯?” 洪三把头摇的拨浪鼓作响,他立即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在沐英的心中,马皇后这位干娘对他有多年的养育之恩,不亚于他的亲生母亲。 “没有最好,要是你敢有这种荒唐的想法。老子一定会亲手把你包成饺子,然后再端上桌。” 沐英一脸笑呵呵的样子,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杀气腾腾。 让洪三感到不寒而栗,洪三心想:“为了皇后,皇上都把毫不相干的宿州划给了中都凤阳,目的就是为了堵住天下人都悠悠众口。” “他洪三的肩膀上长了几颗脑袋敢去质疑皇上他老人家的骚操作呢?” “不敢,不敢……” 洪三刚一开口,话都还没说完。 他身后的洪四就迫不及待的说:“皇后娘娘是宿州人,宿州又是凤阳府的地界……” “因此,皇后娘娘就是地地道道的淮西人。” 洪三出乎预料,被自己的手下洪四抢先了一步。 洪三扭过头看着洪四脸上得意的表情,洪三在心中大骂对方是一个马屁精。 洪三心想:“现在的凤阳府地位仅次于京城应天,几乎占了大半个直隶。只有凤阳、临淮、怀远、定远四县算得上是正经的淮西之地,其他的像宿州、徐州、滁州这些地方只能算是凤阳县的添头。” “偏偏这凤阳县又是凤阳府里最穷的一个,可是谁叫它凤阳县的命实在是太好了,不仅出了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等人,还出了当今皇上这样的一代雄主。” “在凤阳县的面前,连徐州这样的军事重镇都只能伏低做小,一个自汉唐以来的州府徐州,去给一个濠州钟离(凤阳的古称)这样的一个县充当陪衬。” “当今皇上算是首开先河,创造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壮举。” 说实话,洪三的心里很讨厌淮西人,因为这些淮西乡党不仅在朝中大搞裙带关系,甚至抱团起来堪比文人士大夫。 尤其是朝中这些淮西乡党还特别喜欢的歧视外地人,包括或不限于浙江人、福建人、广东人、应天人和北方人…… 应该说他们讨厌的是除了淮西籍贯的大明其他地方的所有人。 洪三讨厌淮西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自己不是淮西人,而是江西人。 一想到这,洪三就憋不住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按理说这些淮西老将应该会讨厌秦王这个应天人才对,他们又为何会把秦王看成是自己人?” 洪三这话问的近乎白痴,让沐英忍不住直翻白眼。 “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本公就好心好意提醒你一句。” “你今天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可就把整个大明军中的上万舍人给彻底得罪光了。” 军中舍人指的是武官的子弟,严格来说朱文正和李文忠还有沐英三人都是舍人出身。 听到这话,洪三直接愣住了。 洪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洪三越是细想,就越是细思极恐。 军中的这些淮西二代和三代们有将近九成的人,不是在淮西之地出生的,然而他们的籍贯上却写着凤阳、临濠、定远、怀远四县。 这些淮西老将这样做的理由,傻子也能猜的出来,无非是让下一代跟着他们继续抱团。 别问洪三为何知道的这样清楚,因为山河四卫的第一职责就是替皇上除去淮西勋贵之中的害群之马。 眼见洪三又沉默了,沐英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了。 “再等一会儿就该天亮了,老子的时间不多,你还在这里磨蹭个不停,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听到这话,洪三这才回过神来,应该先忙眼前的正事要紧。 这封密报是要传回宫中,给太子和陛下看的。 里面的措辞该如何来写?让洪三的心里顿时犯了难。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敢公开得罪秦王,要是让秦王发现了他的存在。 难保他不会被朝廷当做弃子,用来平息秦王的怒火。 所以这封密报该如何来写?涉及到了语言的艺术。 正在洪三犹豫不决之时,沐英直接开口,说道:“你不会是怕了秦王吧?” 洪三的老脸一红,幸好他脏兮兮的面孔掩盖住了脸颊上的红晕。 “你在胡说八道,秦王这等谋逆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我为太子和陛下尽忠,这等不忠不孝不义之徒,我怕他作甚?” 沐英呵呵一笑,调侃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跟我可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看到沐英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洪三一脸羞恼,反正已经把秦王给得罪死了。 他转念一想:“我有太子爷在背后撑腰,而太子爷又有万岁爷在背后撑腰。有这两尊大佛站在他的背后,一个小小的秦王还不是被他给拿捏的清清楚楚?” 洪三索性就不装了,他恼怒道:“洪四记下来,秦王收买军心,勾结淮西勋贵……” 洪三刚说完淮西勋贵这四个字,沐英出声打断了他。 “没想到你这样勇气可嘉,本公真是小看了你洪三。” 听到这话,洪三这才反应过来,要是让密报里让秦王跟整个淮西勋贵扯上关系。 说不定会引发一场不亚于汉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的兵灾,到时候,他全家老小的项上人头九成九会挂在金陵城头。 一想到这样可怕的结果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洪三立即换了另一个说法。 “记下来,秦王滥发军饷,按兵不动,实为居心不良…… 秦王和朝廷对抗,犹如拿鸡蛋去碰石头……” “……” 沐英一脸无语的表情,沐英心想:“你说洪三这个叫花子没文化吧,他老是喜欢附庸风雅,在嘴边时不时拽两句高大上的词,显的自己很有文采一样。” 第 747 章 太子都惹不起的人,我洪三一下子得罪了四个。 沐英一脸鄙夷,问道:“你说谁是鸡蛋?谁是石头呢?” 经过沐英这一提醒,洪三这才发现他用来打比方的例子,错的简直离谱。 要是让一向爱抠字眼的洪武帝朱元璋看到了他的这份密报,难保不会让他洪三人头落地。 于是洪四又换了一个说法:“秦王的不轨之心和谋逆之举,实乃是用瓦罐去碰瓷器……” 听到这话,沐英更加无语。 沐英又问:“你说谁是瓷器呢?” 洪三不明所以,他跟别人不同,山河四卫里面有不少人是装的,而他洪三是真的乞丐出身。 因此,他的文化水平比八岁的蒙童要强上那么一点点,比起屡试不第的童生又差上了许多。 洪三回答道:“回公爷的话,我当然说的是朝廷。” 听到这话,沐英双手捂脸,语气沉重的说:“你的意思是我的义父,当今的皇帝陛下跟瓷器一样一碰就碎,是吗?” 听到这话,大冬天还裹着一层大棉袄的洪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洪三立即矢口否认:“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到洪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沐英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沐英心想:“就你这个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有的文化水平,还想充当太子的马前卒去对付阿樉……” “你这不是老太太脱了衣服进被窝,把爷给整笑了吗?” 看到洪三在那里犹豫再三,迟迟不肯让洪四动笔。 沐英终于看不下去,“把纸笔拿来,本公亲自出马帮你写这封密报。” 一听这话,洪三就纳闷了。“沐公爷,您是证人,按规矩,这口供得有旁人来动笔记录。” 沐英骂道:“你们这一群叫花子里面凑不出半个举人,你还教训上老子来了?” “老子读四书五经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大街上的泔水桶里涮一日三餐。” 一看那张口供上面十个字至少错了三个,还有几个生僻字是用的画图代替。 就山河四卫里面文盲率这么高,难怪沐英会这样生气。 沐英不知道的是乱世之中,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跟李文忠那样天大的境遇,从小就有名师大儒在身边教导。 沐英一个手刀敲在了洪七的脖梗上,洪七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白眼一翻,身子软了下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沐英大马金刀的骑在了晕倒的洪七身上,把对方当成了人肉凳子。 沐英一把夺过了洪四手中的纸笔,他将前面那张破纸撕了一个粉碎,在新的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 沐英一边写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洪三脸上的表情变化。 见洪三和洪四二人的目光,全神贯注的盯在了纸上。 洪三和洪四二人全程都没有瞟过地上的洪七一眼,沐英的心中更加笃定,他坐着的这个洪七是冒牌货假冒的。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沐英就把笔录写完了。 他撕下这张纸,看都不看一眼像垃圾一样扔给了洪三。 拿到笔录的洪三,看着上面的字,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洪三情不自禁的念出了声:“秦王用私饷邀买人心,用妖言迷惑士卒。在贵州前线,秦王在明面上按兵不动,实际上是为了养寇自重。” “以云南之敌,来谋一己之私。坐视贼寇做大,置云贵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如此自私自利之举,实乃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秦王此人,素来狂妄自大,想以区区二十数万步骑,贵州一隅之地去跟朝廷对抗……” “秦王的不轨之心和谋反之举,犹如蚍蜉去撼大树,实乃自取灭亡之道……” 看完以后,洪三一阵心潮澎湃,他对沐英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洪三大拍起了沐英的马屁,“公爷这篇文章随便找个文臣修饰一下,都可以充当朝廷的《讨秦檄文》了。” “不对,应该是千古第一檄文才对。” 沐英笑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这篇文章跟宋老夫子和骆宾王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沐英口中的宋老夫子是故去的大明第一文臣,宋濂,别号龙门子。 宋濂亲笔所书的《喻中原檄》,里面的简单的一句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唤醒了华夏汉人沉寂了近四百年的血性,同时也吹响了明军北伐的号角。 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更不用说,一句“请看今日之喻中,竟是谁家之天下!”连武则天本人看了都为他的才情,拍案叫绝。 听到这个新词,洪三的眼睛一亮,他迫不及待的追问:“公爷,啥叫云泥之别啊?” 沐英没好气的说:“滚犊子,老子没工夫跟你闲扯淡。” 说完,沐英拿起笔在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好不容易让沐英交待出了实情,洪三又心生出了一计。 “公爷,能不能在上面写下曹国公和朱文正二人跟秦王阴谋勾结,意图谋反呢?” 洪三拿起一盒印泥,眼巴巴的看着沐英。 沐英是真的怒了,让他陷害一个秦王还不够。 虽然秦王是属于自作自受,但是朱文正和李文忠两人是无辜的。 “驴儿和保儿是我的大哥和二哥,你竟敢让我背叛他们?” 洪三笑着说:“曹国公和朱文正跟秦王是一路人,而公爷您跟太子殿下才是一路人啊。” 沐英骂道:“滚你娘的,要不要把老子的名字也写在上面啊?” 见到沐英动了真火,还差按手印这最后一道程序,就能让这份笔录成为秦王谋逆的铁证了。 洪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了沐英把对方推到对立面去。 来日方长,只要秦王这棵大树一倒,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料理朱文正和李文忠这两个小虾米。 “那公爷不如趁热打铁,把这红掌印也给按了吧。” 洪三自以为有皇上和太子撑腰,他不知道今天一下子惹上了三个得罪不起的人。 其实,应该是四个。 沐英抬起手在红泥上按了一下,又在纸上不着痕迹的晃了几下。 沐英一脸纳闷的问:“这红泥怎么是干的啊?”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5 章 暗室之中,突生变故。 看到沐英的掌印即将落在纸上,洪三的心脏砰砰直跳,就连他的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粗重了几分。 此时,洪三的激动之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仿佛就在下一刻,洪三已经出现在了朝堂上,跟满朝的公卿大臣并排站在一起。 他身上穿着破布烂衫也变成了御赐的斗牛服。 洪三正沉浸在幻想之中,听到一句印泥干了。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过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那盒红泥。 洪三脱口而出,“不可能,这盒印泥是我刚刚拆封的……” 就在洪三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一直在等机会的沐英终于出手了。 沐英一出手就直奔对方的面门而去,猎猎风声从耳边呼啸而来,洪三本能的蹲下身,朝着地上来了一个懒驴打滚。 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沐英的致命一击,刚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的洪三满身狼狈,还没来及爬起身。 洪三心知他根本无法和沐英这样的骁将在正面抗衡,于是他手脚并用,拼命的在地上爬行。 试图在极短的时间内,跟沐英拉开一段距离。 只要爬到门口,就能立马搬来救兵。 他们这边人多势众,沐英孤身一人,身上又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 只要追兵赶来,沐英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洪三的算盘打得很好,可惜沐英这样的老将是不会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就见沐英脚下猛的向后一蹬,整个身子腾空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朝着他那边扑了过来。 洪三还没来得及逃出多远,就感到肩膀上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洪三抬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一把锋利的匕首洞穿了他肩胛上的琵琶骨。 洪三忍住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 没等洪三站稳身子,一双大手就直接捏在了他的咽喉上。 洪三抬起手,抓住沐英的手腕。 试图用蛮力掰开沐英的那双大手,可惜的是他的一切反抗在沐英的面前都是徒劳无功的。 沐英的那双大手宛如一道铁钳夹在他的咽喉上,任凭他洪三如何的挣扎都是纹丝不动。 沐英面色狰狞,在洪三耳边咬牙切齿:“洪七,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以为没几个人知道你的长相,就能隐藏身份把老子当成傻子一般的愚弄?” “就凭你这点小伎俩还不如李保儿身上的一根毛。” 洪七假扮成洪三,就是为了蒙骗沐英,好从他的口中套取情报。 随着沐英的手上用力,洪七的脸色渐渐变成了酱紫色,他从牙缝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你今日……为何要出尔反尔?” 沐英呵呵一笑:“老子本来是想来跟你们分道扬镳的,从此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结果来到这里,我又改变了主意。既然你们利用老子对付秦王,还把脏水泼到了驴儿和保儿的头上。” “那老子只好跟你们这些人势不两立了。” 在沐英的心里,跟他打小一起长大的朱文正和李文忠,不亚于他的亲大哥和亲二哥。 谁要是敢动他的兄弟一根汗毛,他就会跟那人不死不休。 “你要是……杀了我,太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洪三的语气满是威胁之意,沐英哈哈大笑:“哈哈哈……没想到你死到临头,还以为搬出太子的名头就能吓唬住我了?” “我跟太子之间,早在一开始,他利用我去对付秦王之时,那点情分就烟消云散了。” 让沐英感到难受不是太子和秦王的皇位之争,而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朱标,被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的朱标,朱标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大哥的称呼,没想到却在背地里把他当成了枪使。 这种被亲人背刺的绝望,让沐英对朱标彻底死心了。 洪七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随着他的白眼上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沐英这边刚把彻底晕厥过去的洪七扛在肩上,另一边,原本在地上装死的冒牌货洪七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连滚带爬的朝着门口逃去。 冒牌货洪七推开了门,冲着门外大喊道:“快来人,沐英劫持了七公。” 等到沐英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沐英回头一望,原本放在地上的几张笔录已经不翼而飞了。 只有洪四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原来在他刚才和洪三交手之时,沐英没注意到这边的洪四同样跟冒牌货发生了一场打斗。 只是洪四明显不是那个冒牌货的对手,还没过两三招就被对方打倒在地,整个人都还没来得发出一声惨叫。 这才让沐英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沐英走上前去,试探了一下洪四还有呼吸。 对方只是昏了过去,沐英用手在洪四脸上人中的位置掐了几下。 洪四悠悠醒来,他脸色一变。“沐公爷大事不好了,您写的那份笔录被洪六给带走了。” “都怪我的实力不济,被洪三那厮偷袭得手了。” 看到洪四一脸懊恼的表情,沐英问道:“你是秦王的人?” 洪四轻轻点头,沐英心里的疑问顿时就释然了。 洪四一开始的针锋相对都是为了演戏给别人看,怪不得秦王的手下能够找到梅花卫的据点,原来是有人给他充当内应。 洪四拉着沐英说道:“山河四卫各地的分舵互不统属,都是通过单线联系。只有洪七一个人知道所有人的名单。” “这份名单对秦王殿下至关重要,在下拜托公爷帮忙把洪七活着带出去。” “只有撬开了洪七的嘴,殿下今后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沐英郑重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人带到阿樉的面前。” 地道里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洪六带着门口的几名守卫已经冲了进来。 洪四大喊道:“公爷快走,我来为你挡住追兵。” 说完,洪四直接冲了上去,与洪六等人厮杀在了一起。 趁着洪四为他争取的喘息之机,沐英扛着洪七冲到了门口。 洪六见状,面色一变,顾不上眼前的敌人洪四,他扯开嗓子大喊道:“兄弟们快拦住沐英,绝不能让他把七公带走了。”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6 章 秦王的棋品。 眼看着沐英即将带走洪七,洪六心急如焚,就在洪六高声呼唤手下人前来增援之时。 眼前的洪四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洪六刚一开口,就在他毫无防备之时。 洪四一咧嘴,露出了两排白牙。 从洪六的背后一张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洪六的咽喉之上。 洪六的反应极快,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抬起手肘就朝着背后的洪三猛地一撞。 这一肘子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洪四的肚子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洪四吃不住痛,本能的松开了口。 洪六的脖子上血流如注,被人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皮肉。 他捂着脖子疼得龇牙咧嘴,气的破口大骂。 “老四,你他娘的是疯了吗?” 洪四捂着肚子,把嘴角上挂着的皮肉嚼碎,咽到了肚子里去。 洪四的嘴角两边流着鲜血,他哈哈大笑道:“我今天就是疯了。” 刚才差点被洪四偷袭得手,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又看到了这一幕,洪四暴跳如雷,气的双目通红。 “咱们是陛下和太子的人,你现在是要人贼作父吗?” 洪四呵呵一笑:“你跟洪七狼狈为奸之时,想没想过手下的兄弟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们俩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底下的兄弟连口汤都捞不到喝。” “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眼看着沐英就要逃出生天,洪六的心里焦急万分,又看到洪四只身一人挡在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洪六怒道:“你现在让开,我可以向七公求情,让他老人家对你既往不咎。” “不然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 洪四自嘲一笑:“旧情?你们在私底下把兄弟们的卖命钱给私分了,那个时候,你们想过旧情了吗?” 听到这话,地道里的乞丐们顿时停下了脚步。 一个个睁大着眼睛,看向了洪六。 洪六心道:再让洪四继续说下去就大事不妙了。 于是他大声喊叫,企图混淆视听。 “洪四勾结秦王阴谋反叛太子和陛下,太子有令,杀洪四者,官居五品,赏锦衣卫世袭千户。” 一听到锦衣卫世袭千户这样的香饽饽,一向都是开国功臣的子侄才能担任的。 原本踌躇不前的一群乞丐顿时变得不再犹豫,人人争先恐后,奋勇向前。 洪四遍体鳞伤,满身都挂了彩。 洪四边打边退,竭尽全力帮沐英挡下了大部分的追兵。 可惜的是洪四势单力孤,渐渐不敌。最终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看到洪四睁大着眼睛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样子,洪六恨的牙痒痒,他对手下人说道:“留下一个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砍掉脑袋,再把他的头扔到外面去喂野狗。” 说到这里,洪六歇斯底里大喊:“我要让这个杂种死无全尸。” “剩下的人跟我去追沐英,一定要把七公他老人家救回来。” 洪六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离去,一名乞丐举起柴刀砍下了洪四的头颅,正当他按照洪六的吩咐,拿着洪四的头颅从地道里弓着身子爬到了柴房。 年轻乞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推开了头顶上的那一块木板。 他的脑袋从地道里面冒了出来,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原本熟悉的环境变得非常的陌生。 乞丐看到柴房里站着一群黑衣人,他们两人一组正在搬运着一个个笨重的木桶。 一间不大的柴房,被十几个木桶挤满了。 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听到了响声,一名黑衣人走了过来。 黑衣人笑呵呵的问:“小兄弟,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啊?” 对方人多势众,年轻乞丐吓的身子往后一缩,他正准备顺着原路逃回去。 很可惜,他刚一低头,一支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 此时的贵阳城楼上灯火通明,朱樉坐在城楼上,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绣着金丝团龙纹的熊皮大氅,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棋盘。 朱樉正在跟人下棋,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刘璟。 寒冬腊月的天气,刘璟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囚衣,囚衣上面还写着硕大的两个字——贵宾。 这件囚服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滑稽。 夜里一阵阵寒风吹来,刺骨的寒风吹在刘璟的身上,让他不停地发抖。 刘璟搓了搓手,从盒子里拿起一枚白子准备放到棋盘上。 看了一眼棋盘,刘璟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我刚才明明在这里放了四颗白子,怎么又突然少了一颗?” 朱樉不动声色,将手心里的一颗白子塞到了桌子下面的暗格里。 随后,朱樉微笑道:“你刚才是看花眼了,你这里只放了三个子,哪来的四颗白子?” 经过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相处,秦王鬼话连篇的德行,刘璟算是看出来了。 刘璟把盒子里的白棋全部倒到了桌子上,他一个一个开始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一百五十三。” 数到最后,刘璟的脸色一变,他说道:“加上棋盘上一共只有一百五十三颗白子,还有二十七颗是去哪儿呢?” 朱樉面色如常,平静的回答:“这副围棋又不是新的,偶尔丢了几颗棋子是很正常的。”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吗?” 要是下的是正统的围棋,十个秦王加起来也不是他刘璟一个人的对手,偏偏是下的五子棋。 刘璟又不是傻子,他跟秦王今晚一共下了二十六局五子棋,下到第二十七局就刚好丢了二十七颗白子。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秦王从开始到现在都在一直作弊。 刘璟质问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棋呢?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直在输,一局都没赢过。” 听到对方“污蔑”他的棋品,朱樉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刘公子技不如人就是老实承认。别在这里空口白牙的污蔑好人。” 刘璟被秦王的无耻程度给气笑了。 “你居然说我污蔑你?” “你敢不敢数一下棋盘上的棋子,再加上我手里这一颗,我比你整整少了两步。”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5 章 都是大明的忠臣义士,送他们早登极乐。 面对刘璟的质问,朱樉不咸不淡的回答:“城里的宣慰司衙门又不远,离这里不到两里路。你要是真有证据,欢迎你去官府告我。” “告你?”刘璟心说:“天下的官府都是你家开的,我去告你不是自讨没趣吗?” “再说了那土司衙门里的明德夫人和顺德夫人,两位夫人跟你好的就差睡在同一张床了。” 刘璟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悄悄望了一眼摆在朱樉面前的巨大果篮。 上面一层堆满了葡萄,下面一层堆满了橙子。 冬天的橙子还不算太稀有,篮子里装着的十斤葡萄让刘璟真的酸了。 要知道在大冬天一边烤着炭火一边吃葡萄,就连他的皇子老子都没有这个口福。 最可恨的是秦王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还故意把葡萄籽吐到他的眼前。 朱樉咂咂嘴,说道:“这葡萄有点发酸,要是有水晶葡萄就好了。” “水晶葡萄又是什么鬼?”刘璟算是博览群书了,他连听都没有听过这种水果。 听到刘璟发问,朱樉解释道:“水晶葡萄这会儿应该还在美洲,看来我得给老郑加加担子才行。” 朱樉口中的老郑自然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三宝太监——郑和,美洲大陆除了有各种好吃的水果以外,还有朱樉一直惦记着的两件宝物——玉米和马铃薯。 坐在对面的刘璟却听岔了,听成了梅州。 “梅州那里还出产水晶葡萄?不对啊,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过呢?”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朱樉索性放弃了解释。 看到刘璟刚一走神,很讲素质的朱樉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呢? 朱樉手里的黑子啪的一声就落在了棋盘上,等到刘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棋盘上的四个黑子连成了一条斜线,刘璟现在无论怎么下,这一局的结果只有一个输字。 刘璟把手上的白子一扔,怒气冲冲的说:“你耍赖,我不跟你玩了。” 刘璟心想:“五子棋每一局都少下一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赢不了一盘。” 朱樉呵呵一笑:“你想赖账是吧?” 说完,朱樉对着左右吩咐道:“来人,把刘公子脱光了洗干净送到甜妞的被窝里去。” “是。” 赛哈智和刘勉一左一右,把刘璟双脚离地的架了起来。 那位身材高大粗壮如同一只大狗熊的田千户,那浓密的胸毛可以织件毛衣。 一想到那只大黑熊把自己搂着睡觉的画面有多恐怖,刘璟情不自禁的菊花一紧。 赛哈智和刘勉二人刚准备把刘璟拖走,就听到刘璟哭喊道:“别把我送给那只大黑熊……我认输,我认输了还不行吗?” 刘、赛二人看向了朱樉,朱樉轻轻点头。 二人这才松手,把刘璟放了下来。 朱樉说道:“按规矩,输一局就要脱一件衣服。” “你现在就剩一件上衣和裤衩了,脱哪一件?你自个儿选吧。” 刘璟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道:“这大冬天的,光着膀子会冻死人的……” “能不能不选啊?” 刘璟委屈巴巴的向他求情,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朱樉的无耻程度。 朱樉说道:“把他的上衣给我扒了。” 听到秦王下令,赛哈智和刘勉不顾拼命挣扎的刘璟,直接他上身那件单薄的囚服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刘璟光着膀子,在寒风里冻的瑟瑟发抖。 不停地打喷嚏,“阿嚏,阿嚏……” 朱樉笑着说:“再下一局,万一是你赢了,我可以奖励你一个暖手炉,你要是连赢两局,我可以奖励你一件鹿皮做的厚实披风。你要是连赢三局,按照我们两人事先的约定,我可以立马让你从西冰库毕业……” 刘璟暗骂:“秦王大晚上的把自己叫到这儿来,压根就没安好心。原本以为是下的围棋,结果一到这里就变成了五子棋。” 骂完以后,刘璟连连摇头,“不玩了,我不玩了……再玩下去,我的裤衩子都要不保了。” 朱樉说道:“看来刘公子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外人,有句话叫入乡随俗,你知不知道?” 刘璟没有说话,朱樉继续说了下去。 “换而言之,就是到了我的地盘,你就得守我的规矩。” “……” 刘璟一脸无语的表情,他在心里吐槽:“你用不着这样换着花样的折磨我,你干脆叫我去吃粑粑的了。” 看到刘璟一脸便秘的表情,朱樉刚想叫人给他上一份“老八秘制小汉堡”让他通通肠胃。 就听到手下人过来报信,一身黑衣的李司夜走到他的面前。 李司夜一拱手,恭敬的说:“主人,在城西废宅的柴房里抓到了一个舌头。” “他的手上还提着洪四的头,经过下面的人审讯,地道里发生了内讧,黔国公跟梅花卫的人打起来了……” 听到沐英跟梅花卫的人打起来了,朱樉百思不得其解,他问道:“问清楚他们内讧的原因了吗?” 李司夜轻轻摇头,随后解释道:“这人身份低微,对密室里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说完,李司夜又问:“主人需要我等去营救黔国公吗?” 对于李司夜的提议,朱樉毫不犹豫的拒绝。 “我们唯一的内线已经光荣牺牲了,地道里面的地形狭小,对方尚且还有不少人手。” “若是选择强攻,会给兄弟们带来不小的伤亡。” “司夜,在我的眼中你们每个弟兄的性命都跟金子一般的珍贵,我是不会让你们轻易去涉险的。” 李司夜的眼中满是感动之情,细数历史上那些大人物都是把死士当成棋子来用,而秦王不仅让他们娶妻生子,还给他们置办家业。 是真心实意把他们这群乱世之中的遗孤当成亲生骨肉一般的对待。 朱樉说道:“山河四卫这些人都是我父皇手下的忠臣义士,那就送他们早登极乐吧。” 说完,朱樉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按照原定计划,炸毁整条密道。” “我立刻去办。” 刘璟一边冷的在胳膊上不停的搓揉,一边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打扮怪异的男子。 李司夜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头上顶着一个大檐帽。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面罩,这个打扮怎么看都与旁人格格不入。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6 章 别让李文忠那个老东西爬上来。 当刘璟一听到秦王要把黔国公连同皇帝手下的暗卫一起炸上天的时候,他顾不上眼前的处境,大声喊道:“这位李……李司夜兄弟请留步,且听在下有一言……” 朱樉明知故问:“你还有遗言?那就赶紧说。” “……” 刘璟一脸无语的表情,心想:“你这是故意要把我往死里整,是吧?” 看到李司夜停住了脚步,回头等待着秦王的下一步指示。 “大王,眼前正是……” 还没等刘璟说完,朱樉就打断了他。 “等等,谁是你的大王?刘公子好像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那一步。” 听到这话,刘璟气的想骂娘。可惜他不敢骂秦王的娘,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的亲娘。 刘璟暗骂:“妈的,你心情好的时候,叫我小刘,现在人家又变成了刘公子了,是吧?” 刘璟顾不上跟秦王斗嘴,赶紧说出了他的想法。 “大王,眼下正是收买人心的绝佳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黔国公这样的一员虎将。” “大王只需派人在地道的另一边接应黔国公,届时,黔国公必将为大王的不计前嫌之举,感激涕零。” 朱樉呵呵一笑:“沐英跟我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拿兄弟们性命冒着风险去救一个外人啊。” 朱樉停顿了一下,又说:“再说了我这个人一向以真诚待人,从来都不会去做收买人心这种虚伪的事。” “在我的眼里,满朝公卿大臣加起来都比不上我兄弟一根毫毛,此事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刘璟张大的嘴巴足以塞下一颗鸭蛋,尤其是他看到李司夜泪流满面的样子,刘璟心说:“你居然说你不会收买人心?你把你手下的这些人心都当韭菜割麻了,好吗?” 刘璟刚想说话,就听到城楼下的大门发出了咚咚咚的撞击声,刘璟心中好奇,他走上前去,趴在城头上就看到披着一身银甲的李文忠孤身一人正用力帮着一根树干撞击着城门。 李文忠一边撞门,一边朝着城墙上大喊:“阿樉,你开门啊,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刘璟冻的两手僵硬,好不容易才直起身。 他朝着秦王问道:“曹国公在下面撞门,想必是为了黔国公之事而来。你就真的狠得下心,置黔国公于死地吗?” 朱樉发出一声冷笑:“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识抬举,从他选择了站在我大哥那一边开始,我跟他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在朱樉的眼里,沐英今日偷偷进城的行为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呢? 既然沐英已经在他和太子之间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朱樉说道:“传孤的命令,密道之内,不留一个活口。” 李司夜没有再废话,翻身骑上马,顺着栈道下了城墙。 李文忠的视力极好,当他看到城墙上有一名黑衣人策马离去。 李文忠心里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跪在地上,用拳头无力的捶打着城门。 李文忠苦苦哀求道:“阿樉,沐英知道错了,就当我求你,看在我和驴儿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阿樉,我求你了,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吧……” 李文忠一连喊了好几声,城楼上的朱樉还是无动于衷。 李文忠泪流满面,仰天大喊道:“阿樉,难道你就那么狠心,要杀了你的三哥吗?” “当初,我们四个人一起烧黄纸,斩鸡头拜过把子,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冷血。” …… 李文忠叫喊了好一阵,朱樉这才徐徐起身,慢悠悠的走上了城头。 朱樉居高临下,对着下面说道:“二哥,你应该知道三哥现在跟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李文忠在下面,歇斯底里的大喊:“可是他是我跟驴儿从小一起看着长大的亲弟弟,你朱樉于心何忍啊?” 朱樉一脸平静,他说道:“二哥,你是老行伍了,你带兵的时候,我还在穿开裆裤。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相信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眼看朱樉无动于衷,李文忠哭红了眼,朝着城头大声喊道:“朱樉,你难道忘记我们四个一起发过的誓言吗?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提到以前拜把子时,四人在一起发过的誓,朱樉面无表情,心想:“别看你一大把年纪了,我两辈子发过的誓要是加起来,估计比你放过的屁都多。” 看到朱樉沉默不语,李文忠高声大喊:“朱樉,你要是亲手杀了你三哥,你小子就不怕受到天谴吗?” 朱樉反问道:“二哥,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老话没有?” 李文忠闻言一愣,“什么话?” 朱樉学着李文忠的语气,大声说道:“有句老话说的好,叫童言无忌。二哥,你知道的,发誓那会儿,我还不到八岁。” “小孩子说的话,自然当不得真。” 朱樉模仿的惟妙惟肖,把李文忠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狗日的东西,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于是李文忠在城头上的众人呆滞的目光下,大步流星的走到护城河上的吊桥。 李文忠怒不可遏,两只手拽住吊桥上挂着的铁索,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 而铁索的另一头正是链接着城头上的绞盘,在满腔怒火的加持下,李文忠彻底爆发了。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李文忠手脚并用,攀爬到了铁索的一半长度。 李文忠一边攀爬,他的口中一边大骂:“等老子登上城楼,第一个弄死你这个狗东西。” 快有城墙的一半高度了,见到这惊人的一幕,城头上的众人包括正在看戏的刘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凡胎肉体能办得到的? 只有朱樉一个人知道后世,大渡河上有一群头戴五角星帽子,身穿粗布军衣的硬汉用同样的方法,完成了绝地求生。 朱樉面色大变,他左顾右盼,冲着手下人急忙大喊:“快把吊桥收上来,快把吊桥收上来……” “别让这个老东西爬上来……”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49 章 赛哈智,关下门!!! 秦王一下令,城头上的十余名锦衣力士正要去推动绞盘。 刘璟深怕李文忠会活活摔死,急忙上前阻拦。 “大王,曹国公跟我们是同一阵营的,他的身上又披着重甲。” “这铁索湿滑又难以着力,要是吊桥一旦收拢,曹国公八成会掉到护城河里去。护城河里水深八尺有余,曹国公要是掉进去了,到时,怕是神仙难救。” 其实刘璟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就算李文忠运气好没有掉进护城 其实连沫和黄冲惧怕韩三炮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江南学院在要塞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韩三炮这样的重要人物与各大世家都有交往,哪个世家子弟不老实,跟他们世家的族长告上一状,保准扒他们一层皮。 想到这儿钟奎不能淡定了,走近了钟奎才发现这暗影不是人类,是幽魂来的,管他是什么东西。他不由分说的疾步上前,果真抽出腰间的剑鞘对着暗影刺去。 “因为他们送来你不会喝。”萧靖琳直接将药碗端起来递到萧靖西唇边,实话实说地拆台。 不可否认,她对秦政也很动心,只是她不能有情,她要的是登至高位,母仪天下,如果有情,她怎能在后/宫中厮杀而出? 她们两人一同前来,份量之重,可想而知,便是正一教也不敢xiao觑。这样两大雷劫高手一下便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天师府前,若是她们有敌意,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难道出什么事情了?”慕容琦心中不解的想到,随即朝着龙王敖天走了过去。 对他这副好像死了亲爹娘的模样,不止是顾家人脸色十分难看,盯着宁云欢时眼里露出痛恨之色,而宁父宁母也表情黑如锅底。 “王舒,这位是横路径八,水原市三石组的负责人。”我对王舒介绍道。 烈火顺着唐蜜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到唐杰和张雨萍联手对战鬼府的孙戴等人。 也好。楚雄笑了笑,心中那种变强的渴望越来越强。当一个曾经的强者、曾经掌握过巨大力量的人从头再来的时候,对于实力的渴求,往往比一般人更加迫切。 大主教语气有些沉重,被反复洗脑过的教派信徒,竟然会跟外人勾结作乱。将来的某天,若是传到上面枢机主教的耳朵里,他这位大主教多半也会连带着吃到处分。 足足半柱香之后,天地恢复,一切清晰可见。护住妖族的大钟被退出千丈之外,护住巫族的巨人同样是退后千丈。但巫妖大军却被保全下来丝毫无损。而这千丈之地却化作荒芜,寸草不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原样。 “慢着,还是问清楚的好。”沈弘轩拦住了刘氏,他心里也很生气,薇姐儿才回来,这不省心的奴才就把脏水往她身上泼,若是不问缘由打出去,她到了外头乱说定会影响薇姐儿的名声。 沈薇随看中手段,但她更看中人品,李智能在那样危险的关头去救队友,这才是她沈薇要的兵,这样的人上了战场才能安心把后背交给他。 经过严密的医学检查后,格罗博士得出结论,自己得了老人痴呆症,身体唯一的器官大脑开始退化。 那脸上没有沾染一丝血,唯有脑门有一个透亮的窟窿。而他的后脑已经整个消失不见。头,成了薄薄的面具。 “不错,我是第五峰之主,凰,你又是谁?”凰打量着秦翎,双眼之中无意间喷出一条一寸长的火焰,周围的空间以为炙热的温度而变得扭曲起来。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50 章 我看你这张脸已经不爽很久了。 朱樉不甘示弱的回击道:“孙子,你有本事就上来啊。” “爷爷在这里等你!!!” 听到这话,李文忠双眼直冒火光,他骂道:“龟孙子,你叫谁呢?” 朱樉笑嘻嘻的回答:“龟孙子,爷爷叫你呢。” 今年刚满四十五岁的李文忠,自打他出生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气人的玩意儿。 李文忠怒道:“混账东西,我要把你给活撕了。” 朱樉呵呵一笑:“先等你 赤芒电闪,从山精身上划过,直接将其分为两半,山精的惊呼只有半句“你……”,随即身形消散,化为淡烟。 晚上,大家都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两个痊愈了的孩子大吃特吃!虚弱的他们需要进食蛋白质。 若非必要,王平时不会这么奢侈,毕竟施展瞬移是一件极耗玄力的事情,哪怕王在他们眼里非常厉害,给人一种玄力总用不完的错觉。 再没心没肺的人碰到这种事情,心里也肯定会不爽的,只分能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离得近了,大胡子看清了白珊珊的容貌,铜铃大眼瞬间直放金光。 和顾玖玥的性格不一样,乔焱以为卧室的不止应该是粉色或者暖色一类的颜色,但结果却是冷色调。 青衣男子一愣,问道“你与人交手了?”说话时,眼里神光一闪,环顾四周,仔细观察起来。 水吟蝉毫不怀疑,最多过两三个月,这虚弱的魂魄便会烟消云散。 只是距离古树还有十余丈时,前方忽然涌动出一股巨力,无形而又极其强大,硬生生拦住乐千峰,让他寸步难行。 “哎,这是这几天第几个了?”刚又打发走一个据捏的姑娘,勺子呼出一口气来。 “这里有手机卖?”从大门可以透过各种缝隙看到商场里面的大概景象,却不像有卖手机的地方,倒像是个生活超市。 王磊的军队在城外驻扎下來,王磊、吕布、典韦、甘宁等人跟随刘表一起,往城中赶去,这一回,刘表又亲自设宴为王磊接风洗尘,宴席持续到晚上才结束。 这会儿,叶卫看着这一幕,算是明白了过来,难怪白兰走得步步为艰,原来,这青云九步没踏出一步,人是增强了,但是带给人身体的压力同样巨大。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恩晋,其实是个精子活力稀缺的男人,也就是说,他是个性无能。 越炫不是没想过誓死抵抗,但抵抗的结果,几乎不用计算,纵使自己有诸多的底牌,也无法百分之百的逃出神霄宗的围困,所以,她非常干脆的选择了束手就擒。 可是周枫却知道,就是这些山脉、森林之中掩藏着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宝藏,或是先人的洞府、或是某个遗迹、或是凶兽的巢穴等等,这里面都可能存在着让他们这些武者为之疯狂的宝物。 炼化的过程依然在继续,周枫全神贯注的投入其中,不断的从体内抽离那些天地灵气补充道那神木王鼎之中。 在这个通道里,他们可以尽情地发挥力量,而巨魔士兵则是要受到一定的限制,此消彼长之下,李风他们这支队伍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神医立即笑呵呵的说道,只不过从他那不断闪动的眼神之中,周枫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点了点头。 曲江就道“灵尊,齐清岩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境界?”这是他最为关心的。 好的应对方式也是要有人来实施的,在所有人的表决下,这个艰巨的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张志国的身上,尽管大家认为张志国胜任的原因不同,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就是适合张志国来做的。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51 章 我敢用性命来为沐英担保。 看到朱樉这小子是有备而来,拿着鞋钉冲着他那张老帅哥的面孔就是一顿猛扇,李文忠的心里惊恐不已,他双拳交叉拼命的护住头。 饶是这样,仍然无法挡住朱樉如同疾风暴雨一般的进攻。 朱樉得理不饶人,嘴里还一刻都不停歇。 “我叫你们父子一起抢老子的风头,李保儿,你今天惹错人了……” “告诉你,老子不是好欺负的。” “……” 秦王这种厚 从中总结出这段时期内全球电影制作者对影片类型的整体偏好变化,和一些国家或地区的电影人对特定影片类型的态度差异。 毕竟这是人家画的,人家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鸬鹚般的声音不绝如缕,“秋月当天,纤云都净,露坐空阔去处,清光冷浸,此身如在水晶宫里,令人心胆澄澈。 至强的金光大道从宇宙深处铺来,击穿了一切阻碍,落在王腾面前。 是她主动提出这孩子不能只有一个,也是她将宁府后院交于老夫人打理,多年未曾打理的老夫人手生,下面人出了纰漏,刘珂才能每夜溜出,不被人发现。 从翰林院出来,裴绍卿先回到蓬莱殿跟太平公主说了声,然后跟散朝的刘祎之一起骑马前来务本坊国子监。 这黏土很是古怪,想要细细研究一番,看着院中几人欣喜的冲向那黏土,立马压下了自己的心思,随着钰哥儿一起扒拉这些黏土。身体中的气流慢慢感应变弱,眼神微凛,看来得等晚上去看看那地方。 林梦娇听到他的问话,也是认真的回想起来,但是无论她怎么想,也没有发现这段时间班级里面出现过什么事情。 要知道曹振理可是放出话了,他现在是自由人,谁的歌让他满意了,他就签谁的公司。 只有这样,他们之间才没距离,那样子他们才能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在一起玩耍。 梁师傅已经被熊山顺路带过来,金尾猪身上比较珍贵的一些食材,都会被他拿走,给李峰的私人别墅做特供。 林辰的脑海里瞬间进行了天人交战,仿佛有天使和恶魔在激烈辩论,也许是太累了,一天之内又喜又怒又悲又惊,脑子也糊涂了,反正冒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晚上,吃过饭之后,苏明准备出去走走透透气,刚一出门就看到安妮从对面屋子里走出来。 狭窄的浴池中,根本没有太大的地方,苏明伸手一揽将其抱了过来,两人的身体凹凸完全契合,两人恰似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番厮杀,就如同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异常激烈。 八个九级,好几个十级,或许还有11级,海峡对面随时还可能飞过来人……这样的力量,六个大教堂倾巢而出,能不能打得过? 省台卫视传播力度广,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钱只是象征性,一般也没艺人盯着钱看。 “这个就不要了,打仗没什么好的。”安将军虽然希望自己的衣钵有人继承,但想到外孙子却有些舍不得。 然后孤身朝着大门走去,米白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衣袍随他走的节奏,飘逸律动。 慈善晚会,好兄弟鹿寒因为林寻被喷惨了,连带着他也没少被网友骂。 蓝莓内心对他不屑,但不是那种具有恨意的不屑,或瞧不起的不屑,就觉得这个男人还真是“够了”,好好地富家子弟、花天酒地生活不去享用,跑这儿镀金,真是绝了。 第二卷:行云布雨 第 752 章 朱元璋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 李文忠说道:“只要他是真心悔过的,我敢用我当性命来为他担保,我相信驴儿要是知道今天的事,肯定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听到李文忠提起朱文正,朱樉一下子就犹豫了。 驴保英这三人一向都是同气连枝,虽然说了杀了一个沐英对他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让朱文正和李文忠彻底感到心寒。 这样的代价就让他有些得不偿失了。 看到朱樉犹豫不决,李文 然后,卡拉比斯看到,坐在那边圈椅上的,是同样沉着脸的克拉苏。 此刻,晴儿脸色发灰,出气多,进气少,看样子已经很久了,要不是最后时候突然支撑不住从桌子上摔倒,恐怕到明早林彧才会发现。 “不好!”熊坤探查的妖识也随之动荡,他大感不妙,将神识一收,身子立即遁入潭底的泥沙之中。 感受到脑袋很疼,苏林想起自己昨天从演唱会回来以后,洗漱一下就特别困,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过去。 袁天琪说了半天,竟然发现,苏林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就有点气急败坏了起来,瞪着眼睛和苏林解释道。 艾尔塔偶尔有打败仗的时候,都是不明白对方的奇特手段,不过他回来总会逼着李庄拿出解决办法,然后去报复。他这种类型的生命不是碳基生命们能抗衡的,地球人是碳基生命,了解所有碳基生命的缺点。 因为他们的组织、武装都不是一般的土匪、强盗,所能够比拟的。 龙斯普的家不远,余哲进门时意外地发现锡尔图也在,他虽然搬到了斯基五村,但很少回来,妻子也在国泰府总部工作。三个孩子都大了,用不着管。 不过,师父给的符,想起这个,姜立淳又觉得有了信心,白凶又如何?不过费些拳脚功夫罢了。 韩风想着移身闪躲,却发现周身上下,被一股强大的暗劲法力锁住,想要移动双足,却举步为艰,刹那间韩风背后冷汗钻出,眼见着那金光灵剑劈到了头顶。 走在街上的江遥三人忽有所感,同时转头,正望见西北方一柱金光冲天而起、刺破穹窿的景象。 而且,在和李航等九华宗的高手联合对付苏阳失败后,李航也和苏全两人吵了一架,现在两人的关系还很僵。 雄哥早就注意到吴明了,因此,他这一说话,雄哥没有答应,反而问起他来了。 谁想到在春日节前夕,汪特夫突然以思克堡总督的名义,要求华圣顿的家族在春日节前,交上三十件秘银魔法装备,否则华圣顿全族就要被抓进监狱。 如果俺老人家掌握了攻击的要领,每一次都打击出474的最高伤害来,那他妈了个巴子的,谁还是俺老人家的对手。 那梭形物发出的黑光像是蕴含着无边压力,那些青霞中的巨木像是被甚麽东西击中般一根根无声碎成了木粉,和青色霞光一起,被黑光裹着收入那两根梭形武器内。 突然,其中的一头妖兽怪啸一声,伸出长近三米的前肢狠狠的向下方扑来。 月影不觉得,普陀秘境中灵气充足,她又用生命泉水将那块地浇灌了一遍,翠实的植株长得非常茁壮,看情形,当年结果都没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定了下来,心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更别提这时候,背后还有嗤的一声暴响,第四名偷袭者人剑齐飞,狠辣地袭向他后心。 第 753 章 就你会声东击西? 李文忠刚才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违心,他的原配夫人毕氏是他爹李贞和他母亲朱佛女还活着的时候,在老家帮他说的一门娃娃亲。 李文忠跟毕氏夫妻二人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过毕氏比他大了整整一岁。 尤其是毕氏在温柔的外表之下,隐藏的一颗悍妇的内心。 要知道李文忠当年在驻守严州的时候,跟妓女韩氏私通,就是毕氏偷偷向朱元璋告密的。 如果不是马皇后帮着说情,李文忠 林东连忙招手,出租车停下,拉开后座出门,林东把宛若塞了进去,他也麻利的进入。 主席台上,陈岚偷偷的擦了一下眼角,很显然,她也有丢失在青春里的爱情故事。 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来推他,轮椅转动,脖子随着旋转的方位反向转动,眼睛始终盯在那个早已消失背影的地铁口。 而方玲玲也闻言一怔,着实没想到他会这般辱骂王默。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骂王默,唯独王建东不可以。因为,他欠王默太多太多了,多到死后下了地狱都偿还不清。 “夫君,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蔡琰看着有些落寞的唐峥说道,没来由的得觉得唐峥突然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家里,赵氏看着满屋子的玩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钱人家送礼物都是论车送的吗?还一送就送两车。 不远处的王朝阳皱着眉头看向前方一袭青衫的周瑜,对方相比之下,比他要从容了许多,战斗到现在,除了胸口的伤势外,其余都还算完好,再反观自己,双手报废,左脚也隐隐作痛,只剩一只右脚完好了。 彭向明也跟着鼓掌,看着柠檬有线的主持人上台,开始邀请剧组成员登台。 傅鞠从背包里抽出记事本递给徐酌,后者比照着账本誊抄,她则是站在边上看着一连串的数字,人名,头衔在眼前划过,直到一串奇特的数字印入眼帘:12斤6两96钱。 “师兄,何出此言?之前不是你要收他做关门弟子么?怎么现在他却要成为我们的师弟了?”无忧子一脸疑惑。 与血影无声的举动不同的是,金甲剑却能发出一种婴孩的声音。似乎在表达的自己的不舍与哀思。 “你这是何意?难道,我们还可以卷土重来?”璞寅砀不解问道。完颜修似乎话未言尽,仿佛还有希望般。 这次日军飞机仍然是把大部分炸弹扔到了老山镇的阵地上。地堡再牢固,在多重的轰击下,也支撑不住了,十几只地堡大半都被开了天窗,不过里面的战士却多数都通过地道撤进了老山镇,只有二十多名战士牺牲在了地堡中。 司空野按照上次薛无常给他汇报的那个情况又添油加醋一番讲给江逸和司空鹰听。 “卿将军,一路舟车劳顿马儿都累死了几匹,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补给些干粮?”一个累得气喘吁吁的侍卫夹着马儿上前提议。 我接过合同,疑惑的看了看御姐,再疑惑的看了看合同。天呐,合同的右下角居然出现了御姐的签名。 当日出东方,太阳缓缓升起的时候,陈飞从僵尸矿洞里走了出来。 肯尼斯说的有理有据。布拉德利‘你说的对,但是你们那个白痴王子跑到我的地盘上打了我的人,还要讹诈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讹诈别人,还没有人敢讹诈我,你们必须为此事买单,战争?我不怕,有本事尽管来’。_ 第 754 章 平西王沐英当年的回忆。 正在地道内疲于奔命的沐英,他身上的甲胄残破不堪,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沐英的肩上一边扛着洪七跑,一边还要时不时的回头应付身后的追兵。 沐英虽然武艺高强,可实在架不住对方人多又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他的浑身上下就挂了彩。 好在领头的洪六是一个瘸子,杵着一根拐杖追不上他。 不然没有人在前面带路,对地形一点都不 而当初南域兰楼之地的八部众突然也没有了消息,像是正在密谋着什么,让李云牧的内心总是觉得有些隐隐不安的。 李/老师一走,麦子就沉下脸,从叶梓凡怀中抱过麦宝,扭身就走。 “是你救了我?”百里长风冰冷的声音有些收敛,却如何也做不到温柔,只是锐减了少许的冷冽。 不过相比于这些,最近刘协更关心的还是自己新纳的妃子甄宓,作为皇家商行的元老,刘协即将成立的商部中的重臣,在几经考虑之后,刘协还是选择了纳娶甄宓,也算是给甄家吃一颗定心丸。 “朕意已决,此战关乎我朝国运,朕当亲自迎战!”刘协摆了摆手,断然道。 正在这时候,许梨音觉得体内就像被火灼烧一般的痛,她在地上翻来覆去,却仍旧没办法阻止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灼痛感。 他的身子根本看不见,只有感知能够查探到,一路疾风般前行,在他的身后是踏剑而行的东方家的人,渐渐朝他逼近。 或许也正是麦克格雷迪的伤势,才让魔术队下决定把他交换到火箭,否则以麦克格雷迪的发挥,任何球队都是绝对的核心王牌,被交易到其他球队的情况很少见。 金色细剑让人猝不及防,其中有那么一缕的剑气竟是突破过那战戟的格挡,紧差一线的惊险划过锦袍少年的左脸。 “吼!”思索之际,又是一声咆哮震耳欲聋。目光所至,先是魔云翻滚,而后封昊看到,那对狰狞巨大的翅膀缓缓的收了回去。 电话那头,陈岚应了一声,无心再说下去,又与陈朝喜聊了几句,她便挂了电话,默默的坐在礁石上,吹着腥臭的海风,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颜向暖在裂天兕庞大的身体移动倒退的时候,抓着黄泉,刷,刷,刷,连续挥出三道锋刃,银色的锋刃甩出从裂天兕的腹中划过,裂天兕黝黑的腹部顿时就又多了三道深深的沟壑,有些微黑色的物体散开来。 齐桓非常清楚,这次的论剑大会仅凭他们两个不可能赢得最终的胜利,这也只有梅师弟出手,他们才有希望。 做人嘛,还是得有点良心,万一他儿子把那个智障的家产全给他挣回来了呢。 她默默地运转着功法,吸收着天地间的灵力,这一片的灵力似乎格外的鼎盛。 这伤痕看上去与他手上的格外相似,看来是拐子以前也用这炳匕首教训过他。 邵云天与周疏桐一路朝着住所走去,一路上人越来越少,而空房间也越来越好。 田玉龙晋升有侥幸,可晋升神师就是神师,他已经拉开跟端木云的差距,现在的他已经差不多拥有命轮天宫的少宫主称号了,今后端木云碰到他都要恭恭敬敬,这是规矩,不管你是否愿意都要执行。 封王强者考不上,萧羽自然需要另想办法,而他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渗透。 “云蝴蝶,好美的名字。”司徒南芸清泉般的眼眸溢出了奕奕的神采,满心期待看到那云蝴蝶的真容。 第 755 章 天生冷血的政治机器。 看到周围的火药桶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一个紧挨一个,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头。 沐英十分清楚军中装火药的黑漆木桶,每个木桶里面至少装满了两百斤的火药。 沐英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里的火药桶至少有二三百个之多。 一想到这里的火药有将近六万斤,沐英的面色苍白如纸,手脚一片冰凉。 这么多的火药不仅会把他炸的粉身碎骨,还会把整条地道一起炸上西天。 要是让沐英知道,他的好四弟朱樉这次为了他动用了十万斤火药的库存,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到痛哭流涕呢? 刚进来,就看见沐英瘫软在了地上。 朱樉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把将沐英扶了起来。 “三哥,你怎么受伤了?” 朱樉一边问一边抹眼泪,仿佛眼前受伤的人不是沐英,而是他自己一样。 “我,我没事……” 朱樉一边扶着沐英,一边朝着外边走去。 沐英说道:“等等,他是洪七,山河四卫的都督同知……” 沐英一回头指着地上躺着洪七,原本想跟朱樉说这人非常重要,可是还没等他说完。 朱樉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在我眼里,别说什么洪七、洪八的,就算是朱洪武那个老叫花也比不过三哥身上的一根毫毛。” 沐英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朱樉,只见对方满脸真挚的神情,仿佛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一样。 此时,如果有人要问沐英的心里到底感动不感动?沐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沐英说道:“可是……” 沐英原本想说这是洪四用命换来的机会,还没等他说完,朱樉又急吼吼说道:“三哥,洪七的一条贱命用不着你这样的上心。” 紧随朱樉而来的李文忠,刚一进门正好撞见了这“兄弟情深”的一幕。 李文忠心想:“你小子这副嘴脸跟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真是天生冷血的政治机器。”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朱樉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了沐英。 李文忠问道:“阿英,你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沐英答道:“二哥,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随后,沐英指着躺在地上的洪七,说道:“这个人是义父手下的暗卫统领,山河四卫的都督同知洪七……” 听到山河四卫这四个字,李文忠直接红了眼,他恨声道:“我是说这群检校怎么会突然销声匿迹呢?” “原来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改名成了山河四卫,冤有头,债有主,老子和驴儿的仇家终于现身了。” 当初,正是山河四卫和锦衣卫的前身——检校,向朱元璋暗中揭发的朱文正跟张士诚暗中勾结一事。 还有李文忠跟严州名妓韩氏私通,也是这群检校借着他的夫人毕氏的手向朱元璋秘密举报的。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从得知洪七的身份那一刻起,李文忠就动了杀心。 看到李文忠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双拳头快要攥出水来了。 以沐英多年以来对李文忠的了解,沐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李文忠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沐英赶忙出言相劝:“二哥不要冲动,洪七这个人对阿樉的用处非常大,还是暂且先留他一条狗命吧。” 看着躺在地上的洪七,李文忠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不过在听了沐英的话之后,李文忠还是冷静了下来。 正在李文忠和沐英二人攀谈之时,地道内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听到上面传来的动静,洪六带着一群手下匆匆赶来。 洪六杵着一根拐杖,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 刚一上来,洪六就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沐英,你的死期到了。” 听到笑声,李文忠和朱樉同时回头望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你刚刚在说谁的死期到了?” “曹国公?秦王!!!” 看到李文忠和朱樉二人同时出现,洪六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尤其是他们这帮人跟太子在背后算计了秦王这么长的时间,一下子见到了秦王本尊。 洪六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朱樉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这个叫花子杵着一根拐杖,带着一群小兵搁这儿跟我COS米莱狄呢?” 洪六郁闷道:“米来迪是谁?” 朱樉轻笑一声,笑而不答。 以他的身份没有必要在这里跟一个死人废话,于是朱樉干脆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了一向爱出风头的李文忠。 朱樉冲着李文忠那边努努嘴,李文忠立马会意。 李文忠朝着沐英问道:“阿英,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他们弄出来的?” 沐英轻轻点头,李文忠怒气冲冲的望着洪六,“在本公生气之前,你最好识相一点,给自己抹了脖子。” “不然本公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的。” 洪六仗着有太子和皇上撑腰,居然敢在李文忠的面前摆起谱来。 “曹国公莫要忘了,我们不仅是太子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你要是敢向我们出手,形同谋逆。” “谋逆?哈哈哈……”李文忠哈哈笑道:“老子忍了你们这群江东鼠辈这么久,今日,我就大胆谋逆一次,那又何妨?” 李文忠刚一说完,朱樉就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李保儿,你气糊涂了?” “咱们三个才是正儿八经的江东鼠辈。” “……” 李文忠乍一听,还觉得朱樉说的很有道理。 他跟沐英是淮西人,朱樉是在金陵出生的。 要是在东汉末年,三人的籍贯正好是在东吴的地盘上。 尤其是他们三人共同的长辈朱元璋,把坟头都修到了孙权的隔壁。 朱元璋还美其名曰让吴大帝孙权这样的英雄好汉给他守陵,这让老朱家的江东鼠辈成分彻底给坐实了。 朱樉这话,李文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李文忠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说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一边玩去,别在这里给大人瞎添乱。” 朱樉说道:“李保儿,你会不会说话啊?” “看我来教你怎么说才是最有气势的。” 第 756 章 尝尝我们的合体技。 还没等李文忠回答,只见朱樉的手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铁皮喇叭。 这个造型怪异的玩意儿,李文忠已经见过了不少次。 这玩意儿被军中的士卒亲切的称为“大声公”,朱樉拿着铁皮喇叭冲着洪六一帮人扯开嗓子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记住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机会……” “不然我会按照处理恐怖分子的方式来处理你们,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不会心慈手软的啊。” 听到朱樉这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大段,李文忠捂着脸,有种想要立马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的冲动。 “这就是你说的很有气势?” 朱樉笑嘻嘻的点了下头,李文忠骂道:“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呢?” 洪六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秦王,你是不是疯了?” “你们那边只有区区三人,而我们这边有七十六个。” “究竟是我们被你们包围了?还是你们三个已经走投无路呢?” 听到这话,朱樉一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还有闲心朝着李文忠拱火:“李保儿,你看看你现在都沦落成了啥样?连路边都叫花子都瞧不上你。” “你都混到这份上了,连天津卫的狗不理包子都不如。” “我看你还是改名李不理算了。” 朱樉的话就像一根引线,直接点燃了李文忠的怒火。 李文忠怒容满面,对着洪六说道:“老子不把你剁成包子馅,老子就不叫李文忠。” “……” 洪六一脸无语的表情,心想:“这话是秦王说的,我又没说。你这么有能耐,你冲秦王撒气去啊?” 朱樉活动了一下手脚,冲着旁边的沐英问道:“三哥,你现在还提的动刀吗?” 沐英轻轻点头,转过头冲着洪六等人说道:“取尔等首级,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先前,在地道里要不是沐英还要分神保护洪七,不然他也不至于被这群人追的这样狼狈不堪。 有了朱樉和李文忠两个生力军的加入,沐英现在的底气十足。 沐英一般不记仇,因为他的人生信条是有仇,当场就报。 朱樉和李文忠、沐英三人相继活动了一下筋骨,洞外的李司夜等人刚想进来就被朱樉拦住了。 朱樉摆了摆手,对着手下的众人说道:“你们身上都带着火器,一个不好就有走火的风险。” “还是让我们哥仨来会一会大名鼎鼎的检校吧。” 听到这话,洪六故意纠正道:“我们是梅花卫的人,跟以前的检校没有半个铜子儿的关系。” 朱樉呵呵笑道:“你都认出本王了,还在这儿跟我故意装糊涂呢?” “你真当本王是好糊弄的?今天,本王就先收拾了你们梅花卫,日后,再把你们山河四卫都连根拔起。” 别看洪六在背地里上蹿下跳的,没有太子和皇上在场,当着秦王本尊的面,洪六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洪六的心里清楚,秦王就算把他们这群人全部给弄死了,最多会挨一顿臭骂。 而他们要是没有皇上的旨意,敢动秦王一根毫毛,他们这群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到京城。 随着朱樉的话音一落,李文忠一马当先,赤手空拳的冲上前去。 李文忠有万夫不当之勇,洪六根本不敢与之力敌。 于是洪六下令道:“曹国公手上没有兵器,快放箭,别让他近身了。” 随着洪六的一声令下,十多名乞丐手持弩机,瞄准了冲上来的李文忠。 李文忠的脚步一停,刚想侧身闪躲。 随后而来的朱樉就一把拉住了他,朱樉哈哈笑道:“李保儿别怕,我来助你。” 经过多年相处养成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的短暂交流。 李文忠瞬间就心领神会,明白了朱樉的意图。 只见朱樉抢先一步,一个滑步跳到了李文忠的身前。 他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了李文忠的身上,李文忠把朱樉像护盾一样挡在胸前。 李文忠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三弟,我跟四弟负责冲锋陷阵,你在后面补刀。” 看到朱樉跟李文忠二人合体,洪六面色大变,曹国公李文忠本来就有万夫不当之勇,现在秦王跟个“至臻·免死金牌plUS prO maX 2.0”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相当于给了李文忠加了一道金钟罩铁布衫,对方都开挂了,刀枪不入,他们这边该怎么打? 洪六脸色发白,冲着手下拼命大喊:“快逃,快逃……” “逃回地道里,别让曹国公和秦王给抓到了。” 洪六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听到他这么一喊,手下七十余人顿时一哄而散,朝着地道里四散奔逃。 洪六一个瘸子杵着拐杖还没逃出几步,就被李文忠追了上来直接一拳砸中。 李文忠含恨出手,这一拳是又快又重,李文忠的拳头上传来的巨力把洪六跟个沙包一样打的飞了起来。 洪六整个人在空中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翻跟斗,随后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洪六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嘴角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他的胸口处凹陷出了一个拳头印。 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洪六就要活不成了。 李文忠看都不看他一眼,迈开步子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等到李文忠刚一过去,沐英捡起一把地上掉落的柴刀,紧随其后,沐英站在他的头上,冲着洪六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你们刚才追了我这么久,现在该我追你们了。” 说罢,沐英把手中的柴刀高高举起,随着他的手起刀落。 洪六的头颅跟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了。 沐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嘴角露出一抹狞笑:“欺负老实人是吧?” “那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了。” 洪六到死都没听过一句老话,那句话就叫老实人不发火则已,老实人一发火,就是地动山摇。 第 757 章 三哥和四弟又重归于好了。 朱樉和李文忠合体偷袭洪六得手,二人直接冲进了地道里,刚走不到两里地,还没碰见敌人的影子。 李文忠突然哎呀一声,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朝着旁边的石壁一头栽倒过去。 幸好朱樉的反应很快,及时松了手才没有跟李文忠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李文忠的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疼的他龇牙咧嘴。 从地上艰难的起身之后,李文忠扶着腰不停喘着粗气。 老弟,哥哥这老腰今天是指定不行了。” 朱樉的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呵,废物。” “就你这体力,嫂子跟了你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听到朱樉冷嘲热讽,李文忠故意调侃道:“既然你对你嫂子这么上心,不如等哥回去以后,和你嫂子和离。” “你跟你嫂子凑合在一起过日子得了。” 对于李文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来说,连绿帽子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朱樉懒得给他半点好脸色,直接骂道:“滚犊子,要是二丫头听到你说这种话。” “要是等你将来老了,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二丫头一定会把你这个老毕登给活埋了。” 听到这话,李文忠的面色一僵,随后摆出了当爹的架子。 “他李景隆要是敢有这个熊胆,老……哥直接把他送到宫里去当大太监。” 李文忠原本想要大喊一声老子,可是一想到朱樉的老子是谁,李文忠身上的气势顿时矮下去了一大截。 跟朱樉自称老子的人,在这个世上除了朱元璋本人,其他的还没有生出来。 看到李文忠累的直不起腰,跟在他们身后的沐英眼巴巴的望着二人。 等着眼前这一老一小帮他报仇雪恨,看到沐英脸上急切的表情,朱樉问道:“李保儿,你这个废物还行不行啊?” 还没等李文忠回答,朱樉又嘲讽道:“你要是不行了,就赶紧吱一声。别在这里浪费大家伙的时间。” 一听这话,李文忠直接急眼了,男人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不行。 事关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颜面,李文忠大声嚷嚷道:“谁说我不行了,我现在好的很……” “等一下,我就能背着你跑二十里地,一路还不带喘口气的那种。” 听到李文忠的牛皮吹的震天响,朱樉露出满脸鄙夷的表情。 “行了,咱们三个知根知底都是老交情了,你李保儿在这里吹牛皮给谁看呢?” 李文忠反驳道:“我没有跟你吹牛皮,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真正的大实话……” 朱樉骂道:“说你胖,你还真的喘上了。” “你现在虚弱成这个鬼样子,别说杀敌了,估计连上坑都费劲。” 朱樉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像驱赶苍蝇一样不停地摆手。 “你李保儿赶紧滚犊子,别在这里妨碍我和三哥。” 看到朱樉不计前嫌,嘴里一口一个三哥。 把沐英给感动的热泪盈眶,沐英心道:“看来我真的是误会了四弟,他的胸怀是这般的广大。” “原来四弟是毫不知情,不然他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 要是让沐英知道了真相,朱樉这个好弟弟正是想让他死无全尸,才会暗中派人搬来这么多的炸药。 不知沐英又会作何感想? 沐英情真意切的说:“阿樉,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三哥,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今日就要葬身此地了。” 朱樉一脸笑呵呵地摇头,“三哥说的哪里话,咱们四个不仅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还是烧黄纸,斩鸡头的把兄弟。” “你是我的亲三哥,我不救你,谁救你呢?” 这些话就像冬至里的大太阳,照的沐英心中流过了一股暖流。 “阿樉,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能有你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弟弟。” 看到沐英感动的双眼通红,李文忠心道:“我的傻三弟啊,要不是哥哥拼了老命攀着铁索登上城头,你的这条小命今天就要彻底报销了。” “你真正应该感谢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看到朱樉和沐英重归于好,李文忠选择了装聋作哑,他看破不说破。 不过李文忠还是公允的为朱樉说了一句好话,“阿英,你今天你这样的行为太让我失望了,普天之下也就是阿樉能这样大度的原谅你……” “要是换作舅……是我,你的下场会变的十分凄惨。” 李文忠原本想说的是舅舅,可是一看到朱樉满眼兴奋的目光,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及时把主语换成了我。 不然朱樉手上那份属于他的黑材料,十有八九还会浓墨重彩的再添上一大笔。 沐英哽咽道:“今日皆因我一人之过,让兄长和四弟陪着我一人受累。” “我真是罪该万死……” 刚一说完,沐英就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还好朱樉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着他的肩膀才让沐英没有跪到地上。 朱樉沉声说道:“一声三哥,一辈子的三哥。” “三哥这样做岂不是要折煞我这个当弟弟的吗?” 沐英满眼泪光,感动到了泣不成声的地步。 他向前靠了一步,给了朱樉一个大大的熊抱。 “四弟,是三哥对不起你。” “三哥从今以后一定会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做出傻事了。” 沐英抱着朱樉嚎啕大哭,两辈子加起来,朱樉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被一个大男人抱在怀里痛哭。 饶是朱樉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仍然被沐英弄的有些手足无措了。 朱樉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三哥,你选择今晚到这里单刀赴会,你这样做一定是有你的苦衷,我一点都不会怪你的。” 听到朱樉这样说,沐英的心里更加愧疚。 沐英松开朱樉,抬起手左右开弓,给自己脸上一边来了一个巴掌。 沐英哽咽道:“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有愧于你。我这个当哥哥的真不是人……” “我沐英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朱樉满脸无语,他很想大声跟沐英说一句:三哥,既然你都这样自责,不如你去夜探乾清宫帮我一刀送老头子归西吧。省着我这样天天跟他较劲,日子长了,我自个儿都觉得腻歪了。 第 758 章 想让我背你?先叫声爹来听听! 不过这话,朱樉不会当着沐英的面说出来,不然沐英一定会当场跟他的翻脸的。 毕竟这个年头,世人还是非常重视孝道的。 老头子对沐英有养育之恩,沐英或许会帮着他一起对付太子,但是要沐英手里的刀子砍向养父朱元璋,对于沐英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沐英这个人一向最重情义。 看到沐英脸上的神情自责不已,朱樉一连拍了沐英的肩膀好几下。 “三哥,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咱们还和以前一样是把酒言欢,生死相托的好兄弟。” 听到这话,沐英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悬在心头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平稳落地了。 “四弟,三哥,三哥对不起你啊……” 眼前这两人兄弟情深的画面,把从头到尾都一直知道内情都李文忠恶心的够呛。 李文忠暗骂:“一个在忙着表忠心,另一个在忙着收买人心。这二人一个比一个虚情假意,你们两个闲着没事跑到我面前搭台唱戏来呢?” 骂完以后,李文忠的心里终于好过了不少,没有想吐的冲动了。 李文忠装作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催促道:“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卿卿我我了,对面人都快跑完了。” 听到李文忠提醒,朱樉这时才想起刚刚光顾着表演了,还有一大堆的正事没做。 朱樉义愤填膺道:“梅花卫的人竟然不知死活,敢出手伤我三哥。” “不将这些胆大包天之徒彻底诛杀干净,实在难解我的心头之恨。” 看到朱樉恨的磨牙的表情,李文忠满脸无语,心道:“你是不是还演上瘾呢?搞得就像刚才在半路上,突然要去林子里拉屎撒尿,借口拖延时间的那个人不是你一样?” 如果不是李文忠亲眼所见,他都无法想象在这个世上竟然有比他的舅舅朱元璋更加无耻的人。 一想到朱樉是朱元璋的亲儿子,李文忠只能满腔无奈地叹息一声:那没事了。 沐英说道:“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兄弟三人今日就会一会这些昔日的检校。” 沐英刚一说完,李文忠就不乐意了。 “英子,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沐英摸着头,一脸无辜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二哥,我刚刚一心急就忘了这是你的口头禅了。 ” 李文忠瞪了一眼,眼见朱樉转身欲走,李文忠张口叫住了他:“等等啊,好弟弟,咱们还没合体呢?” 李文忠扶着腰,走路都一瘸一拐了。朱樉骂道:“你现在这副熊样,还驮的动我吗?” 李文忠嘿嘿一笑:“人不服老不行啊,以我现在的状况,的确是驮不动你了。” “可是你这个壮小伙却能轻轻松松驮的动,我这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啊。” 听到李文忠想要骑在自己身上,朱樉当即一口回绝。 “李保儿,滚你娘的蛋。除了老头子,这天底下还没有人能骑在我的头上。大晚上的,你在这里做什么白日梦呢?” 听到朱樉这么一说,李文忠这才想起当初,谨身殿失火,正是眼前的表弟勇往无前,孤身一人冲进火海把他老舅朱元璋从即将垮塌的大殿之中,硬生生的背了出来。 李文忠满脸好奇,问起了这事:“既然你这么恨你爹,你当初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海里,把他给救出来呢?” 在李文忠看来,朱樉当年要是选择袖手旁观的话,洪武大帝朱元璋极有可能会葬身火海。 听到这话,朱樉心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当初被剥夺了兵权,在朝堂上既无根基又无党羽。” “老头子要是提前嗝屁了,只能便宜自己的好大哥太子朱标。” “到时候,自己只能在凤阳的高墙下给好大哥挂一串鞭炮,普天同庆,祝太子爷提前登基。” 远在千里之外的朱元璋要是知道朱樉救他的目的是这样的单纯又专一,不知道老朱同志会不会当场激动的脑淤血呢? “老弟,倒是说话啊?” 在李文忠的再三催促之下,朱樉随口敷衍道:“我这么孝顺的一个儿子救自己的亲爹需要理由吗?” 李文忠讽刺道:“你爹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儿子,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行善积德了几辈子。” 看到他们两个还在这里有闲心斗嘴,沐英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害怕仇人都跑光了,沐英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朱樉刚迈出一步,准备去追人就被李文忠一把抓住了肩头。 李文忠满脸羞涩,在朱樉耳边难为情的说:“老弟,我的好老弟,我实在跑不动,你就背背我呗。” 朱樉一口回绝:“不背,你这么大的人还要人背,你李保儿还要不要脸呢?” 李文忠尴尬道:“我就是因为要脸才找你帮忙啊,一会儿要是让小英子看到我这个二哥还没开打,就连路都走不动了。” “我以后还有脸在他的面前吹牛皮吗?” 说到这里,李文忠停顿了下又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要不是你让我又是爬铁索,又是跑楼梯的。我现在也不至于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啊。” 李文忠穿着几十斤的重甲,从城下的铁索一路爬到了两丈多高的贵阳城池的上面。。 原来李文忠在打这个主意,朱樉听到这话就来气。 “我警告你李保儿,可不兴在这里瞎污蔑好人了。” “这都是你自找的,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看到朱樉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一口拒绝了他。 李文忠问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背我?” 朱樉的嘴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老子背儿子是天经地义的,除非你李保儿肯叫我一声爹。” “不然咱们俩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听到这么过分的要求,李文忠气的鼻子都歪了。 他大声说道:“你居然连你二姑父的便宜都要占,你朱小二还是人吗?” 李文忠十分硬气的说:“我就不信了你不背我,有的是人背我。” 朱樉呵呵一笑:“外面全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这地道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第 759 章 发飙的李文忠,好言相劝的朱樉。 李文忠等的望眼欲穿了,地道的入口空无人一,别说人影子,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沐英报仇心切,抛下了两名同伴。 孤身一人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朝着地道深处追去。 李文忠刚想叫住沐英,“阿英,阿英……”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沐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的尽头处。 随着沐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文忠心里那个急啊。 “看来阿英那小子是真的被他们给逼急了,他们人多势众,阿英只有一个人,还受了不少伤。” “我们两个还有闲心在这里瞎扯淡,这可真是如何是好?” 看到李文忠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悄悄向他这边靠近。 最气人的是李文忠的眼睛还时不时的在他的背上瞟一眼,搞得跟做贼一样。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你三哥虽然勇猛无比,但是对方不仅人多势众,而且还非常熟悉里面的地形。” “好四弟,咱们哥俩就别这里磨叽了,咱们赶紧合体去支援你三哥。” 朱樉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达咩,达咩……” 李文忠虽然听不懂,可是他看懂了朱樉的手势。 李文忠十分焦急,“再这样拖下去,你三哥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朱樉仍然不为所动,他淡淡一笑:“李保儿,你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就别在这里跟我整这些幺蛾子了。” “你有话快说,有屁就快放吧。” 听了这话,李文忠不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这脑瓜子就是灵光,你是怎么猜到我是刚才是假装受伤,故意支开文英的?” 朱樉回答道:“就你刚才那个浮夸的表情还有拙劣的演技,别说是我这样的演技大师,就算是三岁的小屁孩都能一眼看出你刚才是在演戏。” 李文忠郁闷道:“没道理啊,我刚才明明演的挺像的啊。” 朱樉撇撇嘴,一脸不屑道:“哪有人会在摔倒的时候,把嘴巴张的跟吃屎一样大啊?” “就冲你这演技,我最多给你零分,一分都不能再多了。” “……” 朱樉一张嘴跟连珠炮一样,把李文忠给怼的哑口无言。 李文忠愣神了好半天,硬是连半句嘴都回不上。 一向能言善辩的李文忠遇到了朱樉,就跟遇到了他的克星一样。 跟朱樉这小子斗了这么久的嘴,李文忠连一次都没赢过。 朱樉这张小嘴儒雅随和,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歪理一样。 李文忠索性不再争辩,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了朱樉。 “这是在洪六身上找到的,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好像是关于你的供词。” 朱樉随手翻了几页,供词上面的笔迹,朱樉当然认得出来这是沐英的字迹。 看到结尾处还写着沐英的大名,朱樉啧啧称奇,“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李文忠刚才在洪六的尸体上偷偷顺走了这份供词,一路上因为走的实在匆忙,加上沐英又在旁边。 李文忠只是微微拉开衣领,借着石壁上微弱的烛光悄悄瞄了一眼。 李文忠只看到上面写着朱樉的名字,至于里面的具体内容,李文忠就无从得知了。 看到朱樉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李文忠对上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 李文忠压低了声音,问道:“上面到底写了一些啥?你倒是说啊,别让我在这里瞎着急了。” 朱樉回答道:“上面没写什么。” 听到这话,李文忠满脸不信,“没写什么,你好端端的咂几下嘴干什么?我还以为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 李文忠把供词又从朱樉的手里夺了回来,供词上面的笔迹对于李文忠来说格外的眼熟。 看了还不到一半,李文忠的脸色越发难看。 看到最后,李文忠已经面沉似水。 “沐英这是想干什么?他居然一点旧情都不顾,向朝廷检举你养寇自重,拥兵意图谋反。” 李文忠的情绪越说越激动,“阿樉,你是怎么对沐英的?我跟驴儿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没想到你对沐家算是仁至义尽了。 “沐英可倒好,到现在,他的心还向着朝廷,向着东宫那一边……” 李文忠抡起拳头,一拳砸在石壁之上。 整个拳头都血肉模糊了,李文忠一脸懊悔道:“我真没想到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竟然是这样的无耻小人。” “为了荣华富贵可以置兄弟于死地,要是早知道他这样,我就不该来救他。” 眼前这份由沐英亲笔所书的供词,让李文忠彻底感到心寒了。 如果只是向朝廷出卖朱樉的情报,他都不会这样的生气。 在来这里之前,李文忠原本预料的是沐英身不由己,为了报恩才跟朝廷那边委曲求全的。 没想到沐英居然是想置朱樉,甚至朱樉的全家于死地。 这让李文忠感到十分气愤,沐英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委曲求全的程度了,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而且这个谋反的罪名一旦坐实了,古人云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在皇帝老舅的盛怒之下,不止朱樉的全家人都会受到牵连,整个征南大军上上下下都会血流成河。 况且他和朱文正跟朱樉都是一根藤上的蚂蚱,朱樉要是完蛋了,他和朱文正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一想到这,李文忠的面色逐渐狰狞。 “阿樉,只要你说一句话。” “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宰了。” 朱樉淡淡的说:“二哥,你现在冷静一点。”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要叫我怎么冷静的下来?” 李文忠气的牙痒痒,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把沐英当场撕个粉碎。 朱樉解释道:“我看了,这份供词虽然画了押,不过还缺最后一道手续。” “三哥没有在上面按下掌印,应该不是他真心实意写的,我猜他是为了麻痹对方,不得已而为之的。” 李文忠没有想到朱樉是兄弟之中脾气最火爆的那一个,真遇上了事,他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你是说沐英不是真心出卖你的?” 第 760 章 毒士刘璟,初登场! 朱樉轻轻点头,“这些日子以来,三哥虽然奉命在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至始至终都没有跟梅花卫的人有过接触。” “他今天第一次来到梅花卫的据点,就跟这些人当场闹翻了,我想他的心里现在一定后悔才会选择临阵反水。” 听到这话,李文忠的心里好受了不少,他最害怕的说沐英真的为了荣华富贵不仅出卖朱樉,还出卖他和朱文正。 要真是这样,那他李文忠就只剩大义灭亲,亲自手刃了沐英这一条路可走了。 “既然阿英不是自愿的,你也原谅他了。我就没必要当个恶人,再继续怪罪他了。” 李文忠如释重负一般,长长的舒了口气。 李文忠问道:“看现在的局势,等梅花卫覆灭的消息传到了京城,要不了多久,东宫那边一定会有动作的。” “我们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 朱樉冲着入口吹了一个口哨,光着上半身的刘璟走了下来,狭窄的地道里阴风阵阵,把刘璟吹的浑身发抖。 他不停搓揉着上半身,问道:“大、大……大王,召,召臣前来说为了何事?” 朱樉接过李文忠手里的供词,递给了刘璟。 等到刘璟看完,朱樉这才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刘璟回答道:“这,这,这事,微臣觉得黔国公应该不是出自本心,否则这份供词上面按理说,应该会出现黔国公的掌印才对。” 朱樉点了点头,刘璟的看法跟他一样。 只要沐英不是铁了心要跟东宫一条道走到黑,朱樉可以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至于原因很简单,在朱樉这类资本家的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利用价值可以持续压榨的工人,另一种就是毫无用处的饭桶。 沐英显然属于前者,这就是朱樉能大方原谅他的理由。 朱樉又问道:“小刘,你觉得孤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看到秦王有心考校自己,刘璟的精神头一下子就更足了,拿出平生所学为秦王分析道:“太子想要借旁人之手来坐实大王的罪名,可见太子忌惮的不仅是大王手中的兵权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自从唐太宗李世民兵变玄武门,诛杀了太子建成。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无不对骨肉相残之事多加防范。” “太子不敢光明正大的调查大王,说明太子那里其实也害怕会触犯到陛下的忌讳。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有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例子在前。” “太子那边其实也在担心,跟大王公开矛盾,争锋相对会让晋王和燕王、周王这几位有了可趁之机。” 听到刘璟娓娓道来,朱樉一下子觉得茅塞顿开。 以前很多没有想通的原因,经过刘璟这么透彻的分析,朱樉的心里顿时变得跟明镜一样。 朱樉第一次意识到了谋士的重要性,不仅能帮他出谋划策,还能分析出眼前的形势。 朱樉又问:“既然如此,你觉得孤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呢?” 刘璟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抬起头朗声说道:“大王不妨将计就计。” 还没等朱樉开口,旁边的李文忠就迫不及待的发问:“将计就计?” 刘璟轻轻拱手,“前诚意伯之子,前阁门使刘璟参见曹国公。” 听到刘璟自报家门,李文忠惊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刘家老二,听说你深得青田先生的真传。” “怪不得你年纪轻轻的,能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 听到这话,刘璟顿感非常无语。 “曹国公真是贵人多忘事,其实晚辈上次就有幸在西冰库跟您见过一面来着。” 李文忠哈哈大笑道:“是吗?怪不得本公觉得你长得怪眼熟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看来曹国公没有把他这样的小人物放在过心上,不过刘璟一点都不气馁。 跟他父亲刘伯温的偌大名声比起来,他刘璟的名声还比不上三顾茅庐之前,在南阳躬耕的诸葛亮。 刘璟回答道:“曹国公方才问晚辈,何为将计就计?” 李文忠默然点头,刘璟解释道:“朝堂上的六部九卿虽然大多都出自的陛下的门下,受到陛下的拔擢。” “可是陛下一向嫉恶如仇,在朝为官之人鲜有不会犯错之人,朝廷百官轻者下狱,重者满门抄斩。” “太子监国十余年来,多次向陛下求情赦免罪臣,朝廷的六部九卿有不少人都受过太子的恩惠,这些人对太子铭感肺腑,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太子的人脉在朝堂之上,而大王的人脉在军中,一文一武相互制衡,太子和大王井水不犯河水是陛下最乐意看到的局面。” “大王和太子,谁先出手就意味着那一方会受到陛下的猜忌。陛下一旦下场,太子和大王之间的天平就会被打破。” “陛下站在哪一方,就意味着太子和大王之间的哪一方会是最终的获胜者。” 李文忠听的满头雾水,越听越糊涂。 “照你的意思,让我皇帝老舅站在太子那边,对阿樉来说最为不利。” “那你又为何要让阿樉将计就计呢?你要知道这份供词一旦交上去,不止是阿樉最轻会被贬为庶人,受到发配流放。” “还有大营里的不少人都会人头落地,届时,军中上下,人人自危,这军心一旦涣散再想聚拢在一起,可就难如登天了,我们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吗?” 刘璟斩钉截铁道:“晚辈要的就是军中上下,人人自危。” 李文忠骂道:“刘家小子,你是疯了不成?” “陛下一直有意无意都是心向太子那边,大王以一敌二根本就毫无胜算。” 在刘璟眼里,真正对秦王威胁最大的那个人不是太子朱标,朱标再怎么人心所向,实际上没有领过一天的兵。 只能依靠外戚去掌握兵权,而喜欢拉偏架的洪武帝就不同了。 这个天下是洪武帝打下来的,只要他活着一天,整个天下就没有一个人可以从他的手里夺走兵权。 只要洪武帝活着一天,天底下的所有人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第 761 章 朱樉的底气来自。 李文忠问道:“这跟你说的那些又有什么关系?” 刘璟回答道:“曹国公领兵多年,应该听过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这句话。” 刘璟刚才说的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孙子兵法》又是每一位将领人生成长道路上的必修课。 李文忠只要仔细一琢磨,便能猜到对方的大致想法。 只是李文忠想不明白的是对方这样做的用意。 于是李文忠又问:“你说的意思是让阿樉置之死地而后生?” 刘璟回答:“曹国公说的没错,晚辈正是此意。” 李文忠纳闷道:“现如今,阿樉的地位若是跟太子比起来,或许还会差上那么一丢丢。可要是跟其他王爷一比,阿樉又远胜他们不少。” “我实在想不明白的是你让阿樉放弃眼前的大好形势,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去实施兵谏,究竟是何居心?” “说句难听的话,拥兵自重和不尊朝廷的号令这两项罪名加起来跟逼宫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等李文忠问完,刘璟才不慌不忙的解释原因: “如今,大王跟太子看似天平的两端,勉强维持着朝堂上的平衡。明面上,陛下虽然没有公开站队,偏帮太子和大王之间的任何一方。” “实际上陛下对太子早就有了偏袒之心,陛下把最信任的检校交到太子的手中便是最好的明证。” “东宫那一边不仅握有朝廷的大义名分,还有陛下在暗中偏帮相助。大王和太子之间的这场角逐,于太子而言,早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古人云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时间拖得越久,于大王而言,越是不利。等到云南这场仗一打完,朝廷的一道旨意下来。军中的底层士卒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卸甲归田,届时,在人心思定之下,大王再想迈出那临门一脚可就难如登天了。” 听完刘璟的解释,李文忠惊讶道:“阿樉,原来你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是一直都在担心这个吗?” 看到朱樉轻轻点头,李文忠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不好的回忆,他本人就差那么一点被自己的亲舅舅给卸磨杀驴了。 朱樉一直在低头沉思,好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他的心里有数了,朱樉这才抬起头,问向了刘璟:“如果,我是说如果……身处孤这个位置的是你,你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 见秦王问的十分小心,哪怕是事后被有心之人揭发了,任凭谁来都挑不出秦王的话有半点毛病。 刘璟心道:“京中都在传言秦王徒有其表,空有一身武力。实则跟项羽一样都是粗枝大叶的莽夫。” “今日一见秦王的真容,才发现这些传闻是何等的离谱。能让陛下和太子这样忌惮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是区区一个莽夫呢? 刘璟双手作揖,朝着朱樉郑重一拜。 拜完之后,他才说道:“在下若是大王,下一步必然会要挟朝廷,让军中将士陷入人人自危之境,常言道人心齐,泰山移。只有让军中将士们都认清一个现实,只有跟随大王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有二十多万大军为倚仗,再经略西南三省,以云贵川为根基。大王便可在朝堂之上进可攻,退可守。” 朱樉问道:“我父皇一向是刚愎雄猜,他会把兵权交给我,就不会让我拥有地方的治权。孤又如何名正言顺地经略西南呢?” 刘璟轻轻一笑:“只要西南边陲之地一直发生战事,大王便可以名正言顺以征南将军的名义节制地方官员。” “这样,西南三省不就归于大王治下了吗?” 听完,朱樉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微笑道:“你说的不错,孤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过跟你想的不同,孤要的不止是大明的云贵川三省,而是西南八省。” “西南八省?”刘璟惊呼道:“算上还未收复的云南,大明对西南何来八省之地?” 李文忠倒是听明白了,他先一步向刘璟解释:“在数月之前,阿樉跟安南、蒲甘、暹罗、占城签订了盟约,租借了四个港口,加上麓川国,不多不少正好是五省之地。” 经过李文忠一解释,刘璟被朱樉宏大的计划给震惊到了。 哪怕是历朝历代在西南兵锋最盛的元朝,从开国君主忽必烈到末代皇帝脱欢帖木儿,没有一个皇帝敢有吞并整个中南半岛之心。 刘璟苦笑道:“臣有一言不得不发,大王的计划虽然很宏伟,可是征南大军上上下下连同民夫青壮不到五十万人。” “大王想以这点兵力,吞并中南半岛的大大小小个国家,无异于痴人说梦。” 刘璟说的是实话,哪怕是历代中原王朝里面国力最为鼎盛的大唐,也在南诏六国这里吃瘪了。 更别提现在中南半岛上的霸主麓川王朝,国力要远胜当初南诏六国。 麓川国内拥有近百万的青壮,超过六十万都是可战之兵。 加上麓川国周边臣服他的小国和部落,可以征发的大军人数至少有八十万之多。 如果不是拥有足够的实力,麓川王朝又怎么会有这样胆子敢去窥伺大明的疆域呢? 对于刘璟的连声质问,朱樉轻描淡写的回应:“一个小小的麓川国,孤还不至于把思伦发一个酋长放在眼里。” 刘璟问道:“如果对方有数十万大军做后盾呢?” 朱樉一挥手,豪气干云道:“别说数十万大军,纵使敌人有百万大军,又能奈我何呢?” 刘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一脸郁闷道:“好吧,你赢了。” 刘璟刚一说完,等到下一秒,他就清楚了朱樉的底气是从何而来了。 李文忠呵呵一笑道:“本公当初拥三千人大破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现在老了,本公勉强还能用个三万人打三十万吧。” “……” 李文忠刚一说完,又补充道:“当年,朱驴儿能在南昌城用两万人力扛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 “……” “他岁数比我大一点,用个六万人打四十万应该没问题。” “……” “加上沐英和老傅,给他们二十万应该没问题。剩下的十万人,我觉得应该不够阿樉一个人打的。” 第 762 章 刘璟的上中下三策。 “王弼、张龙、胡海、陈桓、郑遇春这些老丘八,就分他们个几万人吧。” “……” 听到李文忠这么一说,刘璟这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征南军中真是名将云集,大明朝能征善战的将领还活着的,超过半数都在征南军中。 看到刘璟满脸震惊的表情,朱樉呵呵一笑:“现在知道孤为什么天天躲在营房里睡大觉了吗?” “咱们远道而来,差不多走了上万里的路。一个小小的元梁王和大理段氏,这点军功还不够朱驴儿、李保儿、沐文英三个人分的。” “我不能让大家伙儿跟着白跑这一趟。为此,把孤的头发愁的白了不少。” “……” 刘璟满脸无语的表情,心道:“原来你老人家一直在为这么点儿破事成天发愁啊,我原本还以为你老人家是害怕被朝廷给卸磨杀驴呢。” 刘璟郁闷了好一阵,才问道:“军中的将领人数倒是足够多了,只是兵员的数量好像还远远不够。” “要多占领五省之地,至少需要百万大军,还有六十多万的缺额,大王又该如何补齐呢?” 朱樉面露微笑:“云贵川三省之地,世代居住着大大小小的土司,有数千个之多。还有二十多万的士绅,本王正好有这个闲心帮他们挪挪地。” 刘璟心道:“用土司和乡绅去对付中南半岛上的土著,这种驱虎吞狼的毒计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对此,刘璟的心底还有一个疑问,“大王又如何保证这些土司和乡绅会对您俯首听命,不会跟敌国勾结在一起呢?” 朱樉呵呵一笑:“本王只要发出一道王令,特许他们跑马圈地。马儿跑过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私有地。” 刘璟又问:“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土地可分,大王又当如何?” 朱樉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只要杀的足够多,永远都有地可分。” “……” 刘璟心道:“这位爷的行事风格一点都不像中原的汉人,更像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人。” “老天保佑秦王的敌人还是识相一点,先投了吧。不然大军所过之处,恐怕会寸草不生。” 看到刘璟不说话,朱樉主动询问道:“如果孤掌握了西南数省之地,在这之后又当如何?” 刘璟回答道:“拥有西南数省之地,还有天府之国这个大粮仓。大王便可高枕无忧了。真到那时,大王尽可作壁上观,以待天时,然后发兵进京,一举定乾坤。” 朱樉想起《三国演义》里面的桥段,这些谋士说话都喜欢说一半,留一半的风格,于是他问道:“那中策呢?” 刘璟愣了一下,暗道:“他怎么会知道我没说完呢,秦王难道真的会读心术不成?” 刘璟平复了下心情,才认真说道:“微臣的中策是大王有了西南数省之地作为割据,可以在名义上归附朝廷,实则割据一方。有了这样的实力,即使陛下也会对大王无可奈何。” “大王再派二三使臣去联络诸王,一起给太子施压。有大王出头,诸王之中对太子心中不满之人势必会跳出来捣乱,这样时间一长,太子作为未来家主的心里必定会失衡。” “如此这般,太子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等到太子方寸大乱之时,大王便有了可趁之机。” 不得不承认,刘璟的上策和中策实施的可行性都很强,太子朱标的性格是外柔内刚,他想当老朱家的家主,不光要得到现任家主朱元璋的认可。 还要下面的弟弟们心服口服,这么多年以来,朱元璋跟朱标父子二人一直是分工明确,由朱元璋派人收集各地藩王的罪证,以朝廷的名义下旨申饬。 再派出钦差把藩王叫到京城以贬为庶人为威胁,再由朱标出面向朱元璋为弟弟们求情,事成之后,藩王们一个个的会对太子大哥感恩戴德。 太子朱标用这种手段以达到收买人心的目的。 对此,朱樉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一个在京城的大街上买个烧饼都会给小贩现钱的空头藩王。 还能被太子大哥罗列出一大堆的罪状,这天底下的藩王能有几个不犯错的? 诸王都不是傻子,总有那么几个明白人不会被朱标的演技给蒙蔽住的。 历史上后来的永乐大帝对自己的好大哥朱标是怎么做的? 就差在《明太祖实录》里把朱标给编成大反派了。 而且据朱樉所知,不管是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还有老五朱橚这几个人,对自己的好大哥同样很不满。 只是碍于好大哥的身后站着一尊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如来佛祖,底下的藩王们只能对好大哥朱标的所作所为,装聋作哑而已。 朱樉仔细一想,要是由他出面带头串联诸王一起向太子施压,这计策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对于这种没有难度的挑战,朱樉一向是兴趣不太大的。 因为就跟游戏通关一样,朱樉最想达到那个成就还是无伤单刷朱元璋。 某个被儿子当成最终大BOSS的黄袍男子在紫禁城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于是朱樉问道:“那下策呢?” 还没等刘璟说话,李文忠十分焦急地抢答:“你都有上策和中策,还要这下策干嘛?” 朱樉说道:“诸葛亮还有隆中对呢,我凑一个整数,来个地道对不行吗?” “……” 李文忠一脸无语的表情,心想:“你都任性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 刘璟沉默了几秒钟,才沉声回答:“下策就是将计就计,让太子以为有机可趁,可以借此机会一举扳倒大王。” “只要太子那边沉不住气,率先出手便会露出破绽。大王可以见机行事,寻找合适的时机,给于太子致命一击。” “只是此计的风险很大,只要略有一着不慎,不仅会让大王的计划全盘落空,搞不好还会令大王身陷囹圄。” “因此,臣把这将计就计之计定为了下策,还望大王三思而后行。” 朱樉淡淡一笑:“你说的没错,目前看来上中下三策里面,上策看似最为稳妥的一个,实际上耗费的时间最长。没有十年以上,很难看见成效。” 第 763 章 朱樉选择下策的原因。 说完了上策,还没给刘璟出言解释的机会。 朱樉又自顾自的说:“在上中下三策之中,中策的成本看似是最小的,表面上也没有任何的风险。” “实际上,实施中策才是最难的那一个。” 见到秦王当面质疑自己的计策,刘璟直接问道:“大王何出此言?” 朱樉解释道:“孤的那些弟弟们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伪装的乖巧懂事。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到了奉诏离京的那一天,一个个的都开始原形毕露了。” “在封地上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甚至还草菅人命。孤的这些弟弟们不乏行事荒唐之人和野心勃勃之辈。” “尤其是老三晋王和老四燕王,这两个都是孤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俩是什么尿性?孤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三这人十分阴狠,最擅长见风使舵。老四性情残暴,最善于隐忍。老五更不用说,喜欢落井下石。” “可以说孤的弟弟们都不是省油的灯,想要团结他们一起对抗太子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听完秦王的话,刘璟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何等的异想天开。 刘璟心道:“真是一样米养白种人,老朱家的这些王爷们真是什么样的奇葩都有。” 刘璟问道:“晋王和燕王联合太子一起对付大王,难道二位殿下就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大王这杆大旗一旦倒了,等到陛下龙驭宾天之时,太子登基之日,新君上位第一个要收拾的对象,就是晋王和燕王这两位手握重兵的王爷。” 听了刘璟的话,朱樉面露惊讶之色。 没想到这世上除了他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能看出太子大哥一直在心底谋划着削藩。 朱樉在穿越之前,有一个疑问让他一直想不通历史上的建文帝为何会在登基的第一年,屁股都还没有在皇位上坐热。 就开始大动干戈,一连把好几位亲叔叔贬为庶人,囚禁在了京城。 前后如此大的反差,搞的建文帝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在紫禁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朱樉终于想通了原因。 历史上的建文削藩,很有可能是好大哥朱标的遗命。 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那么顺利,让李景隆成功偷袭了九大塞王之一的周王。 只是朱标到死都没有想到的是坐拥江山的儿子手里握有爷爷留下来的百万大军,居然会被身边只有八百护卫,只剩下一座王府的老四朱棣从正面干了一个稀碎。 一想到这,朱樉的嘴角微微扬起,面露讥讽之色。 朱樉心想:“大哥朱标幸幸苦苦忙活了几十年,为子孙后代铺就了一条通往皇权道路。” “最令人讽刺的是历史上的大哥在临死之前都不会想到,他生前留下来的布局帮着朱允炆打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最后却便宜了老四一个人。” 见到秦王正在发呆,刘璟这会儿正光着上半身,打着赤膊。 听到秦王的嘴里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笑声在幽长的地道里不停地回荡。 让刘璟觉得特别渗人,如果不是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大活人。 有曹国公李文忠在旁边给他壮胆,刘璟这才没有拔腿就跑。 刘璟抱着手在肩膀上来回搓揉了好一阵,才感到身上有一丝丝的暖意。 刘璟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晋王和燕王执意同太子一道对付大王,难道他们二位殿下就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还没等朱樉开口说话,李文忠先一步替他回答。 “太子的身后有陛下撑腰,换而言之,跟太子作对就是跟陛下作对……” 说到这里,李文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朱樉的那一边。 李文忠心道:“原来阿樉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决斗,怪不得他一直把矛头都指向了他爹。” “因为阿樉的心里清楚,只要他哥还活着,他的父亲永远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他大哥的那一边,甚至成为他的敌人。” “曹国公?”听到刘璟轻声呼唤,李文忠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说了下去:“对于晋王和燕王来说,只有挑唆太子和秦王之间的争斗。重演贞观年间,太子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两宫之争,他们二人才会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听完李文忠的解释,刘璟恍然大悟,他不是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而是晋王和燕王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了。 刘璟又问:“臣还是很想知道大王为何会选择下策的原因?” 在刘璟看来,韬光养晦这个上策是一等一的阳谋,除了耗费的时间太长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朱樉不假思索的回答:“等到明年新春,孤就年满二十九了。” “孤还有那么多的事儿还没做,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听到这话,刘璟惊呼道:“大王的身子可是出了问题?” 没等朱樉说话,李文忠就抢答道:“这小子的身体壮的跟牛一样,趴在女人的身上能折腾一个晚上。” 说到这里,李文忠满脸不爽,酸溜溜的语气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羡慕之情。 “他的身体好的很,能有屁的问题。” “……” 刘璟一脸无语的表情,好吧,害的他跟着白担心了一场。 好消息是秦王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坏消息是秦王对于女色方面,仿佛是天赋异禀。 刘璟在心里暗暗吐槽:“当今皇上在这方面正是其中的翘楚,秦王这到底算不算是另一种方面的传承呢?” 刘璟轻轻咳嗽一声,“咳,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大王在女色上面还是要节制一些为妙。” 听到刘璟没名堂的话,朱樉大声反驳:“我身边的这几个女人还没有父皇后宫的零头多,我节制个鬼啊?” 刘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 刘璟说道:“太祖高皇帝五十四岁的天命之年开创了四百年大汉,当今皇上四十岁不惑之年,横扫群雄,建立我煌煌大明。” “现如今,大王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正是韬光养晦、蓄势待发的阶段。实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把自己置身于险地。” 第 764 章 要是还有下一次,三哥就别怪我了。 哪怕是身陷囹圄,刘璟仍然在尽职尽责地劝说,试图让秦王回心转意。 对于刘璟今天的出色表现,朱樉已经基本满意了。 朱樉索性不再有任何隐瞒,对刘璟开诚布公道:“实话告诉你吧,为了这一天,我已经浪费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在这十年之间,朝廷花费了天文数字兴建王府,在各地大兴土木就只有一个目的,为了安置孤的那些贪婪成性,好逸恶劳的弟弟们。” “国库的存银日益见底,户部无法弥补这巨额的亏空。又把主意打到了升斗小民身上,滥发宝钞掠夺天下民财。把天下人的财富用来供养一家一姓的蠹虫。” “洪武三年,孙古朴造反,广西阳山数十万流民造反,洪武四年,瑶民和壮民数万人造反,高州何均善海上造反,泉州惠安陈同造反。洪武五年,潮州造反、同安吴毛狄造反。洪武六年,罗田王佛儿造反、蓟州民王玉二造反。 洪武七年,儋州造反、永、道、诸州蛮造反。 洪武八年,桂平瑶民造反、贵州蛮造反。 洪武九年,八寨造反。 洪武十年,古田起义,四川威茂土司董贴里造反、泉州任均显造反。 洪武十一年,湖广五开铲平王吴面儿率众二十万人造反,洪武十四年,广东铲平王数万人造反。洪武十四年,广州曹真数万人造反,洪武十七年,江西赣州夏三携众数万造反……” 说到这里,朱樉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他咬牙切齿道:“大明开国还不到二十年,各地爆发过的大大小小民乱加起来有八十起之多。” “历朝历代在开国之初,各地陆续爆发了如此之多的民乱只有大明独此一家,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一笔笔的血债都以军报的形式封存在了五军都督府,这样下去,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上百年,天下的黎民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朱家人?” “他们会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把老朱家这些蠹虫一个个先洗干净,然后再放在大锅里面烹煮。” 在朱樉的眼里,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新生的大明或许没有让天下的百姓到了没有饭吃的地步,比起饿殍遍地,择人而食的元末乱世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但也就是强上那么一点,不太多。 听完朱樉的话,刘璟和李文忠二人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刘璟震惊的是秦王粗犷的外表之下,居然隐藏着一颗悲天悯人之心。 而对朱樉非常熟悉对李文忠,震惊的是朱樉不要脸的程度。 李文忠心道:“你小子怎么能把那些清剿的元朝余孽都一股脑的算在你爹头上呢?” “要是照你这样的算法,汉高祖刘邦屠过那么多的城,应该算千古第一暴君了。还有隋末被秦王李世民剿灭的那些义军,不也应该算在他唐高祖李渊的头上吗?” 看在朱樉今天还算有人情味的份上,李文忠还是忍了忍,没有当面打他的脸。 就这样,千里之外的某位黄袍男子的头上又被亲儿子扣上了一口来自后世互联网上的黑锅。 刘璟问道:“大王的意思是?” 朱樉义正言辞,对刘璟说道:“孤还年轻,还能等的了。可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已经等不了了。” “哪怕是拼着这条性命不要,孤也要为全天下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看到秦王目光炽热,满脸虔诚的模样。 朱樉大义凛然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刘璟的心目中。 初出茅庐的刘璟感动到了热泪盈眶,哽咽道:“大王一颗赤子之心,真乃当世第一人杰。” 说着,刘璟抬手虚撩了一下“衣袍”,跪在了朱樉的身前。 “承蒙大王不弃,臣璟愿为大王赴汤蹈火。” 朱樉直接解下了身上的大氅,亲手盖在了刘璟的身上。 熊皮大氅披在了刘璟的肩上,让冻的瑟瑟发抖的刘璟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尤其是大氅衣领上纹着的两条五爪金龙,还有背上的一团盘着九条龙的团纹。 让刘璟阴霾的内心一下子就敞亮了起来,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他的心间流淌。 “臣何等何能,此生能得大王这样的厚爱?” 看到刘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朱樉有些心疼自己这件大衣。 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从铁公鸡朱元璋身上拔下来的腿毛。 不过做戏还是要做完全套,朱樉正色道:“孤得太……仲璟,犹如文王遇吕望,高祖遇子房、刘皇叔遇孔明如鱼得水也。” 朱樉刚想喊太岳,又觉得除了历史上的张居正之外,大明朝好像没有第二人配的上这个表字了。 朱樉施出平生所学,一下子举了三个例子。 分别是周文王与姜子牙,刘邦与张良、刘备与诸葛亮。 一想到秦王居然这样看重自己,这让刘璟感动的眼泪哗啦啦的流。 刘璟感激涕零,泣不成声道:“臣璟幸逢大王这样的明主,此生再无半点遗憾了。” “臣余生只有一个心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此,以报大王的知遇之恩。” 朱樉拍了下他的肩头,鼓励道:“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了。” 说完,朱樉把地上的供词递给了刘璟。 此时此刻,刘璟不知道是同样的话,朱樉还对另外一个人说过。 要是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刘璟认识了燕王府的右长史金忠。 他一定会仰天大喊一声:“原来大王你这套说辞是批发来的吗?” 毫不知情的刘璟接过了供词,只见朱樉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大喊了一声。 “沐三哥,你是自己出来呢?” “还是老弟亲自把你给揪出来呢?” 地道深处的一处拐角,从阴影下走出了一人。 正是刚才消失不见的沐英,沐英摸着后脑勺,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里面迷了路又不小心转了回来。” 沐英经过朱樉身边之时,朱樉压低了声音,不经意的说道:“要是还有下一次,三哥就别怪我会派人往你耳朵里灌进烧红的铁汁啊。” 第 765 章 来吧,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躲猫猫吧。 朱樉满脸笑容望着沐英,在火把的映照下,朱樉脸上的笑容忽明忽暗。 阴森可怖的笑容让沐英的心底涌起一股寒意,沐英一脸尴尬之色:“这条地道四通八达修的跟迷宫一样,我刚才在里面转来转去,一不,一不小心又转回了原地。” “我,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的。” 沐英的语气变得结结巴巴,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对于朱樉来说,刚才躲在暗处的那个人是他本人就行了。 朱樉淡淡的说:“三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沐英默然点头,说完,朱樉背着手冲着身后比了个五的手势。 看到朱樉奇怪的手势,李文忠猛一回头,就发现他身后的角落里,在黑暗之中站着几个黑衣人。 其中还有一个黑影蹲在了地上,那人的身形对李文忠特别的眼熟。 正是前不久,跟他刚见过一面的李司夜。 李文忠取下石壁上的一支火把,走近一看。 在火把的照耀下,李文忠这才看清。 六名的黑衣人的身上穿着一件造型怪异的皮大衣,黑色的双排扣皮衣胸前还挎着一根皮带,皮带的另一端连着腰带。 腰带上还绑着一个皮套,皮套里插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手铳。 黑衣人的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胸前还挂着一个银色镶边的黑色铁十字勋章。 最令李文忠感到奇怪的是这几个黑衣人的头上,无一例外都戴着一顶款式相同的大檐帽。 大檐帽正前方的帽徽上雕着一只猫头鹰,猫头鹰的双眼炯炯有神,张开了它的双翼,做出展翅高飞的姿态。 猫头鹰的鹰爪下面还吊着一根橄榄枝,帽徽和帽檐的正中间,用银丝线绣着一颗白色的骷髅头。 虽然这身古怪至极的打扮,上面的每一处都跟这个时代显的格格不入。 却让李文忠有些眼红,因为这一身制服穿在身上,不仅显得人高大挺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李文忠眼热道:“阿樉,我要跟你打个商量。” “这么拉风的衣服,你给哥也整一套呗。” 朱樉面露微笑,“可以啊。” 李文忠见猎心喜,听到朱樉一口答应了下来。 李文忠笑容满面,还没等他高兴一小会儿。 下一秒,朱樉冷笑道:“只要你李保儿愿意挥刀自宫,这样的衣服要多少有多少?” 一听这话,李文忠的胯下仿佛有一阵凉风刮过,凉飕飕的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 李文忠用一只手紧捂着裤裆,另一只手指着以李司夜为首的六名黑衣人问道:“难道他们几个都是公公?” 六名黑衣人用十二道目光齐齐看向了李文忠,只是这些目光无一例外都很冷漠,仿佛他们只是冷血的杀戮机器,眼里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一般。 哪怕就在前不久,刚和这群黑衣人打过一次交道的李文忠。 他都难免会被这些人盯的心里发毛,因为对方除了看朱樉之外,看任何人的目光都像在打量一具冰冷的死尸。 看到李文忠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空,朱樉哈哈大笑道:“李保儿,我刚才是在逗你玩儿的。哈哈哈……” 随着朱樉的口中发出一阵大笑声,六名黑衣人如同机械一般,配合着秦王笑的前仰后翻。 “哈哈哈哈哈……” 地道之内的笑声不绝于耳,哄堂大笑的场面却让沐英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的清清楚楚,这几个黑衣人的眼中没有一丁点的笑意。 仿佛他们都如提线木偶一般,被秦王操纵着喜怒哀乐。 朱樉转过头,看向了沐英。 他嘴角的笑容越发的狰狞,“怎么,三哥觉得我刚才讲的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是吗?” 朱樉刚一说完,六名黑衣人依次摘下脸上的黑色面罩。 无一例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跟秦王一模一样。 朱樉脸上的笑容跟长相不同的六个黑衣人重合了起来,那笑容不仅癫狂又恐怖。 把沐英看的遍体生寒,沐英的嘴唇蠕动,等了好半天才艰难的挤出一句:“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朱樉笑着问他:“那三哥,你怎么不笑呢?” 沐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发出一阵干笑声:“哈哈哈……” 看到沐英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朱樉脸色稍缓,抬手打断了沐英:“行了,你笑的比哭还难听,在这鬼地方,大晚上听起来跟鬼叫一样怪渗人的。” “……” 沐英满脸无语的表情,他在心中暗道:“明明是你手下的这帮人穿的才跟鬼一样,好不好?” 骂完沐英,顺了气以后,朱樉扭过头,冲一旁站着发呆的刘璟说道:“按照原定计划,让三哥补上手印。” 还没等沐英说话,刘璟先他一步,问道:“这份供词倒是很好办,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我们这边并没有一条渠道能够取信于东宫的。” 朱樉对着左右吩咐:“司夜,你带几个人把洪七弄醒。” 李司夜躬身问道:“主人需要我去撬开他的嘴吗?” 朱樉轻轻摇头,“你们只需要看住他,防止他服毒自杀或者咬舌自尽。” “至于剩下的,将由我亲自去审问他。” 说完,朱樉这才想起还有洪四的仇和沐英的账,没跟梅花卫这些人好好清算。 于是他下令道:“你派人堵死地道的所有入口和出口。再带二十条猎犬过来。” “接下来,将由我跟梅花卫余孽玩一场酣畅淋漓的躲猫猫。” “遵命。”李司夜拱手答道。 李司夜带着人退了出去。 看着朱樉脱下了外套和上衣,随手丢在地上。 刘璟犹豫道:“臣一个文人,不善拳脚。臣还是先上去透一下气吧。” 刘璟刚迈出一条腿,就被秦王叫住了。 “跟在孤的身边,今后这样的场面比比皆是。” “孤劝你还是最好提前适应一下,免得到了将来,你上了战场尿了裤子丢了你老子的颜面。” 听到秦王提起父亲刘伯温,刘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鼓足勇气说道:“大王放心,臣璟此生都不会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刘璟没有想到在一时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很快就会让他感到后悔万分。 第 756 章 秦王开始单刷地道副本。 听到他这样说,朱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如此甚好。” 说完,朱樉捏着指头,放进嘴里吹出了一阵口哨声。 随着口哨声响起,地道上方的入口处。 有十多条大狗排着队从上面依次冲了下来,还在想心事的沐英被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一大群狗吓了一跳。 沐英转过头,打量着这些在朱樉口中的猎犬。 只见这些猎犬的牙齿锋利,毛发灰白相间,尾巴下垂。它们的瞳孔在黑暗的地道里还闪着幽幽的绿光。 眼前的场面,让沐英发出一声惊呼:“这些都是狼?” 朱樉吹了一个口哨,十多条狼吐着舌头在他的身前听话的趴了下来。 朱樉向前伸出一只手,喊道:“乖狗狗,握手。” 十二条狼半蹲着身子,学着狗的样子伸出一只前爪。 朱樉轻轻握了握狼爪,扭头朝着沐英说道:“别胡说,这明明是听话的狗。” 李文忠一脸好奇的问:“阿樉,你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把这些狼给训成狗的?” 朱樉一脸笑呵呵的回答:“很简单啊,把狼群里面不听话的杀的一个不留,剩下的就全是听话的了。” 朱樉的回答,让人听的毛骨悚然,刘璟情不自禁的拉一下身上披着的大氅。 朱樉拿出一块布往地上一扔,这块布是从洪六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朱樉指着地上的布条,对着十二条狼发号施令。 “找到它的气息,然后告诉我。” 蹲在他的身前十二条狼仿佛听懂了人话,伸着鼻子凑到布条跟前不停地嗅。 随后,每匹狼都冲着朱樉汪汪叫了两声。 朱樉抬手指着地道深处,喊道:“找到他们,今晚,我让你们吃肉吃到撑。” ”随着朱樉打了一个响指,十二匹狼三两成群,朝着地道深处四散而去。 朱樉捡起地上的长弓,把箭囊挎在腰间,冲着李文忠和沐英二人说道:“二位兄长请随我而来。” 朱樉简短的说了一句:“今晚的目标是不留一个活口。” 李文忠点了下头,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沐英回答道:“我正有此意。” 等到沐英一说完,李文忠把火把往地上一扔,一脚踏上去熄灭了火把上的火苗。 整个地道陷入了一片黑暗,刘璟默默跟在三人身后。 地道里不仅阴暗潮湿而且一眼望不到头,有了三位猛人在前面给他壮胆。 刘璟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随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黑暗里响起了秦王的声音,朱樉笑着说道:“我们的运气不错,还没走多远就遇到第一组幸运儿。” 沐英趴在石壁上,贴着耳朵听了好一阵。 他才抬起头,说道:“听脚步声,应该有十来个人。” 李文忠问道:“直接上?” 朱樉回答道:“我绕到前方偷袭,二位兄长跟我一起前后包夹他们。” 随着朱樉的话音一落,三人悄无声息的开始分头行动。 黑暗里没有一点亮光,听到三位“保镖”都要弃他而去。 手无缚鸡之力的刘璟心中一片慌乱,他的脚步越发焦急,刚想追上去。 黑暗中射过来一发羽箭,精准的射在了刘璟的鞋尖上。 就差不到两公分的距离,这支箭就要把刘璟的脚掌射一个对穿。 鞋尖上钉着一支箭,把刘璟立马吓的不敢再乱动了。 黑暗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只听朱樉小声嘘了一句,“你别跟着他们添乱,跟着我走。” “好地方?”刘璟愣道:“大王不是要跟二位公爷一起包夹吗?” 朱樉呵呵一笑:“我故意把他们支开,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抢我的人头。” “抢人头?”听着这无厘头的话,刘璟整个人都麻了,心想:“您老这张嘴里还有半句实话吗?” 黑暗之中,朱樉拉着刘璟的胳膊,对他说道:“跟我走,孤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刘璟很想问一句,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那种。 可惜的是还没等刘璟开口,朱樉就拖着他朝着另一条岔道走去。 刚走没一会儿,刚才那条暗道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嚎叫声随着地道传出了老远的距离,在刘璟的耳边响个不停。 虽然是敌人发出的惨叫,可是这声音也太吓人了。 把刘璟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听的刘璟心里发毛,头皮直发麻。 朱樉拖着不情不愿的刘璟一边往前走,一边还自顾自的说道: “这人临死前发出的叫声,比杀猪宰牛的时候还大。” “你第一次听到这种叫声,可能会感到有一点害怕,等你以后听的多了,你就会慢慢习惯了。” 刘璟现在还不明白秦王口中的习惯是什么意思?等到许多年以后,内阁首辅大学士刘璟,来自金陵日报社的年轻记者问道:“刘阁老,我听说当年是您跟李太师一起制造了震惊世界的东南亚惨案。” 他对着金陵日报的记者回忆道:“从我踏进那条幽暗深邃的地道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变得麻木不仁了。” 年轻记者擦了一下金丝眼镜,问道:“刘阁老,请问这就是您屠杀当地土著的理由吗?” 刘璟轻轻摇头,他一脸无辜道:“当地土著屡次叛乱,我只是建议高过车轮的成年男子一律斩杀。没想到李景隆那个王八蛋擅自做主……” “他居然叫人把车轮放平了。” 等到金陵日报社的记者,采访到官居太师的李景隆。 问到东南亚惨案时,李景隆大声反驳道:“众所周知,我李九江是一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如果不是刘书生假传王命,我根本过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 关于洪武十八年,在东南亚发生的那场震惊世界的惨案,真正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在后世史学界争论了一百多年也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起因正是李景隆和刘璟之间互相推脱,都把全部责任归咎于了对方。 ……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朱樉拖着刘璟往地道的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不远处传来一丝丝微弱的火光,朱樉张弓搭箭朝着火光之处,一箭射了过去。 随着弓弦声响起,不远处有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应声倒地了。 第 767 章 黑暗之中的恐惧。 前方不远处的一条狭窄的通道内,挤满了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随着人群里有一人中箭倒地,地道里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正在众人纷纷向前,慌不择路之时,人群之中领头的一名中年乞丐站了出来。 他身上的破衣烂衫满是补丁,又在补丁上面绣了七个口袋。 这七个口袋代表着他的身份,在丐帮的地位仅次于洪字辈。 中年乞丐临危不惧,他弓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火把。 火光照亮中年乞丐的面容,他冲着众人喊道:“对方不过区区三人,我们这里有十三个人。” “大家千万不要落单,否则就中了对方的诡计。” 听到中年乞丐的声音,通道内的一群乞丐仿佛遇到了自己的救星。 “周长老在那里。” “我们有救了!” 乞丐们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他们自发的向着那位周姓长老的身边靠拢。 殊不知,正是周长老手上的那支火把暴露了众人的位置。 黑暗之中,有一支弓箭正悄无声息的瞄准了周长老的头颅。 随着一声弓弦之声炸响,一支羽箭朝着周长老这边射了过来。 直奔他的面门而去。 耳边传来箭矢的破空之声,周长老猛一抬头,瞳孔里一支黑色的羽箭朝着他飞了过来。 周长老来不及思考,他眼疾手快拉过身旁的一名小乞丐。 把小乞丐挡在身前充当他的肉盾。 眨眼之间,箭矢就射穿了小乞丐的头颅。 小乞丐扑通一声倒地,他睁大着眼睛,满脸的惊慌失措。 眉心中间正插着一支羽箭。 周长老拼命挤开人群,准备朝着另一头逃命。 随后又有一支箭跟长了眼睛一样,朝着他边射了过来。 周长老惊魂未定,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听到弓弦再次拉响,又是一支羽箭朝着他这边飞了过来。 周长老根本来不及起身,朝着人多的地方顺势一滚。 直接钻到了别人裤裆底下,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 “咦?” 朱樉一连射出了三箭,结果无一例外都落空了。 周长老的一系列无耻行为,把朱樉看的是一个目瞪口呆。 周长老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不敢露头。 不过就算他的反应再慢,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刚才弓弦一共响了三声,朝着他这边射来的箭只有三支。 说明对方只是一个人,一想到这,周长老的心中大定,不过他还是趴在地上不敢露头。 周长老冲着手下人大喊:“对面只有一个人,大家齐心合力杀出一条血路。” 听到周长老的声音,那群乞丐不再躲藏,纷纷朝着他这边聚拢了过来。 看到对方十二个人围拢在了一起,刘璟被吓的脸色发白。 朱樉呵呵一笑,朝着刘璟挤眉弄眼:“小刘,看来对面没有把你当人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刘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还有闲心跟他开玩笑。 看着十余名乞丐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朝着他们这边围来了过来。 刘璟缩了缩身子,藏在了秦王的背后。 “大王,敌人数倍于我,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刘璟虽然没有听说过山河四卫,不过他曾经提起过这群检校。 他们不仅是昼伏夜出,一个个神出鬼没,而且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 刘璟劝道:“我们先避敌锋芒,等曹国公和黔国公赶到,再徐徐图之……” 没等刘璟说完,朱樉轻笑一声。 “让我避他锋芒,就眼前这群叫花子也配?” “……” 此时此刻,刘璟很想大声告诉秦王,等一会儿要是打起来,我是你的累赘。 你还是放过我,好吗? 不过这种话,给刘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 因为他害怕秦王会当场翻脸,把他当成人肉盾牌使。 眼见对方靠的越来越近,刘璟被吓的面无人色。 他悄悄朝着后面一连退了好几步,等会儿免得秦王的血会溅到他的身上。 周长老缩着脑袋藏在人堆里面,当他看到一路追杀他们的,真的只有朱樉一个人。 周长老自觉在手下面前丢了一个大的颜面,把他气的满面通红。 周长老伸长着脖子,指着朱樉恼羞成怒道:“小的们,一起上。” “把这个人给老夫剁成肉酱。” 连周长老都没有发现朱樉后面还有一个刘璟,直接被他当成了空气。 朱樉冷冷一笑:“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周长老哈哈大笑道:“老夫今日就要人多欺负,你又能如何啊?” 朱樉轻轻摇头,“你都先摇人了,那我只好不客气了。” “我们十多个打你一个,你不客气又能如何?” 还没等周长老得意一小会儿,朱樉的食指弯曲,放进嘴里吹响了一声口哨。 随着口哨声起,黑暗里陆陆续续冒出了十二双眼睛,眼睛里冒着绿色的幽光,看起来阴森森的,格外的渗人。 周长老被这十二双眼睛盯的发毛,冲着手下人下令:“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快把火把点亮。” 听到他的声音,人群之中,有一名乞丐掏出火折子,刚想点亮手中的火把。 火折子发出的微弱亮光,照在他的脸上。 乞丐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一眼身后的人是谁? 就在他刚一回头之时,一只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 两排锋利的白牙直接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脖子上一阵剧痛传来,乞丐手上的火折子啪嗒一声掉在了上。 他还没有来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黑暗之中。 旁边的乞丐发现了异常,举起手上的砍刀刚想去营救同伴。 他手中的砍刀高高举起,还没落了下来。 他的脚踝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 这名乞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随着手上的砍刀叮当一声掉落,他被拖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听的众人毛骨悚然。 第 768 章 糟了,我也遭了秦王的道了。 处在黑暗之中,人心里对恐慌情绪会被无限的放大。 尤其是来自未知的恐惧,会让人处在极度的恐慌状态。 除了领头的周长老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剩下的九个人,谁都不想成为刚才那两个倒霉蛋。 “什么东西朝着我过来了?” “我身边站着的是谁?”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于是他们拿起手上的兵器,朝着周围一顿胡乱的挥舞。 顷刻之间,就有好几人陆陆续续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三个人,人人身上带伤。 这三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拿着手上的兵器不停地乱砍。 很快又厮杀在了一起,眼前自相残杀的一幕,把对面的刘璟看的目瞪口呆。 一名年轻力壮的乞丐拿着一把开山刀,砍死了剩下的两名同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咽气了。 随着火光重新点亮,躺在地上的这名乞丐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发疯”?一连杀了好几个朝夕相处的同伴。 朱樉举着火把,走了过来。 看向躲在角落里的周长老,朱樉笑着说:“你不是人多吗?再摇几个人过来呀。” 周长老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开口,因为他的身前围着十几头狼,这些狼的体型硕大,毛发油光滑亮,一看平时就没少吃肉。 有好几头狼时不时扭头望着朱樉,嘴里发出呜呜声。 那个意思仿佛是在问他们的主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它们的晚餐。 刚才自相残杀的一幕把刘璟看的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秦王居然摇来了畜生,瞬间就扭转了局势。 周长老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语带哭腔:“别让它们吃我,我投降,我投降……” 朱樉不屑地说:“我还是挺喜欢你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没想到还没到我发力,你这软蛋就先怂了。” “先告诉我,你这种软蛋是怎么混进梅花卫里的?” 周长老回答道:“我叫周正,七公的小妾是我小姨子。” 朱樉骂道:“狗屁的小姨子,依我看七公的小妾应该是你的姘头才对。” 周长老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朱樉很想说老子也是这么想的,随口骂了一句:“怪不得山河四卫这几年越来越拉了,原来是洪七往里面塞了许多跟你一样的废物。” 有这么多的关系户存在,这大明王朝还能好吗? 好不了一点, 朱樉此时忘了,他自己也是关系户当中的一员,还是最大的几个之一。 周正被他骂的不敢还口,抱头蹲在地上苦苦哀求:“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朱樉满脸不屑,“就你这样的废物点心还不配老子动手,不过……” 说到一半,朱樉的话锋一转,突然一笑:“不过要是你识相一点,在前面给我带路。” “只要找到了你们梅花卫的老窝,我可以考虑不用你来喂狗。” 这条地道有好几里长,沐英在里面转了大半天,拼着运气才找到出口。 朱樉没有兴趣在里边瞎转悠,遛半天的狗。 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 索性就让这个周正来给自己带路。 听到对方不杀自己,周正面露喜色,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只要你不杀我,我这就带你去密室。” …… 周正、朱樉、刘璟三人,一前两后走在路上,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之时。 朱樉忽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玉观音,此时的观音像已经碎成了两半。 这个观音像,朱樉当然认得。 是他母亲马皇后当年送给沐英的,被沐英当成平安符一样一直挂在脖子上。 连身上的“平安符”都丢了,可见沐英当时被人追的有多狼狈。 朱樉捡起玉观音,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裤兜里。 三人走着,走着,在无聊之下,朱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他向周正问道:“你们梅花卫跟其他三个卫有什么通密信的手段吗?” 周正老实回答:“七公房间的暗格里有一只信鸽,那只的信鸽一只脚染成了蓝色,另一只脚被染成了红色。” “再加上梅花卫有独特的印记,常人根本无法伪造。” 朱樉又问:“你有办法给东宫传假信吗?” 给太子传假信?虽然不是什么诛九族的大罪,但是自己的三族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周正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立马否认:“没有,没有,七公从来不让我碰这些东西。”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软柿子当突破口,朱樉哪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他随手一抓,直接把刘璟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轻手轻脚的披在了周正的肩头。 朱樉一脸关心的说:“天冷了,给你加件衣裳。” 周正心想这人还怪好的,他回头说了一句:“谢谢。” 朱樉接过刘璟手上的火把,对着周正嘿嘿一笑。 笑的是那样不怀好意,“你仔细看看,你身上披着的是什么?” 周正低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看到熊皮大氅领头上的两条用金丝绣着的五爪金龙。 周正被吓的魂不附体,他原地跳了起来。 把熊皮大氅当成烫手山芋一样扔了出去,朱樉眼疾手快,一个海底捞月把大氅又顺势接了过来。 朱樉厉声喝道:“大胆狂徒,连洪武爷的龙袍,你都敢穿在身上。”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想用你全家的族谱点菜了,是吧?” 听到洪武爷三个字,周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刘璟不停的叩拜。 “秦王爷爷,秦王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老人家就大发慈悲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眼前这个文盲,让刘璟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把他当成了秦王不说,连龙袍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刘璟心想:“按大明律令,僭越龙凤纹饰也不是什么抄家灭九族的大罪。最多会判一个腰斩弃市而已。” 想到这里,刘璟脸色一变,差点忘了刚才这件熊皮大氅一直都披在他的身上。 刘璟机械一般转头看向了秦王,只见秦王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小刘啊,你现在才发现不对,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第 769 章 “龙袍”警告 淡淡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刘璟面色发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看到对方如遭雷击一般,朱樉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说道:“我刚刚是逗你玩的,瞧把你给吓的,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 刘璟想要强装镇定,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 可惜他现在四肢僵硬,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擦了好几次都没有擦对过地方。 见到刘璟被自己吓破了胆,朱樉轻笑一声,调侃道:“小刘啊,你这个小同志什么都好,就是你这性格有点沉闷,不太爱开玩笑。” 说到这里,朱樉跟个长辈一样轻轻拍着刘璟的肩头,说道:“你们年轻人还是要活泼一些,有点朝气才行呀。” 刘璟今年三十五了,他的年纪甚至比秦王还要大上六岁。 听到秦王一口一个小刘来称呼他,还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来告诫自己。 这让刘璟感到十分荒唐,不过想想秦王和自己父亲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君臣还是忘年之交。 一想到父亲大人都跟秦王平辈论交了,刘璟的心中一片释然。 “多,多谢大王指点,臣璟受教了。” 刘璟的一句大王,把跪在地上的周正给吓的面无人色。 周正瞳孔地震,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居然是秦王?” 朱樉淡淡一笑,说道:“没错,正是本王。” 听到秦王亲口承认,周正的眼中满是绝望,就在刚才是他亲自派人去围攻秦王。 他刺王杀驾的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周正痛苦的闭上眼,仿佛下一刻就看见了他的全家老小连同族人,一起被押赴西市口刑场的画面。 看到周正痛不欲生的表情,朱樉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 在周正的耳边轻声说道:“只要你能戴罪立功,孤可以既往不咎。” 听到这话,周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着朱樉不断地磕头。 “小人多谢王爷的不杀之恩,您老人家就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朱樉一摆手,制止了对方继续磕下去。 “你先别急着谢恩,孤的谅解都是有条件的。” 朱樉说道:“你先帮我一个忙,把剩下的人全部引过来,孤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了秦王的想法,周正说道: “王爷,小人知道地道里有一条地下暗河,那里河流湍急,一旦掉下去,十死无生。” “这条暗河被洪七布置了机关,专门用来抵挡追兵。这事只有小人和洪七知道。” 说到这里,原本满脸惊恐的周正突然露出了狠辣之色。 “小人可以把他们骗到那里,然后再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周正的毒计让自诩为毒士的刘璟眼皮一跳,他凑到朱樉跟前,小声耳语:“大王,小心这人使诈。” 朱樉轻声一笑,说道:“放心吧,他现在是皈依者的狂热。” “皈依者的狂热?”听到这个陌生的词,刘璟有些莫名其妙。 朱樉笑着解释:“说来也怪这人啊,一旦背叛了原先的信仰和同伴,为了在敌人那里获得认同就会变本加厉,泯灭了人性。” “什么样的龌龊事,他们都做的出来。” 听完秦王的解释,刘璟终于明白了皈依者狂热的含义。 刘璟仔细一想历史上的大汉奸中行说和秦桧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不正是皈依者狂热的最好诠释吗? 周正跪在地上,如同一条要摇尾乞怜的狗,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主人。 因为秦王的随便一句话,不仅可以决定他的生死,还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存亡。 见到这一幕,刘璟劝道:“臣觉得此计不仅省时省力,还不会让大王轻易犯险。倒也不失为一个妙策。” 刚一说完,紧接着刘璟又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周正此人说的都是真话。” 刘璟的言下之意,我只是给个建议,做决定的人是你。真出了事,我可不负责啊。 朱樉一眼就看穿了刘璟的小心思,他淡淡的说:“让敌人被大水冲走,听起来的确很省事。” “可是你别忘了,孤在进来之前就说了一个活口不留。” “只有亲眼见到他们的尸体,孤才能不算出尔反尔。” 刘璟乍一听,还觉得秦王说的有几分歪理。 不过仔细一琢磨,就发现了秦王的话里有明显的漏洞。 刘璟很想问一句,洪七和周正这两个人到底算不算豁口呢? 不过碍于秦王的强势,再加上刚才的“龙袍警告”。 刘璟又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朱樉对周正说道:“你把人聚集到那间密室里去。” “是。”周正立马从地上爬起身,一边走着,一边把手捂在嘴前发出了布谷鸟的叫声。 地道里传来布谷鸟叫声,朱樉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他们联络的暗号。 他学着周正的样子,捂着嘴发出了“布谷,布谷”的鸟叫声。 令刘璟惊讶的是秦王的模仿天赋,不过叫了短短的两三声,就变的惟妙惟肖了。 周正和朱樉二人一前一后,边走边叫。 等到布谷鸟叫声传的越来越远,,前方一丈多远的暗道里传来了一声鸟叫的回应。 听到对面有人接头,朱樉干脆停了下来。 周正朝着前方一连叫了两声长叫和三声短叫。 鸟叫声一停,对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来者何人?” 周正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指挥佥事周正。” 对面的人惊喜道:“原来是周长老。”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欢呼声。 “太好了,是周长老。” “我们有救了。” 领头的一名老乞丐刚想用火折子点亮手上的火把,就被周正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你这火把一点不是把追兵给引过来了吗?” 听到周正这样说,老乞丐恍然大悟。 “还是长老高见,小人就是一颗榆木脑袋。” 周正伸长着脖子望了一眼,地道里的一个藏兵洞里,连同老乞丐一起躲着稀稀拉拉的七个人。 老乞丐问道:“长老,七公和六爷那边都失去了联系,咱们下一步该咋办啊?” 第 770 章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一听这话,周正心想:“我的小命还捏在别人手里,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呢?” 周正的把柄还捏在秦王的手上,他现在只有选择跟秦王一条道走到黑才能活命。 于是周正说道:“你们几个去通风报信,召集剩下的兄弟们到密室那边集合。” “密室?”老乞丐纳闷道:“现在去密室,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老乞丐也不傻,听到周正把他们往死路上带,立马察觉出了异常。 这个一点都不识相的老乞丐,周正心里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新主子,冲着他敢质疑上司这一点,心胸狭隘的周正绝对会当场弄死这个老乞丐。 周正刚一扭头,就看到身后的秦王悄悄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周正瞬间会意,他对老乞丐说道:“六爷刚才已经逃了出去,密室的四面都是石壁只有一道大门能进出,那里易守难攻。” “对方只有区区三个人,只要我们能坚持到天亮。” “六爷就能搬来救兵,来救我们脱离苦海。” 听到对方只有区区三人,老乞丐发现了周正话里的猫腻。 老乞丐反问道:“既然对方只有区区三人,我们这么多的人手。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周正十分倒霉,刚一见面就碰到了一个棘手的刺头。 正在他无计可施之时,站在他身后的朱樉大步流星的走了上去,在刘璟惊讶的目光之下。 朱樉扬起大手,直接给了老乞丐一个大嘴巴子。 一巴掌就把老乞丐扇翻在地,顺带还打飞了对方仅剩的几颗牙。 朱樉瓮声瓮气的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竟然敢质疑我们长老,我看你这老家伙是活腻歪了。” 老乞丐不是周正的人,而是洪六的心腹。 因此,他才会有这个胆子去质问比他高一级的长老。 老乞丐疼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捂着脸说道:“长老又怎么呢?长老就可以不讲道理,随便打人吗?” 看到老乞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朱樉又骂:“老不死的东西,你是不是猪食吃多了,把脑子给堵住了?” “对方三人里面有一个是秦王,没有皇上的旨意,你敢动秦王一根毫毛吗?” 老乞丐被朱樉骂的哑口无言,愣了好一阵,他才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朱樉上身打着赤膊,又在脸上蒙了一块黑布。 老乞丐看着他的身形有些眼熟,一直没有想起对方是谁? 朱樉抱着手冷哼一声,一副不把老乞丐放在眼里的姿态。 周正急忙解释道:“这是我在半个月前从老家那里带来的同乡,是我的远房亲戚。” “这小子一点不懂规矩,让老孟你见笑了。” 说完,周正冲着朱樉说道:“王,王……小王还不过来给你孟叔赔礼道歉?” 朱樉眯起眼睛,望着周正。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那意思是我给他赔礼道歉?我看你的九族是从菜市场批发来的吧? 秦王的瞳孔里面的怒火一闪而过,周正急的都快哭出来了,拉着朱樉的胳膊,小声说道:“秦王爷,就当是小人跪在地上给您磕头了,求求您配合小人演完这一出戏吧。” 于是就在刘璟呆滞的目光下,朱樉上前扶起地上的老乞丐,冲着老乞丐一连鞠了三个躬。 “孟叔,对不起。” 姓孟的老乞丐原本还在怀疑周正这个远房亲戚的身形看起来有点像洞里见过秦王,这一下就打消了他心底的全部疑虑。 秦王那样身份会跟他一个乞丐鞠躬吗?还一连鞠了三个,恐怕就算是当今皇上洪武爷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吧? 姓孟的老乞丐不知道的是对于跟死人鞠躬这种事,以秦王的厚颜无耻程度,他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误会解除,老乞丐抱了下拳,冲着周正说道:“周长老,刚才都是一场误会。” “事不宜迟,小老儿这就带人去通知其他的弟兄。” 有了孟老头给自己帮忙,周正又有了几分底气。 他抱拳说道:“那就麻烦孟兄了。” 孟老头带着手下分头行动,等到人走完了之后,刘璟满脸无语的走了过来,对着朱樉说道:“你一个王爷跟乞丐点头哈腰,真是好……” 刘璟原本想说好不要脸,可是看了一眼,朱樉捡起放在角落里的熊皮大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朱樉把熊皮大氅有团龙纹的那一面翻了一面,绑在了腰上以后,冲着刘璟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刘璟面色一变换上一副笑脸,竖着大拇指赞叹道:“大王能屈能伸,真乃人世间第一伟丈夫。” 朱樉冷哼一声,懒得跟刘璟计较。 他看向了周正,看到秦王的目光转了过来,周正满脸忐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刚才情势所迫,让王爷受委屈了。小人正是罪该万死。” 看见周正满脸是血,把额头都磕破了。 朱樉笑着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古人云死者为大,给死人鞠躬道歉,本王一点都不介意。” “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 听到这话,刘璟一脸无语的表情。心道:“原来您老人家已经把那孟老头当成一个死人,怪不得你鞠躬鞠的那么利索。” 结束了小插曲之后,周正带着朱樉往密室走去。 沿路传来的布谷鸟叫声,惊动了走在另外一条岔道上的沐英,沐英趴在石壁上,一脸惊喜地喊道:“二哥,我听到对面有动静,阿樉他们应该就在不远处。” 李文忠从衣服上撕下一张布条,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迹。 擦干净以后,李文忠把满是血污的布条,随手一扔,扔在了地上。 李文忠说道:“阿樉这小子把我们两个骗的好惨,我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他说他去前面包夹,结果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这小子八成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吃独食。” “咱们得走快点,不然连汤都没得喝了。” 沐英有些埋怨道:“二哥,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偏偏要跟阿樉打赌。” 第 771 章 一生最爱跳槽的秦王。 “你明明知道的,阿樉跟人打赌就从来没有输过。” “他没输过?我呸!”李文忠满脸不屑,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开国名将李文忠平生除了睡女人以外,还有两大爱好喝酒和赌钱。 李文忠骂道:“逢年过节的时候,跟他坐同一张桌上打马吊牌。只要一输钱,那小子保准会想尽各种办法赖账。” “什么金陵第一赌神,什么狗屁逢赌必赢,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我看他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一想到朱樉在赌桌上的“斑斑劣迹”,李文忠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金陵第一赌神啊?狗屁,分明是紫禁城的第二老赖。 至于紫禁城第一的老赖是谁?尽管李文忠现在很生气,可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他还是连提都不敢提。 听完李文忠的话,沐英郁闷道:“既然你都知道他到时候肯定会耍赖不认账的,你又何必跟他打这个赌呢?” “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李文忠四处张望了好一阵,确认了四周只有他和沐英之后, 李文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这小子最近飘得很,隔三差五老是给我们两个当哥的上眼药。” “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能帮你出出气吗?” “帮我出气?” 李文忠拙劣的借口,把沐英都给听笑了。 “呵,我看你李保儿是居心不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 回想起,地道出口的山洞里还堆放着数万斤的炸药。 沐英的手心就直冒冷汗,如果不是朱樉跟着一起进来了,就算打死他都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见到沐英满脸不信,李文忠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有句老话说的好呀,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只有咱们哥俩合力,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知道哥哥们的厉害。” “不然从今往后,咱们哥俩只有被他呼来喝去的份。” 眼瞅着二哥跟四弟暗地里较上了劲,沐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此时此刻,他很想大声地告诉面前的李文忠,有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是胳膊长得再粗壮,最后也是拗不过大腿的。 没等沐英说话,李文忠又说道:“为了咱们哥俩以后,在他的麾下能有好日子过。在这个关头,你可千万不能给哥哥掉链子啊。” 沐英叹了口气,“唉,既然二哥都这样说了,我这个三弟还能说什么呢?” 看见沐英答应了下来,李文忠终于露出了笑容,拉着沐英朝着朱樉那边追了过去。 …… 另一边,刘璟压根就不敢想象,他一个朝廷的钦犯居然会堂而皇之的,跟一群朝廷的鹰犬走在同一条道上。 看着前后簇拥着呼啦啦的一大帮人,都是前任的检校,现任的梅花卫。 梅花卫的人手持兵器如临大敌,警戒着四周。 把他一个朝廷的钦犯保护在最中间。 这个滑稽的场面,刘璟连做梦都不敢梦的这般荒唐。 可这种事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眼前,跟忐忑不安的刘璟不同,眼前的秦王镇定自若。 居然还有闲心,跟刚才的孟老头聊天,唠家常。 “孟长老……” 朱樉刚喊出声,孟老头就谦虚道:“小兄弟称呼错了,老朽是副长老,副长老。” 朱樉轻轻摇头,“一点都没有错,只要咱们能在周长老跟孟长老的带领下,坚持到六爷搬来救兵。” “这首功还不得分您一半吗?说不定七公一高兴,就给您连升三级,这副帮主的位置还不得是您来坐吗?” 听到副帮主三个字,一脸苦相的孟老头顿时跟吃了人参果一样,变的红光满面。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周正,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兄弟不是周长老的远房亲戚吗?” 朱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周正只会溜须拍马,又小气的紧。这种小人能成什么气候?” 说到一半,朱樉的画风一变,一脸认真的说:“而孟长老,不对,是孟帮主,您就不一样了。” “您这样正直的下属,一看就是忠良之辈。你说洪武爷他老人家要是不重用您,又能重用谁呢?” 听到朱樉把副帮主的副字都提前给他去了,孟老头顿时眉开眼笑,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小兄弟,看人的眼光真准。” 孟老头冲着朱樉挤眉弄眼,显然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小兄弟,有没有兴趣跟着老朽一起干啊?” 看到孟老头当着周长老的面挖起了墙角,刘璟震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朱樉躬身一拜,抱拳道:“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卑职愿为孟帮主效死。” 这年头,读过书的人可不得了。 尤其是文盲遍地走到丐帮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读书人。 孟老头惊讶道:“小兄弟居然读过书?” 朱樉淡淡一笑:“让孟帮主见笑了,在下正是陕西巩昌府的秀才。” 听到朱樉的身上还有功名,孟老头更加惊讶了。 孟老头仔细一想,这年头有功名的人可以见官不拜,走到哪里都是奉为上宾。 于是孟老头心中起疑,故意问道:“老朽刚才一时忘了通报姓名,老朽孟波,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朱樉一脸淡定的说:“免贵姓李,单名一个贞字。巩昌府,陇右县人。” 听到朱樉自报家门,孟老头压根就没有听过丐帮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丐帮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读书种子,按理说朱樉不应该是无名小卒才对。 于是孟波又问:“李贞兄弟,可是会家乡话?” 陕西方言,朱樉直接脱口而出,“打搅团,美日塌了。 打搅团是陕西的一种面食,是用面搅成的浆糊。 一听这话,孟波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跟着烟消云散了。 估计孟波做梦都不会想到朱樉一个地地道道的金陵人,居然会不要脸的冒充陕西人。 孟波一边走,一边问:“李兄弟,现在官居何职啊?” 朱樉原本想说百户,可是他转念一想梅花卫的百户算是中层了有名有号,孟老头肯定都认识。 于是他回答道:“让孟帮主见笑了,在下不过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校尉而已。” 第 772 章 一日之内连升六级。 梅花卫的人员组织结构跟锦衣卫大致相同,力士跟校尉都是里面的最底层。 力士听起来就像干苦力的,朱樉索性把自己的官职说成了校尉。 孟波一听便释然了,梅花卫上上下下有两千多号人,里面的校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他身为丐帮的执法副长老和梅花卫的指挥佥事,下面的校尉自然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 孟波起了爱才之心,于是他说道:“李兄弟这样的读书种子当一个校尉真是屈才了。” “老朽今日便升你做梅花卫的试百户,从今以后,你就是丐帮的七袋弟子了。” 朱樉面露喜色,抱拳道:“在下寸功未立,能够高居百户之位全靠孟帮主的提携之恩。” 朱樉的嗓门特别大,直接把百户之位四个字喊了出来。 像是故意喊给前面的周长老听的一样,于是众人都停下了脚步,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周正猛一回头,就看到秦王冲他挑了挑眉。 周正心道:“秦王爷他老人家,这是在点我呢?” 看到秦王在孟波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善于钻营的孟波一下子就明白了个大概。 于是他假装生气,怒气冲冲地走到孟波的面前,说道:“孟波,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要当面挖我的墙角啊,真当我周某人是吃素的吗?” 面对周正的质问,孟波满不在乎,说道:“小老儿起好心,不忍心看着这位李兄弟在你的手下屈就。” “于是就擅自做主,帮他升了升官。按理说你周长老还应该感谢小老儿才对。” 要是有洪七在这里给周正撑腰,孟波或许还会被周正给压一头。 可是现在的形势逆转了,周正的靠山七公生死未卜,而他的靠山六爷又成功逃了出去。 只要他洪七公一死,六爷就是整个山河四卫的掌门人了。 有六爷给他孟波撑腰,他现在压根就不会怕周正。 周正的鼻子都气歪了,刚才是装的,现在是真的被孟波给激怒了。 他转头问向朱樉:“他给了你什么官职?” 朱樉老实回答:“试百户。” 试百户也就是副百户,听到这里,周正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区区一个试百户也想收买人心。” “在本座的面前,你孟波还嫩了一点。” 周正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从现在开始,你……” 周正刚想说王爷两个字,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住了口才没有让秦王的身份露馅。 朱樉悄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李贞。” “李贞?”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周正一时没有想起来他听七公提起过当朝曹国长公主的驸马都尉就叫李贞。 于是周正干脆道:“好,李贞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梅花卫的百户了。” 朱樉喜笑颜开,冲着周正拱手:“多谢大人的提携之恩,李贞愿为大人效死。” 孟波一听就愣住了,心道:“这个小李兄弟怎么一点节操都没有,你刚才不是还说要为我效死吗?” 不过孟波此时正在气头上,涉及到了面子问题,孟波顾不上思考,直接跟周正杠了起来。 “你周长老说的那么好听,其实比起老朽也大方不了多少了。” “我今日就替六爷做一回主,升这为李贞小兄弟做副千户了。” 朱樉喜出望外,又转过身,对着孟波躬身一拜。 “李某愿为孟帮主赴汤蹈火。” 孟波略占上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把周正给气坏了,一时忘了秦王的身份。 对着朱樉说道:“你居然叫他帮主?咱们的帮主七公还没死呢。” 朱樉呵呵一笑:“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反正那老东西也活不了几天了。” 作为洪七的马前卒,周正气的满脸通红。 周正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孟波的鼻子骂道:“你跟洪四一样都是无耻的叛徒,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 周正正气凌然的样子,把朱樉都看愣了,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叛徒应该是你才对吧。 孟波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说道:“出来混不光要讲义气,还要讲实力和背景。现在你的手下成了我的手下,周围全是我的人。” 说到这里,孟波指着周正的鼻子说道:“姓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大声说话啊?” 周正鼻子都气歪了,刚想说话,就听到秦王在他耳边阴恻恻的说道:“我今天要是当不上你们的头,你全家的女眷都得到教坊司去卖肉。” 听到这话,周正浑身一颤,刚才光顾着斗嘴了,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太岁爷了。 于是周正赶紧上表忠心,“李兄弟,我升你做梅花卫的千户了。” 朱樉脸都笑歪了,冲着周正抱拳作揖:“多谢长老的提拔之恩,李某愿为长老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孟波怒不可遏,冲着周正说道:“姓周的,你今天是存心要跟我和六爷作对呢?” 眼下,孟波还不知道洪六已经死了,试图扯出洪六的虎皮来当大旗吓退周正。 很可惜周正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有秦王给他撑腰,就是洪七这个老东西,他现在都不放在了眼里。 于是周正大声说道:“呵呵,拿洪六来吓我?你以为我身后站着的是谁?” 孟波很想说你身后站着的不就是洪七公那个老家伙吗?可惜没有看见洪七的尸体,不然他真想立马下令。 让他的手下人一拥而上把周正砍成一堆肉酱。 既然不敢公开动手,孟波选择了迂回侧击。 他对朱樉说道:“小老儿今日再替六爷做主一回,升这位小李兄弟为梅花卫的指挥佥事。” “指挥佥事?”周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骂道:“姓孟的,你疯了不成?你、我都是指挥佥事,他一个新人跟我们俩岂不是平起平坐了吗?” 孟波呵呵一笑:“平起平坐又如何?” “姓周的,我奉劝你一句做人还是不要太霸道的好,既然你给的价码不够高,还不许别人出价了吗?” 第 773 章 有的人,天生就是主角! 周正骂道:“姓孟的,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看你是想挖我的墙角,想疯了吧你?” 无论是在丐帮还是梅花卫,孟波的资历一直都比周正老的多。 按规矩,孟波原本是要升任执法堂的长老,却被空降下来的周正给挤了下去。 当不上丐帮的九袋长老,孟波只能一辈子窝在指挥佥事的任上。 新仇旧恨之下,他更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报复周正。 只见孟波冷冷一笑,“帮里还有几个弟兄不知道你周正的妻子每晚都跟七公睡在同一张床上都?” “你不过是个靠着女人裙摆上位的小人,卖妻求荣的龟公。” “你有什么资格来当我丐帮的九袋长老呢?” 孟波的这番言论,算是直接戳中了周正的肺管子。 周正气的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跟孟波拼命。 他才踏出半步,就被身后的朱樉抓住了肩膀。 周正大怒,回头冲着朱樉吼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放开我,不然我连你一起宰了。” 朱樉淡淡一笑:“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你跟洪七换妻这件事不会传出去。” 周正怒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朱樉平静地说:“就凭我一句话能让你九族从此在人间蒸发。你信不信呢?” 朱樉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在周正的耳朵里,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瓢冷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他的天灵盖。 让周正遍体生寒,彻底冷静了下来。 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太岁爷,哪是什么秦王啊?分明应该是秦广王才对。 看到这里,各位看官若是要问那位秦广王究竟是何人? 传说中的十殿阎罗是也。 看到刚收的小弟“李贞”出手拦住了周正,孟波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得意万分。 “姓周的,被我当面揭破你媳妇跟七公的丑事,你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吧?” 孟波顺手一指,指着面前说:“你现在最好识相一点,在地上给我磕一个响头。” “看在同僚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饶过你一条狗命。” “不然等会儿,六爷他老人家要是回来了,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面对孟波的威胁,周正冷笑一声,心道:“老子现在是秦王的人了,让我给你磕头,姓孟的,你也配?” “呵呵。” 周正笑着说:“姓孟的,你让洪六来我面前磕三个响头还差不多。” 听到自己的靠山被人当面侮辱,狗腿子孟波大怒道:“大胆,六爷的名号也是你能提的?” 周正仰天大笑,“哈哈,我就提了,你又如何?” 胆小怕事的周正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把朱樉看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底气? 要是让朱樉得知周正的底气,正是他刚刚给的。 朱樉一定会当场气的吐血,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跟他一样不要脸的人。 这是朱樉万万不能接受的。 周正的话,把孟波气的暴跳如雷。 此时此刻,狗腿子孟波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冲手下人下令:“这人侮辱六爷,给我把他剁成杂碎。” 他们四周的三十多个乞丐里有十六个都是孟波的手下。 听到老大发话,这些人一拥而上,准备围攻周正。 眼前的局面剑拔弩张,朱樉手一抬就制止了众人上前。 “慢着!” 梅花卫的新任指挥佥事“李贞”一发话,孟波的十几名手下顿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个“李贞”是他们老大提拔的人,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二当家。 没有老大发话,孟波的手下直接僵在了原地,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朱樉突然反水,这种叛徒的行为让孟波怒不可遏。 在刘璟和周正二人震惊的目光下,孟波上前几步,指着朱樉的鼻子骂道:“姓李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的人?” 朱樉淡淡一笑:“谁给的好处多,我就是谁的人。” 孟波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 孟波又骂:“姓李的,你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朱樉满脸不在乎的表情,他笑道:“多谢夸奖,我这人没有别的缺点,就是说话直白了一点。” 有生以来,孟波还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可以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孟波刚才骂了好几句,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能笑的出来,而且还笑的很开心跟没事儿人一样。 孟波懒得再搭理眼前这个无耻之徒,扭头冲着手下喊道:“他李贞要是拦着,给我把他们一起剁成肉酱。” “是。”几名手下正要冲上来。 “胆敢上前一步者,死!” 朱樉单手持着长弓,腰间斜挎着宝剑。嘴里发出一声厉喝,就喝退了众人。 不怪孟波的手下胆小,朱樉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实在太吓人了。 领头的孟波都被他一连吓退了好几步。 尤其是朱樉裸露着上半身,胸前的一身伤疤纵横交错,看起来就是一个手上沾满人命的亡命之徒。 孟波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心想:“这他娘的哪是什么读书人啊?分明应该是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才对。” 看到众人胆怯的目光,朱樉身上的磅礴气势一收,重新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读书人。 朱樉淡淡一笑, “大家都来自于五湖四海,因为加入丐帮聚在一起,成为了梅花卫的一员。” “梅花卫是个大家庭,大家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既然咱们都是家人,家人之间就没有隔夜仇。” “咱们又何必闹得不可开交,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 “眼下正是大敌当前,我们梅花卫的兄弟更应该齐心协力渡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 朱樉脸上自信的笑容,感染了在场的众人。 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就在刚刚,这个人还是周正身后的一个小跟班,丐帮的一个“不记名弟子”。 这一刻,朱樉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仿佛演技之神上身。 继续着他的表演。 第 774 章 我们同意,李大哥当我们的首领。 朱樉说道:“我们梅花卫的前身,是由洪武老爷子亲手创立的检校,检校的先辈们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光荣的传统。” “在洪武老爷子的高瞻远瞩之下,咱们梅花卫从明面上的锦衣卫剥离了出来,成立了隐蔽战线。” “咱们的先辈们不计个人荣辱和得失,为了大明和朝廷不畏生死,前赴后继。他们为的是什么?” “他们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不再有人沦落成乞丐而流落到街头,他们为的是黎民百姓不再饱受战乱之苦。” “他们为的是守护这人世间的万家灯火。” 朱樉张开双臂,大声说道:“正是有了我们先辈这样的忠臣义士奋不顾身为大军获取情报,诛杀叛臣,我大明才能扫灭群雄,北伐暴元,恢复汉家的山河。” “大明江山的每一寸国土都是他们的鲜血染红的,可是他们的名字却一个个消失在了浩瀚史册之中。” 朱樉振臂高呼:“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下,在场的众人无不热泪盈眶。 哪是一开始就知道内情的刘璟在不知不觉中,被秦王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给打动了。 此刻的刘璟心潮澎湃,他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恨不得立马加入梅花卫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朱樉对着众人说道:“洪武老爷子把守护大明江山的重任交给了我们,我们绝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重托和期望。” “历代先辈们在天上看着我们,检校的光荣传统绝对不能在我们的手上丢失。” 说到这里,朱樉握紧拳头,朝着空气挥舞了好几下。 他朗声说道:“我建议兄弟们团结起来。” 朱樉直接唱了起来:“大家跟我一起唱团结就是力量。” 在场的众人早就感动的热泪盈眶,哪怕是周正和孟波都跟着朱樉唱了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朱樉唱道:“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唱到这里,朱樉果断收尾。 冲着众人高声呐喊:“同志们……不对,是兄弟们,咱们绝不能让秦王……” 朱樉一激动差点喊错了,喊成了自己。 他赶紧纠正道:“咱们世受皇恩,洪武老爷子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我们团结起来,绝不能让敌人的阴谋诡计得逞。” 众人跟着朱樉大喊道:“我们团结起来!!!” 朱樉再次喊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梅花卫的口号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卫大明,保卫朝廷,保卫皇上!” “保卫大明,保卫朝廷,保卫皇上!!” “保卫大明,保卫朝廷,保卫皇上!!” ““保卫大明,保卫朝廷,保卫皇上!!!” 三十几个人硬是喊出十万人的气势,喊着喊着,刘璟就发现不对劲了。 刘璟心道:“东宫呢?那太子又去哪儿呢?” 正在刘璟满心疑惑之时,朱樉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朱樉高声呐喊道:“现在咱们的头领六爷下落不明,七公生死未知。咱们成了一群无头苍蝇,在这地道里到处乱转。” “敌人阴险狡诈,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他们一网打尽。” “俗话说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蛇无头不行。因此,我提议推举一位德高望重,品行高尚之人来担任大家新的头领。” 听到这话,刚才还是水火不容的周正和孟波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孟波心道:“李贞兄弟说的德高望重,不就是在说我吗?” 同时,周正也在想:“品行高尚说的那个人不就是我吗?” 结果下一秒,孟波的十几名手下就异口同声:“我们推举李大哥当我们的新头领。” 剩下的二十几个路上捡到的残兵败陆续表态。 “李大哥这样的好汉,我们同意他担任我们的新头领。” 连刘璟都情不自禁的喊道:“我也同意秦……李大哥当我们的头领。” 听到这话,朱樉直接白了一眼,在心中暗骂:“一边玩去,你一个读书人跟着瞎起什么哄啊?” 听到众人都在一致推举“李贞”,孟波和周正二人当场就不乐意了。 周正刚一张嘴,很想大喊一声“不!”。 可是一想到秦王的身份,他又把头缩了回去。 只剩下毫不知情的孟波,孤身一人走上前去。 孟波对着朱樉说道:“李贞兄弟,不是小老儿不愿意奉你为主。实在是你年纪轻轻的,资历又实在太浅了。” 看到他的手下都站到朱樉那一边去了,孟波对他的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还没等朱樉开口,一旁的刘璟不嫌事大,站出来添乱了。 “孟老丈这话说的不对,古人云有志不在年高。” “甘罗十二岁拜相,霍去病十八岁封侯。” “李大哥的为人不仅光明磊落,还仗义豪爽。我觉得李大哥这样的人正是首领的不二人选。” 刘璟光着上身,他的皮肤白皙,体态瘦弱。看他的言行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孟波心中纳闷:“什么时候,小小的丐帮一下子冒出了两个读书人?” “不过跟高大威猛,体型魁梧的李贞兄弟相比,眼前这个更像一个正经的读书人。” 于是孟波问道:“阁下是谁?看起来不太像我丐帮中人。” “我是路过的,不行吗?” 刘璟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到刘璟神色慌张,孟波的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刘璟心里那个急啊,眼看就要露馅了。 只见朱樉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淡淡的说:“他是我的书童,我一个读书人随身带一个书童,这很合理吧?” 孟波满脸不信,朱樉呵呵一笑:“大家都同意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推三阻四的是几个意思啊?” 孟波说道:“不是小老儿不同意,实在是丐帮的规矩,加入不到十年的弟子没有资格担任帮主之位。” ‘’ 第 775 章 秦王的缺点,就是心软。 眼前这个“李贞”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当,更可气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培养了多年的手下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被人三言两语就给迷惑住了,成为了对方的拥簇。 一想到这儿,孟波心里那个气啊。 孟波势单力孤,现在的形势对他来说极为不利。 所以孟波的选择是抬出丐帮的规矩,试图作最后的挣扎。 孟波心道:“六爷现在下落不明,我必须看好这个家。” “只有这样,我才能对得起多年以来,六爷对我的栽培之恩。” 孟波假惺惺地说:“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不是小老儿铁面无私,一点都不愿意通融。” “而是帮里的规矩就摆在那里,小老儿作为执法堂的长老……” 孟波刚说到一半,周正立刻出声打断了他。 “在帮主还没发话之前,执法堂的九袋长老还是我周某人。” “姓孟的,你最好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一个八袋长老,副的。” 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差点儿没把孟波给气个半死。 偏偏人家周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让孟波没有半点办法去反驳他的话。 周正刚一说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刘璟又跳了出来。 刘璟不紧不慢,走到了朱樉和周正、孟波三人的中间。 他说道:大敌当前,正是我们梅花卫的生死存亡之际,常言道规矩是死的,人生活的。” “眼下情势危急,咱们怎么能墨守陈规呢?” 说到这里,刘璟看向了众人。 “你孟副长老这样做,不是要让大家伙坐以待毙。好让你一个人能找到机会逃出生天吗?” 刘璟这一番话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孟波。 在场的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指责道:“李大哥的书童说的对。” “对啊,我看这孟老头不让李大哥当帮主,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 “李大哥生的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反观这孟老头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最可气的是连孟波之前的手下,现在都站出来煽风点火。 “兄弟们有所不知,这孟老头一贯抠搜的很。 “就连大过年,他都舍不得给兄弟们多发两个赏钱。” “这孟老头捞到的钱,全都进了六爷的口袋里。” “像他这样自私的人,要是当了我们的帮主,大家伙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看到昔日的部下翻脸无情,这把孟波气的暴跳如雷。 眼看自己犯了众怒,孟波又不敢拿朱樉撒气。 因为他害怕会被当场砍成肉酱,只好把矛头对准了罪魁祸首刘璟。 在孟波的眼里,刘璟虽然是读书人,不过他的身上没有功名。 说好听一点是个书童,说不好听就是大户人家的一个奴仆而已。 孟波发出一声冷笑,对着刘璟说道:“呵呵。” “你不过是别人的书童,连丐帮的记名弟子都不是。” “你有什么资格来老夫的面前指手画脚?” 孟波本来是想找软柿子来捏,很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刘璟是什么人?大明朝开国第一谋臣刘伯温之子,不仅继承了老爹刘伯温的一身本领。 连倔驴一样的臭脾气都跟他老爹一模一样,初出茅庐的刘璟只干了两件事。 一件是进宫去戳洪武大帝的“心窝子”,另一件是当面质疑秦王的“棋品”。 可以说刘璟之前干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拿自己的九族在赌,他赌的说秦王的枪里没有子弹。 孟波以为仅凭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敲山震虎,让对方知难而退。 很可惜他的这点小伎俩,一眼就被刘璟给看穿了。 刘璟面无惧色,说道:“在下看来是不幸言中了,你一开始就打着维护帮规的旗号,实际上你恨不得大家伙跟着你一起陪葬。” “老东西,你这歹毒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孟波闻言一愣,随即大怒道:“我根本就没有这样想过,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刘璟呵呵一笑,“你都恼羞成怒了,还有脸说我血口喷人?” “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在这之前,孟波还没有亲自领教过读书人的厉害。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读书人的厉害之处,仅凭一张嘴和一支笔就能颠倒黑白,凭空捏造事实。 孟波被说哑口无言,于是他捏紧拳头,作势要打在刘璟的身上。 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朱樉给喝住了。 “他是我的人,你敢动他一根毫毛。” “我就把你的狗头取下来当成球踢。” 孟波的身形一滞,随后他一脸不甘心的把拳头放了下来。 孟波认怂的原因非常简单,他的手下成了对方的人,孟波现在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 朱樉随便一句话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看到孟波停了手,朱樉沉声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老孟说的话不无道理。” “我跟老孟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的前途就坏了帮里的规矩。” 朱樉停顿了一下,又说:“不然今后,我又要如何服众呢?” 刘璟闻言一愣,心道:“我的大王啊,你怎么能这样子好赖不分呢?我刚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你啊。” 看见秦王一点都不领情,刘璟的心里都在滴血。 与刘璟满脸难受相比,另一边的孟波面露喜色,他大喜道:“小老儿没有看错人,李兄弟果然明白事理。” 朱樉没有去搭理孟波,而是自顾自的说:“我虽然没有抢班夺权的想法,但是我这个人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心软。” “作为大哥,我不能拒绝兄弟们的好意,拂了大家伙的面子。” 听到这里,孟波的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跟便秘一样。 孟波在心中暗骂:你还没有抢班夺权的想法?你就差骑着七公和六爷的脸上拉一泡大的了。 可惜的是孟波压根就不敢骂出声,于是这里又成了朱樉一个人的主场。 朱樉继续说道:“在我冥思苦想之下,终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说到这里,朱樉干脆闭上了嘴。 把在场之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 第 776 章 秦王大大大…… 朱樉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周正就急忙第一个站出来表忠心。 “李……李大哥,我在这里表个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无条件的支持你。” 周正这一声李大哥,把孟波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孟波在心中暗骂:这位名叫李贞的小兄弟,看他的样貌年纪应该还没超过三十岁。你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还叫他大哥,姓周的,你还要不要脸呢? 很可惜孟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吐槽几句,他现在势单力孤,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意见。 周正刚一说完,就有好几个孟波原来的手下跟着出来附和道:“李大哥,你说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愿意跟着你干。” “李大哥心地善良,一看就是一个大好人。” “对啊,李大哥,你尽管发话,我们一定会照做的。” “……”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 朱樉双手下压,高声喊道:“大家伙先不要冲动,且听我李某一言。” 他的动作刚一做完,现场立刻变的鸦雀无声。 等到众人都安静了之后,朱樉这才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看得起我,这是我李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现在要告诉大家的是规矩虽然不能变,但是我们可以因地制宜,应时而变。” 说到这里,朱樉指向一旁的孟波,朝着众人当面,说道:“既然刚才执法堂的孟长老说了,帮里的规矩是加入丐帮,没有十年以上不得担任帮主。” “承蒙大家的厚爱和对我的信任,我就勉为其难的暂时代理帮主一职,成为丐帮的代帮主和梅花卫的临时指挥使吧。” “代帮主?临时指挥使?” 听到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官职,孟波再也坐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他这个八袋长老就得向朱樉这个小辈磕头请安了。 “你在胡说八道,我丐帮和梅花卫从来就没有什么代帮主和临时指挥使。” 朱樉淡淡地说:“以前的确是没有,但是现在有了。” “因为我说的话就是帮规。” 朱樉目中无人的口气,让孟波愤怒了。 “你凭什么擅自更改帮规?” 朱樉呵呵一笑:“丐帮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下来的,谁的拳头大就是谁说了算。” 听到这里,孟波怒火中烧。 “大胆,丐帮的帮规是洪武爷定下来的规矩,你敢对洪武爷不敬。” “你难道不怕洪武爷诛你的九族吗?” 这句话满是威胁之意,听的朱樉直接笑出了声,他笑的特别开心。 “你去问问朱重八那个老叫花子,他敢诛我的九族吗?” 说到这里,朱樉发出一声冷笑,“呵,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了,让他朱重八来诛一个试试。” “疯了,疯了,你真是一个疯子。” 孟波挠破头也想不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不怕洪武帝朱元璋的疯子。 孟波很想问一句您老的庙号是仁祖纯皇帝,大名朱世珍,小名朱五四吗? 看您这年纪也不太像啊? 在场之人除了刘璟以外,只有周正知道内情。 周正在心中暗笑:你眼前站着的这一位正是洪武爷的活爹,洪武爷在他面前都要低三下气。 孟波怒极反笑:“你以为你在这里妖言惑众,就会让朝廷承认你的指挥使身份了?” “你真是白日做梦,休想。” 朱樉轻轻摇头:“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地主家的少爷需要一群长工来认可他的身份呢?” 孟波哈哈大笑:“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难不成你真以为朝廷是你家开的?” 朱樉平静地回答:“恭喜你答对了。” 朱樉熄灭了手上的火把,搂着孟波的肩头。 孟波满脸慌张,“你想要干什么?” 朱樉笑道:“不干什么,给你康康一个大宝贝。” 他拼命挣扎,可是挣扎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朱樉的一双大手跟铁钳子一样纹丝不动,推着他不断地往前走。 直到走到了拐角,朱樉这才停了下来。 只见朱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金印,拿到了孟波的面前。 朱樉面无表情的说:“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孟波低头一看,只见这枚金印上面雕着一只头上长角,粗壮的四肢趴在地上,面如豺狼身如豹,背脊的毛发直立,尾巴上还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孟波脱口而出,“这是只豺狼。” 这句没脑子话,把朱樉气的想骂娘。 “蠢货,这是睚眦。” 朱樉直接把金印翻了一面,对着孟波问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沉默了好一阵,孟波才一脸难为情的说:“我不认字不识数啊。” 朱樉很生气,偏偏对方还说的理直气壮。 “我们丐帮数十万帮众里面,能读书写字的人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朱樉听的一脸无语,怪不得洪武四大案里面的冤案不计其数。 老头子朱元璋的骨子里压根就信不过读书人,让一群文盲充当主力去侦办大案要案。 这样能不搞出冤假错案吗?恐怕不能吧。 当然朱樉说的是明朝,重要的事说三遍,是明朝,是明朝。 跟一个文盲讲道理的难度不亚于对牛弹琴,朱樉直接放弃了解释的机会。 冲着周正招了下手,看到新主子招手,周正满脸欣喜,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朱樉问道:“读过书吗?” 周正拼命点头,答道:“小的读过两年私塾。” 朱樉头也不回,背过手指着孟波的方向。 “你好好跟他讲一下,我是谁。” 周正点头哈腰,说道:“小的马上去办,您放心就好了。” 朱樉把金印直接扔给了周正,手上的金印差不多有九斤重,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周正捧着金印对孟波说道:“看好了,这下面写的字是秦王大……” “大大大……” 周正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说了好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孟波急道:“大什么?你倒是说啊。” 周正用洪亮的声音,高声大喊:“下面写的是秦王他大爷!” 此话一出,刚走不远的朱樉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 777 章 茴字有几种写法? 孟波骂道:“你放屁!” “我放屁?”周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不是不认字吗?” 孟波指了指金印底座下面的篆刻,非常得意的说:“我虽然没有读过一天书,但是上面的四个字儿,我还是会数的。” 看到孟波满脸自豪的表情,周正很不爽,他说道:“你在这里跟我神气个什么劲啊?” “我好歹正儿八经的读过几天书,而你的肚子连一滴墨水都没有。” 孟波怒道:“咋了,你会两个成语很了不起啊?” 周正双手叉腰,高昂着头。 “不好意思,会说成语就是很了不起。” “……” 两个文盲的奇葩言论,把朱樉听的很是无语。 朱樉口中喃喃自语:“这个正儿八经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成语啊。” 他身旁的刘璟一脸无语的表情,心想:“这里不止两个白丁,还有一个不学无术的秦王。” 朱樉要是知道刘璟已经把他划成了半文盲,朱樉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给刘璟的狗头上来上一拳作为“谢礼”。 还没等朱樉发话,周正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寳”字,他抬起头对孟波说道:“我刚才不过是逗你玩的,其实这个字念宝。” 周正写的这个寳字,刘璟作为在场的唯一正经读书人,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刘璟捡起地上一根木棍,在地上写了一个“寶”字。 “寶者通宝也,有玉石和玉器之称。” 刘璟耐心的说:“你写的那个字,其实是错的。” 周正反驳道:“不可能,私塾先生就是这么教的。” 刘璟说道:“你的先生能有童生的水平就不错了,跟我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了。” 童年时期的教书先生,算是周正这辈子为数不多尊敬的几个人之一。 听到有人质疑自己老师的水平,周正立马就不干了。 哪怕对方是秦王的人,周正也要给老师把这个面子争回来。 周正站起身,望着刘璟不客气的说:“你是什么功名?敢质疑我的老师。” 刘璟淡淡的说:“在下虽然没有功名在身,若是有幸能参加的话,应该是前三甲吧。” 刘璟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他是恩荫入仕。因为帮助延安侯唐胜宗平定温州府的叶丁香和吴三达之乱,洪武帝特授他阁门使一职。 “前三甲是什么意思?”刘璟的话明显超过了周正的知识范围,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秦王。 朱樉平静地回答:“科场上的前三甲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周正倒是没有怀疑秦王的话里有水分,能一直跟在秦王身边的读书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就算拿不到最高荣誉的状元,拿一个榜眼、探花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周正没有说话,倒是他的死对头孟波站了出来。 孟波质问道:“寻常的一位进士老爷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童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刘璟轻笑一声,“阁下装疯卖傻的本事还是嫩了一点,你该不会以为假装不知道秦王的身份,就能让你的全家人逃过一劫吧?” “我不怕实话告诉你,从大王掏出金印的那一刻起,你跟你的九族就注定死无全尸了。” 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对方当面揭破,孟波神色慌乱,他说道:“秦王?这里哪来的秦王?再说了不知者无罪。” 刘璟发出一声冷笑,“我看你是死鸭子嘴硬,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刘璟喊道:“大王,大王……” 刘璟一连喊了好几声,却发现没有得到回应。 他刚一转身,就发现秦王正低着头,盯着地上那两个字。 尤其是秦王脸上的表情全神贯注,让刘璟倍感无语。 刘璟纳闷道:“眼前的正事要紧,大王,你在这儿看什么呢?” 朱樉回答道:“一个老乞丐的死活对孤来说不值一提,倒是眼前这两个字关系着整个大明乃至全天下的未来。” 听到这话,刘璟更加纳闷。 “不就是两个寻常的字吗?还能上升到了全天下的高度呢?” 朱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走上前去,指着地上周正写的那个“寳”字,问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 刘璟一听便觉得非常无语,心想:“你还装的那么深沉,原来你老人家压根就不认识这个字啊。” 刘璟跟个教书先生一样,耐心的给他解释:“这个字也通寶,不过是一种错误的写法,是民间百姓口中的俚语,不能用于官府的文告里,否则会让天下读书人笑话的。” 曾经教导周正的那个私塾先生的文化水平明显不高,所以把“寶”字写成了“寳”字。 这两个字乍一看,除了笔画略微不同,差不多一样,很容易产生误解。 今天的事算是让朱樉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在酒肆里面卖弄学问的场面。 朱樉问道:“茴香豆的茴字一共有几种写法?” 看到秦王顾左右而言他,刘璟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能老实答道:“茴字有四种写法。” 朱樉捡起地上木棍,扔给了刘璟。 “你且写出来,给孤来看看。” 刘璟拿着木棍一边写,一边悄悄望了秦王一眼。 刘璟心想:“你老人家是不是连茴字都不会写,才让我来写的啊?” 刘璟猜的没错,朱樉的确只会写最常见的那一种茴字。 刘璟在地上写了四个茴字,分别是草字头加上囬,这是茴字最常见的写法。 第二个是草字头加上一个迴,第三个是草字头加上一个囘,第四个是口中间加一个目字,最后再加上草字头。 看着这四个文字,朱樉的嘴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自始皇帝君临天下以来,今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统一度量衡,一个字竟然有几种不同的写法。” “如果让始皇帝泉下有知,他老人家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听到这话,刘璟想不明白这几个字跟秦始皇的棺材板有什么关系? 他一脸郁闷道:“大王,想要干什么?” 接下来,刘璟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第 778 章 孤要效仿诸葛武侯,大兴教化! 只见秦王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木棍在他刚才写的四个茴字下面直接写了茴字。 这个茴字是繁体字,出自《康熙字典》。 当然这会儿还没有糠稀皇帝。 看到草字头加上回,刘璟发誓这个字简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于是刘璟直接问道:“大王是不是写错了?” 朱樉斩钉截铁的说:“没有错,孤觉的茴字就应该只有这一种写法才对。” 没等朱樉又问:“来回的回字有几种写法?” 来回的回,对博览群书的刘璟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刘璟回答道:“应该有十一种写法,大王是要臣一一把它给写出来吗?” 刘璟简单的一句话,把朱樉给吓了一大跳。 “孤还以为回字最多只有两三种写法。” “仓额,他一个人怎么能造出这么多的字?” 刘璟算是听明白了,秦王不是一般的不学无术,只能用目不识丁来形容。 刘璟无奈地长叹一声,谁叫他命不好,摊上了这个主呢?偏偏这位爷一点都不省心,随时都有可能闹出天大的笑话。 刘璟无奈道:“大王说的应该是仓颉。” 朱樉哈哈大笑:“对对对,我刚才说的就是那个仓颉。” “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吗?”朱樉抬手一指,指着正在一旁发呆的文盲二人组。 还没等周正反应过来,孟波就抢先一步,大声回答:“小老儿听到了,大王刚刚说的就是仓颉。” 说完,还拉一下周正的袖子。 周正跟着附和道:“小人也听到了,大王说的是仓颉造字。” “……” 刘璟很无语,心说:“大王,大王,你这种行为跟指鹿为马有何区别呢?” 刘璟懒得搭理这两个马屁精,耐心的为秦王解释:“自仓额造字以来,起源于春秋战国的大篆,再到秦代的小篆和汉代的隶书,到唐代楷书正体,再到如今的馆阁体。” “一字多形,同音同义。一种字有几种写法是很常见的事。” 其实朱樉不知道还有一种字体是刘璟没有提到的,那就是宋代的瘦金体,因为瘦金体是宋徽宗赵佶从大奸臣蔡京的书法当中汲取灵感自创而来。 这对昏君和奸臣的搭档,让刘璟觉得晦气,索性就没有提。 馆阁体也是最近才兴起来的,起因是洪武帝看过了秦王批阅的奏折,上面的字体清晰工整又不失优雅。 看的朱元璋心情大好,于是朱元璋下旨从今往后,朝廷和各地官府行文一律按照秦王的风格书写。 因秦王又身兼东阁大学士一职,于是这种字体被民间称为了“馆阁体”。 看着沉默不语的秦王,刘璟暗自摇头,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没有正经上过几天学的人,能在书法上集百家之所长,自成一派。 甚至还成为了大明朝的官方字体,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要是让朱樉知道刘璟质疑他的学历,一定会把二本美院的毕业证拍在他的脸上。 可惜这会儿朱樉还在研究地上的字,朱樉走过去在周正写的寳字和刘璟写的寶字中间写下一个字。 然后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朱樉说道:“这样看起来,终于舒服了。” 看着地上那个陌生的字——宝,刘璟问道:“大王是不是又写错了?” 朱樉轻轻摇头,“一个小小的宝字有两种不同的写法,而且还容易让人混淆。” 听到这话,刘璟简直是气笑了,他反驳道:“大王一个人不认识,不代表天下的读书人都不认识这两个字。” 朱樉理直气壮的说:“本王这样博学多才的人尚且容易将这两个字混淆在一起,你让那些平民百姓又如何能分得清楚呢?” “平民百姓?”刘璟说道:“平民百姓成日里都在为生计劳累奔波,尚且食不果腹又何来读书认字一说?” 平心而论,宋朝的商业发达,有后世的大学教授统计宋代的识字率应该在百分之八左右。 意味着一百个人里面有八个字能认识常用的字,而自打元朝废除了科举以后,有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一说。 意思是儒生的地位只比乞丐高一点点,甚至还比不上娼妓。 于是天下的读书人大量减少,读书人中的寒门消亡殆尽,剩下的地主、士绅至今还心向着大元朝。 因为他们不仅不用向朝廷缴纳一粒粮食的赋税,家人去服从徭役,还可以向天下的百姓征税。 洪武帝朱元璋一登基就向江南的士绅伸出橄榄枝,可惜他抛出来的眉眼做给了瞎子看。 江南的士人名流宁愿归隐山林也不愿意参加大明朝的科举 想到这里,朱樉终于明白了老朱为何会在洪武四年下旨停办科举的原因。 不过他又不是老朱钦定的接班人,他大明朝办不办科举关他的鸟事?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要是让朱元璋知道他的好儿子已经把西南三省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不知道老朱同志会不会被这逆子气到当场吐血呢? 朱樉对着刘璟说道:“管子有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就是说想要培养青年才俊是一项长期艰巨的任务,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朱樉口中的管子,自然是春秋时期的齐国相邦管仲。 刘璟纳闷道:“臣斗胆一问,这跟地上这个错别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樉答道:“关系可大着呢,孤曾在军中办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扫盲班,派出了好几位文臣教导学生。” “其中不乏中军都督府断事铁铉、户部给事中卓敬这样的朝廷官员,甚至还有翰林学士杨士奇。” 杨士奇的大名,刘璟当然听过。 这人是秦王举荐入仕的,他能在文华殿教导龙子龙孙,学识上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朱樉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可是差不多一年过去了,千号人里面能够从教习营顺利结业的,至今还不到一百人。” 朱樉指着地上的几个字,说道:“时至今日,孤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不是他们三个不够尽心尽力,而是这些文字晦涩难懂,寻常人根本看不明白。” 刘璟转念一想,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大王这是要?” 朱樉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从今天开始,孤要效仿诸葛武侯在这西南之地大兴教化。” 第 779 章 秦王要改革汉字? “大兴教化?”刘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在心里暗笑:“你一个白丁,连四书五经都认不全在这里说什么大话呢?” 看到刘璟脸上的鄙夷之色,朱樉深知不拿出点真本事,对方定然是不会信的。 于是朱樉指着地上那三个宝字,说道:“其实寶字一共有四种写法。” 刘璟面色一怔,随后拱手作揖,郑重一拜:“大王请讲,臣愿闻其详。” 朱樉拿着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他指着第一个“寚”字,说道:“这个寚字出自《说文解字》。” 随即他又指着另一个“珤”字,继续说道:“这个字最早出现在南北朝的《穆天子传注》当中……” 东汉字圣许慎所著的《说文解字》,基本上是被读书人拿来当做字典来用。 里面光是篆字都有近万个之多,刘璟又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有几个遗漏是很正常的。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秦王读过郭璞所著的《穆天子传·注》。 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因为《穆天子传》里面的内容光怪陆离,被当今的读书人视为神话志怪小说。 连这么冷门的书都读过,由此可见秦王的学识多么渊博。 刘璟心道:“秦王刚才装作目不识丁的样子,一定是为了考校我的学问。” 其实是刘璟误会了,朱樉连学都不想上,他哪有这个闲心去看什么课外读物啊? 他之所以知道这两个生僻字,不过是误打误撞,在刘莫邪睡着了以后,随手翻了一下放在床头的书。 朱樉在这里郑重声明:本人绝对没有偷看女朋友手机的习惯,只不过是出于关心对方的角度,顺便瞟了一眼。 刘璟先是说道:“臣今日受教了。” 然后又问道:“不过臣还有一事不明,大王自创的字又与教化有何干系呢?” 在刘璟看来,朱樉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跟大兴教化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朱樉说道:“光这一个寶字,少说就有二十笔,不仅笔画繁多,还容易书写出错。” “别说是普通的百姓,就算是衙门里的经年老吏动笔都少有不犯错的。” 明代官府里的胥吏属于贱籍,基本是子承父业。 在洪武老爷子的治下,当官的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底下的这些胥吏了。 别说是正经的读书人了,就连平民百姓都瞧不上他们。 朱樉指着地上的宝字,对刘璟说道:“而我自创的宝字只需要寥寥几笔,笔画不会超过八笔。” 说到这里,朱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这字体一旦简化了,不仅能大大提升官府办公的效率,还不会让百姓容易产生混淆。” 虽然朱樉前世在学校里学文言文时候,被通假字搞得痛不欲生。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发明简体字的那个人陈光垚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正是因为简体字的出现,才能从真正意义上的打破传统文化的壁垒,让老百姓的识字率大幅度的上升。 刘璟一脸震惊,失声问道:“大王竟然想要简化文字?” 朱樉轻轻点头,面带微笑:“你说的没错,孤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要让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读书识字。” 听到这个想法,刘璟只觉得嗤之以鼻,他在心中暗笑:“秦王真是天真的可爱,这年头,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们还能上的起学吗?” 刘璟暗笑一声 :“当然是不能了。” 朱樉用脚轻轻擦去地上的几个字,走过去亲热地搂住刘璟的肩头,说道:“小刘是江南文人当中的翘楚,令尊老刘是文坛泰斗,江南士林的代表。” “从今往后,孤可要倚仗你们父子二人了。” 刘璟满面笑容,“臣和父亲大人愿为大王肱骨。” 朱樉哈哈大笑道:“有刘氏父子为本王臂助,胜过十万大军。” 这一刻,封建阶级的代表人物——秦王朱樉与江南士绅的代表人物——刘璟开展了历史性的会面。 …… 事后多年,已经致仕多年的首辅大学士刘璟面对金陵日报社的记者采访时,戴着金丝眼镜框的女记者问道:“刘阁老,这些年有不少江南文人在报纸上痛批您与太上皇狼狈为奸,把无数个士绅家庭坑害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刘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燃了一根香烟,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以后。 刘璟才徐徐开口,“他们这是污蔑,其实我从一开始根本就毫不知情,当年,太上皇口口声声说他要改革文字,压根就没告诉我说什么新文化运动……” “朱记者,你知道的。我说地主士绅家庭出身,如果太上皇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要搞的是什么新文化运动,我压根就不会同意的……” 还没等刘璟说完,那位姓朱的女记者又问:“所以刘阁老的意思是您当年是被太上皇蒙蔽的吗?” 刘璟面色一怔,随即慌忙摇头。 “没有,没有……太上皇英明神武,是何等的高瞻远瞩?我当年是自愿追随太上皇的脚步。”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刘阁老,此时此刻,他像一个说错话的孩子,脸上全是满满的求生欲。 女记者轻声一笑,随后岔开了这个话题。 “刘阁老当年为什么会追随太上皇呢?或者说他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吸引了你?” 听到这话,正在吸烟的刘璟被喉咙的烟给呛到了。 “咳咳咳咳……” 他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刘璟正色道:“朱记者,你能想象你爷爷当年一边提着刀追砍镇北王李文忠和平西王沐英,一边还有闲情逸致跟我讨论国家大事的画面吗?” 姓朱的女记者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 “我爷爷平时挺正经的,他看上去不像这样不靠谱的人啊。” 刘璟握着拳头轻咳两声,对着姓朱的女记者说道:“你太爷爷在临终之前的最后一句遗言就是大明江山传到你爷爷的手里算是彻底完犊子了。” 第 780 章 秦王眼里没有小人和贤臣,都是忠臣! 姓朱的女记者反驳道:“不可能,我太爷爷临终前,我太爷爷还亲手把传国玉玺递到我爷爷手上,轻声对他说传位子孙,永世其昌。” “当年有不少大臣都在场,还有史官记录。” 刘璟摇摇头,说道:“你太爷爷直到咽气的那一刻,还在抓着传国玉玺不肯放手。” “是你爷爷用手去挠你太爷爷的胳肢窝,硬生生的把玉玺抢走的。” “……” 朱姓女记者简直无法想象,印象里那个备受万民爱戴的爷爷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 “可以说你太爷爷到死都没闭上眼睛,可以说死不瞑目。” 刘璟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太爷爷油尽灯枯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嘴里还在喊着咱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结果你爷爷喊了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太爷爷就真的咽气了。” “……” 听完以后,朱姓女记者感觉自己的三观尽碎。 说好的老朱家家风淳朴,上有父慈子孝,下有兄友弟恭呢? ……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朱樉拉着刘璟离开。 周正跟个得胜将军一样昂首挺胸跟在二人的身后。 反观他的死对头孟波跟打了败仗一样,垂头丧气,一步一个回头。 “完了,完了……我真是彻底完了。” 听到孟波唉声叹气,对这个曾经的死对头,周正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大度。 周正停下脚步,轻轻拍了两下孟波的肩头,安慰道:“老孟,你别害怕啊。大不了,头掉下来也就碗大一个疤,十八年后,你老孟又是一条好汉。” 周正是懂安慰人的,在他的安慰之下,孟波脸上的惶恐不安直接变成了绝望。 孟波的表情如丧考妣,跟刚刚死了爹娘一样。 他一跺脚,气恼道:“姓周的,我们一起共事了这么多年。现在我落难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风凉话吗?” 周正呵呵一笑,对着孟波说道:“不能,现在倒霉的是你,要是换成是我。恐怕你早就准备对我落井下石了吧。” 孟波怒道:“姓周的,你是不是以为有秦王撑腰很了不起啊,我就会怕了你不成?” “对不起啊,我刚才说话重了一点。” 周正双手叉腰,露出一脸欠揍的表情。 “忘了告诉你,有秦王爷给我撑腰就是很了不起啊。” 刘璟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看到周正小人得志的模样。 刘璟在朱樉耳边小声提醒:“大王,这个周正和那个孟波都是奸佞之人。” “以微臣之见,这等小人还是尽早除去为妙,免得他们将来惹出祸端,影响到大王的贤名。” 听到这话,朱樉笑着反问道:“我这个人还有名声可言吗?” 刘璟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他继续劝道:“古人云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就算大王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也该为子孙后代着想吧?” 刘璟的言下之意,作为第二代的领军人物,你起码该给后人树立一个好榜样啊。 朱樉连连摆手,一脸烦躁道:“行了,别跟孤在这里背你的出师表了。” “实话告诉你吧,在孤的眼里没有什么贤臣和小人,只有能不能做事的能臣和庸人。” 刘璟被秦王这样功利的想法给震惊到了,他说道:“君子和小人,古已有之。一个臣子如果不讲忠孝和仁义,那他跟曹操又有什么区别呢?” 朱樉淡淡一笑,说道:“像我大哥一样张口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这样的人就是真的君子了吗?” “……” 这话说起来有点犯忌讳,刘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见到刘璟沉默不语,朱樉继续说:“圣人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可是在孤看来,于国于家而言,一千个真小人产生的危害一共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夸夸其谈的伪君子大。” “因为小人不图虚名,只讲实利。只要有好处可捞,他们就不怕担负骂名,去干那些君子眼中的脏活,累活。” “而君子就不一样了,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是这天底下的君子有几个屁股的底下是干净的?” “即使他们不事生产,整日吟诗作对不去作恶。可是他们祖上留下来的田产,有几寸土地没有沾染乡间百姓的血汗呢?” 刘璟被问的哑口无言,扪心自问能成为一方豪绅的人,祖上自然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要是真的心地善良之人,恐怕早就在乱世之中被“豺狼虎豹”吃干抹净了。 刘家在浙江青田是名门望族,他的祖上能积攒下来偌大的家业,自然是用了不少手段的。 朱樉继续说道:“若是言行一致的真君子,孤还会打从心底敬重他们几分。” “可现在呢?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越是身处高位之人就越是贪婪,这些个伪君子们不仅想要大权独揽,好为他们以权谋私。而且还想给自己树立一杆道德的大旗,妄图名利双收。” “在孤看来,这种恬不知耻的行为就跟婊子立牌坊一样又当又立。” 刘璟纳闷道:“原来在大王的心目中是这样看待清流的吗?” 朱樉轻轻摇头,“刘禹锡有诗云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岸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同样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 “在孤的眼中,只要肯脚踏实地,埋头干事的人都是我大明的忠臣。没有什么清流和浊流之分。” 听到这里,刘璟终于听明白了。 秦王喜欢的是务实的臣子,而非喜欢挑刺的清流。 刘璟问出了心底的最后一个问题。 “小人贪婪成性,若是小人借机贪污,大肆捞钱,大王又待如何呢?” 朱樉轻声一笑,“呵,只要勤劳任事,他们要钱,孤就给他们。” “而且还会多到超乎他们想象的地步,但是有一个前提。” 朱樉笑道:“孤要的是他们从身体发肤再到灵魂,全部的忠心。毫无保留的那种。” 第 781 章 当你的人生迷茫不前之时,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刘璟倒是听明白了,秦王想要的臣子是那种又听话又能做实事的。 至于这种人到底是君子还是小人,他们的品性坏不坏?秦王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刘璟仔细一想,和传统意义上的清流和浊流之分不同,秦王自己摸索出的这一套用人标准看似非常的苛刻,实则变得更加的灵活。 跟当今皇上相比,洪武帝的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而秦王正好与之相反,他的心里没有任何的道德洁癖。 看到刘璟正在低头沉思,朱樉沉声说道:“刘璟,你若是真心想要与我风雨同舟,一路前行的话。” “我希望你好好记住一句话,叫做实事求是,不尚空谈。” 短短的八个字对朱樉来说是有切身体会的,上一世,在象牙塔里,他曾经也是一个理想主义的热血青年。 等到了参加工作,进入了社会以后,四处碰壁,农村出身,没有任何背景的朱樉面临着四处碰壁,直到现实的残酷磨平了他身上的所有棱角。 在人生的最低谷,朱樉埋葬了心中的理想,浇凉了身上的热血。他的生活仿佛陷入了牢笼之中,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变得很迷茫。 在他最颓废的时候,是子任先生的语录仿佛黑暗当中的火把一样照亮了朱樉的人生。 子任先生告诉他:“世界上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上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在他想要沉沦时,是子任先生告诉他:“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当他遇到困难,想要退缩时,是子任先生告诉他:“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当他害怕失败时,是子任先生告诉他:“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给所吓倒,不要被尚且忍耐的困难所沮丧,不要被一时的挫折所灰心。” 当他的人生陷入了困境,是子任先生告诉他:“内心真正强大的人一定经历过狂风暴雨,体验过高山低谷,也见识过人生百态,没本事的人才会嗷嗷乱叫。” 当他焦虑时,是子任先生告诉他:“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 当他遭遇失败时,是子任先生告诉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在黑夜里,子任先生的话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时刻照亮着他脚下前行的路,让他的人生从此不再担惊受怕和迷惘。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之中前行,朱樉脚下的步伐坚定而沉稳。 来到暗室前,走在前头的周正和孟波二人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又看向了朱樉。 周正讨好道:“里面的兄弟尚且毫不知情,王爷,还是让小人进去给他们先打个招呼吧。” 周正说这话的意思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很可惜朱樉并没有领情。 朱樉笑着说:“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你的身手一般,要是里面的人不愿意归降本王,他们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从小被人当成工具来培养,除了死去多年的父母和教书先生之外,周正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 尤其是对方天潢贵胄的身份让他遥不可及。 一想到这,周正红了眼眶,他抹着眼泪说道:“王爷是千金之躯,跟王爷比起来,小人的安危根本不值的一提。” 朱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遇到了危险能脱身,而你的身手并不如我。” “我是人,你也是人。在我眼里,人和人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是革命的分工不同,在人格上,我们都是平等的。” 人生以来,除了双亲和老师以外,第一次有人告诉周正,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 周正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王爷,呜呜呜……” 看到周正情不自已,孟波一脸忐忑的说:“里面的兄弟都认识我,他们还不知道内情,秦王爷还是让小老儿前去探路吧。” 看着孟波惴惴不安的样子,朱樉说道:“老孟啊,我能叫你一声老孟吗?” 听到这声老孟,孟波受宠若惊道:“小老儿有罪,不值得王爷这样屈尊降贵。” 朱樉轻轻摇头,“圣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孟波诚惶诚恐道:“小老儿感到汗颜,后悔没有读过一天书。” 孟波的言下之意是他没有读过书,听不懂这些圣人的大道理。 看到孟波一身长衫的打扮,朱樉在心中暗骂:“你一个叫花子好端端的打扮的跟读书人一样搞什么?差点把老子带到沟里去了。” 骂完以后,朱樉又说:“人啊,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俗话说的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这漫漫人生路上,哪怕是孔夫子和孟夫子那样圣贤之人,他们虽然没有犯过大错,但是这人又不是神仙会未卜先知,一些小错总是无法避免的。” 朱樉的话,让孟波心里更加忐忑。 “小老儿这样的蝼蚁不配和二位圣人相提并论。” 朱樉轻轻摇头,“老孟,孔夫子和孟夫子生下来跟你一样也是凡人,他们之所以流芳百世,为世人所称颂。” “孔夫子有教无类,教导百姓仁义礼智信,孟夫子提出民贵君轻,教导历代君王要勤政爱民。正是因为他们二人的思想,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才被世人称为至圣和亚圣。” 朱樉轻声说道:“你要记住我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看轻了自己。” “老孟,孟夫子姓孟,你也姓孟,你应该向他看齐。” 孟波眼含热泪,不停摇头:“王爷抬举我了,小老儿是犯过错的人,不配得到您这么看重。” 朱樉轻轻摇头,对孟波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怪你了。” 一句“我不怪你了”,让孟波跪在地上,冲着朱樉不停地磕头,一把年纪的他哭的像一个孩子。 “王爷这样大度的人,一点都没有计较小老儿的过失。” “还出言鼓励小老儿,小老儿真是有眼无珠。老天爷啊,我是真的该死呀……” 第 782 章 秦王的人格魅力。 看着周正和孟波这两个曾经的死对头在秦王的三言两语之下,冰释前嫌,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周围站着的三十二的乞丐虽然没有哭出声,但是所有人都在低着头不停的抹眼泪。 其中还有不少人还在低声痛骂自己冒犯了秦王爷,我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刘璟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儿,就在上一刻,秦王还在跟他讨论安邦治国的大道理。 下一刻,秦王就转身走到了这群乞丐之中,眼前这三十号人里面凑不出一个秀才的功名。 可是秦王每一句简单的话都能打动他们的人心,恐怕洪武爷连做梦都没想到他辛辛苦苦多年培养出来的人,会被他的好儿子三言两语就全盘接手了吧。 甚至连一两银子都没花,秦王打娘胎里带来的这一身收买人心的本事,刘璟翻遍了历朝历代的史书,只在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 令刘璟不能理解的是汉高祖刘邦出身低微,起于草莽,混迹在市井之中才磨练出来的一身江湖气。 当今皇上也是同理,而秦王的出身根本不同,在他出生之时,已经是他的父皇朱元璋占领金陵的第一年,成为了独霸一方的豪强。 刘璟就算挠破了头,他也想不明白一个道理。 秦王明明生在富贵之家,他这一身的草莽英雄气是从哪里来的? 正在刘璟冥思苦想之时,朱樉昂首挺胸,阔步向前敲响了暗室的房门。 原本在地上抱头痛哭的周正和孟波立刻爬了起来,站到了秦王的左右两侧。 三十二个乞丐也朝着朱樉这边聚拢过来,手持武器,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仿佛他们以前不是朝廷的鹰犬,原本就是秦王养的死士一般。 没等里面的人答话,朱樉一抬腿直接朝着房门踹了上去。 这道单薄的木门哪里经得起秦王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被他踹的四分五裂。 这间不大的暗室,长宽还不到三丈。 里面挤满了人,躺着的和坐着的居然有七十来号人。 暗室里面乌烟瘴气,里面这群乞丐都是光脚的。 朱樉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老坛酸菜味,呛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朱樉连连摆手,驱赶扑面而来的“老坛酸菜”气息。 满地的黄色不明液体和墙角的黄金奥利给,看的朱樉心惊肉跳,他的脚步一下子就停在了原地。 朱樉站在门口,捏着鼻子冲着里面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老子包围了。” “你们要是还想活命的话,就全部识相点,赶紧给老子出来赔礼道歉。” 说完,朱樉又立马退了出去,把舞台留给周正和孟波二人。 等在门外的刘璟还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秦王掩面而逃,又退了出来。 刘璟不明所以,问道:“大王不是要亲自出马招降里面的人吗?” “怎么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您又退了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朱樉把手挪开了口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吸完了,朱樉才心有余悸的对他说:“小刘,你不知道里面的环境到底有多恶劣,不仅有一群不洗澡的大男人,还有一地的奥利给。” 七十多个人躲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提心吊胆的蹲了大半天的时间,别说原本的二十多号伤员了,剩下人里面吃喝都在里面。 总会有人忍不住要原地大小便的,里面的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一说到奥利给,朱樉的脑子里马上冒出了一个鬼主意。 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款待李文忠那个王八蛋一顿。 不然,这李老八分不清大小王,成天想跟自己过不去。 刘璟倒是很好奇,“请恕微臣才疏学浅,大王口中的奥利给到底是何物啊?” 听到刘璟问话,朱樉解释道:“人吃都是五谷杂粮,每日都要吃喝拉撒。” “这奥利给当然是五谷轮回之所的土特产呢?” 朱樉说的委婉至极,把刘璟听的直皱眉。 刘璟在心暗道:“你怎么比我一个读书人还讲究起来了?你直接说茅坑里的大粪不就好了。” 朱樉捂着嘴,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 这笑声把刘璟听的毛骨悚然,心想:“又有哪个倒霉蛋要送上门给秦王折磨个够了。” 正在二人说话之际,周正和孟波二人相继走了出来。 二人重归于好之后,周正没有抢功,反而给了孟波开口的机会。 孟波对朱樉说道:“王爷,里面的人全部都答应投敌了……” 孟波还没说完,周正就打断了他。 “是弃暗投明,弃暗投明才对。” 说着,周正还向秦王解释道:“老孟这人没读过书,说话口无遮拦,让王爷见笑了。” 上一刻,周正和孟波二人还在水火不容,下一刻,这两个仇敌就好的跟蜜里调油一样。 看到这荒唐的一幕,刘璟突然想起了在临走之前,父亲在马车上突然感叹了一声。 想起离别时的画面,父亲刘伯温坐在马车上,对他说:“要是有机会,老夫真想去看看老李。跟他谈天说地,煮酒论天下的英雄。” 刘璟知道父亲口中的老李是前任宰相,太师李善长。李善长跟父亲同朝为官之时,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你死我活的政敌也不为过。 而且就在十年前,李善长还曾经暗中指使胡惟庸给父亲下毒,如果不是秦王出手相助,父亲早就是个死人了。 对刘璟而言,李善长是他们老刘家不共戴天的仇人,父亲为何会在晚年想要跟曾经的敌人聚在一起。 可惜的是朱樉不知道刘璟的想法,不然一定会大声告诉他。 “李善长没有那个本事去杀你爹,胡惟庸也没有那个胆子敢擅自下毒,真正要杀你爹的那个人姓朱名重八。” 那时的刘璟还不明白父亲的想法,现在他终于能明白了。 刘璟在心里感叹道:“原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可以称兄道弟,甚至是昔日的仇敌都能化敌为友。” “大王这人啊,还真是不拘一格,别具魅力。” 第 783 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 看到周正和孟波出来以后,二人面色如常,脸上连一丝丝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朱樉诧异万分:“老周、老孟,你们俩进去的时候,没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吗?” 周正和孟波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显然没有听懂秦王的问题。 于是周正反问道:“小人愚钝,不知王爷问的是哪种味道?” 朱樉压低了声音,对二人说道:“就是茅房里的那种味儿。” 秦王的话,让二人跟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周正扭过头,向孟波问道:“老孟,你闻到过茅房里有味儿吗?” 孟波茫然摇头,“小老儿,没闻到过。” 周正说道:“对啊,茅房里挺干净的,哪有什么怪味儿啊?” 孟波附和道:“今天早上,我还在茅房里吃早餐来着。” 周正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茅坑里有一股梅花的淡淡幽香,那味道还怪好闻的。” 孟波猛吸了一口,满脸都是怀念的表情。 “对啊,你还真别说那味儿除了有些冲鼻子之外,还挺勾人的,勾的人心里怪痒痒的。” 周正深有同感,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如果要用一句来形容,就是闻一闻,精神抖擞,嗅一嗅,神清气爽。” “……” “……” 周、孟二人的对话,一句比一句骇人听闻。 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把朱樉和刘璟这对君臣听的是头皮发麻,君臣二人站在一边根本插不上一句嘴。 刘璟朝着朱樉翻了一个白眼,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那眼神不言而喻。 就像在跟朱樉吐槽,看看你手下的这群乌合之众,都是一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有句话叫臭味相投, 别看朱樉和刘璟认识才不到两天,这对君臣仿佛相知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彼此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内心。 刘璟轻轻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说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朱樉无奈道:“那我要是说不当讲呢?” 刘璟笑道:“古人云忠言逆耳,既然大王不愿意听,那臣更应该面陈大王,尽忠职守才是为臣之道。” 说到这里,刘璟一脸正色道:“不瞒大王,臣观其二人的面相,皆是心术不正之人,一生注定难成大器。” “大王终日与小人为伍,难免会受天下人的耻笑。” 刘璟的小心思被朱樉一眼就看穿了,大明朝的读书人,尤其是江南地区的士人,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除外还有世代为官的官宦之家。 他们目空一切,甚至敢藐视皇权。 就连同为读书人的北方士人都是他们鄙视的对象。 朱樉心想:“唐末因为黄巢起义,灭绝了五姓七望的士族门阀。才让天下寒门有了出头之日,我是不是该学学老朱同志给江南的士人送上一个阖家团圆的大礼包呢? 看到秦王托着下巴,半天不说话正在发呆。刘璟有些心急了,他问道:“大王,大王……大王沉默不语,是臣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朱樉轻声一笑,“没什么,你说的很对。” 听到这话,刘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璟心想:“看来传闻有假,秦王这个人还是很听劝的。” 只见朱樉背着手,面带微笑的念起了诗。 “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楼前荆棘满。” “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目。” 朱樉一边念着,一边摇头晃脑。 结果朱樉的下一句话,差点没让刘璟吓的魂飞魄散。 “内库烧成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别看秦王的脸上笑意吟吟,一句天街踏尽公卿骨把刘璟听的手脚冰凉,遍体生寒如堕冰窖一般。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画面,光启二年,黄巢带兵杀入长安,大唐三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处死,家眷和族人一律诛杀,史书记载黄巢尤憎官吏,在长安焚市肆,杀人满街,纵杀八万人。 时年,大唐的京城长安,遍地都是公卿、官员、士人还有百姓的尸骨。 可以说黄巢毁灭的不仅是大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余辉,还有在中原大地上传承了上千年的门阀制度。 在刘璟惊恐的目光中,朱樉笑着说:“开个玩笑,孤觉得李商隐的这首诗还挺不错的。” 听到这话,刘璟小心翼翼的提醒:“大王,这是韦庄的《秦妇吟》。” 朱樉厚着脸皮笑道:“是吗?反正韦庄跟李商隐都是一个时代的人。” 刘璟再次纠正道:“韦庄是前蜀的宰相。” 朱樉又说:“唐末也是唐。” 朱樉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严格来说李商隐跟韦庄相差不过二十三岁。 刘璟心里清楚秦王刚才念的这首诗,不仅是对他们父子的警告,同样是对江南所有士绅的警告。 至于秦王有没有成为下一个黄巢的实力,刘璟就连一丁点的怀疑。 因为眼前的这位爷敢跟开国皇帝掰手腕,他绝对有那个掀桌子的能力。 而且跟洪武帝相比,眼前的这位爷更加的百无禁忌、随性而为。 刘璟相信,只要真的惹怒了秦王,他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践踏这人世间一切的规矩和礼法。 看到刘璟满面愁容的样子,朱樉笑着说:“小刘啊,小刘。你在想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而我在想什么,你却猜不到。” “所以你在担心我将来会拿江南的士族开刀对不对?” 听到秦王发问,刘璟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 朱樉又说:“我这个人非常的单纯,生平没有其他爱好。就是喜欢广交天下的好友,不管是陌生人还是曾经的敌人,只要能放下心中的成见,与我志同道合,就是我的朋友。” “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一点,我不希望有人骑在我的头上,对我指手画脚,哪怕这个人是我的亲生父亲。” “小刘,你知道了吗?” 刘璟自然听得出来,秦王平淡的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刘璟想起了临行之前,父亲刘伯温对他说的话。 那一日,刘伯温语重心长地说:“古人云伴君如伴虎。璟儿,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试图用道德去约束一个君王。” “因为道德的枷锁,最后只会成为套在你脖子上的夺命绳。” 第 784 章 靖难之役,新的复仇者联盟。 直到现在,刘璟才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刘璟嘴角苦涩,对着秦王躬身一拜。 “大王的教诲,臣璟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看到刘璟愁容满面的样子,朱樉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肩头安抚:“我们之间相处的时日虽然很短,但是我对你寄予了厚望。我说这些话的原因是不希望你重蹈覆辙,走你父亲的老路。” “其实你不知道的是我跟李善长经常通书信,快有一年的时间了。” 听到李善长的名字,刘璟直接愣了一下神,他下意识地问:“大王不是跟李太师有深仇大恨吗?” 刘璟刚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朱樉呵呵一笑,“什么狗屁的深仇大恨,在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人与人之间,只有永恒的利害关系。” 秦王时常语出惊人,每一句话都让刘璟耳目一新,而且每每发人深省。 于是刘璟问道:“朝野传闻,李太师以前只看重太子一人,对大王从来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 朱樉笑着说:“如果他李善长还是大权独揽的当朝宰相,他春风得意的时候,对我这个嫡次子和闲散王爷,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可是事到如今,风水轮流转了。该是他跪在地上求我了,不然他连家里都没法待下去了。” 说到这里,朱樉又说:“好了,时间紧迫,不跟你在这里瞎扯了。” “其实我要告诉你的是李善长在信里跟我说,他和你父亲老刘之间的矛盾不是因为政见不同,也不是他的心胸狭隘。” “而是因为你父亲和他的立场不同,你父亲是浙江当地的世家大户,代表着江南文人和士绅的利益。” “而他为首的淮西乡党代表着是开国勋贵的利益,他们二人之间的争斗可以说是权力之争,同样也是两个阵营之间的你争我夺。” 刘璟纳闷道:“我父亲代表的是江南士绅?父亲赋闲在家,整日吟诗作对,我没见他跟江南士绅有所往来啊。” 听到这话,朱樉都有些分不清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呢? 朱樉心想:“怪不得历史上的老朱宁愿把进京勤王的遗诏给在靖难之役中,一直隔岸观火的驸马梅殷也不愿意给谷王府左长史,提调肃、辽、燕、赵、庆、宁六王府事的刘璟。” “说白了这小子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然手握大明九边半数以上的兵马,居然还看不住一个燕王朱棣。” 要知道九大塞王除了秦、晋两藩,连朱棣的燕王府都要受到刘璟的节制。 一想到这,朱樉就替好侄儿建文帝气的牙痒痒。 朱樉抬手给了刘璟一个暴栗,把刘璟的额头弹出了一个大包。 刘璟捂着红肿的额头,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臣有何罪?大王为何好端端的突然动手打人?” 朱樉恨铁不成钢,指着刘璟的鼻子骂道:“你身为谷王长史,手持六王府相印居然连一个朱老四看不住。” “你他娘的真是一个废物。” 刘璟愣住了,他见过不少不要脸的人,但是他没见过秦王这么不要脸的人。 刘璟心想:“你看不惯我,要打我之前,你好歹找个好借口啊。” “你这个废物把我的好侄儿建文给害惨了。” 朱樉跟吕舒好的睡同一张床,自然而然的代入了朱标的角色。 气的他一边骂,一边作势又要打。 刘璟吓的一缩头,捂着脑袋,喊道:“臣从来没当过谷王长史,大王口中的建文,臣也没听说过啊。” 听到这话,朱樉直接愣住了。 朱樉心想:“我一不是朱标,二不是多尔衮,替别人的儿子气愤个什么劲啊?看来我最近一定是入戏太深了,有点出不来了。” 朱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理了一下刘璟凌乱的衣角。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不好意思,本王刚才有些失态了,没有吓到你吧。” 看到秦王对他的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刘璟小心翼翼的问:“大王,这建文又是谁的年号啊?” 朱樉虎着脸,说道:“跟在孤身边,不该打听的事儿,别到处瞎打听,不该问的,也别问。知道了吗?” 刘璟心想:“你刚刚怕不是犯了癔症吧?也不知道秦王发起疯来,会不会冲到大街上到处去咬人。” 朱樉要是知道刘璟心里的想法,一定会把刘二少扔到茅坑里去溺死这个鳖孙。 可惜的是朱樉没有读心术,他安慰道:“你就放心好了,等跟着我到了北方,我亲自教你如何摆弄老四朱棣。” “保准把他摆成十八般模样,给你这个报仇。” 刘璟惴惴不安道:“臣和燕王殿下素未谋面,更别谈与燕王结过怨了。” 看到刘璟不知好歹的样子,朱樉又开始牙痒痒了。 “我都说了你们有仇,而且是上辈子的仇。” 刘璟心说:“我上辈子的事儿,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刘璟心想秦王的癔症一定又犯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对一个身强力壮的疯子,只能顺着他的意,不敢有半点忤逆。 刘璟立马跟着点头,附和道:“大王说的没错,臣跟燕王上辈子一定是有血海深仇。” 看到刘璟一脸不信的样子,朱樉呵呵一笑,“不仅是你,还有很多人跟老四有血海深仇。” “铁铉、盛庸、平安还有瞿能父子、徐辉祖、姚善、王艮……” 除了守卫京畿的徐辉祖以外,秦王口中的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让刘璟感到不寒而栗,刘璟心想:“燕王殿下究竟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居然把这么一大帮的人给彻底得罪死了。” 念完了历史上的建文忠臣名单之后,朱樉都没发现还遗漏了最重要的那三个,严格来说应该是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练子宁四个人,才对。 朱樉说道:“打从今日开始,孤决定了你们的组合名字就叫复仇者联盟。” 洪武十八年,腊月寒冬,贵阳城一条偏僻的地道里。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复仇者联盟,又称反燕同盟正式成立了。 事后多年,被流放在南大西洋圣赫勒拿岛的前英吉利国王理查二世·朱棣(JUDY)在临死前,对着家人说道:“我当年不过是年少轻狂给二嫂写过几封情书,二哥那小心眼,就把我往死里整,没给我留一条活路啊。” 第 785 章 大丈夫死后,应当八王抬棺。 圣赫勒拿岛上的临时行宫里,朱棣躺在病床上,他身上盖着锦被上绣着红色十字的圣乔治旗。 理查二世·朱棣在弥留之际,他的手脚开始抽搐,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发出一阵惊叫。 “他来了,他来了!” 由于朱棣喊的是中文,让在场的宫廷侍从们面面相觑。 只有英格兰太子、兰开斯特公爵理查三世·朱迪能听得懂,朱迪趴在床前,轻声问道:“父王说的是谁来了?” 朱棣喊道:“是你二叔,你二叔,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年轻的理查三世一脸迷茫,“我二叔不是在遥远的东方吗?” 朱棣努力的张开嘴,解释道:“法兰西皇帝、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斯曼土耳其苏丹、普鲁士国王……就连罗马教廷的红衣大主教、拜上帝会的教皇也是你二叔。” 理查三世轻轻摇头,“父王一定是记错了吧,法兰西是波拿巴王朝,神圣罗马帝国是哈布斯堡王朝、普鲁士是威廉一世创立的、奥斯曼帝国的君主是苏莱曼一世……” “罗马教廷的红衣大主教是一个叫黎塞留的人,据说创立拜上帝会的教皇洪尚是个神秘的东方人,没人见过他的真实相貌……” “这么多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听到这话,朱棣被气到了回光返照。 他面色红润,一下子坐了起来。 顺手给了儿子理查三世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糊涂啊……你二叔最擅长借鸡生蛋,他能瞒过天下的所有人却瞒不过你爹。” 说完,朱棣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瞳孔渐渐涣散。 欧洲的一代枭雄、上帝之鞭理查二世·朱棣躺在病床上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一个月后,年轻的理查三世在他父亲建立的白金瀚宫登基,宣布就任英格兰大不列颠及苏格兰、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 同年,一位身穿红色教袍,胸口挂着金色十字架,手握权杖的四十岁中年男子带领着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奥斯曼土耳其、普鲁士、沙皇俄国、西班牙、意大利、日本行省的八国联军攻进了伦敦泰晤士河畔的白金汉宫。 只见男子一脚踹开白金瀚宫的大门,口中高喊着:“我乖乖的小侄子哟,二叔来看你咯。” 那一夜,整个伦敦燃烧着熊熊大火,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后世的西方学者一致认为正是因为理查二世·朱棣带领着野蛮的鞑靼人西征,才导致欧洲的文艺复兴最终走向了失败。 人类文明的最后一丝曙光彻底毁在了他的手上。 整个欧洲又回到了黑暗的中世纪,因此,后世的西方学 者称呼朱棣为现代文明的掘墓人。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他的衣冠正完好的保存在金色的棺椁之中,堂而皇之躺在了梵蒂冈的圣伯多禄大教堂的正中央。 巨大的棺椁盖子上面是巨大的黑色十字,周身刻着十二条五爪金龙。 棺椁的下面,雕刻着八座铜像是欧洲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位君主。 史称“八王抬棺”,棺椁前面放着一块纯金打造的铭牌。 上面刻着两句话,分别是“这里躺着一位英雄,他改变了整个人类的文明。” “这里躺着一位魔鬼,他的出现给欧洲带来了灾难和痛苦。” 只是上面的魔鬼和灾难、痛苦这几个单词,只留下了浅浅的刻痕,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抹去了一般。 洪姓男子的衣冠冢前,摆放着欧洲各国王室送来的贡品。 琳琅满目的贡品里面放着各国王室的名片,他们的名字虽然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的姓氏中间都有统一的三个字母。 “ZhU。” 此乃后事,暂且不提。 …… 黑暗的地道里,朱樉一拍脑门,对着刘璟骂道:“你这个小同志不要打岔,我都差点忘了刚才要说什么了。” 刘璟心说:“从我父亲聊到了燕王,明明是你自己一个人在跑题,好吗?” 朱樉问道:“小刘,我刚才说到哪里呢?” 听到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刘璟郁闷了好一阵。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六岁的人,一口一个小刘的称呼。 大老爷们,谁受的了这个啊? 于是刘璟不满道:“微臣的年纪比大王还要痴长几岁,大王这样叫臣是不是有些失礼?” 朱樉主打一个有求必应,他说道:“那好,我换一个称呼。” 刘璟面露喜色,心想:这位秦王也不是太难伺候,还是挺听劝的一个人。 没等刘璟高兴一会儿,朱樉一脸正色的朝着他喊:“小刘同志!” “同志?”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古怪的称呼,刘璟直接愣住了,他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璟愣了一下,说道:“臣有一言不得不说,古人云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 ‘大王,这同志一词似乎不是用来称呼别人的吧?’ 朱樉笑着摇头,“我们志同道合,拥有共同的志向。你、我二人之间当然可以称呼一声同志。” 刘璟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情不自禁地缩了下头。 刘璟心想:“你以后是要君临天下的男人,你的志向太大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敢跟你比。” 看到刘璟不吱声,朱樉再次喊道:“小刘同志!” 说完,朱樉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刘璟的眼前。 “小刘同志,你好。” 同志这种奇怪的称呼,刘璟乍一听还觉得很不适应。 可是在朱樉的一声声同志之中,刘璟逐渐迷失了自己。 刘璟眼神迷茫,本能地往前伸出了双手跟朱樉的那只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看见刘璟的目光呆滞,朱樉用力的上下摇晃了一下。 朱樉露出两排大白牙,高声骂道:“大胆!本王的玉手也是你想摸就能摸的吗?” 刘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了手。 刘璟心说:“你手上的老茧都快比我的鞋底厚了,那能叫芊芊玉手吗?” 虽然心里很不服气,刘璟表面上还是诚惶诚恐道:“臣一时失神,不小心在大王面前失态了。” “还请大王恕罪。” 朱樉呵呵一笑,“我刚刚是逗你玩儿的,你这性子太过古板了,有些不好。” 在文臣之中,刘璟的性格已经够叛逆的了。 没想到秦王的面前,他居然被划分到了死板的那一类。 第 786 章 不瞒大王,我父亲有一位故人。 秦王跳脱的思维,让刘璟有些接不上话。 刘璟一沉默,眼见这里的气氛又沉闷了下来。 于是朱樉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我前面说到哪儿呢?” 刘璟回答道:“大王谈到了家父与江南士绅的往来,臣确实没有见过父亲和陌生人有过往来。” 朱樉笑着说:“圣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令尊是文人,你也是文人,你应该知道文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讲究一个含蓄。” 听到这话,刘璟问道:“大王的意思是我父亲是通过书信的方式跟江南的士人来往的?” 朱樉轻轻摇头,“你爹这个人非常的小心谨慎,他不会在我父皇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明目张胆的去结交江南的士人。” “这样的行为跟自寻死路没有什么区别。” 刘璟纳闷道:“没有真凭实据,大王的推测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朱樉呵呵一笑,“就凭你父亲去年前写的一首诗。” 刘璟更加纳闷:“我父亲去年闲暇之余还作了首诗?这事,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刚一说完,刘璟就马上后悔了。 差点忘了眼前站着的这一位是大明朝的头号特务,而且再过不久都快把皇帝手下的暗卫收编完了。 朱樉没有答话,而是自顾自念起了刘伯温最近写的一首诗。 “前溪送别溪水满,石楠花落蒲芽短。” “春风无情看复秋,莫学落花随流水。” 朱樉刚念完,刘璟急忙反驳:“这不是很平常的一首秋景诗吗?” 朱樉原本以为老朱想杀刘伯温是因为他不识相,不愿意替老朱干脏活累活。 随着朱樉手中的权柄越来越重,他才发现自己原先的猜测是错的,而且错的很离谱。 朱元璋作为大明朝的唯一当家人,历史上第一个把君权和相权集一人之手的皇帝。 做每一件事自然不可能随性而为,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通盘考虑。 大明的朝廷有那么多的元廷降臣,老朱却独独憎恶刘伯温一人。 按理说刘伯温在仕途受挫之后,选择了归隐山林。 他跟元廷已经没有任何的瓜葛,而且他在位时帮助元朝官员石抹宜孙围剿的红巾军是方国珍那一支。 连他的上司石抹宜孙在死后,都被朱元璋认为是他是难得忠臣,还特地派人去祭祀。 就更没理由去记恨石抹宜孙手下的一个幕僚刘伯温了,可是朱元璋还是在开国的封赏大典之时,特意把刘伯温排在了开国勋贵之中的最末尾。 这就有故意恶心人的嫌疑了,若论功绩,刘伯温属于入伙比较晚的,或许比不上李善长、徐达这样的开国六公爵,但是要比二十八侯爵里面的很多人强不少。 以刘伯温在龙湾之战和鄱阳湖之战当中的表现,给他排个侯爵绰绰有余了, 可是老朱却故意把刘伯温排在了汪广洋之下,位列开国三十六功臣末尾的最后一个。 朱樉原先想不通其中的原因,直到后来,他为了准备参加科举。调阅了古今同集库里存放着的洪武三年,大明第一届科举的春闱名单。 一想到封赏大典同样是在洪武三年,而且举办的时间还在春闱之后。 朱樉终于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会憎恶刘伯温的原因,洪武三年的庚午科,前来参加春闱的几十名考生里面,没有一人登科成为进士。 只有一位名叫郑钧的举人。 在第二年,洪武四年的辛亥科中了进士,其他的举人都无一例外落了榜。 而且几十份试卷里面的错别字比比皆是,而且第二年,辛亥科的名单上仍然没有一个江南地区出名的文人。 洪武五年,壬子科来参加科举的人数仍然不到百人,气的老朱直接下令停办了科举。 大明朝的科举这一停就是整整十三年,朱元璋在朝堂上给出的理由是科举制度还不够完善,天下百废待兴,不宜为了科考而劳民伤财。 停办科举的真实原因,其实在朝堂上众人皆知,这不过是洪武帝在万般无奈之下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 江南士人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就是要让他这个农民出身的皇帝蒙羞。 而江南文坛的三大领袖宋濂、刘基、高启,尤其是在高启的“反诗案”爆发之后,于是洪武帝朱元璋拿起了屠刀。 先是高启和苏州知府魏观一同被腰斩弃市, 与高启同称吴中四杰的杨基,官居山西按察使被弹劾罢官,发配劳役之后活活累死。 吴中四杰之一的太常寺丞张羽,在流放岭南的途中,半道召还。张羽自知难逃一劫,直接投水自尽。 吴中四杰的最后一人,官居河南左布政使的徐贲,在洪武十一年,因大军过境时犒赏失时下狱。 在两年后的洪武十三年,朝廷以“犒赏不周”的罪名处死了徐贲。 然后又是有大明第一文臣,天下第一文人之称的宋濂因孙子牵涉胡惟庸案遭到流放。 宋濂在流放茂州,途径夔州之时“病故”。 要知道宋濂可是太子的老师,皇帝身边的第一大秘书。 就连著名的《喻中原檄》都是宋濂起草的,那句“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口号直到五百多年之后,仍然激励着亿万人心。 有马皇后和太子为他求情,宋濂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刘伯温作为当世文坛唯一领袖,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要说他跟江南士人私下里没有半点联系,朱樉觉得鬼都不信。 朱樉轻声一笑,“呵,这首《前溪曲》。如果是只看它的字面意思,确实是平平无奇。” “但是这首诗好巧不巧是在我父皇下旨让太子彻查的空印案的一个月前创作的,你说这首诗出现的时机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听到秦王质问,刘璟内心纠结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开了口。 “既然大王有意要问,那臣也不再好在做隐瞒了。” “其实正如大王预料的一样,家父的诗确实是写给一位故人的。” 刘璟看了一眼周围,那眼神不言而喻,似乎在说这里人多眼杂,要是传出去就不好了。 对于刘璟的顾虑,朱樉哈哈大笑道:“不必在意,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兄弟。他们不会出去胡说八道的。” 一句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兄弟,让在场的梅花卫众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倍感信任,无一不是感到心里热烘烘的。 第 787 章 成功被刘璟给绕晕了。 刚出来的五十来号人,每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他们心里清楚的很,在场的每个人手上多少都沾着洪四的血。 谁知道秦王会不会给洪四报仇,把他们屠戮一空呢? 这些人走出来的原因非常简单,七公和洪六生死未卜,二人很有可能落入了敌手。 而地道的入口和出口被黑衣人堵死了,他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 梅花卫仅剩的两个高层,周长老和孟副长老一起投靠了秦王。 既然当官的都选择了投敌,他们这群小虾米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呢? 于是这些人一合计,干脆跟着两个长老出来碰碰运气。 兴许秦王一时高兴,就把他们全部给赦免呢? 众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刚一出门就听见秦王大声说了句“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兄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把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担忧给彻底打消了。 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刘璟差点给惊掉了下巴,心想:“我的大王啊,你这收买人心的本事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见到刘璟的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都没挤出一个字。 朱樉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他催促道:“常言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光的事。” “你用的着搞得这么神秘吗?” 秦王执意要刨根问底,刘璟满脸无奈的回答:“既然大王问了,臣自然要对大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有如此,方能恪守为臣之道……” 朱樉一摆手,打断了刘璟继续表忠心的行为。 “事先声明一下,别给我整这肉麻的一套。” “我这个人在京城里就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 “……” 要不是有秦王提醒,刘璟这会儿都忘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爷可是大明朝的天字号滚刀肉。 人常说赵子龙浑身是胆,这位爷可是浑身是刺啊。 而且他身上的那些刺专门朝着亲爹长的,把洪武帝的龙袍上都扎满了窟窿眼儿。 秦王的眼神越发不耐烦,刘璟顿感菊花一紧,脑海中闪过一张满是胡须的黑脸,这张糙汉脸正嘟着嘴朝着他亲了过来。 吓的刘璟捂住了胸口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大喊了一声:妖怪,你不要过来啊!!!” 刘璟的喊声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秦王,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打量着刘璟。 只有朱樉知道刘璟昨晚过得有多么煎熬,可以说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刘璟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腰有水桶一样粗的大汉扎着双马尾,身上穿着日本女高中生的水手服。 拿着一根竹筒,在他的床头跳起了热辣四射的钢管舞。 关键是大汉穿着V字领的低胸装,不仅露出了浓密的胸毛,而且他的下半身还穿了一条百褶小短裙,连屁股蛋子都遮不住的那种。 两条粗壮的大腿跟木桩子似的,还有上面的腿毛跟针一样都能扎人了。 随着铁塔一样的壮汉每一次扭动着腰肢,都会出现一条粉红色的小裤衩在刘璟的眼前晃动。, 这个恐怖的场景,把刘璟害的做了一整宿的噩梦,刘璟甚至觉得只要他一闭上眼,那位名叫“甜妞”的大汉就会立马从他的被窝里钻出来一样。 看到刘璟害怕成这个样子,跟大白天撞见了鬼一样。 对于田牛,朱樉在心里做了新的评估,水手服大汉可以直接摧毁敌人的内心防线,这个威慑力简直堪比核弹级。 朱樉走过去拍着刘璟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要是在这儿继续磨蹭,误了孤的大事。” “孤就命人把你洗干净以后,直接裹上被子送到田千户的闺房里去。” 听到田千户三个字,刘璟瞬间汗毛倒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拼命的摇头,“大王,我错了。你别把我送过去啊,那个姓田的妖怪是真的会吃人的。” 朱樉一脸坏笑,说道:“田千户疼你还来不及了,他又怎么会舍得吃你呢?” 说完,还故意用手背拍了拍刘璟的脸颊,刘璟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一想到女装大佬田牛,刘璟的上下牙冠都在打颤。 经过了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洁”,只能出卖父亲的朋友了。 于是刘璟回答道:“父亲曾在浙江瑞安有一位故交,其人名叫高则诚。”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朱樉郁闷道:“余则成,我倒是认的。你说的这个高则诚,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江南士人里面能跟刘伯温搭上线的,并引以为知交好友的人。 说明他们俩在文坛的地位不会差的太多。 听到这话,刘璟瞬间就明白了。 秦王刚才都是装出来的,他骨子里就是一个不通文墨的大老粗。 刘璟心说:“你连高则诚的大名都没有听过,还想跑去参加科举?你是去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吧。” 刘璟冲着朱樉嘿嘿一笑,还没等他开口说话。 朱樉立马就变脸了,指着刘璟的鼻子说道:“你一个臭老九,敢到老子面前来卖弄。” “信不信老子把你卖到相公堂子里去,让你天天卖屁股?” 朱樉是谁?他的祖上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 刘璟一个地主阶级的少爷,敢在他的面前卖弄腐朽落后的封建文化,简直是反了天了。 一听这话,刘璟脸上的笑容立马烟消云散,他苦着脸说道:“高则诚,名叫高明,号东嘉先生,道号菜根道人。是当世首屈一指的大文豪,父亲常常感叹东嘉先生的文章,唯有宋龙门一人可相提并论。” 这几个名字,把朱樉听的满头雾水。 “又是菜根道人,又是东嘉先生的,这人到底是谁啊?还有这个宋龙门又是谁?” “这些人的名字,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啊。” 听到这话,刘璟气极反笑:“你居然说你没听过宋龙门的命好?你忘了曾经在大本堂,他还当过你的老师了吗?” 朱樉愣住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不是李希颜吗?李夫子,他也不姓宋啊。” 听到这里,刘璟满脸无奈道:“你的启蒙恩师,太子殿下的师傅宋濂,别号龙门子。” 第 788 章 朱元璋杀了我爹,我朱樉要为他报仇! 听到宋濂的名字,朱樉恍然大悟。 “原来你说的是老宋头啊,你直接说他的大名不就好了。还弄个什么宋龙门的别号,这不是迷惑人吗?” “……” 刘璟心说:“文人墨客之间的事儿跟你一个大老粗没法说,说了你也不懂。” 说起来,宋濂跟朱樉之间,不但没有半点师生之情,还有一些过节。 起因是朱樉八岁那年,正是出阁读书的年纪。 那年,朱元璋刚称吴王,还忙着一边跟陈友谅拼命,一边跟张士诚争地盘。 压根就没有闲工夫,去建大本堂。 朱元璋心想宋濂教一个学生是教,同时教两个还能省了多请一位教书先生的钱。 于是朱元璋直接把朱樉扔给了世子朱标的老师宋濂,只可惜刚给二王子朱樉上了两天课的宋濂,留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的评语。 直接写信给朱元璋撂挑子不干了,在外地的朱元璋一看到宋濂的信,直接急的跳脚。 朱元璋着急的不是二儿子将来会不会长成一棵歪脖子树?而是宋濂跑路了,这不是影响他大儿子的学业吗? 于是朱元璋为了不影响他的宝贝儿子朱标学习,于是找来李希颜成立的大本堂。 把还在爬树讨鸟窝的老三朱棡,还在穿开裆裤的老四朱棣和老五朱橚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朱元璋美其名曰因材施教,实际上默认了朱樉逃学的事实。 免得这个不孝子朱樉,再把李希颜给气走了。 想起往事,朱樉一阵唏嘘,但凡宋濂那个食古不化的小老头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一点,他也会在胡惟庸案爆发之前,给老宋头搭一把手。 可惜那个死老头的眼睛里只有太子朱标一个人,对他这样的“绝世天才”视而不见。 还没等刘璟开口回答,朱樉就自顾自的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宋头不过教了孤几天的书,连吃喝拉撒一起加起来还不到三天的时间。” “他也配当孤的授业恩师?” 刘璟失望的摇了摇头,“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管怎么说宋学士曾经也是大王的授业恩师,总比科场上那些座师要强上许多。” 刘璟口中的座师,是科举考试之中,举人和进士对主考官的尊称。 中考之人和座师之间的关系,更像一种纯粹的利益关系。 在刘璟的眼中,跟开蒙、举业时的授业恩师完全没法相比。 举业的意思是为了应对科举考试而准备的学业。 听到这话,朱樉笑了,笑的很开心。 宋老头教他的时候,一心扑在大哥朱标的身上,事无巨细地耐心教导。 对他的态度完全就是天差地别,主打一个能怎么敷衍了事就怎么来? 把朱樉搞得都怀疑人生,开始误以为他跟大哥朱标不是同一个妈亲生的。 等他长大了终于明白了宋濂敷衍的态度来自哪里,这根子完全在朱元璋的身上。 用通俗的话来讲,连你亲爹都懒得搭理你。 家里请的西席先生还能把你这个二少爷当回事儿吗? 朱樉嘿嘿一笑:“老宋头才教了我三天,就要我叫他一声师父。”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刘璟,盯的刘璟心里发毛。 果不其然,秦王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把刘璟吓的魂不附体,面无人色。 只见朱樉面无表情的说:“那你爹教了我一个多月,孤是不说应该喊他一声爹啊?” 这声爹,把刘璟惊的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璟额头直冒冷汗,面无人色。 刘璟心想:秦王这一声叫的哪是爹啊?分明是阎王爷请客,用生死簿发请帖。 刘璟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一个字,全家老小跟着他一起上路。 看到刘璟沉默不语,朱樉眼珠子轱辘一转,一个鬼主意又冒了出来。 朱樉笑嘻嘻的说:“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别说宋夫子教了我三天的书,哪怕是教过我一个字,他也是我的授业恩师。” 秦王对宋濂的态度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刘璟感到无所适从,他坐在地上手足无措的问:“大王,此言何意啊?” 朱樉咧着嘴,笑道:“宋夫子是我的师父,我师父被人杀了。” “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的第二个爹死了,这个血海深仇,是不是要报?” 刘璟心说:“你这个假学生要找谁报仇呢?” 一想到这,刘璟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秦王该不会是想找自己的亲爹报仇吧? “大大大……大王,你稍微冷静一点。宋学士是在半道上病死的,生老病死,这怪不了任何人啊?” 在极度的恐慌之中,刘璟连说话都变的结结巴巴了。 朱樉发出一声冷笑,“我师父的身子骨一向健壮如牛,他每顿饭要食三斗米,每日要生吞一头活牛才能勉强混个半饱。” “如果不是朱元璋那个暴君,把我师父流放三千里,他老人家会英年早逝吗?” “一顿饭要吃三斗米?每日生吞一头活牛?” 刘璟心想:“大王你编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你说的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还是说的宋张飞啊?” 刘璟被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听到朱樉冷笑一声,“呵,我师父的这笔血债应该算在朱元璋的头上,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亲自跪在我师父的坟头前磕头认错。” 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刘璟心说:“这是亲儿子能说出来的话?怕是皇上顺手从大街上捡一个养大,都要比眼前这位爷孝顺上一百倍吧。” 刚一说完,刘璟就后悔了。 “不对,应该是一万倍才对。这位爷当给皇上当儿子真是屈才了,应该把供奉在太庙中堂里的祖宗牌位搬开,让这位爷坐上去才对。” …… 此时,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朱元璋正在熬夜批改奏折。 朱元璋突然感到脖子上跟有人在对着他吹气一样,凉飕飕的。 脖子上传来的瘙痒,让朱元璋不禁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声,把侍立在一旁的黄狗儿给吓了一跳。 乾清宫里的宫人们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匍匐在了地上,黄狗儿悄悄抬起头问道:“万岁爷,要不要奴婢再派人往炉子里添些炭火?” 第 789 章 洪武帝的歪脖子病。 一生奉行“勤俭持家”的朱元璋,连葛朗台见了他都要跪在地上叫一声祖宗。 朱元璋笑骂道:“狗东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一两银丝碳就是一钱银子,这年月,一钱银子就能让普通人家吃上一个月的饱饭。” “你不心疼,咱还心疼的紧了。” 黄狗儿跪在地上,心说:“你抠门就抠门呗,说的那么高大上干嘛?但凡你少给皇子们修一座王府,都能随便养活上万口人了。” 当然这话,给黄狗儿一万个胆子,他的嘴里都不敢蹦出一个字。 黄狗儿满脸惶恐,“万岁爷,奴婢擅自作主将今天早朝没烧完的银丝碳留下了一点。” 说到这里,黄狗儿泪流满面:“奴婢不是铺张浪费,而是担心万岁爷的龙体受寒啊。” 跪在另一边的杜安道,悄悄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黄狗儿。 杜安道心说:“怪不得万岁爷走哪儿都喜欢带着黄公公,这拍马屁的本事,咱家真是拍马也不及他。” 果然听到这话,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更盛。 “难得你这个奴婢能有这样的忠心,罢了,今天咱这把老骨头也奢侈一回吧。” 听到皇上这样说,黄狗儿赶紧从地上起身,唤来宫人往铜炉里面添炭火。 几名小火者从乾清门鱼贯而入,朱元璋抬头望了一眼他们手上捧着盘子里放着银丝碳。 银碳表面虽然被火烤过一遍,但是以他敏锐的目光还是看得出来,这些银碳都是新的,表面的痕迹都是被人故意做旧的。 他知道黄狗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皇帝用剩的。 换作是朱元璋以前的牛脾气,一定会大发雷霆把这群人全部拖出去砍了。 可是现在的他只会一笑了之,朱元璋心想:“咱要是什么事儿都这样较真的话,迟早会被那个逆子给活活气死的。” “咱要学会装糊涂,只有跟弥勒佛一样的大肚能容。咱才能快乐的活到九十九。” 看到皇上只是轻轻瞟了一眼,然后又埋着头继续批改起了奏折。 黄狗儿一直悬在心头上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要是没有皇后娘娘和小郡主的吩咐,他黄狗儿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洪武大帝的面前搞这样的小动作。 还没等黄狗儿高兴一会儿,只见朱元璋又抬起头,对着他说道:“这两天的鬼天气,这凉风一阵阵的吹往里吹,咱的脖子怪僵硬的。” “狗儿,你来给咱揉一揉。” 黄狗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 以前给皇上按摩的活,都是杜公公一个人的专属。 现在他黄狗儿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了。 这位名义上的紫禁城大内总管,实际上连朱元璋的小手,不对,应该是老手都没有摸过。 黄狗儿轻手轻脚走到朱元璋的身后,他把手放在椅背上用轻柔的力道给朱元璋揉捏着肩膀。 第一次给皇帝按摩,黄狗儿害怕弄疼的皇上,不敢用太大的力道。 黄狗儿聚精会神,揉了好一阵。 结果朱元璋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意。 于是他冲着杜安道,喊道:“老杜,你来给咱揉揉。” 杜安道不紧不慢从地上起身,走过去时,昂着头瞥了黄狗儿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像是在跟黄狗儿说:想抢走我的饭碗,你黄公公还嫩了一点。 杜安道轻蔑的表情,让黄狗儿心里恨的牙痒痒,只是黄狗儿不敢表现出来,生怕他和杜安道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惹怒了皇上。 黄狗儿低着头,识趣地退到了边上。 但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姓杜的,万岁爷让我盯着你,你最好不要在咱家面前露出马脚,不然咱家一定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黄狗儿和杜安道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全程都被朱元璋看在了眼里。 在入宫以前,在吴王府潜邸之时,黄狗儿和杜安道虽然算不上生死之交,都还算关系不错的好朋友。 如今,二人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完全是他朱元璋一手促成的局面。 御极近二十年的朱元璋已经深谙帝王之术,底下的人明争暗斗,他根本一点都不担心。 要是下面的人都是一条心,用一个鼻孔出气,穿同一条裤子。 那他这个皇帝可是连做梦都睡不好觉了,杜安道站在皇帝身后,用往常的力道给皇上按摩。 按着,按着……朱元璋发现了不对。 他的肩膀发麻,脖子上越来越痛。 朱元璋牙缝里发出一声痛呼,“哎哟!” 把杜安道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奴婢死罪,奴婢罪该万死……” 朱元璋轻轻扭了下脖子,发现疼的越发厉害。 他歪着头才鞠的好受一点,说道:“不关你的事,咱今天一定是睡得太久,睡落枕了。” 听到皇上没有怪罪自己,杜安道的心里好受一点。 他急忙说道:“一定是奴婢好久没给万岁爷按了,手有些生了。” “万岁爷稍等片刻,奴婢这就给您正骨。” 杜安道刚要起身,就被黄狗儿一把推开。 由于黄狗儿出手的很突然,杜安道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直接推倒在地。 杜安道大怒,咬着牙问道:“黄公公,这是要找揍吗?” 说着举起了拳头,他拳头上那一层老茧比百年老树的树皮还厚。 要是在平日里,在他这个大内第一高手面前,黄狗儿还会情不自禁地发怵。 可是自打皇上让黄狗儿在暗地里盯着他,有洪武大帝给自己壮胆。 黄狗儿现在是一点都不怕他,只见黄狗儿面无惧色,说道:“杜公公这又是要干嘛呢?” “难道你杜公公是想在万岁爷的面前行凶吗?” 杜安道刚一扭头,就瞥见皇上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杜安道连忙缩回拳头,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因一己私愤,惊扰到了万岁爷。奴婢真是该死,还请万岁爷恕罪。” 朱元璋歪着脖子,问道:“老杜,我记得你从小在庙里出家当和尚,练的一身武艺,压根就没有读过几天书来着。” “这才几天的工夫?你都学会出口成章了吗?” 第 790 章 洪武大帝心中的宏伟计划。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一句话,把杜安道的三魂七魄都吓没了一半。 杜安道拼命地往地上磕头,直到地上的金砖出现一丝裂纹,他的额头磕到血肉模糊。 朱元璋才徐徐开口,喊了一声:“停!” 听到这句话,杜安道心知自己的小命终于保住了。 于是他回答道:“奴婢一直在万岁爷的身边伺候,除了空有一身蛮力之外,其他的一无是处。” “奴婢现在的年纪大了,这身武艺渐渐荒废。于是奴婢就请了一个教书先生,奴婢是想能多学一点是一点,等奴婢老了,对万岁爷还有一点用处。” 朱元璋又问:“你一把年纪又是一个大老粗,什么样的教书先生这么好心能破例收你为徒啊?” 朱元璋深知这些读书人一向都是心高气傲的,他们最瞧不起的就是宫中的这些太监。 一个读书人宁愿背负同行的骂名也要收一个宫里的老太监为徒,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杜安道用眼角的余光的打量了一眼,洪武帝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 在皇上的火眼金睛面前,杜安道心知只有实话实说,才有一条活路。 于是杜安道老实回答:“是东宫侍读方先生给奴婢推荐的老师。” 朱元璋没有废话,直接了当的问:“这人到底姓谁名谁,是何籍贯?有无功名在身?” 杜安道答道:“这人名叫练子宁是江西临江府的举人,还是去年中的举。” “练先生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住在京中备考。奴婢是在方先生的引荐之下,才能拜在他的门下。” 听到练子宁这个名字,朱元璋突然觉得有些耳熟。 于是他问道:“这个练子宁的父亲是不是朕以前的起居郎练伯尚?” 起居郎不管在外朝还是在后宫,都会一直跟在皇帝的身边。 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再加上练伯尚这个人以直言犯上著称,是出了名的牛脾气。 因此,朱元璋对他的印象特别的深刻。 杜安道轻轻点头,朱元璋若有所思的说:“怪不得朕会觉得他的名字耳熟,原来他是故人之后。” 听到皇上对练子宁的评价是故人之后,杜安道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朱元璋又问:“既然练子宁是你的师傅,他身边的有哪些朋友,其中的这些人,你又认识几个?” 杜安道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练先生平日里在客栈里深居简出,只有一位进京赶考的同乡和一位金陵的本地人经常去客栈里找他叙旧。” 朱元璋问道:“这两人的姓名和来历,你可清楚?” 杜安道答道:“一位是直隶省溧水人氏,去年的应天府乡试头名,齐德、齐解元。” 解元就是乡试第一名,杜安道停了下又说:“另一位黄子澄是江西分宜人氏,现在在国子监读书。” “江西分宜?”朱元璋闻言一笑,只是他皮笑肉不笑,脸上笑容有些渗人。 “这个黄子澄是袁州府人氏跟他练子宁这个临江府人氏八杆子打不着,算是哪门子同乡啊?” 这个年月,人们的乡土观念跟后世不一样。 在后世看来,只要户籍在同一省份,操着同一口方言都能算作老乡。 而现在,别说是黄子澄和练子宁的出生地隔着一个州府,就算是同一个县出来的人,不认为对方是同乡的也大有人在。 不然朱元璋也不会为了整合淮西集团,花大这么大的力气在凤阳府建都了。 不然淮西老将里面一群操着凤阳口音的,和临淮、定远、怀远这三个县口音的老将迟早得因为分赃不均闹内讧。 朱元璋在登基之前,选择李善长这个滁州定远县的外乡人来当濠州凤阳县一群淮西老将的领头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是因为淮西老将之中,定远人的势力是最小的那一支。 只是朱元璋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李善长一介文臣凭着一己之力整合了整个淮西集团的老将们。 李善长以宰相之身在朝堂上跟他这个九五至尊并驾齐驱,并隐隐约约有取代他这个曾经的带头大哥之势,这让朱元璋彻底不能忍了。 随着胡惟庸案的不断扩大,李善长在朝廷里的势力已经被他给连根拔除了。 曾经盘根错节的淮西集团,这个尾大不掉的祸患已经被他连削带打给彻底根除了。 其中他的好儿子朱樉正是出力最大的那一个,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只要那个逆子不成天在他的跟前晃悠,朱元璋觉得那个逆子还是有可爱之处的。 哪怕是那个逆子在贵州前线按兵不动,其实朱元璋的心里并没有生气。 在他看来,那个逆子跟几个番邦小国达成上百万石粮食的口头约定。 朱元璋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大明立国近二十载以来,各地粮仓里面存放着的粮食,已经快堆得的放不下来了。 要支撑他心中高达数百万人移民的宏伟计划,一两百万石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 而且朱元璋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北方,正在漠南和漠北草原上苟延残喘的北元王庭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无论在草原上还是在大明的边陲疆域上,还有上百万的兵力听从北元王庭的号令。 自洪武七年以来,天下安定之后,除了零星用兵围剿中原的北元余孽之外,朱元璋的心里一直在酝酿着一个震惊世人的庞大计划。 他要用十年的时间,发动十次以上的北伐。 预计动员的兵力高达百万以上,朱元璋要以一代人的努力,为大明的子孙后世彻底肃清来自北方草原上的边患。 在后世,众人皆知,永乐大帝五征漠北,为世人所称颂。 而洪武大帝从元顺帝至正二十七年到洪武二十九年,共计发动十三次的北伐之役,却鲜为人知。 史称明太祖北征,其中的大多数战役,无论是用兵规模,还是最后取得的战果都远远超过了朱棣的永乐时期。 只能说永乐大帝在洪武大帝的面前,只有当儿子撅屁股的份儿。 第 791 章 帝心天威难测,黄狗儿肠子都悔青了。 杜安道趴在地上沉默不语,朱元璋又把刚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朕问你,一个临江人和一个袁州人能算同乡吗?” 杜安道在朱元璋的身边服侍了多年,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 这个问题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是个无底洞。 一个不留心就会让他掉进万丈深渊,摔的个粉身碎骨。 杜安道十分清楚,任何的谎言都瞒不过皇上那双火眼金睛。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不知道。” 朱元璋又问:“朕问你这也不知,那也不知。那你这书不是白读了吗?” 杜安道的额头紧贴着地砖,头埋得更低了。 他说道:“奴婢只知道万岁爷是大明朝的天,万岁爷的金口玉言就是上天降下来的法旨。” “万岁爷要是说练先生和黄监生是同乡,那他们二人便是同乡。万岁爷要是说不是,那便不是。” 杜安道这一番肺腑之言,把一旁的黄狗儿听的是瞠目结舌。 黄狗儿心说:“怪不得人家杜公公能是万岁爷面前的第一红人,就这一手拍马屁的功夫,就够他学好几年的。” 听完杜安道的话,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刚刚问出这话,其实有两层用意。 二是想要敲打练子宁和黄子澄背后的人,东宫侍读方孝孺。 以朱元璋的本事,想要弄死一个读书人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比碾死一只地上的蚂蚁还要简单。 但是这个方孝孺博学多才,不仅是宋濂的得意门生,还在江南士林之中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有“小韩愈”之称,连他的前辈当世大儒胡翰和苏澈的后人苏伯衡在他的面前自愧不如。 方孝孺被誉为当代的读书种子,最令朱元璋感到棘手的是太子跟方孝孺一见如故,相互引以为知己,二人经常促膝相谈到深夜。 朱元璋作为一个父亲,不能让大儿子感到彻底心寒。 因为他已经害死了太子的老师宋濂,再把太子的师兄给杀了就多少有点不合适。 一想到这,朱元璋心底深处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的脸上多了一丝丝的无奈,朱元璋叹气道:“朕乏了,你下去吧。” 听到这话,杜安道如蒙大赦。 “万岁爷,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杜安道在地上叩了个头,徐徐起身,朝着殿外离开。 等到杜安道走后,朱元璋面无表情的问:“狗儿,你觉得杜安道这人还可靠吗?” 一听皇上问话,黄狗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觉得杜公公最近……” 刚想给杜安道上眼药,黄狗儿鬼使神差想起了秦王在离京之前,私下里嘱咐过他的几句话。 那日,秦王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黄公公,孤知道你很想取而代之,当真正的御前总管。”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父皇那人疑心病很重,你永远不要在他的面前说别人的坏话。” “否则最终死掉的人只会是你一个。” 黄狗儿刚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朱元璋的脸上有了一丝愠怒之色。 “咱问你话呢,你这个狗东西怎么突然哑巴呢?” 秦王的警告给黄狗儿敲醒了警钟,黄狗儿跪在地上说道:“奴婢觉得杜公公最近有些勤奋过头了,大晚上的还在屋里挑着油灯夜读,大半年了,杜公公把奴婢弄的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 洪武年间的当官如草芥,宫里的太监不如狗。 哪怕是黄狗儿这样的大太监,在宫里的值房,只能跟杜安道挤在一个屋。 这还是他俩才有这样的待遇,像紫禁城里的普通太监只能睡在大通铺。 二三十个人挤在一间又破又小的屋子里,不仅狭窄拥挤,大冬天的还经常会漏风。 当然这些小事都瞒不过朱元璋的耳目。 朱元璋之所以在今天发难,是因为他觉得杜安道最近跟东宫的人走的越来越近了。 杜安道作为天子身边的近臣,朱元璋必须敲打一下杜安道,方能彰显天子的权威,让下面的人知道好歹,收敛一下。 黄狗儿刚刚的答非所问,彻底把朱元璋的怒火给点燃了。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问道:“狗东西,告诉朕,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黄狗儿没有想到他随口胡诌的一句话,把皇上给惹得龙颜大怒了。 黄狗儿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奴婢罪该万岁,还请万岁爷息怒……” 朱元璋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是不是跟杜安道一样觉得朕老了没用了,这座紫禁城该换一个新主人呢?” 听到这话,惊慌失措的黄狗儿终于镇定了下来,他心想:“这都是你一个人瞎想的,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只见黄狗儿一脸茫然的说:“万岁爷,奴婢敢对天发誓,若是奴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但凡有那么一丁点儿,都让奴婢天不得好死,打五雷轰。” 朱元璋怒道:“你明明就有,说吧,是不是秦王给了你好处,让你给他通风报信的。” 黄狗儿回答道:“奴婢跟秦王殿下相隔千里,奴婢就是想给他通风报信也没有那个本事啊。” 朱元璋又问:“马三宝呢?你不是收了一个干儿子叫马三宝吗?” “朕还听说你还给他改名换姓,叫什么郑和。” 说到这里,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呵,一定是这个郑和,你让他给秦王通报宫里的消息。” 黄狗儿大呼一声冤枉,“万岁爷,那郑和跟着秦王殿下去了贵州,奴婢当初收下他是秦王殿下逼迫的啊。”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一变,嘿嘿一笑:“对啊,要不是你提醒,咱都差点忘了,这个郑和压根就不在京中。” “看来你这个狗东西没有说谎,对咱还算忠心。” 朱元璋的喜怒无常,直接把黄狗儿的冷汗都吓出了。 黄狗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对着朱元璋说道:“万岁爷,要是不喜欢这个马三宝,奴婢把他从家谱上除名就是了。” 朱元璋轻轻摇头,又问:“咱让你上次办的事儿,你办的怎么样呢?” “上次的事儿?”黄狗儿这才想起是皇上让他去收秦王身边的伴当当干儿子这件事儿。 黄狗儿无奈道:“万岁爷,奴婢不仅派了人去说情,还亲自出马威逼利诱了一番。” “可是那个姓狗的小宦官,真的是油盐不进啊。” 说到这里,黄狗儿的脑海里出现了当日的画面。 为了显示自己的地位,黄狗儿当时特地叫上了宫里的二十四监的大太监随行。 派人把苟宝请进了宫里,没曾想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黄狗儿气个半死。 只见一身青袍的王府小太监苟宝,在他们宫里的一群大太监面前不仅没有怯场,反而趾高气昂的对他们说:“几位公公是不是宫里揭不开锅了,来我们秦王府打秋风啊?” 听到这里,黄狗儿一行人的脸都黑了。 没等黄狗儿说话,黄狗儿的狗腿子之一,内官监的掌印太监赵用抬起手就准备给苟宝一个巴掌。 “狗东西,在老祖宗的面前,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听到这话,黄狗儿面色一变。 他恨了赵用一眼,问道:“你到底骂的是咱家还是他啊?” 赵用身形一滞,立马解释道:“干儿子刚才是口不择言,还请老祖宗息怒。” 赵公公的巴掌还没有落到苟宝的脸上,就被年轻力壮的苟宝给一脚踹翻在地上。 苟宝的声音比赵公公还大,“咱家正跟黄公公说话呢,碍着你个老不死的什么事儿呢?” 赵用捂着脸,满是不敢相信。 “你敢在咱家的面前耍威风?” 赵用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苟宝更加来气,冲上前去直接给赵公公的肚子上来了一脚。 这一脚踢的十分用力,赵用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跟一只煮熟的大虾米一样身子躬了起来。 苟宝踢完,还嫌不够解气的骂道:“没有规矩的狗奴婢,敢在咱家的面前吆五喝六。”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咱家是从哪里出来的。” “咱们秦王府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人挨过别人欺负。” 说完,苟宝又在心里补了一句,“王爷当然不算在内,因为他挨的都是自家老爹的欺负。” 一群大太监做梦都没想到苟宝敢在他们的面前动手,一群人一份义愤填膺。 “好啊,敢在老祖宗的面前行凶,你这个小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老祖宗,这宫里可是咱们的地盘,你下令吧。” …… 听到这话,苟宝心说:“在宫里跟老子称兄道弟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宫里究竟是谁的地盘,还不一定呢?” 黄狗儿面沉如水,对着苟宝说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敢在咱家面前打人的,你苟少监是第一个。” 黄狗儿的话里满是威胁之意,苟宝呵呵笑道:“呵,你黄公公少在这里装大头蒜了,咱们都是伺候人的命。” “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不成?” 黄狗儿大怒,大声喝道:“给咱家把这个混账拿下。” “带到司礼监去,咱家要让他知道宫里的规矩。” 随着黄狗儿一声令下,随行的一百多个身强力壮的小火者一拥而上,准备拿下苟宝。 苟宝陷入了团团包围之中,只见他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板砖拿在手上。 一群大太监见状哈哈大笑,一个个笑的前仰后翻。 “咱们什么大阵仗没有见过?” “小东西,莫不是以为一块破砖头就能吓唬住人?” “咱们这里一百多号人,就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他给淹死了。” “就是,就是……” 看到对方人多势众,苟宝笑着问:“看来今天,各位公公是要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呢?” 刚从地上艰难爬起的赵用,捂着肚子发出一声狞笑。 “姓苟的,你猜对了,咱们今天就是要以多欺少。” 说到这里,赵用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你的靠山秦王现在可不在京城里,在老祖宗的面前,你一个丧家之犬又能如何呢?” 苟宝刚刚目中无人的表现,让黄狗儿彻底动了真火。 要是今天这件事传扬出去,对他这个老祖宗在宫里的威信将是致命的打击。 毕竟连手下的干儿子都护不住,以后宫里谁还认他这个老祖宗啊? 哪怕是冒着跟秦王翻脸的风险,黄狗儿也要把苟宝给彻底的拿下。 于是黄狗儿对着手底下的人下令,“把他带到司礼监去,咱家要亲眼看着他剥皮抽筋。” 黄狗儿带来的人都是他的亲信,苟宝收买人心的那一套在他们的面前根本就不好使。 “得令。” 二十个小火者应声回答,他们一拥而上,拿着绳子准备把苟宝五花大绑。 只见苟宝发了狠,他把手里的板砖高高举起,朝着自己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板砖应声而断,苟宝头破血流,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地上。 一群大太监何时见过这个场面。 众人纷纷惊疑:“这小子怎么会突然发疯了?” “把板砖往自己脑袋上砸。” “他该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 人群之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黄狗儿面色一变,心里顿时猜到了几分。 黄狗儿心道:“这小子该不会是拿自残来栽赃我吧?” 果然如他所料,只见苟宝从地上徐徐起身,满脸是血冲着黄狗儿呵呵笑。 他指着脑门上的伤口,笑着说:“黄公公,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会儿,要是小郡主问起奴婢头上的伤哪来的?” “奴婢就会告诉她,奴婢头上的伤是你这个老东西打的。” 听到这话,一群大太监给吓的面无人色。 宫里的太监们私下里有一个排名,宫里有谁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位列第一名的就是在坤宁宫长大的小郡主,那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头肉。 惹了小郡主一个人就等于同时招惹了三个人,不仅皇上和娘娘会生气,小郡主的亲爹秦王爷是好惹的吗? 一想到这,黄狗儿悔的肠子都青了。 秦王爷当年能在老家把皇上的龙须烧着玩,在宫里烧个大活人估计也不是什么事儿了。 黄狗儿心想:“我他妈没事去招惹秦王府的人干什么?” “这些人跟秦王爷他老人家一样,一个个都不是正常人。” 第 792 章 苟宝的靠山来了! 正常人哪有通过自残的手段来威胁别人的? 只有真正的疯子才会这样的歇斯底里,极端到了极点。 黄狗儿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但凡是个正经人,谁他娘的能跟秦王玩到一块儿啊? 在场的二十三个大太监们如遭雷击,苟宝除了秦王的伴当身份之外,还有一个小郡主的玩伴身份被他们给忽略了。 一见到势头不对,充当急先锋的内官监掌印太监赵用脸上一阵慌乱,他捂着嘴对黄狗儿小声说道:“干爹,儿子的肚子疼的紧。” “儿子还是先去看看太医,等儿子好了再来给干爹助阵。” 看到干儿子之一的赵用想要脚底抹油开溜,黄狗儿的脸色一黑,对着赵用骂道:“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再也别叫咱家老祖宗了。” “我黄狗儿没你这样废物的干儿子。” 赵用脸色一僵,想起以前给黄狗儿送了不少银子,好不容易才走后门当上内官监的太监。 他这一走,以前那些银子岂不是白送了吗? 于是赵用眼珠子一转,在黄狗儿的耳边小声提醒道:“干爹最近不是在郡主娘娘的面前很得宠吗?” “干爹要是硬气起来,未必会怕他苟公公。” 看到宫里的从四品蓝袍大太监对一个七品的王府青袍太监叫起了公公的尊称。 黄狗儿哭笑不得,“咱们是宫里的人,有老皇爷在背后撑腰。一个王府的小宦官就能把你给唬住了。” 说到这里,黄狗儿骂道:“你赵用还真是一个废物点心,趁早滚蛋,别在咱家的面前丢人现眼。” 赵用被黄狗儿喷了一脸的唾沫,他是敢怒不敢言,赵用心想:“干爹,你倒是硬气的很。身为大内唯一穿红袍的太监。对一个七品小太监称呼一声苟少监,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向附炎趋势的黄狗儿,收的这些干儿子跟他都是一样的势利眼。 黄狗儿今天前呼后拥,也是瞅着秦王正好不在家。 但凡秦王离京城近一点,他在苟宝的面前都不敢大声的说话。 不过现在秦王远隔千里,对黄狗儿来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经过干儿子一提醒,黄狗儿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胆气一上来,黄狗儿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姓苟的,咱家是看在秦王爷的面子抬举你,才叫你一声苟少监。” “谁知你这个狗娘养的,一点都不识抬举。白白辜负了咱家的一番好意。” 黄狗儿叉着腰,居高临下的说:“今天,咱家就要好好教训你一下宫里的规矩。” 黄狗儿刚一发话,在见过了刚才的场面之后,他手下的这群小火者一个都不敢动。 老祖宗惹得起苟公公,不代表他们这群小鱼小虾都惹得起。 刚才没看人赵公公挨了好几下,人家赵公公都跟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不敢动一下吗? 看到众人踌躇不前,一下子没了声音,黄狗儿心想:既然今天这个梁子都结了下来,他要是连个秦王府的小宦官都拿不下来。 他这个紫禁城的提督太监、宫人们的老祖宗不就成了宫里的笑话了吗? 于是黄狗儿大声说道:“狗娘养的东西,你以为有郡主撑腰,咱家就不敢动你了吗?” 孤身一人的苟宝,不甘示弱的骂道:“狗娘养的东西,你骂谁呢?” 黄狗儿勃然大怒,“你以为只有你有郡主撑腰?实话告诉你,咱家也是郡主娘娘面前的红人。” 说到这里,黄狗儿底气十足指着苟宝的鼻子骂:“狗娘养的东西,咱家骂你又怎样?” 苟宝捡起地上的半截碎砖,骂道:“狗娘养的东西,你再骂一句试试,你看我削不削你就完事了。” 被一个小太监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黄狗儿哪里受过这个气,他撸起袖子刚要动手。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老态龙钟的太监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狗东西在这里吵吵什么呢?” “谁他娘的敢在这里放屁……” 黄狗儿刚想发火,一看来人是坤宁宫的总管太监吴永。 黄狗儿的气势立马就矮了一截,论资历,吴老太监待在老朱家的时间,比他待在宫里的时间都长。 而且吴老太监专职照顾马皇后一人,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皇后娘娘管理宫人。 于是以黄狗儿为首的一群大太监,躬下身子迎接道:“奴婢见过吴公公。” 老太监吴永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雕刻着一只仙鹤,那是文官一品袍服上才绣着的补子。 紫禁城里上到车驾和袍服,下到一个随身的小物件,每一个都代表着所有者的等级。 黄狗儿虽然穿着正三品的红袍,在这个吴老太监的面前,他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 黄狗儿迈着小碎步上前,殷勤地扶着吴老太监的胳膊。 “吴公公,是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吴永斜着眼睛,看了黄狗儿一眼问道:“娘娘要带着小郡主去城外的鸡鸣寺上香,为二爷祈福。” “叫我准备一辆马车,瞅着你们这边挺热闹的,我就过来看看。” 吴老太监口中的“过来看看”,其实一点也不随意。 他跟黄狗儿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在苟宝的身上。 黄狗儿一看,对方摆明了是来给苟太监撑腰的。 黄狗儿心想:“要是换作平日里,我还会让你这个老东西几分,现在我身上有皇上的旨意,有皇上给我撑腰,我难道还怕了你不成?” 一想到这,黄狗儿的心里瞬间有了底气,他不客气的问:“吴公公,这是何意?” 吴永面色如常,平静地说:“就是顺便过来看一看,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冲着众人说道:“你们几个看热闹看够了吗?” 二十三个大太监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的。 由此可见,老太监吴永在宫里的威望有多高。 只见他把手里的仙鹤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砰的声音,扬起漫天的尘埃。 看的一旁的黄狗儿心惊肉跳,心想:这一棍子要是戳在人的身上,还不得直接戳出一个窟窿眼啊。 第 793 章 吴公公来找场子了。 黄狗儿本能地退了一步,刚想拔腿就跑。 可是他刚一转身就想起了皇上对他的嘱托,有皇上的旨意在身,黄狗儿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代表着他一个人,还代表着当今的皇上。 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他这个紫禁城的提督太监被一个老太监和小太监给吓的落荒而逃,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等待着他黄狗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剥皮抽筋做成洪武大帝的新手办。 一想到有洪武大帝给自己撑腰,黄狗儿身上的胆气顿时壮了几分。 黄狗儿问道:“吴公公,这是给人找场子来呢?” 吴永淡淡一笑,“黄公公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小老头孤寡老人一个又不是宫里的老祖宗,哪像黄公公,你啊?” “这宫里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全是你黄公公一个人的徒子徒孙。” 黄狗儿发出一声冷笑,“那是别人抬举我,才叫咱家一声老祖宗。这是咱家的荣幸,沾了万岁爷身上的光。” 黄狗儿的言下之意,别忘了,在这宫里,他也是有靠山的人,还是普天之下最大的那一座。 听到黄狗儿提到皇上,吴永说道:“你说的没错,大明朝的天下的确是万岁爷的天下。” “但是你最好别忘了,万岁爷是天上的太阳,那娘娘就是天上的月亮。” 说到这里,吴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日月轮转,寒来暑往,四季更迭。这是天道也是万古不变的规矩。” 听到吴永这样说,黄狗儿更加觉得他不能退缩了,他这一退,不仅是他黄狗儿被吴永一直压一头,而且乾清宫的宫人以后,甭想在坤宁宫的宫人面前抬起头了。 黄狗儿用出了平生所学的所有词汇,大声喊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 吴永说道:“外朝的国政要是,万岁爷乾纲独断,娘娘一概不过问。这后宫的琐碎杂事,娘娘自然是可以一言裁决。” 吴永用平静的语气在陈述一个事实,此时此刻,黄狗儿这才想起来他面前站着的这位是前朝的举人。 黄狗儿心想:他一个文盲跟读书人斗嘴,哪里是读书人的对手。 于是他的目光看向了掌管古今同集库的印绶监,掌印太监赵成。 “老赵,你出来给咱家说一句话啊。” 谁知对方立马低下了头,回避了他的目光。 一看对方选择了逃避,黄狗儿直接急眼了。 “做人不能忘本,赵成,你也是乾清宫出来的老人。”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倒是出来帮我说句话啊。” 赵成的头埋得更低了,脚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赵成挤出了人群,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打架,你姓黄的想把拉进去,是嫌我的命活的太长啊?” 于是赵成站在最外面,蹲下了身子躲在众人的脚下。 他说道:“这神仙打架的事,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送死了。” 赵成躲进了人群之中,让黄狗儿一时没有找到人,气的他跳脚大骂。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们连句公道话都不敢站出来说吗?” 吴永淡淡地说:“黄公公莫要忘了,俗语有云公道自在人心。没人帮你说话,说明你做的事根本就不占理。” 黄狗儿气极反笑,“你不就是仗着娘娘的势吗?” 吴永呵呵一笑,“说的你黄公公没有仗着皇上的势一样,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咱俩最好谁也别说谁。” 看到众人装聋作哑,黄狗儿直接气到了说不出话来。 他是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对方。 他带过来的帮手一个个除了抬头望着天,就是埋着头数地上的蚂蚁。 能从上万宫人里面脱颖而出,混到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在场的人里面,有哪一个不是人精? 反正在场的人除了一个坐着的苟宝和站着老太监吴永,没有一个人看他。 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吴永冲着苟宝问道:“你头上的伤是哪来的?” 见到自己的救兵来了,苟宝总算找到了组织。 只见他指着额头上的伤口,大声回答:“干爹,儿子今天进宫给小郡主伴驾。没想到黄公公带着一群人埋伏在半道上,肯定是想要打劫。” 说到这里,苟宝顺手一指地上碎成两半的板砖。 “儿子宁死不从,黄公公就拿起一块板砖给儿子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苟宝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拉着吴老太监的衣角说道:“儿子一直牢记干爹的教诲,老实本分做人。谁知那黄公公见财起意,不光劫财,他还想要劫色啊。” “儿子今天差点就香消玉殒了,干爹可要为儿子做主呐。” 听到香消玉殒四个字,吴永的嘴角抽了抽。 恢复正常以后,吴永说道:“你整日不务正业,我叫你多读书,你偏要逗狗撵鸡。” “连个成语都用不好,在宫里真是丢人现眼。” 吴永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黄狗儿。 他还生怕黄狗儿这个文盲听不懂,特意把斗鸡走狗这个词换成了市井俚语。 听到吴永指桑骂槐,黄狗儿气道:“这块板砖明明是他自己带进宫的,休要栽赃陷害到咱家的头上。” 苟宝刚才的那几声干爹喊的特别大声,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姓苟的小宦官在宫里是有靠山的,而且他的来头不小。 吴永当然看的出来苟宝是故意喊的,吴永满脸无奈,他跟苟宝两个人的关系原本是私下里的,今天被干儿子扯着嗓子,这么一喊。 吴永以后就是不想认账也不行了,既然他选择了公开站出来给苟宝撑腰,就是要让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一层干亲关系。 在场的二十四监里的二十三个大太监,众人面色各异,有打从心眼里感到羡慕的。 毕竟吴老太监这么多年以来,就收了苟宝这一个干儿子。 以吴老太监的岁数,七十多岁的人了。 这个苟宝差不多就等于是吴老太监的衣钵传人了,跟黄狗儿这边上百个“干儿子”待遇迥然不同。 苟宝在吴老太监那里受到的就是亲儿子的待遇,而且还是唯一的亲儿子。 第 794 章 轻飘飘的三句话,把黄狗儿的魂吓飞了。 这一声干爹喊出来,二十三位大太监脸上的表情各异。 在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苟宝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王府宦官,在小郡主的面前比较得宠而已。 苟宝的主子秦王,恰好又不在京城。 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先由赵用赵公公出面,他是内官监的掌印太监。 赵公公掌管着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个作坊,以及宫里的米盐库、营运库、皇坛库。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及冰窖诸事。 赵公公在宫里的地位相当于外朝的工部尚书。 每年,秦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一切用度都是由宫里的库房拨付的。 赵公公只要在账目上动点手脚,就能让苟宝这个王府小宦官吃不完兜着走。 先派手下的人把苟宝打一个半死,最后,黄公公亲自出面为苟宝“说情”。 到时候,侥幸逃过一死的苟宝,势必会对他的“救命恩人”黄公公感激涕零。 这样,黄公公收干儿子的事儿,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一群大太监天真的以为他们的计划完美无缺,堪称天衣无缝。 只是没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算漏了一点,还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苟宝这个秦王府的小宦官居然在宫里有靠山,而且这个靠山的来头还不小。 别看老太监吴永身上穿着灰袍,除了坤宁宫总管这个头衔之外,在宫里没有任何的品级。 可是人家的身上有个标签,天兴建康翼大元帅府的管事、前吴国公府总管。 连紫禁城的“御前屏风”杜安道,见了他都得端茶递水,再规规矩矩的喊一声:“老前辈。” 杜安道究竟何许人也?当今洪武皇帝的理发师、修脚匠兼贴身保镖。 《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古人并非像今天想的那样古板,事实上从汉代开始就有了专门从事理发职业的工匠——俗称剃头匠。 连杜安道在吴老太监的面前自称一声“晚辈”,资历比他更浅的黄狗儿就更别提了。 一群大太监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今天,他们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黄狗儿气愤不已,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栽赃到了他这个“大内总管”和“御前第一红人”的头上。 虽然这两个称号是他自封的,可是他下面的一百多个干儿子在紫禁城里的二十四监衙门里,一个个的身居要职是实打实的。 宫里的数千名宦官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可以说内廷是他黄狗儿的地盘也不为过。 黄狗儿心想:在我的地盘上,栽赃陷害我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呢? 输人不能输阵,他这个领头的当了缩头乌龟。 下面的人还有谁敢为他出头啊? 一想到这,黄狗儿捡起地上的另外半截板砖,冲着吴永吼道:“这块砖是你的干儿子带进宫的,咱家可以告他私藏凶器,图谋不轨。” 吴永没有搭理他,转过头朝着苟宝问道:“黄公公说你私藏凶器入宫,老实告诉我,究竟有没有这件事?” 吴永说完,还眨了两下眼睛。 有句话叫奴才随主,秦王身边的伴当能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等一的阴险狡诈之辈。 苟宝捂着脑门,哭丧着脸直呼冤枉。 “干爹,儿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带凶器入宫啊?” “这么大的一块砖揣在身上,再说那门口的侍卫搜身也不让进啊。” 吴老太监当然知道苟宝没有说实话,这小子不仅跟宫里的底层小火者打成了一片。 把守宫门的那些侍卫私下里也没少接受他的宴请。 要不是在洪武大帝的眼皮底下不敢太过声张,吴永估计他连黄狗儿这样的御前红人都能买通了。 吴永心想:“古人云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从元末再到明初,吴永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秦王和苟宝这对主仆,在紫禁城里搞得这些小动作。 老太监吴永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娘娘都愿意装作视而不见,还为二爷悄悄打起了掩护。 他一个坤宁宫的老太监,只能照着主子的意思去办。 于是吴永说道:“这块砖的花色,我见过。这是御花园里的砖头,御花园一直是你黄公公的干儿子韩冰在打理。” 吴永拿着拐杖指了指黄狗儿手上的砖头,问道:“黄公公,你说这块砖头不是你的,可有证据吗?” 黄狗儿呵呵一笑,“有啊,有咱家当然有证据了。” 黄狗儿转过身,一脸自信的朝着众人说道:“今天,在场的公公们都是咱家的人证。” “哦?”吴永拿着拐杖朝着天上一指,大声的问:“你们可愿意为黄公公作证啊?” 吴老太监的拐杖都要举到众人的头上去了,把在场的众人给吓的纷纷后退了一步。 看着众人拼命摇头,一百多号人里面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黄狗儿气的鼻子都歪了,他骂道:“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真是白瞎了咱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 吴永淡淡地说:“黄公公这话说的有点不对吧,这宫里的柴米油盐都是娘娘支出的。” “你刚刚把万岁爷和娘娘的东西说成是你自己的,这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你黄公公当家作主呢?” 吴老太监一句话,就把黄狗儿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黄狗儿面如土色,身子抖如筛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刚是猪油蒙了心,嘴里说的全是胡话。” 吴永眼皮一抬,沉声问道:“我没听错吧,你黄公公刚才说的是什么油?” 黄狗儿这才想起“猪”这个字在宫里可是禁忌,因为它的读音跟大明朝的国姓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 黄狗儿这次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结结巴巴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生怕下一秒,从吴永的嘴里蹦出更要命的话来。 第 795 章 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吴永轻声一笑,“娘娘这人菩萨心肠,些许小事,她老人家懒得跟你们这些下人计较。” “但是宫里的规矩不能坏,这种以大欺小的事要是再发生,那就休怪我这个老头不念旧情了。” 黄狗儿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不敢了,不敢了,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到黄狗儿低头认错,吴永说道:“这地上凉的很,黄公公还是起来吧。” “若是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倚老卖老欺负人呢。” 黄狗儿慌忙从地上起身,一脸讨好道:“吴公公说笑了,您是宫里的老前辈,教训我们这些晚辈是应该的。” 亲眼见识到了干爹吴永只用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黄狗儿这个大内总管吓的魂儿都快飞到天上了。 苟宝在心里对读书人这个概念重新刷新了认知,那些个江洋大盗杀个人都要用刀,而读书人动动嘴皮就可以杀人不见血。 看着吴永在一群大太监的面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样子,苟宝的双眼都在放光,两眼直冒小星星。 苟宝一边满是羡慕看着吴永,一边在心里想:“怪不得王爷连睡女人的时间都要花在读书上,原来读书人的嘴皮子这么好使,简直比神兵利器都厉害!” 在这一刻,苟宝在心里暗暗发誓,为了效法先贤,以后能坑害更多的忠良。 从今天开始,他要洗心革面,发奋读书。 为成为赵高、张让、李辅国、童贯这样的大太监而努力奋斗终生。 ·要是让吴永知道他今天来的一趟,却误打误撞成就了日后大名鼎鼎的“九千岁”——苟忠贤。 吴永打死都不会跑这一趟,一拐杖直接抡爆了苟宝的狗头。 以免日后,秦王和苟宝这对昏君和奸臣的组合,把江南的数十万士绅给坑害的无家可归,其中不少人沦为大街上的乞丐。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吴老太监对着黄狗儿说道:“既然这事儿已经说明白了,他苟宦官并没有犯错在先,而是你黄公公先出手伤人的。” “按娘娘立的规矩,宫人之中但凡出手伤人的,受鞭挞之刑。这一次,我替娘娘做主,罚你二十鞭子。” 说完,吴老太监还故意地问:“你黄公公可有异议吗?” 黄狗儿脸上的笑容一僵,心想:“你吴老头都说了替娘娘做主,我还敢有半点异议吗?” “我要是说一声不,岂不是成了对皇后娘娘这个六宫之主不敬吗?” 黄狗儿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来,吴老太监是在给自己挖坑。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二十鞭子不能白碍。 于是黄狗儿说道:“不瞒老前辈,咱家……” “哼!” 黄狗儿刚说到一半,吴永就冷哼一声。 显然是对他的自称感到很不满意。 黄狗儿赔着笑脸,说道:“我今天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前来,万岁爷让我收苟……苟公公为义子。” “顺便再让苟公公进入司礼监,高升为随堂太监。” 黄狗儿的一声苟公公,把苟宝叫的心花怒放。 苟宝红光满面,看到吴永眉头一皱,不客气的训斥道:“不争气的东西,黄公公是在给你灌迷魂汤了。” 黄狗儿那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吴永那双老辣的眼睛。 经过干爹一提醒,苟宝顿时明白黄狗儿这是在捧杀自己。 今天的事要是传到洪武帝的耳朵里,八成又会以为秦王府的一个小宦官都可以在宫里横行霸道,仗势欺人了。 虽然他现在确实算是在仗势欺人,但是这事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于是苟宝那双绿豆小眼,眼珠子轱辘乱转。 一个鬼主意冒上心头,他冲着黄公公喊道:“既然黄公公要收我为义子,那就麻烦黄公公回禀万岁爷。” 苟宝一撩衣袍,面西朝南跪了下来。 郑重地磕了一个头,磕完头。 他扭过头冲着黄狗儿说道:“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我苟宝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万岁爷对苟宝的这份恩情,苟宝只能下辈子再报答了。” 苟宝这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把黄狗儿听的是瞠目结舌,发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黄狗儿心里清楚的很,他要是把刚才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他的主子洪武帝。 要是洪武帝知道这一趟差事,他不但没有办成,而且办砸了。 以洪武爷的脾气一定会亲手扒了他黄狗儿皮,还会一边扒皮一边大骂:“咱让你去挖秦王的墙脚,你还给他添了好几铲子土再夯实了是几个意思啊?” 黄狗儿的脸都绿了,“这是皇上的恩典,你苟公公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千万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啊。” 苟宝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你黄公公辛辛苦苦一整年,领到的俸禄还没我兜里的零碎多。就皇上那个抠门的样儿,哪有我家王爷的一半大方?” 于是苟宝说道:“回黄公公的话,苟宝打小就跟在王爷的身后当一个跟屁虫,跟惯了。” “除了秦王府,苟宝哪里都不想待。” 刚一说完,苟宝还故意解下腰间的荷包,他一站起身,腰间的钱袋子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一堆金元宝从钱袋里面滚落了出来,几个有拳头大小的金元宝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金灿灿的。 把在场的二十三个大太监晃的睁不开眼睛,人群之中的印绶监掌印太监赵成看了一眼。 赵成的喉结涌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赵成心想:“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一锭金元宝至少有五十两。四锭金元宝加起来有二百两,折合白银两千两。” 在场的二十二个大太监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秦王府随便出来的一个小宦官,他身上都能揣着二百两的金元宝招摇过市。这秦王府的家底该有多厚啊?” 苟宝弓着身子,捡起地上的金元宝装在钱袋里。 捡完以后,苟宝还故意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王爷说过财不外漏,我这些元宝还好是掉在了宫里,要是掉在外边儿,还不给人抢了去呢?” 说完,苟宝冲着那群大太监眨了几下眼睛,问道:“各位公公,你们说我说的是吗?” 第 796 章 赵成的小花招。 这些大太监都是内廷里的实权派,二十四监衙门里的一把手。 平心而论,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是真正见过了大钱,捞过不少油水的人。 当今皇上洪武爷刚登基的那几年,无论是外朝还是内廷,基本上都是沿袭着前朝大元的旧制。 那时候,这群太监不仅可以在各宫的开支用度上,还有出宫采买物品之时上下其手。 他们还可以堂而皇之的收受朝廷官员的贿赂,可是他们的好日子随着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爆发彻底到头了。 废除宰相之位后,洪武爷大权独揽,成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存在。 他以严刑峻法来治国,以铁腕来治家。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洪武爷的那些铁腕手段都是用在了朝廷官员和宫人的身上。 反而对自家的那些废物儿子们是高高地举起,轻轻地放下。 宫里这些太监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哪怕是名义上的紫禁城第一太监黄狗儿。 他一个正三品的提督太监一年的俸禄不过六十两银子,还不如地方上的一个正七品的知县合法收入多。 最要命的是洪武爷他老人家仿佛天生就跟太监有仇一样,不仅在午门前竖了块铁榜,就是一块铁牌上书几个大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 还有意削减内廷各个衙门的开支美,更是美其名曰提倡勤俭节约,这让宫人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下面的人连饭都吃不起了,他们这些上官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来一年发一套的官服,到了现在成了几年发一次。 一套官服穿破了又缝,缝缝补补又是三年。 换而言之,他们这群内臣都是这样,下面的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要不是有那位菩萨心肠的马皇后在私下里接济宫人,大明朝绝对会出现宫里闹饥荒,饿死一大堆人的千古奇闻。 这群在内廷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对吴老太监是又敬又怕。 他们怕的是吴老太监那吓人的资历,敬的更是他背后站着的那位活菩萨。 所以吴老太监刚一出场,一群原本来帮黄狗儿助阵的大太监们集体缄默了。 看着众人一言不发,苟宝感到很奇怪,他问道:“各位公公,怎么不说话呢?” 作为在场的第二个读书人,躲在人群里的印绶监掌印太监赵成挤了出来。 赵成走上前来,问出了一句令人咋舌的话。 “苟公公,你们秦王府还缺不缺人呐?” 赵成掌管着古今同集库,因为给秦王送书的原因跟苟宝打过不少次的交道。 赵成一边搂着苟宝的肩头,一边说道:“在下读过几年的私塾,勉强算得上识文断字。” 面对赵成突如其来的热情,苟宝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他问道:“我记得赵公公不是前朝的举人吗?” 印绶监管理着宫里的印信、诰敕、贴黄、勘合、符验、信符诸事,还有古今同集库里存放着的朝廷内档、国史还有珍藏的孤本等等。 宫中这样的要害部门,洪武爷自然是不可能随便找一个文盲来担任一把手的。 说句实话,赵成这个前朝举人的含金量,甚至比大明朝前三届科举笑话出来的举子还要强上不少。 赵成想进秦王府当宦官,苟宝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的,本来他就有郑和跟王景弘那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要知道秦王府上上下下的几十号宦官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秀才的功名,要是来了一个前朝举人的太监,那还得了呢? 看到苟宝有些不乐意,赵成厚着脸皮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个前朝举人在这里毛遂自荐一下,我给你苟公公当一个师爷,怎样?” 听到这话,苟宝是真的动心了。 苟宝心想:“我一个正七品的太监跟县太爷一样大的官,身边配一个狗头师爷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苟宝的嘴角笑的都快压不住了。 一看干儿子这个表情,人老成精的吴老太监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吴老太监拿起拐杖轻轻敲了一下苟宝的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吃痛之下,苟宝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哎哟!” 看着这个最近越来越飘的干儿子,吴老太监一点都不客气,教训他:“要不是你的命好跟了二爷,别说县太爷了,一个八品的县丞都不见得会搭理你。” 吴老太监深知读书人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他们连同朝为官的武夫都瞧不上眼。 更别提宫里的这些太监,要是走在路上跟文官撞见了,别人不张嘴骂你一句“阉竖”,然后一脸嫌弃的挥手驱赶你走都是好的了。 在洪武朝,但凡是内廷的宦官出了宫,一律得夹着尾巴做人。 跟后世权势滔天,号称“内相”的司礼监掌印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然黄狗儿今天也用不着亲自跑这一趟,直接派个小火者去通知一声就算是给秦王的面子了。 听到这话,苟宝捂着头,嘿嘿傻笑:“干爹说的是,儿子受教了。” 训斥完了苟宝,吴老太监转过头,对着赵成说道:“我这个干儿子非常实诚,没什么心眼。” 说到这里,吴老太监的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变得严厉:“你是宫里的人又是二十四监的掌印,你给他当师爷,这是要置二爷于何地啊?” 赵成心里的小算盘被吴老太监当面揭破,赵成连忙否认:“老前辈误会了,晚辈不过是囊中羞涩,想要自谋一条出路。” “哼!”吴老太监冷哼一声,随即警告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你自己清楚的很。” “你这般行为跟把二爷架在火上烤又有何异?” 说到这里,吴老太监手里的拐杖猛的往地上一杵,拐杖尖与地面的青砖亲密接触。 发出砰的一声金属碰撞声,众人一眼看去只见地上的青砖已经四分五裂,碎成了几块。 众人这才发现这根拐杖原来是铁打的,而且还是实心的。 这一幕把黄狗儿看的眼皮直跳,他的心里庆幸不已。 还好他刚刚没有自不量力跟吴老太监动手,不然这根几十斤的拐杖要是砸在自己的头上。 他还不得脑浆迸裂,当场去见阎王爷啊? 第 797 章 那你叫黄公公一声干娘吧! 黄狗儿盯着地上那块四分五裂的青砖,冷汗浸透了中衣。 方才若真与这老怪动手,此刻的他怕是成了杖下亡魂。 一想到这,黄狗儿挪动着脚步,悄悄跟眼前的老怪物又拉开了些距离。 赵成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按照皇上的吩咐,他跟黄狗儿一明一暗,要是黄狗儿那边收买不成,换成他打入秦王府里充当内应。 没想到皇上的计划被半路杀出来这个程咬金一眼就看穿了,只见吴老太监说道:“皇上和娘娘夫妻多年,感情甚笃。皇上的心里在想什么?” “娘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娘娘说了陛下让她不要过问朝政,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恪守本分。” “陛下喜新厌旧,她不会去跟后宫的嫔妃争宠。” 说到这里,吴老太监的面色一沉:“但是谁要是敢谋害她的儿孙,哪怕这个人是当今的九五至尊,她绝对不会答应。” 一听这话,赵成的脸色苍白,看不到一点血色。 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赵成心想:娘娘说的哪是我们这些下人啊,这分明是在警告万岁爷啊。 马皇后要是动了真火,他们这些马前卒不会变成万岁爷的出气筒吧? 一想到一不小心就卷入了帝后之间的矛盾,赵成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民间有句俗话叫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人家关上门来还是一家人。 两口子闹到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赵成一脸懊悔道:“老前辈说笑了,晚辈哪有这个胆子敢去冒犯秦王殿下啊。” 吴老太监冷笑一声,“你最好没有,不然你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晚辈错了,老前辈教训的是。” 赵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识趣的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赵成退下之后,吴老太监的目光看向了缩在人堆里的黄狗儿。 他喊道:“咱们的老祖宗,黄公公怎么当起了缩头乌龟呢?” 黄狗儿被他点了名,只能万般不情愿地走出来赔礼道歉。 黄狗儿弓着腰,一脸谄媚地说:“晚辈连屁都不是,您才是宫里真正的老祖宗。” 吴老太监轻轻摆手,说道:“小老头一把年纪,窝在坤宁宫里图一个清净自在。” “小老头受之有愧,你们还是别给我戴高帽了。” “老前辈太谦虚了,呵呵呵……” 黄狗儿尴尬地笑了几声,吴老太监一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既然万岁爷有口谕,让你收他当干儿子。” “小老头身为内侍,自然不能违背万岁爷的旨意。” 说到这里,吴老太监的目光看向了苟宝。 他问道:“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回干爹的话,儿子都听到了。” 苟宝刚一回答,吴老太监又说:“那你可愿意给黄公公做干儿子啊?” 苟宝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给这个老鳖孙当干儿子,儿子一点都不愿意。” 听到老鳖孙三个字,黄狗儿气的青筋暴跳,刚想开口骂几句回去。 他一抬头就正好看见吴老太监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波澜不惊跟一滩死水一样。 把黄狗儿吓的立马又低下了头,不敢跟吴老太监对视一眼。 吴老太监又扭过头,冲着苟宝说道:“你不愿意就是抗旨不遵。” 他问道:“这个后果,你考虑清楚了吗?” 苟宝心想:“抗旨不遵这几个字对于自家王爷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的随意又简单。能吓唬住谁啊?” 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苟宝十分清楚,哪怕是真的抗旨不遵也不能说出来,不然就是茅厕里打着灯笼找屎了。 于是苟宝回答道:“儿子还是那句话,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嫁二夫。” 吴老太监听完,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 对着黄狗儿说道:“黄公公,我这个干儿子是死心眼。”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再强求了。” 黄狗儿一听没戏,只想立马抽身,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生怕在这里再多待上一刻钟,会变成吴老太监铁杖上面的魂环之一。 黄狗儿转身刚要走,身后的吴老太监就叫住了他。 “等等,年轻人不要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年过五十岁的黄狗儿被叫成了年轻人,他哭笑不得的说:“老前辈还有什么吩咐吗?” 只见吴老太监慢悠悠的说:“俗话说天大地大也不如皇上的旨意大,既然万岁爷有了口谕下来,咱们下面的人就得老老实实照办。” “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黄公公你说,我说的,对吗?” “……” 黄狗儿一脸无语的表情,要不是他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绝对想不到刚才就是这个老太监在警告皇上。 现在又口口声声的在这里说天大地大的也不如皇上的旨意大,黄狗儿心想:果然还得是读书人啊!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虽然黄狗儿的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还是老实的回答:“老前辈说的对。” 吴老太监轻轻摆手,“这话到底对不对的,在宫里暂且还是两说……” 把黄狗儿听的傻眼了,心想:“合着我一句话没说,怎么正话和反话都是你一个人在说啊?” 读书人各个都是无师自通,颠倒黑白的好手。 黄狗儿立马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他生怕因为一时嘴快,不小心说错一个字。 刚才满口狂言,大逆不道的那个人就变成是他了。 看见黄狗儿吓的跟惊弓之鸟一样,吴老太监那张严肃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既然万岁爷的旨意不能违背,苟宝又不情愿认你黄公公当干爹。” 吴老太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于是小老头在冥思苦想之下,给你黄公公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黄狗儿急忙开口,向他询问:“什么好办法?” 只见吴老太监笑着说:“这个办法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要让你黄公公受一些委屈了。” 一听收干儿子的事儿有戏,黄狗儿顾不上多想,斩钉截铁地回答:“老前辈尽管说出来,只要能完成万岁爷交代下来的差事儿,晚辈受些委屈怕什么?” 吴老太监扭过头,对着苟宝说道:“既然黄公公都答应下来了,那你索性叫他一声干娘吧。” 第 798 章 黄公公,我想给您养老。 “干娘?”苟宝先是愣了下,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干爹的用意。 苟宝心想:干爹今天不仅是要打肿黄公公的脸,还要让乾清宫的颜面彻底扫地。 于是苟宝灵机一动,撒开腿儿跑到了黄狗儿的面前。 趁着黄狗儿愣神之际,苟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苟宝扯着嗓子,高声大喊:“黄公公,我听说您没有孩子,我的父母死的也早。”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想给您养老。” 说完,对着黄狗儿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了头,苟宝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银票。 苟宝捏着两根手指,轻轻蘸了下口水。 在一群大太监的面前,堂而皇之的数起了银票。 他手上的那一沓银票虽然面额不太大,都是一些十两、二十两……最大的不超过一百两的银票。 可是架不住数量多啊,那厚度都快赶上板砖了。 把一群大太监的眼珠子看的都快瞪出来了,神宫监掌印太监陆光纳闷道:“他一个小宦官居然随身揣着上千两的银票,在咱们面前招摇过市。” 陆光刚一说完,宝钞司掌印太监韩方就接过了话茬。 “依咱家来看,他手上这些银票加起来至少有个七八千两。” 因为宝钞司的职责是专门制造宫里所用的粗细草纸,这些草纸呈淡黄色,质地绵软细密。 唯一的用途是给皇帝和妃嫔们还有龙子龙孙,入厕时当手纸用。 韩公公有着多年的从业经验,他对纸张的尺寸和厚度那是相当的敏感。 韩公公一说话,众人脸上都是信服之色。 听到苟宝手上的银票至少有七八千两,一群大太监七嘴八舌的开始抱怨。 “咱们一个个的兜比脸还干净,人家秦王府随便出来一个小宦官都比咱们这群人辛苦忙活一年挣的还多。” “真他娘的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李公公说的对,看的咱家的拳头直痒痒,好想动手打人啊!” “张公公说的是,他那脸上的得意劲。真想给他来上两拳才能让咱家念头通达。” …… 要不是有吴老太监在这里镇着,未来的一代权阉,“九千岁”苟公公估计会被这些人给揍的满地找牙。 正在苟宝数钱,数的正开心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吴老太监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差不多就行了。” 苟宝抬起头,一脸不高兴的说:“儿子就差一点点就数完了,干爹,你别打岔啊。” 听到干儿子有些埋怨的口气,吴老太监一点都不惯着他,拿着铁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要是在这样的数下去,信不信你今天连宫门都出不去啊?” 苟宝扭过头一看,差点没把他吓的跳起来。 只见一群大太监撸起了袖子,他们的眼睛一个个都在冒着红光。 那眼神就像一群饿狼在打量着一块肥肉一样。 苟宝随手抽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把剩下的银票紧忙塞进了怀里。 拉好了衣领之后,苟宝终于感到了放心。 他拿起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捧在手上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黄狗儿的面前。 “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苟宝故意喊了一声:“干娘!” 太监这个群体有个最大的忌讳,由于生理上的缺陷,他们最讨厌被别人当成不男不女的异类。 听到这一声干娘,黄狗儿的整张脸都绿了。 不过碍于眼前的吴老太监,黄狗儿不好发火,只能闷声说:“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咱家跟你苟公公的缘分还没到……” 他刚想把那张银票给原封不动的退回去,就在这时,平地吹起一阵狂风,把苟宝手上的银票给吹了起来。 那张银票被吹到天上转了一圈又落了下来,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这张五十两的银票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黄狗儿的脸上。 吴老太监把手上的铁杖随手一扔,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了。 只见吴老太监拍着掌,哈哈大笑道:“黄公公,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缘分不就说来就来了吗?哈哈哈……” 黄狗儿一把扯下贴在脸上的银票,怒气冲冲地说:“刚刚一定是你,你在搞鬼!” 吴老太监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黄公公不要冤枉别人,这明明是天意。” “老天爷的旨意可比万岁爷的要大的多。” 吴老太监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偏偏黄狗儿还没有办法去反驳一点。 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出来,对所有人大声说万岁爷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吧? 正在黄狗儿纠结之时,吴老太监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黄公公,开心吧?” “有儿子啦,今后,你后继有人咯。” 黄狗儿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比起相貌堂堂又聪明伶俐的马三宝,眼前这个苟太监的脸盘子上着一双绿豆小眼,还有一肚子的坏水。 但是谁叫人家命好呢?刚一进宫就被秦王给挑中了,还成了吴老太监唯一的干儿子。 黄狗儿尽管一万个不情愿,不过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不过总算完成了任务,虽然只能算完成了一半,好歹也算对万岁爷有个交待,不是吗? 黄狗儿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番,心情好受了不少。 把五十两不着痕迹的塞进了衣兜,黄狗儿对着苟宝说道:“起来吧。” 黄狗儿刚一说完,苟宝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喊道:“什么?干娘,你刚才说要把司礼监送给儿子当见面礼,这是真的吗?” 一听这话,黄狗儿气的骂娘:“放你娘的狗屁,我什么时候提过司礼监呢?” 苟宝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回答道:“干娘的好意,儿子心领了。” “司礼监实在太大了,儿子这个年纪怕是把握不住。” 苟宝嘿嘿一笑,冲着黄狗儿喊道:“不如干娘让儿子先去东厂锻炼个两年怎么样?” “等到将来,干娘老了,干不动了。儿子也好去接您的班啊。” “你要接咱家的班?”黄狗儿一脸错愕的表情,他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 第 799 章 我说的不是三百两,而是三千两。 经过吴老太监刚才对他的一系列点拨,鬼心眼一向很多的苟宝当然清楚黄狗儿是在给自己挖坑。 于是苟宝大声地回答:“回干娘的话,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苟宝低下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是个手游……” “咳、咳……” 苟宝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干爹吴老太监给气到应激了,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 吴老太监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对苟宝问道:“你老实交代,这句浑话是谁教你的?” 苟宝昂首挺胸,一脸自信的回答:“回干爹的话,王爷在家里念书的时候,儿子一直在边上小心伺候着。” “王爷每次读书,都能让儿子受益不浅。” 吴老太监眉头一皱,说道:“是受益匪浅,知道了吗?” 苟宝一脸茫然的问:“为什么是匪浅?” “匪,通非,是不的意思。” 苟宝点头说道:“谢谢干爹,儿子受教了。” 吴老太监又问:“二爷还教过你什么?” 苟宝仔细回忆了下,说道:“王爷说过三国杀是个好游戏,定会让它好评如潮。” “……” 吴老太监大失所望的连连摇头,像是对着眼前的苟宝又像是对他的主子失望一般。 听完吴老太监和苟宝的对话,黄狗儿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一阵窃喜。 此时,黄狗儿在心中暗笑:“秦王以前写的那些诗,果然是找别人代笔的。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子爷才行。” 一想到这,黄狗儿的心里就跟猫抓一样心痒难耐。 于是他对着吴老太监说道:“既然事情已了,晚辈就先回去禀报万岁爷了。” 黄狗儿刚要走,吴老太监又把他给叫住了。 “等等,谁跟你说事情已经了完呢?” 黄狗儿回头,问道:“那前辈的意思是?” 吴老太监指着苟宝额头上的伤口,说道:“打完了人就一走了之,这是万岁爷教奴才的规矩?” 黄狗儿又问:“前辈究竟是何意?不妨直说。” 吴老太监说道:“俗话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打了人是不是得给人赔礼道歉啊?” 黄狗儿今天在徒子徒孙面前已经一连丢了几次脸,他也不在乎再多丢一次了。 于是黄狗儿直截了当的说:“今日都是我一人之过,对不住苟……” 苟宝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干儿子,黄狗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称呼。 干脆喊道:“抱歉了,小苟。” 这一声小苟听起来跟骂人一样,苟宝直接急眼了,刚想说话就被吴老太监伸手给拦住了。 吴老太监点点头,说道:“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他叫你黄公公一声干娘,你身为长辈教训一下他倒也无伤大雅……” 听到这话,黄狗儿终于长舒了口气,冲着吴老太监抱了下拳。 “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黄狗儿刚走出几步,没走多远又被吴老太监喊了回来。 “年轻人不要心急,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黄狗儿怒火中烧,不过在吴老太监的面前,他还不敢造次。 只能阴阳怪气的说:“老前辈有什么事儿能不能一次说完啊?” 吴老太监呵呵笑道:“没有多大的事儿,就是想告诉你黄公公一声,你干儿子的打不能白挨,这汤药费是不是得结一下呢?” “汤药费?”听到这三个字,黄狗儿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即反问道:“他头上的伤,是他自己拿砖头砸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老太监淡淡地说:“看来黄公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可以当成放屁一样了吗?” 说完,吴老太监用脚轻轻一挑,直接将地上的铁杖挑了起来。 一把抓在了手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黄狗儿。 那双浑浊的老眼把黄狗儿盯的心里发怵,他刚才一高兴差点忘了眼前这个老太监手里的铁杖可不是吃素的。 于是黄狗儿赶忙低头认怂,“前辈说个数,只要我能拿出来,一定不会有半点推辞。” 吴老太监人老成精,当然听得出黄狗儿的言外之意,他的意思是要是那个数目,是他拿不出来的,那就无能为力了。 吴老太监说道:“刚才你黄公公也看见了,那孩子的身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万两银子。” “那孩子喊我一声干爹,要是赔的太少,不仅我心里过不去,二爷的面上也不好看。” 这一声二爷,让黄狗儿一下子就惊醒了,额头上的冷汗哗啦啦的下来了。 秦王记仇的德行可是跟那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要是让秦王知道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难保不会把他给沉到玄武湖里面去。 一想到这,黄狗儿的心里马上做出了决定。 今天这事必须私了,而且要彻底堵住苟宝的嘴。 于是黄狗儿向苟宝问道:“小苟,你看……” 还没等他说完,苟宝就一脸不乐意的说:“黄公公,你咋还骂人呢?” 这狗东西,刚才还在一口一个干娘的喊,这一会儿又变成了黄公公。 黄狗儿一脸无奈地说:“小宝,你看这事……” 还没等黄狗儿说完,苟宝又开口打断了他。 “停、停、停……黄公公别叫的这么肉麻,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黄狗儿今天是颜面尽失,只能低声下气的说:“苟公公,您说个数,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苟宝嘿嘿一笑,竖起了三根手指。 一看这个数,黄狗儿松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二百两银票,又拿出一些碎银子加上刚才得到的五十两。 一共三百两银子送到了苟宝的面前,黄狗儿一脸讨好的说:“苟公公请点一下,一共三百两银子。” 黄狗儿的手僵在半空中,拿着银子都要递僵了,谁知苟宝压根就不接他的茬。 苟宝轻轻摇头,一脸不满的表情。 “我一个月的零花都是两千两,黄公公拿三百两出来是来打发叫花子呢?” “我刚才说的是三千两的现银。” 听到这话,黄狗儿直接傻眼了,“三千两?还是现银?” 他惊呼一声:“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内帑啊?” 第 800 章 朋友,分三种朋友。 面对黄狗儿的冷嘲热讽,苟宝回答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一个胆大的想法。” 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黄狗儿脸色一变,高声质问:“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万岁爷的头上?” 刚一说完,苟宝立马就后悔了。 苟宝心想:坏了,刚刚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稍一思索,苟宝立刻镇定了下来。 只要刚才的话还没有挑明,他就有机会耍赖。 于是苟宝打定了主意,打死都不能认账。 他回答道:“我一个藩王府邸的小宦官,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经常听人说宫里的内帑存放着各地和番邦进贡而来的宝物。” “我一个乡巴佬想进去转一转,顺带涨涨见识都不行吗? “再说了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又没有踏进库房的大门,这又犯了哪门子法?” 听到这个答案,黄狗儿大失所望。 他原本还指望借着这个问题抓住对方的痛脚,扭转形势,扳回这一城 谁知苟宝的年纪虽然不大,却非常的机敏。 压根就没有上他的当。 苟宝把自己说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让黄狗儿有些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黄狗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到苟宝说道:“话又说回来,你黄公公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跟我兜圈子,不如趁早去筹点银子先把帐给还上了。” 说到这里,苟宝的嘴角露出坏笑,故意调侃道:“你黄公公,正三品的提督太监。在紫禁城里干了这么多年,宫人们都要敬你一声老祖宗。” “你这个老祖宗该不会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吧?” 输人不能输阵,黄狗儿闷声答道:“谁说咱家拿不出来?你等着好了,咱家不会缺你这点小钱的。” 换成是前几年,黄狗儿掏出三千两银子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可是现在,他们这群宫里的太监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天可怜见,他一个紫禁城名义上的第一太监,一整年的各种灰色收入总共还不到五百两。 还要逢年过节的时不时打赏一下下面的徒子徒孙, 不给一点好处,这宫里谁还认他这个老祖宗呢? 想到这里,黄狗儿眼泛泪花,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这群大太监都是人精,一看黄公公的表情,立马就猜到了他要找人借钱。 于是这群大太监纷纷朝后,不约而同的背过了身。 在这世上,太监这个群体比任何人都要现实的多。 但凡沾点好处,他们恨不得把黄狗儿当成亲爹来孝敬。 如今,轮到黄狗儿有难了,要找他们借钱。 早前还一口一个老祖宗的这群人集体背对着他,无一例外的埋着头在数地上的蚂蚁。 总之,这些人心有默契把黄狗儿当成了空气,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黄狗儿还没有开口找他们借钱,这群人就把他当成了瘟神一般的对待。 这让黄狗儿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人家说人走茶凉,况且他这人还没走呢。 下面的徒子徒孙对他就这个态度,要是真到了他告老还乡的那一天。 黄狗儿还能指望的上这些人,哪怕就一点点吗? 看到这帮人的表现,黄狗儿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黄狗儿说道:“咱家把你们当成自家子孙一样的疼爱,生怕你们受苦受累,在万岁爷的面前为你们说尽了好话。” “内廷哪个衙门油水多,咱家就把你们调过去,让你们升官,让你们发财。” 说到这里,黄狗儿自嘲一笑:“呵呵,咱家为你们操碎了心,你们就是这样报答咱家的吗?” 黄狗儿愤怒的骂:“你们这些人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众人被黄狗儿骂的抬不起头来,只有印绶监的掌印赵成反驳道:“黄公公言重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大家跟你非亲非故的。” “如果不是你收了大家的孝敬,你黄公公会平白无故,好心的提拔谁吗?” 经过赵成这一提醒,众人纷纷反应了过来,开始声讨起了黄狗儿。 “大家都是送了银子的,早就跟你两清了。” “赵公公说的对,这宫里少说也有上万人,平日也不见你黄公公大发善心过一次啊。” “说白了,大家都是利益关系,你黄公公凭什么说的那么难听啊?” …… 这些赤裸裸的话,把黄狗儿气的七窍生烟,他骂道:“要不是咱家给你们上下打点,你们能有今天吗?” 黄狗儿刚一说完,赵成冷冷地回答:“只要大家伙的兜里还有银子,没有你黄公公也会有兰公公帮忙。” 赵成的话,立马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众人附和道:“你帮大伙儿办事,有哪一件是你没收过好处的?”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说的你黄公公跟白帮忙的一样。” “就你平常那小家子气的样,想找我们借钱,连门儿都没有。” …… 众人的激烈反应,把苟宝看的是一个瞠目结舌。 他张大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干爹,这个场面是不是叫狗咬狗,一嘴毛啊?” 眼前的这种小场面,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吴老太监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说:“这应该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才对。” 以苟宝的学识水平虽然听不懂吴老太监的话,不过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明悟。 苟宝感叹道:“怪不得王爷在家里的时候,总跟我们说出门在外,朋友多了,这路好走。” “可是这朋友也分三六九等,下等的是酒肉朋友,中等的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上等的是能生死相托的朋友。” 吴老太监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看着黄狗儿形单影孤的背影,苟宝叹息一声:“唉,这黄公公也怪可怜的,别看他平日里在宫里前呼后拥,簇拥着一大帮人看起来挺威风的。” “关键时候,他的身边连一个靠得住的朋友都没有。” 在秦王府里,苟宝虽然和马三宝、王景弘是竞争对手,但是在私下里,他们三个人的关系还不错。 虽说不是好的跟亲兄弟一样,但凡谁遇到了麻烦事,互相之间都会搭一把手,帮个忙之类的。 第 801 章 原谅和大度是做给别人看的。 再看宫里这群人之间的关系,别看他们平常称兄道弟的,真遇上了事儿,不给你落井下石就好的了。 听到苟宝同情起了黄狗儿,吴老太监说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苟宝没有说话,当然知道干爹骂的是谁。 说到这里,吴老太监长叹一声:“说来说去,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跟二爷一样以赤子之心真诚待人的?” 苟宝问道: “干爹,儿子想要放过黄公公一马,可以吗?” 听到干儿子不愿追究了,吴老太监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你别看他黄狗儿现在可怜巴巴的样子,要是你落在了他的手上,保管你会比他还要惨无数倍。” “饶人容易,求人饶己难。今日,你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他日,不见得他会感激你。干爹护不了你一辈子,你可要想好了。” 苟宝心想:“我又不需要他的感激,我的大度都是做给你老人家看的。” 一想到这,苟宝回答道:“王爷说过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儿子想清楚了,看在马三宝的面子上,儿子不想再计较下去了。” 吴老太监微微颔首,扭过头冲着黄狗儿说道:“黄公公!” 孤立无援的黄狗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问道:“老前辈,找我有何事啊?” 吴老太监用拐杖点了下苟宝,“你干儿子有话对你说。” 没等苟宝开口,黄狗儿满脸窘迫的说:“那个,那个……除了刚才那三百两,我实在是身无分文了。” “容我再宽限个一年半载,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实在不行,我给你先打一个欠条吧?” 别看黄狗儿一脸窘迫的样子,就在这个关头,他的心里还在打小算盘。 先用缓兵之计拖个十年八年的,等吴老太监一嗝屁,这笔账自然人死账消了。 至于欠条的主人苟宝,要是敢追上门来要债。 黄狗儿已经替苟宝提前想好了去处,到时候,东厂的大牢就是苟宝的家。 正在黄公公考虑着用什么样的刑罚,来折磨眼前这个小胖子的时候,接下来,苟宝的一句话让他惊掉了下巴。 “我刚才是跟干娘开玩笑的,这三千两银子还是算了吧。” “算了?”黄狗儿脸上的表情错愕,仿佛看见了天上的外星人一样。 吴老太监没好气地说:“怎么?黄公公觉得这笔账应该算下去吗?” 黄狗儿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老前辈误会了,我这人一高兴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虽说苟宝头上的伤不是他直接打的,但是和他有间接的关系。 黄狗儿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苟宝不仅连一分银子都没勒索他的,还白白搭进去了五十两。 一想到这,黄狗儿的心里五味杂陈,黄狗儿的干儿子们对他见死不救, 反而是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小胖子,在关键的时候,选择了大度。 这让在宫里见惯了勾心斗角的黄狗儿,一时不知所措了。 于是黄狗儿走上前去,关心的问:“你额头上的伤还疼不疼呢?要不,干爹……” “哼!” 黄狗儿还没说完,吴老太监就发出了一声冷哼。 听到老怪物很不满,黄狗儿立马换了一个称呼。 “要不?干,干娘还是带你去看看太医吧。” 小胖子那一声干娘叫的他心里暖暖的,轮到黄狗儿自称时,他是怎么叫,怎么都觉的别扭。 苟宝轻轻摇头,“不用了干娘,儿子回去上点金创药就行了。” 黄狗儿一脸歉疚看着苟宝,说道:“今日都是咱家不对,既然你做了咱家的干儿子,咱家以后一定会真心实意的对你。” “谢谢干娘。” 苟宝轻声一笑,显然是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黄狗儿对着吴老太监说道:“咱家的身上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 吴老太监微微颔首,说道:“去吧,别让万岁爷等急了。” 黄狗儿在临走之前,愤恨的看了一眼这群大太监。 黄狗儿心想:“咱们走着瞧,有的是你们跪在地上来求我的那一天。” 黄狗儿走后,吴老太监说道:“你们别在这里凑热闹了,都散了吧。” 吴老太监一发话,一群大太监这才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等到人都走完了,吴老太监对着苟宝说道:“娘娘和郡主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苟宝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头。“儿子恭送干爹。” 吴老太监走了几步,回过头对他嘱咐道:“以后遇事先冷静一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不要用自残的方法伤害自己,这宫里有娘娘在,天还塌不下来。” 苟宝回答道:“今日多谢干爹帮忙,儿子受教了。” 苟宝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递到了吴老太监的手上。 吴老太监展开一看,失声道:“这是韩太冲的《五牛图》!” 韩太冲又名韩滉,唐朝德宗时期的宰相。 说着,吴老太监推辞道:“这个礼物实在太贵重了,老夫受之有愧。” 说完,又把画退了回去。“我是你干爹,帮你是应该的。你还是把它收起来吧。” 苟宝轻轻摇头,说道:“这幅画不是儿子送的,是王爷送给您的。” 吴老太监问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二爷为何要送我这么名贵的一幅画?” 韩滉的这幅《五牛图》,上面的五头牛神态各异,每一头牛都画的栩栩如生。在后世更有中国十大名画之称,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苟宝认真地说:“王爷来信说,您在他的母后的身边宿卫了很多年,让大明朝的一国之母毫发无伤。” “这幅画是他对您的谢礼。” 听完了苟宝的解释,吴老太监满脸笑容,谦虚得说:“二爷言重了,娘娘菩萨心肠,自有天上的神明庇佑。” 苟宝轻轻摇头,说道:“王爷说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俗话说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王爷是个粗人,他觉得这样传世名画配您这样的文人雅士正合适。” 第 802 章 欺人太甚,洪武大帝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吴老太监听完,问起了这幅画的来历。 “韩太冲的大作,二爷是从哪儿弄来的?” 苟宝一时猜不到干爹的心思,只能老实回答:“不瞒干爹,这幅画是王爷从李太师的府上拿到的。” 秦王跟李太师之间素来不合,这么多年以来,秦王拢共就去了李太师的府上一回。 听到这个答案,吴老太监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吴老太监心想:哪有第一次上门,就把别人的传家宝顺走的道理?不过这对父子俩雁过拔毛,风过留痕的德行还真是一模一样,二人都是贼不走空的主。 片刻后,吴老太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既然二爷有这份苦心体谅我一个下人,那老奴收下便是。不过……” 吴老太监接过苟宝手上的画,接着又说:“不过这么一幅传世的佳作留在我的手上着实有些埋没了。” “娘娘一向喜欢字画,今日,我便借花献佛一回,将二爷送的这幅画转送给娘娘。” 听到这话,苟宝直接愣住了,心想:送一回礼还能换来两个人情,这不就是一鱼两吃吗?人情世故这一套属实是被自家王爷给吃透了。 离开之时,吴老太监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过他脚下的步伐比来时要轻快了不少。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 苟宝刚出宫不久,前脚刚走到长安街的一条胡同口,后脚就被窜出来一个人给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用帽子盖住了头。 苟宝捂住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的赵公公哟,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来人揭下披风上的帽子,露出了真容。正是黄狗儿的二号马仔,内官监的掌印太监赵用。 赵用佝偻着身子,一脸赔笑道:“还请苟公公勿怪,大家伙都在里面等您了。” 赵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苟宝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巷子口。 在这条隆长的胡同里面七拐八拐,走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的工夫。 终于走到了目的地,苟宝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满是抱怨的说:“我说赵公公,你就不能找个好点儿的地方接头吗?这个鬼地方,鸟飞进来了都得迷路。” 赵用点头哈腰,说道:“外头最近不是风声紧吗?京城里到处都是东厂的番子,咱们更应该万分小心才是正理。” 苟宝说道:“老这么东躲西藏也不是个事儿啊,干脆下次把接头的地方还在锦衣卫衙门算了。” 赵用苦着脸说道:“我的苟公公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王爷不在京城,东宫那边前不久刚任命了宋晟为锦衣卫的指挥同知,我们去锦衣卫的衙门不是自投罗网吗?” 苟宝淡淡一笑:“王爷在京城里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养着这么多的人。不就等着关键的时候用的吗?” “你就放心好了,即使王爷不在,锦衣卫的天也变不了。” 苟宝说这话的时候,可以说非常有底气。 锦衣卫的上上下下总共一万六千多人,除了拱卫宫廷的那一千多号大汉将军,剩下的一万五千来号人里面,有哪一个没有领过自家王爷发下来的双饷? 所谓的双饷,就是朝廷给锦衣卫发多少俸禄和军饷,秦王府照着这个数目补贴给他们多少。 刚一说完,苟宝又骂了句:“就东宫那几个穷措大,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用当然是知道内情的,他由衷的感叹道:“苟公公说的是,朝廷发的俸禄都是宝钞,还是王爷他老人家豪气,发下来的都是真金白银。” “这孰优孰劣,下面的人自然是分得清的。” 说到这里,赵用面带忧色,说道:“不过最近锦衣卫被东厂那边打压的很厉害,锦衣卫的衙门说不定会有东厂的眼线。” 赵用说的是实话,秦王人在西南,对京城的事鞭长莫及。 东厂本来就有监察锦衣卫之责,锦衣卫没了秦王撑腰,跟丧家之犬一样,连衙门的都不敢出。 苟宝说道:“王爷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锦衣卫的诏狱在西安门那边,那里不仅偏僻,附近又没有民居。我们去那里接头,保证会神不知,鬼不觉。” 赵用听完,直接冲着苟宝竖了一根大拇指。 “这个办法好,咱们都想不到,更别说东厂的那帮狗腿子了。” 苟宝和赵用二人相视一笑,推开了眼前的宅门。 …… 乾清宫内,朱元璋听着黄狗儿的陈述,他的两条剑眉拧成了八字。 当听到吴永指桑骂槐,朱元璋直接拍案而起,怒容满面的说:“坤宁宫的一个阉奴,居然敢骂到朕的头上来了。” 看到皇上动了真火,黄狗儿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自窃喜。 万岁爷生气了,你吴老狗的死期到了。 于是黄狗儿添油加醋,说道:“万岁爷,他吴公公在大庭广众,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您的旨意在宫里不算数。” 黄狗儿很聪明,没有把矛头引向马皇后的身上,不然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色铁青:“一个阉奴竟然敢不把朕放在眼里,看来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徐辉祖!” 随着宫人一声,一声的通传,披着一身甲胄的徐辉祖从殿外走了进来。 走到朱元璋的身前,徐辉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说道:“臣在!” 朱元璋下令道:“小徐爱卿,你带着三百侍卫,去坤宁宫把吴永锁拿到东厂。” “若敢反抗,当场格杀无论。” 徐辉祖双手抱拳,回答道:“臣遵旨。” 徐辉祖刚要起身,朱元璋突然想起了吴老太监的身手不凡,这三百侍卫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 于是朱元璋,说道:“让杜安道跟着你一起去。” 徐辉祖带着人去找杜安道了,二人汇合之后,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 坤宁宫内,马皇后牵着刚满十岁的朱万福,怀着身孕的徐妙云在宫人的搀扶下,跟在她们祖孙二人的身后。 第 803 章 徐大少带兵擅闯坤宁宫。 刚上马车前,马皇后一脸担心的说:“妙云,这一路上颠簸,你身怀六甲还是在家里休养的吧。” 徐妙云轻轻摇头,“婆婆,您跟万福去庙里为夫君祈福,作为妻子,我又如何能安心的待在家里呢?” 眼见拗不过这个儿媳,马皇后无奈地叹息一声,“唉,你那个不懂事的公公还有不争气的丈夫,好孩子,这个家真是苦了你。” 说完,马皇后一脸怜爱的抚摸着徐妙云的头,徐妙云露出微笑,回答道:“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夫君领兵在外,家里没个顶梁柱,妾身自要操持内外,唯有如此,方能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 听到这话,马皇后感同身受地轻轻点头,说道:“自古以来,男人们打天下,最终在家里担惊受怕的,受苦受累的还是我们这些女人。” “以前,老身对此,甘之若饴。可是经过了生死之劫,老身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家人的眼中没有亲情之别,只有权位之分。若有来生,老身不愿嫁作帝王妇了。” 历史上的马皇后没有跨过洪武十五年的那一道坑,她在临死之前,还在想着国家社稷,还有丈夫和家人。 而现在的马皇后,看到了丈夫在步入晚年之后,开始变得残暴,为了维护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把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信不过,对待朝中的大臣动辄打杀,稍有不顺心就要灭人的全族。 朱元璋的冷血无情,让马皇后心灰意冷。 她认识的是朱元璋,是那个裹着红头巾,永远待人真诚的朱大哥。 而不是现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马皇后可以忍受他对残暴不仁,甚至可以原谅他的喜新厌旧。 但是马皇后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对她的儿子下手。 于是她不再去乾清宫,开始疏远昔日跟她形影不离的丈夫。 看着马皇后愁容满面,徐妙云轻声安慰道:“婆婆,等夫君回来,一切都会跟从前那样变好的。” 马皇后叹气道:“自古,天家没有骨肉之情。你夫君要是遭遇不测,你那个公公怕是连做梦都会笑醒吧。” 徐妙云不解的问:“婆婆,为何要这样说?” 马皇后说道:“要是二郎的性子跟大郎一样乖巧懂事,你公公自然不会对他吝啬自己的父爱之情,可是你夫君的性子偏偏生的跟你公公一样。” “知子莫若母,自打他一生下来,还在襁褓之中。我就知道他不会甘于平凡,屈居于人下。” 听到这里,徐妙云满脸好奇的问:“夫君尚在襁褓中时,还不能言语。他的性子,婆婆是如何看出来的?” 马皇后轻轻摇头,无奈地说:“他连吃奶都要争第一个,就那要强的性子,我又如何看不出来呢。” 听到吃奶两个字,徐妙云闹了个大红脸。 生过两个儿子的她,自然很清楚婴儿要到一岁半和两岁才断奶。 一想到刚出生不久的丈夫和刚满一岁的兄长,挤在一起争奶吃的场面,徐妙云就感到很好笑。 怪不得以前经常听丈夫讲五个兄弟之中,他跟大哥朱标的关系最好。 两兄弟都在一起吃奶了,这个关系能不好吗? 想到这里,徐妙云的心里感慨万千,可惜现在物是人非,曾经再好的感情终究敌不过权位的诱惑。 马皇后派宫人把徐妙云先搀扶上了马车,她带着小万福刚上另一辆马车。 刚要出发,就听到一阵嘈杂之声。 “徐公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坤宁宫?” “本将军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捉拿叛逆。” 徐辉祖刚带着人来到坤宁门,就被一群侍卫持刀挡在了门外,把守坤宁宫的这群侍卫显然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两伙身上相同打扮的侍卫在坤宁门前,莫名其妙的对峙了起来。 听到声音,马皇后掀开了车帘,向御者问道:“刘卿发生了何事?” 负责驾车的刘继祖之子,太仆寺丞刘英说道:“回禀娘娘,好像是魏国公的大公子带着兵要来坤宁宫拿人。” 由于宫殿里坤宁门隔的太远,刘英也没有听清那里的争吵,只能听出个大概意思。 马皇后说道:“你去问问他是奉了谁的命令?要拿何人?” “微臣遵旨。” 刘英下了马车,将缰绳交给了宫人。 他大步流星来到坤宁门前,向着还在争吵的两方人马喊道:“娘娘有懿旨,徐将军奉的是何人之令?究竟是来坤宁宫捉拿何人?” 见到来人是义惠侯、太仆寺丞刘英,徐辉祖不敢托大,躬身一拜说道:“麻烦侯爷通禀一声,末将奉了陛下对旨意,前来捉拿叛逆吴永。” 刘英回答道:“还请徐大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回禀娘娘。” 等到刘英跑回来,将徐辉祖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启禀娘娘,徐大公子说他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捉拿吴公公。”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跟徐大公子一道前来的,还有乾清宫的杜公公。” 听完之后,弄清了对方的来意。 一向好脾气的马皇后忍不住骂道:“快六十岁的人,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德行。这个朱重八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站在一旁的宫人们倒是见怪不怪了,普天之下,只有这位娘娘敢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了。 众人都不敢出声,只有坐在旁边的朱万福跟个好奇宝宝一样,睁大眼睛问道:“奶奶,什么是狗改不了吃屎?” 马皇后摸着孙女的小脑袋,说道:“你爷爷那个德行,就叫狗改不了吃屎。” 朱万福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她在宫里长大,没有见过狗是怎么去吃屎的。 不过她看出来了奶奶正在气头上,小万福只能压下了心底的好奇心。 吴老太监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躬下身子对着马皇后说道:“娘娘,既然是万岁爷有口谕,那老奴还是跟着徐将军走一趟吧。” 马皇后轻轻摇头,对着刘英说道:“麻烦刘卿多跑一趟,去告诉徐辉祖,本宫的坤宁宫没有叛逆,不仅是现在没有,以后同样不会有。” “叫他带着人给本宫滚回乾清宫去,叫他的主子永远不要再踏入坤宁宫一步。” “微臣遵旨。”刘英叩首一拜,带着几名太监前去坤宁门前传旨。 第 804 章 老汤家和老徐家的恩怨。 紫禁城坐北朝南,坐落在中轴线上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这三座大殿是大明天子处理朝政的地方。 与六部九卿统称为外朝,而和三大殿位于一条直线上,在乾清门之后的是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 而传统意义上的三宫六院里的三宫,正是指的乾清宫、坤宁宫还有交泰殿。 三宫坐落在同一条中轴线上,这条中轴线被世人称之为龙脉。 乾清宫居前、交泰殿居中、坤宁宫居后,这三座宫殿被红墙黄瓦围在中央,中间没有任何隔阂。 严格意义上来说,坤宁门的北面连着御花园,并不是坤宁宫的正门。 而是整个三宫的后门,宫里人多眼杂,要是直接带人闯入坤宁宫的话,搞不好会弄出一个千古奇闻。 帝后之间,夫妻二人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那大明朝还不得沦为世人口中的笑柄啊。 于是杜安道想出了一个主意,徐辉祖和杜安道从三宫的正门乾清门出来,特地绕了一大圈从御花园来到坤宁门。 令二人没有想到的是刚到坤宁门,就被一群同样身着大汉将军衣甲的勋卫给堵了个正着。 领头的一人越出众人,大声问道:“徐公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擅闯坤宁宫?” 看到勋卫之中,领头的那人正是信国公的次子汤軏,同为开国功臣、淮西子弟,汤軏自然是徐辉祖的老熟人。 徐辉祖说道:“本将军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坤宁宫捉拿叛逆。” 见到熟人,徐辉祖率先是例行公事,紧接着又攀起了私交。 “軏哥,等今日忙完了公事,我在府中设宴请你喝酒。” 汤軏说道:“徐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没有娘娘的旨意,一只苍蝇都别想从这道门飞进去。” 徐辉祖原本是一番好意,没想到对方一点都不领情。 徐辉祖怒道:“汤老二,你搞清楚这是陛下的口谕。” 汤軏呵呵一笑,“徐老大,你才在宫里待了几年?” “宫里的规矩,我比你还清楚。” “这坤宁宫是什么地方?我劝你最好别到这里来撒野。” 要是马皇后的性子还跟以前一样逆来顺受,以汤軏为首的坤宁宫侍卫是不敢在徐辉祖等人的面前摆架子,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这个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乾清宫的总管、紫禁城的提督太监黄狗儿在吴老太监的面前吃瘪,还被秦王府的一个小宦官给羞辱了。 这件事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在宫里传开了,所有宫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态度。 坤宁宫的上上下下包括守门的这帮侍卫,他们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起来。 看到汤軏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徐辉祖发出了警告:“汤老二,你敢抗旨不遵?” 汤軏淡淡地说:“徐老大,坤宁宫的规矩是娘娘说了算,你还是别拿鸡毛当令箭了。” 一听这话,徐辉祖怒火中烧,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挎着雁翎刀。 “你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信不信我马上宰了你?” 面对徐辉祖的威胁,汤軏面无惧色,拔出腰间的系着一对“金瓜锤”握在了手上。 这种武器名为金瓜锤,实际上是外面镀了一层铜的铁锤。 双方侍卫的身上都是全副甲胄,别看汤軏等人的手上拿着的金瓜锤是钝器,论起杀伤力要比徐辉祖的要大的多。 汤軏手举金瓜锤,回答道:“你徐老大少在这里吓唬人,实话告诉你,我汤軏也不是吃素的。” “谁要敢动一下试试?我今天就砸碎他的脑袋。” 眼见双方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局势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在场年纪最大的杜安道,他连忙站出来充当双方之间的和事佬。 杜安道拦在二人之间,说道:“徐将军和汤将军冷静一下,切莫动起手来。” “要是在宫里动起了刀兵,这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二位将军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里的人想一想啊。” 一听这话,徐辉祖冷哼一声,随即收刀入鞘,把雁翎刀插回了腰间。 安抚好了一同前来的徐辉祖以后,杜安道对着汤軏说道: “汤将军,信国公跟万岁爷的交情深厚,按理你还要喊万岁爷一声叔父才对。” “万岁爷封你爹为信国公,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这个做晚辈的怎么能不听长辈的话呢?” 杜安道不打感情牌还好,一提这件事,汤軏就是一肚子来气,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狗屁的恩典,当初要不是我婶婶站出来替我爹说了几句公道话,我们老汤家连个侯爵之位都捞不着。” 对于这件陈年旧事,一直服侍当今皇上的杜安道,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大明朝的从龙功臣之中,汤和的资历最老,甚至比徐达和常遇春二人加起来都老。 当今皇上朱元璋还在皇觉寺当和尚敲钟的时候,汤和已经是濠州城里郭子兴手下的一名千户了。 是汤和给儿时的好友,还在皇觉寺出家的发小朱元璋写了信,才让朱元璋下定决心去濠州城里投奔红巾军。 说汤和是朱元璋成功这条道路上到引路人也不为过,而且就在朱元璋还是郭子兴的帐前当九夫长,又名什长。 汤和就跟在他的身边,对朱元璋唯命是从。 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因为汤和有个爱好嗜酒。 汤和在早年曾因一次喝酒误事,被朱元璋调到了后方驻守常州城。 看着军中的后辈李文忠等人的功劳超过了自己,这让汤和有了危机感。 于是他上书请战,请求朱元璋将他派往前线。 没想到朱元璋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他,汤和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在一次酒醉之后,他情绪难以自控,把心里的怨言直接说了出来。 当日,汤和在私底下抱怨道:“吾镇此城,如坐屋脊,左顾则左,右顾则右。” 这句话大有来头,《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当年楚霸王项羽派谋士武涉前去游说韩信,联楚反汉时说:“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楚汉争霸,在刘邦和项羽之间,你韩信帮谁,谁就会获得最终的胜利。 第 805 章 刘英的来头。 汤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是朱元璋和陈友谅、张士诚三人之间的角逐进入白热化的时候。 恰好常州这座重镇又在应天府的屋脊线上,朱元璋在得知了这句话以后大发雷霆,在开国封赏大典上,朱元璋没给汤和留下丝毫的颜面,当着诸将的面说:“在汤和率军征讨福建陈友定之时,不仅放走了敌人的余孽,让闽中八郡的敌军死灰复燃。还在回朝的途中,被秀山的山贼给偷袭了,为此还折损了两名指挥使,因为这个缘故,不会给他加封国公。” 如果当年不是有马皇后出面为汤和说情,搞不好他会跟刘伯温一样的待遇连个侯爵之位都捞不到。 就算是当众把汤和弄的颜面尽失,洪武帝朱元璋还觉得不够解气。 于是他故意在赐给汤和的世袭铁券上,把汤和酒后失言的话和历年来吃过的败仗都一股脑的刻了上去。 汤軏作为汤和的次子,每年回老家祭祖之时,看着那张供奉在老汤家祠堂正中央的丹书铁券。 别说是明眼人了,就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当今皇上的心思。 那张名为丹书铁券的“功劳簿”上专门刻着他父亲一生的败绩,说的好听点是敲打一下他们老汤家,说的不好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他爹。 而且洪武十一年,他父亲汤和第二次受封的爵位是信国公。 要知道在大明朝开国之前,当今皇上还是韩林儿麾下的吴王之时,只封过吴王府的三位旧臣。 其中一位是吴王府的右相国李善长为宣国公、而另一位是平章政事常遇春为鄂国公。 然而还有一位正是左相国徐达被封为信国公。 开国之前,因为涉及到了这段曾经的黑历史,韩林儿封赏过的宣国公和鄂国公被当今皇上一概弃之不用了。 却偏偏挑了个信国公给他的父亲,目的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你汤和只是大明朝的一个贰臣。 而且这个封号还是徐大将军用剩下来的,自古以来,除了父子承袭,就没有同一个朝代有两个将军受封同一个封号的先例。 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人还能是什么?因为这样,老汤家一直在老徐家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件事对于汤和来说,虽然没有太在意。 可是不代表他的儿子们不介意。 所以汤軏今天腰杆子硬起来以后,碰见徐辉祖的第一件事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实话,他惹不起当今皇上,惹不起徐大将军,但是跟他同辈的徐辉祖,他还是惹得起的。 被汤軏夹枪带棒的损了一通,杜安道也不知该如何谈下去了。 他悄悄给了徐辉祖一个眼神,徐辉祖立马会意,他又一次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徐辉祖随即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准备硬闯。 徐辉祖说道:“看在你、我二人同朝为官的份上,汤老二,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 “你最好识相一点,退到一边去。” “不然休怪我的刀下无情!” 汤軏手持金瓜锤,跟一众下属挡在了门前。 他咬着牙说道:“少说废话,要来便来,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双方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恰巧这时,坤宁宫的宫门从里面推开了。 太常寺丞刘英快步走了出来,一看到这个场面,刘英大声喝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刘英是朝着徐辉祖和杜安道的方向喊的,见徐辉祖和杜安道等人不为所动。 刘英怒气冲冲地冲上前去,直接抬起手给了杜安道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杜安道的半边脸肿了起来。 刘英骂道:“一个狗奴才敢在主子的门前来放肆,是谁教你的规矩?” 杜安道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堂堂的一个大内高手不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还要给眼前的人赔礼道歉,只因刘英的来头实在太大了,他的父亲名叫刘继祖。 刘继祖是一名乡下的小地主,他为人老实本分又乐于助人。 在这位刘继祖平凡又普通的一生中,干过的最出格一件事就是瞒着父母把自家后院的菜地送给了发小。 而那位发小对他感激涕零,用那一块小小的菜地安葬了自己的父母。 刘继祖家后院的这块菜地在几十年后,成了大明王朝的祖宗之陵。 而他的那位发小的名字叫作朱重八。 一想到刘英的母亲娄夫人,那个瞎眼老太太连万岁爷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老嫂嫂”。 每到逢年过节,万岁爷还要特地准备几大车的礼物,派人去凤阳看望一下娄夫人。 眼前这位可是整个老朱家的恩人之后,就连皇后在准备家宴的时候,都要叫人添双筷子把刘英叫来。 而且刘英是坐的上座,连老朱家的龙子龙孙都没有这个待遇。 杜安道敢跟这位动手,除非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只见杜安道弓下了腰,恭敬地说:“还请义惠侯息怒,奴婢是奉了万岁爷的口谕而来。” 看到义惠侯刘英一出来,跟徐辉祖一同前来的三百名甲士纷纷收起了兵器。 这些个二世祖们能在宫里混的都是人精,什么样的人能去招惹?什么样的人一点都不能招惹? 他们心里门儿清,在别人老爹的牌位下面,连紫禁城的活祖宗秦二爷来了都只有乖乖磕头的份儿。 刘英这样的人,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 这些人是奉命来给徐家大少助威的,又不是真来跟坤宁宫干仗的。 大明朝的九大塞王里,皇后娘娘的五个儿子就占了其中四个。秦王、晋王、燕王、周王各个都是手握重兵。 还有一个是当朝的太子爷,尤其是秦王爷手握二十多万大军,正在边疆磨刀霍霍,满朝的文武百官都猜不透他下一刻究竟想干嘛? 有五个儿子在背后撑腰,这样的皇后娘娘能是好惹的吗? 一想到这,众人的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大家虚张虚张声势得了,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听到杜安道的辩解,刘英没有丝毫客气地说:“娘娘有懿旨,让你们赶紧带着人滚蛋。还有……” 刘英接下来的话,让徐辉祖跟杜安道大惊失色。 “还有叫你们的主子永远不要再踏进坤宁宫一步,娘娘不想见到他。” 第 806 章 遭了,中计了! 在这场帝后二人之间的冲突里,刘英之所以会旗帜鲜明站在坤宁宫的这一边。 理由其实很简单,十年前,在他刚进京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不懂的乡下小子。 不仅在朝堂上四处碰壁,暗地里还被衙门里的同僚耻笑大字都不认识。 京城里的勋贵不屑与他为伍,刘英孤身一人在京城里生活的那段时间,是他的人生里最灰暗的一段时光。 就在这个时候,是马皇后派人接刘英进宫,不仅亲自教导他读书识字,还给讲做人的道理。 当满朝的公侯不愿与他结交之时,是马皇后破格收刘英为义子,不仅时常让他进宫伴驾,还设家宴让他坐在了上座。 从此,刘英的窘境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府邸从门可罗雀变成了门庭若市,京中的勋贵和朝中的大臣争着抢着与他这个新贵结交。 可以说马皇后对他有再造之恩,在来之前,刘英暗暗告诉自己:“干娘对我恩重如山,士为知己者死,我刘英绝不能忘恩负义。” 宣读完了马皇后的懿旨,看到徐辉祖和杜安道脚下没有挪动半分,二人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英怒容满面,问道:“看来你们二人今日是执迷不悟,要硬闯坤宁宫呢?” 看到刘英发怒,徐辉祖这才从刚才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他非常客气的回答:“刘侯爷息怒,我跟杜公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 “要是空手而归,陛下必然会降罪于我等的。” 说到这里,徐辉祖双手抱拳,说道:“念在大家都是同朝为官的份上,还请侯爷行个方便,通融一下……” 没等徐辉祖说完,刘英就厉声打断了他。 “我奉劝你们最好立刻带着人离开,不然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 面对刘英的警告,让徐辉祖左右为难,一想到就这样灰溜溜的滚回去,压根就没有办法向皇上交差。 可是刘英等人又挡在了门前,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在徐辉祖犹豫万分的时候,杜安道又站了出来,他跟徐辉祖不一样,他是宫里的太监。 杜安道虽然发自肺腑的敬重马皇后,但他的主子终究还是万岁爷朱元璋。 家奴如果不愿意替自己的主子卖命,等待他杜安道的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眼下正是群龙无首之时,杜安道走到刘英的面前说道:“既然刘侯爷不愿意通融,那咱家就只好来硬的了。” 杜安道刚一抬手,只见刘英从袖子里拿出一物,高高举了起来。 “杜公公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这是什么?” 杜安道定睛一看,刘英的手上正拿着一枚大号的“二踢脚”,这种二踢脚还有一个别称叫作旗花。 当它升到空中的时候,会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烟花,这些烟花会组成一个图案。 杜安道久在宫中,当然知道刘英手上的这枚旗花代表着什么?严格来说这是一枚信号弹,让御马监出兵的信号。 杜安道反问道:“刘侯爷难道不怕事情闹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刘英面无惧色,淡淡地说:“是你们要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没等刘英说完,眼疾手快的杜安道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旗花,他一伸手顺带勒住了刘英的脖子。 刘英哪是杜太监的对手,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杜安道劫持了刘英,冲着徐辉祖喊道:“徐将军,快动手!” 听到杜安道的喊声,徐辉祖面露喜色,招呼着手下的三百号人。 “陛下有旨,若敢反抗,当场格杀勿论。” 众人应“喏”,纷纷拔出武器跟在他的身后。 他手持钢刀,一马当先,朝着宫门冲了过去。 徐辉祖带着人冲到了坤宁门前,汤軏等人集体把手上的武器一丢,站在宫门之前一动不动,这几十号人跟丢了魂儿一样。 立功心切的徐辉祖没有察觉到对方异常的举动,他的前脚刚刚踏入了坤宁宫,后脚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大喊。 “将军,将军……” “快看看天上,天上有好多的烟火……” 听到手下人的叫喊声,徐辉祖本能地抬起头,就看到坤宁宫前的广场上有一枚枚的礼花升到了空中。 这些烟火在夜幕下组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图案,等徐辉祖意识到了不对劲已经晚了。 宫门内的徐辉祖等人呆若木鸡,宫门外的杜安道被吓到面色苍白,他松开了勒住刘英的手。 指着刘英的鼻子问道:“你,你,你居然给我们下套?”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杜安道的手都在发抖。 刘英嘿嘿一笑,“娘娘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这个阉奴就等着受死吧。” …… 坤宁宫那边,真正的肇事者朱万福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服,套着一件皮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 她矮小的身子蹲在地上就像一只红色的小老虎。 朱万福的小脸蛋冻的通红,手上拿着一个火折子正在给地上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烟花点火。 奶奶对她一直管教的很严,朱万福自打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在紫禁城里面放起了烟火。 面前的一百多枚烟火,让朱万福高兴的手舞足蹈。 看着一枚枚烟花升空,绽放着漂亮的花火。 朱万福不停拍手,冲着身后的马皇后喊道:“奶奶,这些烟花真的好漂亮啊。” 马皇后一脸慈爱的望着孙女,眼中的小万福就像她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马皇后用溺爱的语气,说道:“你喜欢就多放一点,不够的话,叫吴公公再给你拿点。” 听到这话,朱万福眉开眼笑,她的小眼睛都变成了月牙的形状。 朱万福用软软糯糯的语气,说道:“谢谢奶奶,奶奶对我真好。” 正在祖孙二人说话的时候,徐妙云掀开了车帘,她刚下车就被马皇后拦住了。 马皇后说道:“妙云,你坐在车上不用下来,以免动了胎气。” 徐妙云作为将门之女,眼前的这些烟花代表着什么?徐妙云自然是知道的。 徐妙云说道:“婆婆,儿媳担心这宫里的房子都是木头做的,万一要是走水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第 807 章 坤宁宫,摇人了! 宫里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规矩,是马皇后亲自定下来的。 因为紫禁城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屋,这些建筑的材料除了明黄色的琉璃瓦就是各地进贡而来的珍贵木材。 而且这些宫室都刷上了朱砂熬制而成的红色油漆,一旦酿成火灾,就算没有当场烧到人,光是油漆产生的毒烟都能熏死不少人。 因此,每座宫室的外边都放着几口装水的大铜缸,每日还有宫人按时到各处巡查就是为了防止起火的源头。 换作以往,对丈夫百依百顺的马皇后,自然不会干出这种出格的事。 可是现在的马皇后,对朱元璋感到了非常失望。 面对儿媳的劝说,一向通情达理的马皇后,破天荒的拒绝了。 “既然他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我又何必在意这个家呢?” 同为女人,婆婆心里的苦楚,徐妙云自然很清楚。 任谁整日忙里忙外操持家中,还要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孩子带大。 公公陆陆续续又纳了那么多的小妾,这些小妾明面上不敢作妖,暗地里可是有不少人都在争宠。 婆婆忍受了这么多年,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怨言是不可能的。 洪武七年,公公命太子给孙贵妃披麻戴孝,太子抗命不从,公公又让嫡子之中年龄最小的周王给孙贵妃守孝。 今后以为惯例,敕令太子及诸王为宫中的嫔妃服丧。 如今,公公又百般猜忌到了夫君的头上,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这让婆婆的心里会怎么想呢? 想到这里,徐妙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她坐回了车里,不再劝说半句。 …… 宫门内,徐辉祖等人发现了大事不妙。 徐辉祖当机立断,下令道:“全部回转,退出坤宁宫。” 众人齐声应诺,还没等他们退出宫门。 又被汤軏几人给堵了一个正着。 汤軏哈哈大笑道:“徐大少,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就一个都别走了吧。” 说完,汤軏等人立马拉上了宫门,看到宫门嘎吱一声合上,徐辉祖面色一变,对方这是要栽赃陷害他们啊。 他喊道:“大家一起上,把门撞开。” “不然等一会儿,御马监就要来人了。” 听到御马监三个字,众人面如土色。 他们这群大汉将军,不过是为了装点皇家的门面,而御马监才是紫禁城里唯一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御马监倾巢而出,只会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皇宫大内里面发现了动乱,想到这里,徐辉祖的额头直冒冷汗,仿佛看到了自己脑门上即将刻上乱党两个字。 众人在门前挤成一团,拼命地撞着大门。 众人累的满头是汗,身上冒出来的汗水打湿了甲胄,然而眼前这座巨大的宫门却纹丝不动。 徐辉祖浑身大汗淋漓,拿着刀柄猛敲宫门,咚、咚、咚的响声在耳边不断地回荡。 徐辉祖朝着门后,扯着嗓子大喊:“汤老二,你开开门啊!” 门后传出汤軏的一声冷笑,“呵呵,你徐大少还是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徐辉祖累的嗓子冒烟,喊道:“汤老二,你不开门。是想把兄弟们全部害死吗?” 汤軏说道:“是你们带兵擅闯坤宁宫的,又不是我叫你们来的,跟我有何干系?” 听到这话,徐辉祖气的七窍生烟,跳着脚大骂:“你别忘了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的,我要是死了也会拉你一起当垫背的。” 门后的汤軏问道:“那你徐大少的手里可有陛下的手谕吗?” 徐辉祖下意识地往怀里伸手一摸,怀中空空如也。 直到这一刻,徐辉祖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强装起了镇定,对着门后喊道:“陛下给了我和杜公公口谕,杜公公可以为我作证。” 徐辉祖刚一说完,汤軏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按理说你在宫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点人情世故了。” 说到这里,汤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他说道:“娘娘现在是真的生气了,你觉得陛下会承认是他干的好事吗?” 听到这话,徐辉祖和杜安道两人的面色大变,杜安道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一边的徐辉祖背靠着门,口中喃喃自语:“坏了,我成背锅的了。” “哈哈哈……” 看到汤軏笑的越发张狂,刘英有点看不下去了,他虽然看不惯徐辉祖今日的所作所为。 有句老话叫不看僧面看佛面,秦王是干娘最宠爱的儿子,而徐氏是秦王的正妃。 换而言之,这徐辉祖就是秦王的大舅子。 刘英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前的汤軏,朝着门后面喊道:“徐将军,我今日就给你一句忠告。” “你现在跪到娘娘的面前真心悔过,有徐王妃帮着你说话,兴许还能保住你的一条小命。” “不然等到了倪公公带着人马赶到,真到那个时候,谁都保不了你。” 刘英刚一说完,身旁的汤軏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说刘侯爷,徐辉祖这小子的脑袋就是一根筋,你好端端的点拨他干嘛啊?” 刘英早年混迹于市井,在凤阳,他当过好几年的店小二。 见过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善于察言观色的他一眼就看穿了汤軏的小心思。 刘英说道:“你要是真有种就去找魏国公一对一啊,在这里落井下石算什么英雄好汉?” 汤軏被刘英骂的抬不起头来,只能尴尬地笑道:“侯爷说笑了,我这点本事哪敢去招惹徐大将军啊?” 刘英长叹一声,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这世上有一种无奈叫作天意不可违,信国公和魏国公他们二人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 听完以后,汤軏的心里有了一些明悟。 若是要论起来,他爹汤和的封爵之路,过程虽然曲折了一些,不过是遭受了一些屈辱。 而人家魏国公徐达乃至徐家才是受过了天大的委屈。 汤軏不过是在父亲汤和喝醉后,听到父亲顺嘴埋怨了半句。 在父亲清醒以后,他好奇询问被父亲严厉警告不得泄露一个字出去,否则会给整个汤家带来灭门之祸。 当年的知情人无一例外,选择了闭口不谈。 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汤軏也是无从得知。 第 808 章 杜公公上当了! 门后的徐辉祖正焦急万分,听完刘英的话,徐辉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徐辉祖解开了系在腰间上的佩刀,取下了头盔朝着地上随手一扔。 头盔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听见哐当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一同跟随徐辉祖前来的,吉安侯之子、驸马都尉陆贤急忙喊道:“老徐,老徐……” “你倒是等等兄弟们啊!” 跟在身后的陆贤越是喊的大声,前头的徐辉祖越发跑的卖力。 徐辉祖的脚步不停,顺手将身上的甲胄一件件的褪去。 甚至徐辉祖还有闲心回头望一眼,看一眼身后的同僚有没有追上他。 褪去了沉重的甲胄,一身轻松的徐辉祖很快把所有同僚甩在了身后。 众人累的气喘吁吁,看着徐辉祖的身影越来越远。 延安侯之子唐敬业,指着他跳脚大骂:“徐大少这个狗日的,把兄弟们扔下就跑了,连个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声。” 他的弟弟唐敬祖骂道:“我看这个狗日的压根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想让我们给他顶罪。” 经过唐敬祖这一提醒,平凉侯之子费超气的牙痒痒。 “明明是他带的头,现在闹出了事儿,凭什么让大家伙给他一个人顶包啊?” “徐大少这个狗日的,今天肯定是跟汤老二串通好了,在这里给大伙下套了。” 众人停下了脚步,开始问候起了徐辉祖的祖宗十八代。 “没想到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居然一肚子的坏水。” “兄弟们遇人不淑啊,跟了这么一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徐大少,我草拟奶奶。” “徐辉祖,我日历姥姥” “妈的,徐辉祖这狗东西实在太气人了!” …… 领头的徐辉祖跑路以后,驸马都尉陆贤是金吾卫的指挥同知,也是在场的众人里面官职最大的一个。 看到众人群情激奋,陆贤站了出来,他对所有人说道:“既然是他徐辉祖先把大伙出卖了,那咱们偏不让他如愿以偿。” 陆贤振臂高呼,冲着众人呐喊:“我在这里提议,先把徐辉祖揍一顿出气,再把他交给皇后娘娘发落。” “你们说好不好呀?” 陆贤的话,很快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众人高举拳头喊道:“好!” “咱们先把他揍个半死再说,再向皇后娘娘请罪。” 众人学着徐辉祖的样子,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甲胄褪去。 随后,他们一窝蜂的朝着徐辉祖的方向追了过去。听到门后的动静,杜安道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等了这么久,御马监的人根本就没有来。 徐辉祖带来的人却自乱阵脚闹起了内讧。 想到这里,杜安道惊呼一声:“你们要陷害的是咱家?” 看到杜安道惊呆的表情,刘英阴恻恻地笑道:“现在才想明白,你杜公公的反应是不是太慢了一些?” 听到这话,杜安道反而镇定了下来,反问道:“侯爷,咱家跟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何要设计陷害我?” 刘英回答道:“杜公公说的没错,我们之间往日确实没有恩怨,哪怕是一丁点儿。” “但是你杜公公别忘了,从你敢在宫门前动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听到这话,杜安道轻笑一声:“咱家虽然老了,但是侯爷就凭这点人手就想拦住咱家。” “呵呵,我还是奉劝侯爷一句,不要白日做梦了。” 刘英淡淡地说:“杜公公的身手了得,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我们这些人当然不是你的对手。” 杜安道说道:“既然如此,看在你是万岁爷的恩人之后,咱家今天就放过你一马。” 说到这里,杜安道一抱拳:“今日之事作罢,咱家就先告辞了。” 杜安道刚想转身离开,原本紧闭着宫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一位老态龙钟的太监杵着一根铁拐从里面走了出来,来人正是坤宁宫的总管吴永。 “杜公公好不容易来坤宁宫一趟,就留在这里做客吧。” 听到吴老太监的声音,杜安道扭头说道:“既然吴公公自己出来了,这也好,倒是给咱家省了不少力气。” “那就请吴公公跟咱家到东厂走一趟吧。” 吴老太监笑道:“杜公公的好意,我先心领了。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再说吧?” 听到吴老太监话里的威胁之意,杜安道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就凭你也想跟咱家动手?” 杜安道卷起胳膊上的袖子,说道:“要是换成是十年之前,咱家或许还会在吴公公的面前发怵。” “不过你现在七十多岁了,咱家要拿下你恐怕用不了十招。” 吴老太监呵呵一笑:“小老头自然不是杜公公的对手,不过跟你过招的另有他人。” “王公公久等了。” 随着吴老太监的话音一落,不远处的御花园,一棵参天大树的上面跳下来了一个人。 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见到来人是秦王府的总管太监王德发。 杜安道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众所周知拳怕少壮,刚刚六十出头的杜安道很有自信在十招之内拿下吴老太监,因为吴老太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但是王德发不一样,比他整整小了二十岁。 王德发出生在河北沧州的武术之乡,不仅生的高大魁梧,他的一对猿臂更是生的修长,甚至长到了膝盖那里。 王德发远远的走过来,就像一只长臂的猿猴。 走到了杜安道的面前,王德发行了个抱拳礼,“通背拳王德发前来领教杜前辈的高招。” ”说完,王德发轻轻捏了捏手指头,发出一声声的脆响。 把杜安道看的眼皮直跳,眼前的王德发那手指头比常人粗大了整整一倍还多,尤其是手背上的那层老茧子快跟树皮一样厚了。 他跟王德发二人之间虽然没有交手过一次,但是杜安道看得出来,眼前这人是一个实打实的高手。 王德发负手立在他的身前,吴老太监持杖站在他的背后。 二人成前后夹击之势,看到这个场面,杜安道有些慌了。 第 809 章 秦王府的黑科技!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于是杜安道心生一计,对着吴老太监说道:“吴老前辈,刚才是晚辈失礼了。” 说到这里,杜安道的话锋一转。 “吴老前辈和王公公以多欺少,就算你们侥幸能赢,那也是胜之不武。” “为了吴老前辈的名声着想,按照江湖的规矩,晚辈和王公公先比试一番分出个高下,再和吴老前辈切磋。” “不知吴老前辈意下如何啊?” 吴老太监听完,呵呵一笑。 “我觉得不怎么样,杜公公在小老头的面前来激将法的那一套,你还嫩了一点儿。” 听到这里,杜安道的脸色一黑。 随即又听到吴老太监说:“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看王公公的意思,你说呢?” 吴老太监的目光看向了王德发,王德发轻轻点头。 “晚辈,正有此意。” 吴老太监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先让王公公来会会你。” 听到这话,杜安道面露喜色,心说:等咱家先收拾了王德发,再来料理你这个姓吴的老东西。 在旁边观战的汤軏等人,不知道吴老太监跟王公公在打什么主意,他向刘英说道:“义惠侯,你发个话吧。” “兄弟们一起上,先把杜太监弄死再说。” 看到汤軏一脸急切的表情,刘英轻轻摇头,答道:“年轻人稍安勿躁,难道你忘了王公公是谁的人呢?” 汤軏心说:这不废话吗?王公公这个秦王府的总管太监,当然是二哥的人。 一想到二哥,汤軏悬着的心又安定了下来,二哥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讲武德,专门打老头。 汤軏心中暗笑: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二哥带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货色吗?保准一会儿有的杜老头好受的。 果然正如汤軏所料的一样,杜安道抢先出手了,刚和王德发过了几招。 只见他的拳头打在对方的手臂上,就像撞到了铁板上一样发出砰砰的闷响声。 他的手臂震的发麻,对方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杜安道双手猛的一拉,直接扯住了王德发的袖子。 滋啦一声,王德发的两边袖子应声断裂,露出了一对铁护臂。 杜安道骂道:“你小子耍赖,居然在比武的时候暗藏衣甲。” 王德发嘿嘿一笑:“老东西怪谁呢?怪就怪你自己眼睛瞎。” 听到这话,杜安道暴跳如雷,他怒道:“本来是想看在秦王的面子上,给你留一条小命。” “既然是你自己找死,咱家今日就取了你的狗命。” 王德发不甘示弱地骂道:“老不死的,你他娘的在这吓唬谁呢?” “刚才敬你一声前辈是看在万岁爷的面子上,实话告诉你,在我眼里你还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 王德发不慌不忙的挡住杜安道的攻击,嘴上也没有闲着。 “野狗尚且还能四海为家,而你只能在万岁爷的身边摇尾乞怜。” “万岁爷的链子一不小心松了,就把你这个老不死的给放出来了。” 杜安道怒火中烧,骂道:“我跟你这个狗贼拼了。” 还没等他冲上来,王德发伸手往怀里一掏,拿出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了杜安道的脑门上。 王德发指着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一个月领五两银子的废物,你也配跟老子拼命?” “你连一根几把毛都不配有!” 那锭银元宝至少有五十两重,被王德发当成了暗器使。 这一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杜安道捂着红肿的额头,眼睛都在喷火。 他咬牙切齿,说:“今日不把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王德发笑的更加大声,“哈哈,你本来就不是人,你不过是万岁爷养的一条狗而已。” “还有万岁爷给你的狗粮,那里面甚至舍不得放一块肉。” “你只能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去舔万岁爷的马桶。” “你不仅把马桶里装的粑粑当成美味佳肴,还要一边吃屎,一边冲着万岁爷摇尾巴。” 听到这么恶毒的咒骂,杜安道的脑海里就不自觉的出现画面。 气的他浑身发抖,杜安道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捏紧一双拳头就冲了上去。 冲到王德发的面前,杜安道猛一抬手,挥拳重重砸向对方的脑袋。 王德发抬起手臂一挡,杜安道立马变化了招式。 杜安道气沉丹田,张嘴大喝一声:“狗贼,受死!” 看到杜安道的双拳化掌,站在一旁观战的吴老太监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大喊:“小心,他要切你中路。” 果然正如吴老太监预料的一样,杜安道的一双手掌犹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猛然向着王德发的胸口拍去。 这是杜安道的绝招——开碑碎石手,有开山裂石之威。 倘若这一掌拍实了,别说王德发这样的肉体凡胎,哪怕是质地坚硬的花岗岩都会被一掌给拍成碎渣的。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王德发不但不避,反而挺起胸膛朝着杜安道的一双铁掌硬了上去。 杜安道的面色狰狞,发出狞笑:“给我开!” 杜安道势大力沉的一掌直接拍在了王德发的胸口,看到这一幕,连同吴老太监在内的众人原本会以为他会当场毙命。 没想到是突然偷袭的那一方,杜安道捂着手,一连倒退了好几步,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杜安道疼的五官都扭曲了,看着两只手掌变得血肉模糊,上面布满了血淋淋的窟窿眼。 杜安道连声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铁砂掌已入化劲期,就算是铁钉也给我拍扁。” 他骂道:“你一定是施了什么妖法来暗算我,对,一定是这样。” “妖法?”王德发嘿嘿一笑,“铁钉确实奈何不了你,可要是钢钉呢?” 说完,王德发直接解开了腰带,把衣领往两边一拉。 露出了一套银色的胸甲,遍布胸甲上面的每一块鳞片,都有一根前细后粗的钢刺,每一根尖刺上面都是三个棱角。 这一根根锋利的尖刺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让浑身是刺的王德发看起来跟套上了盔甲的刺猬一样。 眼前这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刺,把杜安道看的头皮发麻。 杜安道心里暗骂:谁能告诉我,这种缺大德的玩意儿,究竟是哪个禽兽发明出来的? 第 810 章 杜公公又遭暗算! 要说到这件刺猬版银鳞胸甲的来历,就不得不提到某人了。 某人在开封城里闲着无聊的时候,就把前世看过的影视作品给一一画了出来。 欧洲中世纪的一件刑具,就是鼎鼎大名的“铁处女”,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铁处女的整体造型跟埃及装木乃伊的石棺一样,四面遍布长钉,被关在里面的人会被尖锐的长钉贯穿身体,直到流血而亡。 于是某人突发奇想,命工匠特意打造了一副既能防御又能进攻的盔甲。 生怕杀伤力不够大的他,又把前世鼎鼎大名的三棱军刺做成缩小版装在了这套铠甲上。 实验的结果令某人大失所望,穿上这一套刺猬铠甲,在战场上不但很难杀伤敌人,还容易误伤到自己人。 于是他把给铠甲装上刺刀的方案给直接作废了,把这套命名为“刺猬一号”的实验性铠甲扔在库房里面吃灰。 某一天,这套刺猬甲被他的好儿子朱高煦从仓库的角落里给翻了出来,满是激动的跟他说:“父王,要是等我长大了披上这身甲胄到处去跟人打架,那我不是无敌了吗?” 某人抬起腿就是一脚,嘴里还骂道:“滚回去读书,别给老子在这里添乱。” 朱高煦的屁股上挨了两脚,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跑回了房。 于是某人又找来了苟大伴,问道:“小宝啊,这功夫加黑科技有没有搞头啊?” 狗腿子一号苟大伴挤眉弄眼,回答:“爷,这副甲不仅浑身是刺,还跟个铁罐头一样。” “要是让王公公穿上,保准打遍天下无敌手。” 于是主仆二人一合计,这套刺猬甲就落到了王德发的手上。 王德发行走江湖多年,出来混还是要脸面的。 这种下三滥的玩意不仅用一次掉一地的节操,还容易让人看了笑话。 于是王德发又在外边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冬衣,远远看上去他整个人就跟一个臃肿的大胖子。 这个人畜无害的样子,直接让人没有半点防备。 于是可怜的杜公公,就成了这套刺猬甲的第一个受害者。 坐在地上的杜安道欲哭无泪,这个世上哪有人会身披甲胄出来比武的啊? 想到这里,杜安道骂道:“内罩衣甲,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一点都不讲武德。” 看着杜安道气急败坏的样子,王德发嘿嘿一笑,“区别大了,你事先又没问我,自己上当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白了,还不是你自己蠢吗?” 杜安道愤声骂道:“你这个武林败类,一点都不讲江湖规矩。” 王德发不甘示弱地回击对方:“江湖规矩里面有哪一条写着比武的时候,不能披甲上阵的吗?” 杜安道反问道:“你在甲胄上镶刺,这种行为跟浑身长满暗器有什么区别?” 王德发笑着回答:“我喜欢,你管得着吗?跟你有一个铜子儿的干系吗?” “再说了,《大明律》里有一条法令是不准人在甲胄上面镶刺的吗?” 杜安道被王德发怼的哑口无言,估计就连他的主子朱元璋在制定律法的时候,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会闲的扯淡,在甲胄上面镶满了刺。 这种离谱的事,估计一千年都不会发生一回,而现在偏偏头一回就发生在了大明朝了,。 王德发问道:“还打吗? 杜安道满身狼狈,徐徐从地上起身。 “不打了,不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见到杜安道服软,吴老太监冲着还在看戏的汤軏等人招手,“劳烦汤将军亲自跑一趟,把这家伙带到锦衣卫的镇抚司去。” 汤軏连称不敢:“为娘娘办事,汤某义不容辞。” 汤軏一说完,就带着几名手下上前。 用铁链准备把杜安道的手脚捆住。 杜安道表面不动声色,实则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王德发的一举一动。 在场之人只有眼前的王太监能称得上是他的劲敌,只要解决了王德发,剩下的人根本不足为虑。 杜安道没有挣扎,任由汤軏等人绑住了自己的双手。 为的就是让对方麻痹大意,杜安道在等,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杜安道这样的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会将对方置于死地,这叫一击必杀。 正如他所期待的一样,看着他束手就擒,王德发果然松懈了下来,直接转身,背对着他正在跟吴老太监交谈。 看到对方毫无防备,杜安道眼中寒芒一闪,他又怎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杜安道气沉丹田,嘴里发出一声暴喝。 “给我开。” 随着一声暴喝,小拇指一般粗细的铁链有数斤重,竟然被他硬生生的震断成了几截。 杜安道的手肘一抬,直接把身旁的汤軏几人给打倒在地。 他脚下健步如飞,朝着王德发扑了过去。 这一次,杜安道学聪明了。 他的脚步重重踏在地上,随着脚下发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 杜安道高高跃起,飞在空中,他一个鹞子翻身,用右脚朝着王德发的头颅踢了过去。 王德发的头上没有戴头盔,只有一顶乌纱制成的三山帽。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若是踢实了,王德发只有一个下场,脑浆迸裂,当场而亡。 杜安道的脚尖离对方的脑袋还不到一尺的距离,眼看正要即将得手,对方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回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杜安道愤声怒骂:“死到临头了,你居然还有闲心笑?” 王德发将一枚手掌大小的铜镜收进了衣袖里,随后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支造型怪异的竹筒。 这种竹筒名为唧筒是专门用来灭火的,杜安道当然认得。 王德发笑道:“杜公公,小水枪来咯。” 他一说完,就推动了手上的木柄。 杜安道不闪不避,心想:一把小小的水枪用来吓唬谁呢?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唧筒里面喷洒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绿色的不明液体。 等到杜安道发现出了不对,那时已经晚了。 近在咫尺的他,根本避无可避。 绿色的不明液体喷洒在了杜安道的身上,而且面善心黑的王德发专门朝着他的脸上喷射。 第 811 章 能屈能伸,徐辉祖! 浓稠的液体泼洒而出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杜安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他踉跄后退,连忙用双手捂住脸,可是顾头不顾腚,身体上传来的剧烈灼烧感让他痛不欲生。 杜安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仿佛被掐断了声带。 绿色的黏液就像活物一样粘在了他的浑身上下,衣服的布料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面朝地,趴在地上的杜安道整个人都跟传闻中的“三花聚顶”一样,浑身都在冒着白烟。 他身上的衣服肉眼可见,迅速蜷缩发黑变得千疮百孔。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绽开裂口流出猩红色的血液。 空气里炸开一股皮肉焦煳的腥气,整个夜空都在回荡着杜安道的哀嚎声。 杜安道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只有头朝下,把脸埋进了湿润的泥土里才让他感到稍微好受一些。 看到他的屁股撅了起来,王德发的嘴角狞笑,又从另一只靴子里抽出了一根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唧筒。 王德发上前,直接用唧筒对着杜安道的屁股按下了木柄,绿色的水柱喷洒在了杜安道的屁股上,一滴都没有浪费。 杜安道的整个屁股都在冒着白烟,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杜安道疼的嘴歪眼斜,整张五官都扭曲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忍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痛,朝着御花园那边的湖泊爬了过去。 王德发将空唧筒一扔,又从裤管里面抽出了同样的一根竹筒。 正想追上去,痛打落水狗。 王德发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就被身旁的吴老太监给拉住了。 吴老太监问道:“王公公,想去干嘛?” 王德发拿着“小水枪”,笑着回答:“咱家要去捅他的腚眼。” 听到这个答案,吴老太监的眼皮直跳,心想:拿矾精去堵人的屁股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秦王府出来的人都跟二爷一样多少沾了些变态的嗜好。 看到杜安道刚刚那惨绝人寰的模样,吴老太监难得动了一次恻隐之心。 他说道:“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杜公公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武林前辈,你用这种手段折磨他。要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会有损你家王爷的名声。” 王德发反问道:“吴前辈,我家王爷还有名声吗?” 听到这话,吴老太监哑口无言,心想:二爷那名声,估计能顶风臭十里了。 不过事实虽然如此,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于是吴老太监委婉地说:“你就算不为你家王爷考虑,也该为娘娘考虑一下,毕竟这坤宁宫,终究是娘娘的地盘。” 听到吴老太监说起了马皇后,王德发又把唧筒给插回了靴子里,回答道:“既然前辈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晚辈就饶过这个狗东西一回。” 说到这里,王德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但是杜安道这个人涉及到了宫里的一些隐秘,咱家得亲自把他交到王爷的手里才能放心。” 看到王德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吴老太监长舒一口气,杜安道这个人知道了万岁爷太多的秘密,要是留在坤宁宫里始终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于是吴老太监顺手推舟送了一个人情,“既然如此,我亲自去备好车马为王公公送行。” 王德发一抱拳,答道:“那晚辈多谢前辈的好意了。” …… 坤宁宫前的广场上,胡贤和唐家兄弟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追上了徐辉祖。 这些人乌压压的挤成一团,围在了一起。 把徐辉祖围在了正中间, 徐辉祖刚想反抗,可是有句话叫双拳难敌四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哪里是眼前三百人的对手啊? 徐辉祖徒手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就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 他们轮番向前,对着徐辉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过幸运的是坤宁宫的那边已经熄灯了,没有灯火照明,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徐辉祖的身上挨了不少的拳脚,好在他灵机一动,趴在了地上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众人的裤裆下面钻了出去,他逃出了生天。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哎呀,谁在打我?” 陆贤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他听出了是费超的声音。 陆贤把地上的“徐辉祖”拿起来一看,冲着众人大喊道:“都停手,别打了。” “徐大少那个王八蛋跑了。” 听到陆贤的喊声,唐敬祖挤出了人群,指着不远处喊道:“徐大少,那个狗东西在那儿!” 他弟弟唐敬业冲着众人,说道:“今天的事都是他惹出来的,这狗东西居然还敢跑?” 唐敬祖的面色狰狞,咬着牙说:“既然这个狗东西不讲义气,大家赶紧抄家伙,先弄死他再说。” “好!!!” 众人应声答应,然后各自寻找掉落在地上的兵器。 徐辉祖刚一回头,就看见众人手举刀剑追了上来。 见到这一幕,徐辉祖脸色苍白,吓的头都不敢回,他一边往前面跑,一边大声问道:“你们几个王八蛋,要来真的?” 紧随其后的陆贤、唐家兄弟嘿嘿笑道:“谁叫你这个狗日的闯出了天大的祸,第一个跑了不说,还把兄弟们给卖了。” 费超附和道:“没错,这徐狗少一点担当都没有还当带头大哥,他妈的气人了。” 徐辉祖一脸无辜的表情,一边拼命地跑,一边回头骂骂咧咧:“是皇上的口谕,又不是老子叫你们来的。” “你们以多打少算什么本事?有种去乾清宫找皇上撒气去。” 陆贤不甘示弱地骂道:“我们是没种,不过谁叫你是软柿子呢?哥几个今天就认准了你捏了。” 唐家两兄弟附和道:“对,咱们没本事,就捏你这个软柿子。” 众人说的好有道理,令徐辉祖无言以对。 徐辉祖不语,只能拼命地抡着两条大腿往前疲于奔命。 在众人的围追堵截之下,徐辉祖只能变换一个方向,在坤宁宫的广场上兜圈子。 正在徐辉祖的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实在迈不动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盏灯火。 徐辉祖看到了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了那里,马车的车厢上还挂着一面旗帜。 旗子上依稀有一个“秦”字,徐辉祖扯着嗓子朝着马车的方向大喊:“阿姊,救我!” “救命啊!!!” 第 812 章 徐辉祖的救星来了?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徐辉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朝着前方的马车,拼命大喊:“阿姊,救命啊~” 看到那辆马车仍然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徐辉祖急的满头大汗,他喊的比刚刚更加卖力。 “阿姊,帮帮我!” “他们这群王八蛋今天是铁了心要弄死我。” “阿姊,我是阿祖啊!我是你弟弟啊!” “看在姐弟的份上,阿姊,我求求你,帮我一次吧。” 徐辉祖的声音沙哑,嘴唇发干,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不断回荡,可是停在前方的那辆马车,确定的说是马车的主人还是不为所动。 仿佛至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过他的呼救声一样,徐辉祖用尽了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阿姊,我错了!” “我是高炽和高煦的舅舅,阿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辉祖刚喊完,就看到前方那辆马车,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朝着这个方向慢慢行驶,徐辉祖愣住了,心想:还是我那两个外甥好使。 有了大姐给自己撑腰,徐辉祖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而且底气十足。 他一转身,停下了脚步,双手叉腰冲着众人高喊:“你们这群王八蛋还不给老子站住?” 看着徐辉祖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刚刚赶到的陆贤等人肺都要气炸了。 陆贤骂道:“徐狗少,你都死到临头了。” “竟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徐辉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今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唐敬业说道:“你要是今天不把这件事给大伙儿说清楚,我们跟你没完。” 他一说完,弟弟唐敬祖立马附和:“我哥说的对,我们大家今天跟你没完。” 徐辉祖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好消息是大姐的马车来了,坏消息是马车又停在了半道上。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的大姐是跑来看热闹的,徐辉祖苦着脸,对众人说道:“又不是我叫你们的,你们冲我撒气算什么本事儿啊?” 费超理所当然的回答:“谁叫你徐狗少不讲义气,又是一个软柿子呢?” 费超刚一说完,众人大声附和:“对,我们捏的就是你这个软柿子。” 被人当成了软柿子,气的徐辉祖跳脚大骂:“他娘的,你们这群王八蛋不要欺人太甚,老子还是金吾卫的指挥使。” “就冲着你们忤逆犯上这一条,信不信老子请你们吃军棍啊?” 听到徐辉祖要动用军法,唐家兄弟等人心有余悸,集体往后退了一步。 陆贤红着眼,说道:“你少在这里拿身份唬人,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先不说今天的事儿是你先惹出来的,你居然一声不吭的跑了。” “平日里,大家都当你是主心骨。你可倒好,把兄弟们当成用完就扔的夜壶。” 陆贤的官职虽然没有他高,但是陆贤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就是当今皇帝的第五女,汝宁公主的驸马。 有了陆贤这个帝婿在前头顶着,众人瞬间又有了胆气,集体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徐辉祖的眼皮直跳,暗道一声:大事不妙! 徐辉祖灵机一动,指着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都看到了吗?我姐就在那儿。” 陆贤等人顺着徐辉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有一辆朱红色的马车停在了那里。 白色象牙做成的宝顶,上面还镶嵌着一颗鎏金的宝珠。 马车的后面插着两面旗帜,上面用小篆写着一个大大秦字。 看到这辆马车,陆贤惊呼道:“坏了,是二哥的座驾。” 唐敬业说道:“上面坐着的人,肯定是二嫂。” 唐敬祖仰天长叹:“老天爷,你没有眼睛,真让徐辉祖这小子搬来了救兵。” 费超不甘心的说:“别说二嫂来了,今天这事儿,就算闹到了徐大将军的面前,也是他徐大少理亏。” 经过费超这一提醒,众人开始群情激奋。 “这种二五仔,最他娘的气人了。” “对啊,咱们闹到徐府去,找徐大将军评评理。” “咱们这多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官司就算打到了御前,那也是咱们这边占理。” “谁叫他徐狗少身为上官,先带头当怂包蛋的?” …… 看到众人七嘴八舌,声讨起了自己,徐辉祖感到一阵头大,真让他们在宫里闹起来。 不仅是自己倒霉,自己的老爹徐达也会颜面无光。 徐辉祖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心生一计。 于是他指着后边的马车,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道:“我警告你们,我姐可是在后边儿看着的啊。”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嘿嘿……” 说到这里,徐辉祖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声。 把陆贤等人给气的不行,一个个撸起了袖子围了上来。 “哥几个今天还真就动你了。” “徐狗少,你又待怎样?” 徐辉祖大声喊道:“我可告诉你们,我姐的肚子怀着我姐夫的孩儿,她要是动了胎气,有个什么闪失的话。” “等我姐夫回京,你们一个一个都得给我那未出世的外甥偿命。” 徐辉祖刚一说完,众人顿时吓的不敢乱动。 人的名,树的影。 那个男人虽然不在京城,可是这京城里四处都在流传着他的传说。 陆贤等人的拳头都快攥出水来了,恨的牙痒痒,可是他们偏偏拿毫无办法。 领头的陆贤一咬牙,冲着众人说道:“看在二嫂的面子上,咱们今天就先放过这个混蛋一马。” 一想到那个男人,众人原本就心生退意。 听到这话,唐家兄弟抱拳道:“来日方长,咱们跟你后会有期。” 费超不甘心的说:“对,咱们今天就算了,总有一天能跟他算账。” “徐狗少,你等着。” “今天这事儿没完。” “有朝一日,我们会要你好看的。” 众人撂下几句狠话,开始作鸟兽散。 看着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徐辉祖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一口气。 第 813 章 王妃说了给他留口气就成。 就在徐辉祖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今日又成功的躲过了一劫。 不远处的马车上突然跳下来了一人,那人刚一落地,就朝着这边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一身青袍的小太监冲着即将离去的众人,大声喊道:“各位请留步,王妃娘娘有话跟你们说。” 听到小太监的喊声,众人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陆贤走在半路上,又这翻了回来。 向青袍小太监问道:“苟公公,不知二嫂有何吩咐?” 在说这话的时候,陆贤的手都在抖,心里忐忑不安:他们刚才追了徐辉祖一路,恰巧被二嫂撞见了。二嫂不会是来秋后算账的吧? 谁知苟宝接下来一句话,让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娘娘在临走之前,交待了我家王妃。今日之事,严惩首恶,余罪不究。” “各位大人只是奉命行事,娘娘特地降下恩典,赦免了你们的罪过。”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露喜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陆贤带头,众人整齐划一,朝着坤宁宫的大殿叩拜道:“娘娘菩萨心肠,臣等叩谢娘娘的不杀之恩。” 叩拜完了,陆贤冲着苟宝抱了下拳,“苟公公,既然今日之事已了,在下带着他们打道回府了。” 陆贤刚想离开,苟宝叫住了他。 “咱家刚刚宣读完了娘娘的旨意,还有我家王妃下了一道令,要传达给各位。” 陆贤回答道:“公公直说无妨,只要我们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陆贤说这话并不是在摆架子,他们是宫里的侍卫,原则上只听命于皇帝和皇后的旨意。 苟宝说道:“我家王妃说了各位跟小徐将军之间的恩怨,她原本是不想参与的。” “只是小徐将军刚才在大庭广众提到了她,既然如此,她这个长姐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有戚戚,看来徐王妃是要给弟弟来找回场子了。 正在众人吓得不敢说话之时,谁知苟宝的下一句话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我家王妃说了,她现在身怀六甲,不方便替魏国公执行家法。还请各位帮忙代劳。” 苟宝刚一说完,就把手里的马鞭扔给了陆贤。 “在场的每个人给小徐将军一鞭子,谁也不许多抽,更不能不抽。” 听到这话,陆贤喜出望外,握着马鞭的手激动的发抖。 “公公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二嫂交待下来的任务。” 徐辉祖傻眼了,朝着远处的马车喊道:“阿姊,我是你的亲弟弟啊。” “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外人来搞我啊?” “阿姊,你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那辆马车在徐辉祖的注视下,直接调转了一个方向背朝着这边。 此时此刻,他姐姐徐妙云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看着众人不怀好意的围了上来,徐辉祖一把抓住苟宝的衣袖,苦苦哀求道:“苟公公,我要见我大姐,我要见我大姐。” 刚才的场面,连苟宝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苟宝当着众人的面,对徐辉祖一点都不客气,他骂道:“小徐将军,你这人还要不要脸啊?” “别说是我家王妃看不顺眼,就连皇后娘娘一直把你视为子侄照顾有加,我家王爷更是和你兄弟相称,从来都没亏待过你。” “你今日带兵擅闯坤宁宫是几个意思啊?” “你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我家王爷当回事啊?” 徐辉祖回答道:“我,我,我跟他们一样都是奉命而来,陛下下了旨意,我这个臣子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看到他还在狡辩,苟宝更加生气。 “你不仅伤了娘娘的心,还让王妃对你彻底失望。” 说到这里,苟宝直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指着徐辉祖的鼻子骂道:“就连未出世的小外甥,你都要拿来当挡箭牌,你这个舅舅真是当的狗都不如。” 苟宝一说完,直接抬起腿一脚把毫无防备的徐辉祖给踹翻在了地上。 当众丢了一个大脸,气的徐辉祖捂着胸口大骂:“你这个狗太监还敢动手打我?” 徐辉祖直接从地上爬起身,举着拳头,威胁道:“真当老子是吃素的,要不是看在我姐夫和我姐的面子上,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死你?” 对于这种无可救药的人,苟宝懒得搭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王妃有令,把他打个半死,只要能喘气就行了。” 说完,苟宝直接转身离开。 陆贤一脸坏笑道:“公公放心,我们一定会让这小子好好尝尝,什么叫作皮肉之苦。” 徐辉祖举着拳头,刚想冲上去。 就被唐家兄弟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肩膀,唐敬业狞笑道:“既然二嫂都发话了,兄弟们在等什么?” “大家轮流上,给徐狗少大刑伺候。” 唐敬祖接过了话茬,大笑道:“哈哈,阿祖啊,阿祖……老天爷开眼了,你小子也有落到兄弟们手里的一天啊。” 费超嘿嘿笑道:“谁叫你小子坏事做尽,就老老实实等着挨鞭子吧。” 随着唐家兄弟同时发力,徐辉祖被双手反剪,直接双膝跪地按在了地上。 陆贤捡起地上镣铐,直接戴在了徐辉祖的手上。 给徐辉祖上完了镣铐,费超把马鞭又递回了他手里。 唐敬祖上前,一把扯下了徐辉祖身上穿着的冬衣,只留一件单薄的亵衣给他穿在身上。 陆贤将马鞭举过头顶,朝着徐辉祖的背上猛的挥了下去。 陆贤含恨出手,啪的一声,一鞭子下去把徐辉祖的亵衣抽烂了一条口。 徐辉祖背上出现一条大红色的鞭痕,陆贤把鞭子扔给了其他人,问道:“徐辉祖,你服不服?” 眼下无路可逃,徐辉祖倒也硬气了起来,他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说道:“不服!” 唐敬业拿着鞭子,说道:“好,既然你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说完又是一鞭子抽到了徐辉祖的身上,徐辉祖闷哼一声,说道:“我不服!” 唐敬祖接过哥哥手上的鞭子,说道:“要是在刚才你能有现在这样硬气,我们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是现在嘛,我们只能照章办事了,谁叫你小子今天的表现太让人糟心了。” 唐敬祖说完,又是一鞭子甩了上去。 第 814 章 把徐大少从乾清门,抬出去! 徐辉祖的后背紧绷,第三道皮鞭狠狠打在他的身上。 “嗯~” 徐辉祖的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后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唐敬祖打完,把皮鞭递给了身后的费超。 一看到徐辉祖后背上,三条血淋淋的鞭痕交错。 费超有些于心不忍,手上的马鞭停了下来。 他说道:“徐大少,你平时眼高于顶,对兄弟们呼来喝去,动则打骂。” “说实话,我们大伙儿忍你已经很久了。” “看在徐大将军和二哥的面子上,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徐辉祖抬起头,问道:“你能出的了什么馊主意?” 费超回答道:“你给在场的所有人诚心道歉,再磕一个响头。” “今天你把我们骗来的事儿,我替大伙儿做个主就不跟你计较了。” “你最好识相点儿,不然有你小子好看的。” 面对费超的好意,徐辉祖理直气壮的反问: “是你们自己要跟着来的,又不是我逼着你们来的。” “我不过奉旨行事,这又有何错?” 看到对方一点都不领情,费超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手捡起地上的马鞭。 “本来是想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今天放你一马。” “没想到你小子还死不悔改,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们不念旧情了。” 费超说完,将手上的马鞭高高扬起,举过了头顶朝着徐辉祖身上就是一鞭子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皮鞭抽打在徐辉祖的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打完以后,费超顺手将皮鞭扔给了身后的人。 剩下的二百多号勋卫自发在后面排起了长队,众人轮番上前,依次鞭打徐辉祖。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随着第五十六道鞭子抽下,徐辉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徐辉祖的眼前一黑,面朝下,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看到徐辉祖昏倒在地,众人面面相觑,领头的陆贤暗骂一声晦气,说道:“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抗揍,刚刚才挨几鞭子?人就晕了过去。” 唐敬业用脚在徐辉祖的屁股上轻轻踹了两下,看到对方没有一点反应,唐敬祖满脸狐疑地问:“这小子不会是装死吧?” 唐敬祖附和道:“我哥说的对,徐大少这人不要脸的很,他一定是为了逃避惩罚,把我们当成了猴耍。” 陆贤一摆手打断了众人,他说道:“既然人已经成这副模样了,不管他是真死还是装死,我们还是把他交给二嫂发落吧。” 众人应声答应:“好!” “二哥不在京城里,我们都听二嫂的。” 陆贤对着费超说道:“你去跟苟公公通报一声。” 一盏茶的时间,费超去而复返。 陆贤问道:“二嫂怎么说?” 费超对着众人说道:“王妃有令,让大家伙抬着徐辉祖从乾清门出去,把人交给徐大将军。” 听到乾清门三个字,原本自告奋勇的众人面色一僵停下了脚步,他们面面相觑。 这群公侯子弟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生长在勋贵之家又待在宫里这么久了,这点政治敏感度,他们还是有的。 至于二嫂这样做的目的,在场的这些人,他们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徐辉祖原名徐允恭,刚刚满十岁就入了宫,他作为勋卫侍从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由皇上亲自教导, 就连他名字中的辉祖两个字,都是皇上亲自给他改的。 不仅深受皇上的器重,还把御前近卫的统率之权交给了他一个人。 现在是四更天了,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乾清门的后边儿是华盖殿,华盖殿前边儿的广场前是朝中的文武百官候朝的地方。 秦王妃要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里把人交给徐大将军。 打的当然不是徐大将军的脸,而是乾清宫之主的脸。 那座乾清宫的主人能是好惹的吗?那可是天下共主,大明朝的开国天子——洪武大帝啊。 搞不好还会惹上弥天大祸,一想到这样严重的后果,众人愁容满面,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人敢向前。 看到众人纷纷停了下来,大有偃旗息鼓之意,领头的陆贤看向了唐家兄弟俩和费超等人。 陆贤说道:“当初,我们三家的父辈卷入了胡惟庸一案,幸得娘娘出面作保,有秦王妃在旁边说情。” “陛下看在我们父亲劳苦功高的份上,才赦免了他们的罪行。” “虽然一直被看押在诏狱之中,可是这么多年,二哥不曾苛待过他们半分。” “二哥侠义心肠又为人仗义,不仅对我们父亲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还一直在狱中对他们照顾有加。” “这样天大的恩情,身为人子的我等究竟要如何偿还?” 经过陆贤这一提醒,唐家兄弟和费超这时才想起,他们的父亲唐胜宗和费聚还有陆贤的父亲陆仲亨,这三人这些年一直关押在诏狱之中,不仅没有生命危险,甚至还好吃好喝的住着。 四人心里清楚,他们的父亲当年是确确实实的参与了刺杀秦王案,而且还是留下了真凭实据。 但凡秦王想要报复,只要漏点口风,自然有手下人效力,让他们的父亲悄无声息的死在诏狱里。 唐敬业大声回答道:“陆哥说的对,娘娘和二哥对我们恩重如山。” 唐敬祖说道:“没话说,我们老唐家欠二哥一条命。” 费超附和道:“二哥的恩情,我们老费家根本还不完。” 陆贤对着其他人说道:“今天这事儿,是我们三家的私事,跟在座的各位无关。” “大伙儿放心好了,就算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我们四个也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说道:“二哥这些年对我们没得说,不管是家里跟他有没有过节的,二哥都不曾亏待过咱们半分。” “大家伙刚才都看见了,二嫂不仅没有包庇徐辉祖,还选择了大义灭亲。” “二哥和二嫂都为大伙儿做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再不知恩图报,跟徐辉祖那种小人又有何区别?” 第 815 章 小胖子朱高炽,出动!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只认二哥一个人。” “既然二哥不在家里,二嫂就是最大的,二嫂的意思,大伙儿都愿意照办。” 陆贤一抬手,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咱们都同意了,那咱们就抬着徐辉祖出宫。” 唐敬业喊道:“咱们不仅要抬着他出宫,还要大摇大摆的抬。” 众人应声答应,“喏!” 众人冲着马车的方向,众人依次单膝跪地,整齐划一地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随后,他们又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徐辉祖抬起,朝着乾清门的方向出去了。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之后,随着城楼上的三声钟鼓声响起,远方的天空渐渐鱼肚泛白。 停在坤宁宫前的那辆马车掀开了帘子,一个小胖子从车窗探出头来。 确定了四下无人之后,小胖子又坐回了马车里。 小胖子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刚刚差一点儿就要露馅了。” “今天的事儿,要是让皇爷爷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一想到刚才出的那个主意,不亚于用他的胖手在他皇爷爷的那张老脸甩一巴掌。 小胖子朱高炽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他的胸口不断起伏,显然是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缓过来。 坐在小胖子面前的一位老者倒是镇定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摆起了棋盘。 小胖子看了一眼面前的老者,头上戴着儒巾,一身道袍显得仙风道骨。 正是秦王府的右长史刘伯温,刘伯温摆好了棋盘,将棋盒放在了小胖子的面前。 刘伯温笑着说:“世子稍安勿躁,我们先来对弈两局。” 一向孝顺懂事的朱高炽,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出忤逆长辈之事,人生第一次就是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高炽仔细一想,确切点应该称为大案才对。 一想到这里,朱高炽巴不得马上脚底抹油,他哪里还有闲心跟刘伯温在这里下棋啊。 小胖子苦着脸,说道:“刘师傅,这里怪不安全的,咱们还是先回家里再下吧?” 刘伯温淡淡一笑:“古往今来,能成大事之人,无一不是意志坚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看着刘伯温风轻云淡的表情,朱高炽急的满头大汗,他说道:“我的刘师傅啊,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要是皇爷爷一会儿起来上朝,发现了我在假扮娘亲在这里发号施令。” “皇爷爷就算大发慈悲不扒了我的皮,也会把我的屁股给打开花的。” 刘伯温抬起手,平静地说:“这事先不急,我们下完这局棋再走不迟。” 听到这话,小胖子悄悄探出头,往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又坐回了马车里,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愁眉苦脸道:“刘师傅,皇爷爷就离我们不到两里,这不是个下棋的地儿啊。” 刘伯温从棋盒里拿出一枚黑子摆在棋盘的正中央,笑着说:“世子说错了,这里正是下棋的好地方,没发现在这里下棋特别的刺激吗?” 朱高炽回答:“刺激个鬼呀,刘师傅还有闲心说笑?我这里都要火烧屁股了。” 看到小胖子如坐针毡的样子,刘伯温呵呵笑道:“世子暂且放宽心,须知陛下现在比你还要急。” 刚刚年满十岁的朱高炽,不解的问:“皇爷爷为何会比我还急?” 刘伯温回答道:“他啊?” 说到这里,刘伯温抿着嘴角,淡淡一笑:“以往,皇后对他都是百般忍让,逆来顺受。可是现在,他的后院起火了。” “你说陛下能不着急吗?” 朱高炽轻轻点头,说道:“皇爷爷今天算是自作自受了,他惹谁不好惹?偏偏去招惹我奶奶,他也不好好想想,我奶奶那是能受气的人吗?” 朱高炽当然知道自家奶奶的性子,那叫外柔内刚。 别看小老太太平时待人挺和善的,对他们这些龙子龙孙管教的特别严厉。 他们这些孙子辈的犯了错,有几个没有挨过老太太的戒尺? 朱高炽的心里十分清楚,皇爷爷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老太太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她的心里可是憋了不少的火气。 朱高炽想不明白,又问道:“刘师傅你说,我皇爷爷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我奶奶又没惹他,他好端端的派兵来闯坤宁宫干嘛?” 刘伯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世子可还记得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吗?” 朱高炽心知刘师傅是在考校他的学问,于是他回答道:“征和二年,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与阳石公主通奸,以巫蛊之术诅咒汉武帝……” “汉武帝大怒,下令将公孙贺父子处死,又因公孙敬声之母卫君孺是当朝皇后卫子夫和大将军卫青的长姐。于是汉武帝下令将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与诸邑公主、阳石公主连坐……” “坑杀了卫氏族人之后,汉武帝任命宗室、涿郡太守刘屈氂为丞相,以方士江充为水衡校尉,带人搜查太子刘据的寝宫……” “皆因太子刘据与江充等人有嫌隙,江充便指使人在东宫埋下桐木制成人偶,用来栽赃陷害太子……” “太子刘据惊恐万分,为了避免重蹈扶苏的覆辙,于是斩杀了江充等人,用皇后的印信打开了长安城的武库,将武器分发给百姓,释放死囚与汉武帝那方的人马在长安城内血战了五天五夜,最后兵败逃到了长安城东边的湖县泉鸠里,藏在一处民房里悬梁自尽了。” 听着朱高炽介绍完了巫蛊之祸的来龙去脉,刘伯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微笑道:“世子可知汉武帝为何要冤杀太子刘据呢?” 朱高炽低头沉思了一阵,才抬起头回答道:“杨师傅告诉我是因为汉武帝晚年昏聩,沉迷女色又笃信方士,是以,汉武帝偏信了方士江充、胡人巫师檀何和宦官苏文等人的一面之词。” 刘伯温突然大声,骂了一句:“迂腐!” 把朱高炽吓了一跳,他惴惴不安的问:“刘师傅,是我说错了吗?” 刘伯温轻轻摇头,“我说的是你老师杨士奇的这番言论,完全是一派胡言。” 第 816 章 当然,老夫说的都是汉朝的事! 骂完了杨士奇,刘伯温问道:“论学问,翰林学士杨士奇自然不在老夫之下,可是你知道我为何会骂他迂腐吗?” 小胖子满脸犹豫,刘伯温是他的启蒙恩师。 在他六岁之时,尚未出阁读书,是眼前的刘伯温为他开蒙,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诵读《三字经》与《千字文》。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边是自己的启蒙恩师,一边是自己的授业老师。 这让年幼的他心里左右为难,一时不知道该站哪一边呢? 正在小胖子万般犹豫之时,他的脑海里鬼使神差想起了父王在临行之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的话。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由此可见,圣人也是肉体凡胎,并不是无所不知的神。” “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万世师表的孔夫子尚能有这样的觉悟,父王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凡事多看、多听、少妄言,识物、识人、识大体。” “八斤,你记住了吗?” 一想到父王对他的嘱咐,恍如隔日,犹在耳边。 小胖子徐徐起身,离开座位,对着刘伯温郑重一拜,行了一个师礼。 “学生不知,还请夫子教诲。” 听到这话,刘伯温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世子言重了,老夫刚才之所以会说杨学士的言论说腐儒之言,盖因理学的核心要义在于三纲五常。” “所谓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老夫看来,不过是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 “一言以蔽之,就是为尊者讳。” “为尊者讳?”听到刘伯温的话,朱高炽的眼前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明悟,于是朱高炽问道:“恩师的意思是杨先生把巫蛊之乱的罪责归咎于江充等人,是为了避讳汉武帝这个君王?” 刘伯温轻轻点头,笑着说:“孺子可教也。” 朱高炽又问:“学生有一点不明白,杨先生早已言明巫蛊之祸,起因是汉武帝年老昏聩,恩师为何会说杨先生是在为尊者讳呢?” 听到这话,刘伯温发出一声冷笑,“呵呵,他的话表面上是在骂汉武帝年老昏聩,实则不过是掩人耳目,为汉武帝犯下的罪行开脱。” 看到朱高炽疑惑的表情,刘伯温解释道:“人吃五谷杂粮,孰能无病?自然衰老乃是人之常情,老夫猜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对吧?” 朱高炽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刘伯温的说法。 刘伯温又说:“若是那寻常之人,世子这般想倒也无妨。可是汉武这样雄才伟略的君王,跟世间凡夫俗子根本不一样。” “汉武在位之时,不仅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行推恩,解决了分封之患。还多次派兵北击匈奴,为大汉扫清了边患。 还派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南平百越,经略西南……” “若论功绩,汉武帝不逊于统一天下的始皇帝,远胜于汉朝的开国之君刘邦。汉武这样的帝王,称之为千古一帝也不为过。” 说到这里,刘伯温故意停顿了一下,问道:“在巫蛊之乱发生时,汉武帝已经御极天下五十载有余,你觉得这样的君王会是一个昏聩之人吗?” 朱高炽轻轻摇头,想了好一阵,他才反问道:“恩师是说巫蛊之乱,汉武帝是故意的吗?” 刘伯温眼带笑意,微微颔首。 “没错,以老夫的个人之见,巫蛊之乱不过是汉武帝假借江充等人之手,有意为之。” 朱高炽又问:“虎毒尚且不食子,学生想不明白汉武帝又为何要假借他人之手,去除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刘伯温回答道:“这一切的原因要从汉武帝的早年经历说起,汉武帝刘彻原本不是东宫太子,而是王美人与馆陶大长公主联姻。” “馆陶大长公主又是窦太后最宠信的女儿,可以说刘彻能取代刘荣成为太子,窦太后是那一槌定音之人。” “汉武帝刘彻十六岁登基,重用儒生,推行建元新政。这让崇信黄老学说的太皇太后很不满。” “于是窦氏逼迫年轻的汉武帝下旨罢免了丞相卫绾和御史大夫直不疑,将武帝重用的儒生赵绾和王臧悉数诛杀。” “又任命外戚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是以武帝的建元新政被全部废除。” 刘伯温讲述的陈年往事,朱高炽早就听老师杨士奇提过,而且提过不止一次,他早就烂熟于心。 于是朱高炽问道:“学生有一点不明白,窦老太太是刘彻的祖母,又是经她同意才立下的太子。” “一个祖母为什么会跟自己的孙儿过不去呢?” 刘伯温耐心解释道:“这就要说到汉朝的立国之本了,自汉文帝设《孝经》博士,录入官方典籍以来,以孝治天下就成了汉朝的国策。” “再加上有吕后临朝称制的例子在前,汉朝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在朝政上的话语权甚至不亚于皇帝。” “出于孝道的原因,太后的地位甚至要在皇帝之上,尤其是太皇太后窦漪房是刘彻的祖母,他们中间隔着两代人。” “这场儒道之争,实际上是长乐宫与未央宫的两宫之争,这祖孙二人争的是在国家大政上面的主导之权。” “亲政失败之后,刘彻选择了韬光养晦,他以任命窦太后的侄子窦婴丞相为条件,换取他的舅舅田蚡担任太尉。”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刘彻把国家大事扔给了窦家人,终日躲在上林苑里面游猎。” “刘彻名义上在终日游玩,不过问朝政,实则在秘密训练士卒,编成羽林卫等待着有朝一日,反戈一击。”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太皇太后窦氏驾崩之后,刘彻借着田蚡之手,以窦婴的好友灌夫对丞相田蚡出言不逊,借口将灌夫处死。” “看到昔日的好友死在了政敌的手上,魏其侯窦婴一时气不过,就上书揭发田蚡与淮南王刘安暗中来往。” 第 817 章 窦婴并非君子,田蚡不一定是小人! “刘彻以窦婴上书所陈之事,地名不相符为由,以欺君之罪将窦婴下狱。眼见求告无门,窦婴声称手中有先帝的遗诏: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为由,要求进宫面圣。” “然而汉武帝刘彻派尚书令去石室查看,并没有找到窦婴口中的遗诏副本,于是武帝下令以矫诏之罪将窦婴处死。” “至此,历经三朝的窦氏外戚,在朝中的势力全部覆灭。” 听到这里,朱高炽好奇的问:“那道遗诏究竟是窦婴伪造的,还是田蚡派人从石室之中盗走了副本?” 刘伯温抚须笑道:“时隔上千年,景帝的遗诏是真是真假?早已无从得知。” “世子觉得这份遗诏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朱高炽回答道:“景帝即位之时,梁王刘武入京朝觐,刘武同景帝刘启是同胞兄弟又是窦老太太的小儿子。” “民间有句俗语,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窦老太太多次暗示刘启立刘武为皇太弟,景帝在家宴上,拉着刘武在老太太的面前试探道:我百年之后,愿意传位于你。” “席间,窦老太太喜出望外,幸得窦婴出面阻止,言明:高祖的江山,父子相传乃是祖制。” “这样才打消了窦老太太想要兄终弟及的念头,彼时,窦婴被关在廷狱之中,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伪造圣旨是抄家灭族之罪,死到临头,他没有必要再把自己的家人拖下水。” “学生猜测这道遗诏是真的,而且很有可能是景帝留给他的一道保命符。” 说到这里,朱高炽老气横秋的长叹了一声,“定是那小人田蚡在从中作梗,把景帝的遗诏变成了伪诏。” 听完以后,刘伯温笑容满面,连声称赞道:“你这个岁数能有这般独到的见解,可见你的天赋异禀,远远超出了同龄人。” 说到这里,刘伯温的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你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学生不解,还请恩师赐教。”朱高炽拱手作揖,对着刘伯温又是一拜。 刘伯温笑着说:“只是这窦婴未必是君子,那田蚡也未必是真小人。” 朱高炽问道:“窦婴在皇室的家宴之上,冒着杀头的风险为景帝仗义执言,这样的人也不能算忠臣吗?” 刘伯温轻轻摇头,“窦婴是个贤臣,但不见得是个忠臣。自从汉文帝赐死了舅舅薄昭以后,刚刚登基的景帝有意扶持窦家,来对抗刘姓诸王在朝中的势力。” “这个窦婴就是窦氏一门的杰出代表,所以景帝四年,就任命为窦婴为太子太傅,可以说窦婴出言阻止立梁王为皇太弟,并非是完全出自公心,其中夹杂着不少私心。” “所以哪怕是窦太后再三劝说,景帝终其一朝也没有立窦婴为丞相。” “这是其一,其二是田蚡跟窦婴之间的纷争,与其说是两人之间的私怨,不如说是前朝外戚与当朝新贵之间的权力斗争。” “如果没有得到刘彻的私下授意,田蚡又如何敢去结交刘姓诸王?” “田蚡是当朝的丞相和国舅爷,于公于私,他都没有必要再去结交藩王。有汉高祖刘邦的白马盟誓在前,难道淮南王刘安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赏赐他田蚡一个异姓王不成?” “那淮南王刘安正是刘姓诸王之中的代表人物,所以老夫认为他结交淮南王,是为了给外甥刘彻扫清道路。” “借着刘姓诸王的力量,将窦氏外戚留在朝中的余党一扫而空,彻底清除干净。” “所以窦婴手里的遗诏,哪怕是景帝亲手所书,汉武帝刘彻只能把它视为伪诏,才能名正言顺的除掉窦氏在朝中的势力。” 听完刘伯温的话,年幼的朱高炽感到三观都被颠覆了。 朱高炽非常纳闷,心想:被人陷害的窦婴成了奸臣,甚至是权臣。而原本的奸邪小人田蚡成了一个大忠臣,这谁受的了啊? 不过仔细思考过后,朱高炽心中释然了,心想:这个窦婴,如果他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忠臣,又为何会在建元新政之初,和田蚡等人相交甚欢,又在两宫之争时,在刘彻和窦老太太之间反复横跳呢? 说到底,终归还是利益使然。不然也不会在窦老太太死后,汉武帝刘彻就在第一时间罢黜了他的丞相之位。 说白了,不就是嫌弃他这个丞相当的不称职,有墙头草的嫌疑吗? 看到朱高炽皱着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刘伯温笑着说:“说完了两宫之争,让我们再来谈谈巫蛊之乱。” 朱高炽满脸狐疑,问道:“既然田蚡是忠心于刘彻的臣子,刘彻又为何要逼死他?” 刘伯温抿了口茶,说道:“古往今来,帮皇帝干脏活之人,焉能有几人能得到善终?” “既然史书记载了田蚡是被窦婴和灌夫的冤魂,闹的惶惶不可终日,那他肯定是被鬼吓死的。” 听到这句不着调的话,朱高炽心想:“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要不是听我娘提起过,我还以为前德庆侯,廖永忠的舌头是被自己不小心咬断的呢。” 说完,刘伯温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了一句。 “当然,老夫说的是汉朝。” 朱高炽用力地点了下头,“学生可以作证,恩师方才说的都是汉朝,跟本朝压根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听到这话,刘伯温露齿一笑,“大王说的没错,世子果然是一块璞玉。真是孺子可教也!” 夸完了小胖子,刘伯温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世子觉得一个王者在垂暮之年,他最担心的是什么?” 朱高炽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阵,回答道:“秦始皇和汉武帝还有唐太宗一样,他们不惜劳民伤财,四处去求仙问道,就是想要长生不老。” 刘伯温笑着问道:“那世子觉得这个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法吗?” 朱高炽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回答道:“羽化登仙和长生不死都是上古传说,哪怕是三岁的小儿都知道人吃五谷杂粮,就免不了会生老病死的道理。” 刘伯温笑着又问:“既然是三岁小儿都能通晓的道理,那这三位可以堪称千古一帝的雄主,他们又为何要对生死看的那么执着呢?” 第 818 章 巫蛊之乱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 看着朱高炽不停地挠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刘伯温哑然失笑,这才想起世子虽然少年老成,不过始终是一个十岁的孩童。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有些超纲了。 刘伯温刚想开口为他解答疑惑,就看到朱高炽眼睛一亮,回答道:“平民百姓之家,家中的老翁尚且害怕身无分文。” “学生大胆猜测秦皇、汉武、太宗这三位帝王一定是步入了晚年精力有所不济,害怕手里的权力被人夺走。” 听到这个答案,刘伯温脸上的笑意更盛。 他笑着说:“世子说的没错,但又不是全对。” “对又不对?”朱高炽听的满头雾水,只好向刘伯温虚心请教。 “还请恩师为弟子答疑解惑。” 刘伯温解释道:“其实就在刚刚,世子已经说出了汉武帝为何会听信江充等人逼反太子的原因。” 刘伯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起了其他的问题。 “世子可知对于君临天下数十年来的王者来说,他最害怕的是什么事吗?” 朱高炽没有犹豫片刻,回答道:“上到帝王,下到百姓,最担心害怕的事莫过于生老病死。” “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逃脱死亡的魔咒。” 刘伯温微微一笑,说道:“你说得不错,但是对于汉武帝这样的千古一帝来说,在这世上还有一件事比死亡更加可怕。” 朱高炽愣住了,看到他发愣的表情,刘伯温笑道:“用你父王的话来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而是人还活着,钱就已经花没了。” “民间有句谚语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平民百姓家中的钱财就好比帝王手里的权力,这个道理对于帝王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没等朱高炽回答,刘伯温又接着说了下去。 “汉武帝刘彻性情暴烈如火,而太子刘据性格宽厚仁慈。汉武帝想要在迟暮之年替大汉彻底肃清边患,而太子想要休兵罢战,与民休养生息。” “偏偏汉武帝晚年又体弱多病,当他每日上朝之时,看到一位年富力强的太子坐在他的身旁,这位太子在朝堂上不仅得到了大臣们的拥护,在军中还有卫氏外戚引为强援。” “恰巧这位太子又与他政见不合,意见相左。内外交困之下,你猜汉武帝的心里会怎么想?” 朱高炽回答道:“汉武帝刘彻是害怕人亡政息,自己辛辛苦苦定下来的国策会在他死后,被太子废除吗?” 刘伯温轻轻摇头,说道:“恰恰相反,其实汉武帝比你想的更加自私。刘彻不想失去的是权柄,尤其是那份权力大到了,足以主宰天下九州的亿万臣民。” “用你父王的话来说,丧失了权力对于一位帝王来说,就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提前结束了。” “一旦远离的权力的中心,他的旨意不再是一言九鼎,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灭国。 久而久之,汉武大帝的威名会被世人所遗忘,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以说,让刘彻万万无法接受的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变成宫里的一个摆设,甚至是整个大汉朝的吉祥物。” “这会让他比死了,还要更加难受一万倍。” 听完以后,朱高炽问道:“可是汉武帝为何不效法自己的先皇,跟景帝一样另立一位太子呢?” 听到这个问题,刘伯温笑着解释:“其实刘彻的选择正如当年的景帝一样,在皇子刘弗陵出生之时,刘彻先是册封钩弋夫人的宫门为尧母门。” “他的目的正是为了打击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的威信,然后又派人彻查公孙敬声一案,公孙敬声是卫子夫的外甥,属于卫氏一脉。” “借着公孙敬声一案,汉武帝诛杀了卫氏外戚。事情到了这里,本该由江充等人追查巫蛊的源头,通过栽赃陷害将皇后与太子一起圈禁而结尾。” “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估计刘彻做梦都不会想到,他自认为最不像他的那个儿子,性情温和的刘据会在危难关头,做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那就是与他进行殊死一搏。” 听到这里,朱高炽的小脸蛋上满是疑惑之情,“在巫蛊之乱后,汉武帝下令在宫里修建了一座思子宫,又在太子去世的地方修建了一座望思台。这不正是说明他的心里已经后悔了。” 听到这话,刘伯温哑然失笑,笑完了之后,他问道:“你可读过《轮台罪己诏》?” 朱高炽轻轻点头,这份大名鼎鼎的《轮台罪己诏》差不多是文华殿的必修课之一,目的就是教导他们这些藩王世子将来继承藩国之后,不要像汉武帝一样的穷兵黩武。 “学生有幸拜读过汉武帝的……” 说到这里,朱高炽犹豫了小半天,才艰难的憋出两个字。 “大,作。” 听到这两个字,刘伯温哭笑不得,罪己诏那玩意儿的形式,等同于帝王对天下的臣民发出的道歉声明。 朱高炽用大作来形容汉武帝的道歉声明,听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还有重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刘伯温说道:“刘彻要是真有悔过之意,又如何会在《轮台罪己诏》里对故太子刘据只字不提,甚至不愿意为他平冤昭雪呢?” 朱高炽摇了摇头,老实回答道:“学生想不明白。” 刘伯温说道:“在老夫看来,巫蛊之乱中,直接斩杀者数万人,牵连之人高达数十万之众,可以说整个长安城因为这场动乱而血流成河。所谓归来望思台和思子宫,不过是刘彻为了收买人心之举。” “说难听点儿,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要是刘彻真有悔意,就不会作视自己的曾孙刘病已尚在襁褓之中时,关押在长安府衙的大牢内,居然有五年之久。” 提到了汉宣帝刘询曾经的遭遇,朱高炽不解的问:“史书上不是记载着汉武帝在病重时,有望气者发现了长安府衙的大牢内有天子之气吗?” 第 819 章 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朱樉是汉宣帝。 “汉武帝派遣内侍郭穰去抄录长安二十六官狱之中的犯人名单,准备全部处死。当使者来到长安府衙的大牢被丙吉堵住了大门,丙吉大喊:皇曾孙在,别的人无辜杀死都无不可,何况陛下的亲曾孙乎?” “亮明了刘病已的皇室身份,汉武帝下旨大赦天下,这才放出了刘病已吗?” 刘伯温笑着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世子忘了老夫是干什么的吗?” 朱高炽差点脱口而出,“你是老神棍!” 幸好他及时捂住了嘴,朱高炽在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您是当代第一阴阳家,神机妙算的青田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刘伯温脸上的笑意更甚,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他说道:“刘病已当年还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娃娃,五官都没有长开,以老夫的能耐尚且不能为其相面。” “这位在史书上籍籍无名的相士,又如有能耐望出数十里之外的长安监狱里有天子之气呢?” 听到这话,朱高炽想起了历史上的典故,反驳道:“那袁天罡不是算出了被乳娘抱在怀中,男童打扮的武后,她若为女子,日后当为天下之主吗?” 刘伯温笑着反问道:“若是武后在日后没有登基为帝,史书上还会有这一段记载吗?” 没等朱高炽说话,刘伯温又继续道:“所谓的相面之术,不过是假借天意为帝王之业锦上添花而已。” 听到这里,朱高炽想起了他爷爷朱元璋出生之时,在太平乡尿布滩的老家冒出了数十丈红光,附近的邻居都赶来救火的传闻。 朱高炽心想:要是爷爷出生的时候,真有这种传遍了十里八乡的天现异象。 地主刘德还不得把我爷爷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呀,怎么还敢让他每天去给自己家放牛呢?这种说法不是太自相矛盾了吗? 朱高炽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不敢说。 再聊下去,就要聊到他爷爷的头上了。 于是朱高炽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恩师的意思是汉武帝是知道刘病已的下落吗?” 刘伯温笑着点了下头,说道:“长安城的牢房不是屁大点的地方,又如何能瞒得过刘彻的耳目呢?” “以刘彻手下那群绣衣使者的能耐,别说太子的孙子刘病已这样的重点关照的人物,就是太子宫中一位下人的去向,他们也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如若不然那位天子近臣,廷尉署的右监丙吉又怎么会在犯错被贬之后,恰好出现在了关押着皇曾孙的监狱里呢?” 听到这里,朱高炽终于想明白了,丙吉不仅花钱照料了刘病已多年,还在昌邑王刘贺被废之后,向大将军霍光说情,让刘病已重回宫廷,侍奉太后。 正是因为丙吉的这一步棋,刘病已才得以重新恢复皇室的身份,顺利继位登基。 想起丙吉当时的官职是大将军长史,而那位大将军正是废立皇帝的权臣霍光。 朱高炽惊讶道:“这位博阳侯丙吉该不会是奉命去照料刘病已的吧?” 刘伯温笑着说:“然也,其实丙吉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负责暗中监视刘病已。” “丙吉一边告诉刘病已的身世,一边在暗中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旦孩童时期的刘病已表现出一星半点,想要为他的祖父刘据翻案的迹象就会让他不幸夭折。” 刘伯温虽然没有明说丙吉是奉了谁的命令,朱高炽已经猜测出来了。 朱高炽听的头皮发麻,心想:怪不得汉宣帝刘病已尝尽民间疾苦,心性磨炼的这么强大,换作是一般人发现自己太爷爷派了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要是一般人早就发疯了。 经过刘伯温的解答,朱高炽的小脑袋瓜想不通刚刚登基的汉宣帝为什么会给自己的祖父上一个“戾太子”的恶谥。 从一出生就关押在监狱里的刘病已,沦落到民间十几年的他会不知道自己祖父刘据受过的冤屈吗? 刘病已的心里恐怕比任何都清楚,是谁才是让他从含着金汤匙出生变成了一个阶下囚的真正罪魁祸首。 眼光毒辣的刘伯温一眼就看穿了朱高炽的心中所想,他说道:“古人云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为戾。汉宣帝为自己的祖父上恶谥的原因无非有二,一个是大将军大司马霍光把持着朝政大权,霍光是汉武帝临终之前任命的顾命大臣,与巫蛊之乱事后,朝廷清算太子余党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另一个是汉宣帝是以武帝的曾孙继位,而不是汉昭帝刘弗陵的嗣孙,他继承的实际上是武帝留下来的皇位。” “出于维护皇位的正统性,他必须承认汉武帝对巫蛊之乱的定性,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曾祖父刘彻大不孝。” 说完,刘伯温总结道:“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老夫才敢断定巫蛊之乱是出自汉武帝一人的手笔。” 听到这里,朱高炽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既古怪又有点荒唐的想法。 他问道:“学生好奇,如果是我父王碰上了这种事,不对,是我父王是汉宣帝刘询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一提到秦王朱樉,刘伯温大笑道:“哈哈哈……如果是你父王那个胆大包天的德行,估计会把你爷爷的坟头给刨了……” 刘伯温板起脸,一脸严肃的纠正:“假如是你父王的话,他一定会拨乱反正,为太子刘据平冤昭雪。” 听完以后,朱高炽心想:人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父王这个人,报仇都不用隔夜的。 以父王的暴脾气,不仅会把皇爷爷的坟头铲平,说不定还会挖出来开棺鞭尸的吧。 看到朱高炽咧着嘴傻笑,刘伯温继续又说道:“谈完了巫蛊之乱,下面该谈秦始皇和唐太宗为何会寻仙问药,以求长生了。” 听到刘伯温岔开了话题,朱高炽问道:“难道他们二人也跟汉武帝一样是恋栈权位,不愿意失去手里的权位吗?” 听见这个答案,刘伯温轻轻摇着头,接下来说出了一句令朱高炽不可置信的话。 “无论是始皇帝还是太宗皇帝,他们的手底下都没有一个合格继承人。” 第 820 章 秦始皇寻仙问药的原因,居然是? “始皇帝与太宗皇帝都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吗?” 朱高炽张着嘴巴,满脸惊讶的表情。 在他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于是朱高炽说道:“根据史记记载,陈胜、吴广二人在造反之时,都是借着拥立公子扶苏的名义。” “陈胜、吴广这样的反贼都对公子扶苏感到由衷的钦佩,甚至要假借他的旗号起兵。” 在朱高炽从小受到的教育里,宽厚仁慈的扶苏不仅心系百姓,关心民生疾苦,而且扶苏甘愿被逐出朝堂,也要为全天下的百姓仗义执言。 在朱高炽幼小的心灵里,扶苏这样的人就是这人世间正义的化身,是儒家传统观念里和尧舜一样的上古圣君。 说到这里,朱高炽激动的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学生实在不明白,难道连公子扶苏这样的人,都不能称之为贤明之君吗?” 刘伯温回答道:“你说的没错,公子扶苏的确是个厚道人,但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当过大秦的太子。” “又何来公子扶苏是储君这一说呢?” 涉及到了自己的偶像,朱高炽搜肠刮肚了好一阵,才大声地反驳:“胡说,那始皇帝终身未立皇后,按照嫡长子继承制,长公子扶苏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刘伯温没有回答,而是指着面前的座位说:“你先坐下来,陪老夫下完这盘棋,咱们边下边说。” 自己心中的偶像被人当面诋毁,朱高炽哪还有闲心陪眼前的糟老头下棋。 于是他把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一扔,朱高炽扭过头,涨起腮帮子,气鼓鼓的说:“我下不过你,不跟你下了。” 看到小胖子生气了,刘伯温笑呵呵的说:“下棋争得不是一时输赢,因为输赢只是一时的长短。” “最重要的是这棋局看似枯燥无味,实则最能磨砺一个人的心性。” “你要记住一点,这个世上,唯有意志坚韧不拔之人,才能铸造出不朽的功业。” 听到这话,朱高炽又不情不愿的坐了回来。 朱高炽一边下着棋,一边撅着小嘴。 显然是对刘伯温刚才的话,心里很不服气。 刘伯温笑着问他:“关于嫡长子嗣位的宗法制度起源于何时啊?” 朱高炽回答道:“起源于周礼,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嫡长子继承大宗,余子分封小宗。” 刘伯温自顾自的说:“说来这周公旦倒也奇怪,明明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亲弟兄,为何硬要把一家人分开呢?” 说到这里,刘伯温笑道:“要是照我说,与其让嫡长子一个孤零零的在正堂举行加冠礼,不如把同辈兄弟一起叫过来。” “反正人越多,在一起不是更热闹吗?” 听到这话,朱高炽小脸气的通红,“胡说八道,大家什么都一样了,那不是乱了礼法和规矩吗?” 刘伯温笑吟吟的问:“老夫今日就来考考你,周公旦制定下来的《周礼》,它的本质是什么?” “周礼的本质?”听到这个问题,朱高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这个年纪还真没有想过这么有深度的问题。 于是朱高炽照着老师杨士奇教的,回答道:“《周礼》的本质是礼和乐两个部分。” 刘伯温没有接话,而是说起了往事。 “八年之前,老夫伴驾去凤阳的路上,就问过你的父王同样的问题。” “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朱高炽轻轻摇头,刘伯温又说:“你的父王当时没有片刻犹豫,就告诉老夫,所谓的礼法不过是一种等级制度,从衣食住行把世上的所有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按照周礼,天子为九鼎八簋,诸侯为七鼎六簋,卿大夫为五鼎四簋……孔夫子的克己复礼,就是要让所有人严格按照这个制度执行下去。” “只有那样做,天下才会永远太平。可是如今,除了皇帝祭祀天地之时,天底下又有几人用鼎,又有几人用簋呢?” 听完以后,朱高炽张大着嘴,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愣了足足有小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么有学问的话,不像是父王说来的呀。” 想起朱樉那个粗犷的形象,刘伯温笑道:“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其中不乏陈友谅和张士诚那样的当世豪杰,这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一般。” “能让老夫称得上一声天纵奇才的,唯有你的皇祖父和父王。” 听到这话,朱高炽的眉头皱了起来,在他的印象中父王回到家里,不是在后院里对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敲敲打打,就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面读书。 偶尔还会从他的房间发出一些啪啪啪的奇怪声音,还有咿咿呀呀的女人呻吟。 一想起那个成天都不着调的父亲,朱高炽满脸疑惑的问道:“父王真有那么优秀吗?” 刘伯温用力地点了下头,非常肯定的说:“你父王跟你皇祖父一样都是自学成才,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朱高炽的表情更加迷茫了,直接问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既然我的父王像您说的一样优秀,那为什么皇爷爷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呢?” 别说是满朝的文武百官,就是朱高炽这样的十岁孩童都能看出来,他爷爷对老爹的厌恶之情直接写在了脸上,可以说没有丝毫的遮掩。 听到这个问题,刘伯温解释道:“你的皇祖父出身贫寒,崛起于微末之中,拼搏了大半生的时光,历经了艰辛万苦才打下这个江山,成为天下共主。” “对于他这位开国之君来说,接受天下的亿万臣民是理所当然之事。无论他的身份如何改变,可是偏偏你的父王自打生下来就用同一种眼神在看他。” “这让他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又如何受的了呢?” 朱高炽听的一头雾水,于是他好奇的询问:“父王用的是哪一种眼神能让我皇爷爷这样暴跳如雷?” 第 821 章 老朱不能称为千万古一帝的原因,竟然是? 刘伯温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冷笑。 他的头仰的老高,脸上的表情不屑,一双手抱在胸前。 用自己的鼻孔对着朱高炽,模仿着朱樉的神态和动作。 尤其是那眼神里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模仿的惟妙惟肖。 看到这个眼神,朱高炽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想:“怪不得爷爷要跟老爹拼命,哪怕是地主家的少爷看家里的长工,估计都要比自家老爹的眼神和蔼上一百倍吧?不对,应该是一万倍。” 朱高炽把头悄悄伸到了车窗外,望着不远处的乾清宫,内心充满了同情。 不过一想到奶奶今天受的委屈,朱高炽心里对老朱那一丢丢的同情之意,在顷刻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小胖子坐了回来,气鼓鼓地骂道:“皇爷爷也真是活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躲在家里冲老太太撒气算什么本事。” “他要真有能耐去贵州找我爹一对一单挑啊,那样,我还会敬他是个爷们儿。” 让一个即将年满六十岁的老头,去找一个还不满三十岁的青壮单挑,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听到这童言无忌的话,刘伯温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这不讲武德的行事风格,真有乃父之风。” 朱高炽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身前还坐着一个长辈。 刚才一时激动,不小心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于是朱高炽捂着脸,低下了头,闷声道:“学生方才失礼了,让恩师见笑了。” 刘伯温笑着说:“倒也无妨,你年少轻狂的性子跟大王一样,不失为真性情。” 这个夸奖不伦不类,朱高炽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随即把头埋得更低了。 看到他害羞的样子,刘伯温轻轻咳嗽一声,认真地说:“生在帝王之家,一个人的脸皮薄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方面,世子应该要向大王多多学习才是正理。” 如果不是看到刘伯温一脸认真的表情,朱高炽八成会以为对方是在阴阳怪气。 朱高炽心想:跟我爹的脸皮一样厚的人,估计在这世上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毕竟连我爷爷都要在我爹的面前,甘拜下风。 朱高炽收起嘴角的笑意,回答道:“恩师的教诲,学生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刘伯温微微颔首,说道:“话又说回来了,周公旦制定周礼的本意,你知道是什么吗?” 朱高炽回答道:“是为了区分嫡庶和长幼。” 刘伯温听的连连点头,他笑道:“然也,在周公旦的眼里,宗室之中只有划分出了等级,父子和兄弟之间只有划分了等级,贵贱有别,长幼有序,周室的传承才不会发生混乱。” “这也是孔子倡导的‘亲亲尊尊’原则,所谓的亲亲正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尊尊则是君臣之间、贵庶之间、主仆之间的上下尊卑。” “与其说周礼是一种等级制度,不如说它是一种社会的秩序。就像一张天大的网,把这个世上所有人的社会关系都网罗在了里面。” “无论是创始人周公旦,还是卫道者孔子的本意,只要坚持这种制度,周朝的天下才能长治久安,实现万世一系。” 说到这里,刘伯温的话锋一转,语气逐渐变得低沉。 “可是这世上焉能有不变之法,唯有不变之人心。人性贪婪,人心本就善变。周礼是建立在分封诸侯之上,然而也是同为姬姓诸侯的郑庄公一箭射中了周天子的肩头,致使周室威严扫地,从此,开启了礼乐崩坏的时代。” “当然,以上都是大王的原话。” 听到刘伯温又一次提起了父王,朱高炽惊讶道:“我听母妃说父王拢共读了不到半年的书,怎么听起来头头是道的,比杨先生还要厉害呢?” 刘伯温反问道:“你相信这世上有生而知之者吗?” 朱高炽说道:“学生没有见过。” 刘伯温笑道:“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所谓生而知之者,就是虞舜一样的圣人,这种人不论出身高低,他们不仅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甚至能举一反三,走出一条与前人截然不同的一条路来。” “你的父王就是这样的人,你的皇祖父亦然。” 听到刘伯温提到了朱元璋,朱高炽不解的问:“我听奶奶说过父王自打出生以来就与众不同,但是我皇爷爷在朝野的风评似乎不是……太好啊。” “我皇爷爷真有这么厉害的吗?” 刘伯温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一位皇觉寺的小沙弥认得字还不到半本经书,仅凭着一腔热血和孤勇在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不仅扫平了群雄,驱逐鞑虏,收复了沦陷了四百年的燕云十六州,恢复了汉人江山。” “还重现了汉唐衣冠,新建学府、大兴礼教延续了华夏的道统。” “论功绩,陛下不逊于秦皇、汉武,可谓这世间的第一伟男子也不为过。” 听到这里,朱高炽的表情更加迷茫,他问道:“既然我爷爷是这么伟大的一个人,为什么全天下的士人和民间很多的百姓都不喜欢他呢?” 触及到了一些伤心的回忆,刘伯温沉默了片刻后,才徐徐开口:“不瞒你说,同样的话,老夫问过大王。” “当年,大王是这样对我说的,要是陛下在立法和施政上,至始至终都能秉持公心的话。” “在历朝历代的帝王之中,陛下称之为千万古一帝也不为过。” “但是人无完人,陛下这个人的私心实在太重了,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听到这里,朱高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冒出了一句令刘伯温毛骨悚然的话。 “刘师傅,我父王让你来教导我,你该不会是往里面夹带私货了吧?” 刘伯温的瞳孔一阵闪烁,迟疑道:“世子何出此言?老夫一直都是如实转达,绝对没有添油加醋。” 朱高炽点了下头,笑嘻嘻的说:“没有就好,听惯了父王叫皇爷爷老不死的,老叫花子……一下子听到这么正式的称呼,搞得我都有点不太习惯了。” 第 822 章 刘伯温今天来的原因。 朱高炽圆润的脸蛋儿上,总是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天真无邪的笑容,让眼前的小胖子显得人畜无害。 朱高炽刚刚的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对刘伯温的轻轻敲打。 朱高炽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意思,刘伯温瞬间就懂了。 这是在委婉地告诫自己,不要看他的年纪小就以为好欺负,能给人随随便便的糊弄。 刘伯温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原本有一个打算,就是打着教学的幌子。 把自己的治国理念灌输给这位年幼的世子,等到他将来长大成人,继承大统。 能够弥补自己在仕途上郁郁不得志的遗憾,令刘伯温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就被眼前这个刚满十岁的孩子察觉出了一丝端倪。 并且明确告诉刘伯温不要夹带私货,企图对他洗脑。 这让刘伯温瞬间想起了秦王在临行之前,对他的再三告诫。 秦王回府,收拾行囊之时,把他单独叫到了院子里。 朱樉说道:“我这次离京,短则两三年,长则……说不准了,总之在短时间内,我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临走之前,我有两件事最放不下心。” “这第一件事就是家里的安全问题,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让妙云和敏敏她们跟着我受了很多的委屈,可这一次,我决定不忍了。要是谁敢趁着我不在,拿秦王府开刀。无论他是天王老子都给我狠狠打他的脸,打到他疼为止。” “要是连你老刘头亲自出马都守不住这秦王府,你就带着我的妻儿老小去西南,等到安顿好了他们,我自会领兵回京,跟那人讨要一个说法。” 朱樉虽然没有明说那个人,但是刘伯温立马就猜到了。 普天之下,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还有谁敢欺负秦王府呢? 刘伯温拱手作揖,回答道:“还请大王放心,老臣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护的王妃和王子们周全。” 朱樉轻轻点头,说道:“这第二件事,就是高炽这个孩子的教育问题,自古帝王,莫不的之于艰难,失之于安逸,守成难矣。”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连李世民这样的雄主,人到晚年都在为继承江山的人选发愁。” “我虽然还很年轻,但是培养接班人这个问题,现在该提上日程了。” 刘伯温惊讶道:“大王是想改立高阳郡王为世子?” 在刘伯温看来,秦王长子朱尚煌的身上有蒙古人的血统,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这辈子与王位无缘。 能继承王位的,剩下的只有三子朱高煦。 听到这话,朱樉尴尬地咳了一声,“咳……老刘头,你想岔了。钢蛋儿那小子,子不类父……唉,不提了。” “总之,只有我得了老年痴呆,才有可能会把王位传给他。” 刘伯温心说:朱高煦那人憎狗厌的德行不是跟你学的吗?你们父子俩连长相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朱樉说道:“我说的是高炽,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又早熟。三个儿子里面,我最看重的是他,最不放心的也是他。” “在我走后,高炽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刘伯温听完愣住了,他问道:“杨学士博览群书,一身学问并不逊色老臣半分。大王这是何意?” 朱樉微微一笑,笑着回答:“我要你收高炽为徒,教他帝王心术。” 刘伯温又问:“老臣觉得世子不过是刚满总角之龄,这个年纪就让他学帝王之术,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 朱樉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以前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小时候在宫里闹出了不少笑话,时至今日,还时不时的被人提起。” “只有学会了分辨人心善恶,才能保证等到他将来长大了,不会受到奸臣蒙蔽,干出祸国殃民的事儿。” “所以我决定治国理政要从娃娃抓起。” 听到这句不伦不类的话,刘伯温感到哭笑不得,心说:你儿子刚入学才不到两年,连字儿都还没认全。就学帝王术是不是有点太早呢?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胳膊拗不过大腿。刘伯温回答道:“老臣遵命。” 刘伯温虽然回答的很干脆,实际上心里想的是先应付个四五年,等到朱高炽心智成熟了,再慢慢教他帝王术不迟。 朱樉一眼就看出了刘伯温敷衍的态度,他认真的说道:“高炽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老实木讷,实际上他的心眼非常多。” “从出生到现在,不管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妙云那里,他都表现的非常听话懂事,哪怕一次小小的错误都没有犯过。” “说实话,高炽这孩子的性格一点都不像我,反而很像他的大伯一样深藏不露。这其实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老刘头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他,不然到时候,你被耍的团团转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真到那个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啊。” 想起一年之前的对话,刘伯温终于明白了秦王的良苦用心。 于是刘伯温问道:“那秦朝可曾有分封诸侯之举啊?” 朱高炽回答道:“秦朝用的是郡县制,不曾分封过诸侯。” 刘伯温笑道:“秦律起源于商鞅,完善于韩非子,实践于李斯,以上三人皆是法家之徒,既然周礼是建立在分封上的,秦朝只有郡县又无封国。” “秦人用的是商君和韩非之法,又何来秦朝是长子继承一说呢?” 朱高炽反驳道:“太史公不是说了始皇是派遣长子扶苏到边疆历练,始皇帝死后,是胡亥连同赵高和李斯等人假传圣旨杀了他。” 刘伯温笑吟吟的问:“历数春秋战国时期的各国,你见过哪一个太子远离政治中心,还能顺利即位的吗?” 朱高炽摇了摇头,刘伯温又问道:“太史公是汉武时期的人,与秦末隔着近百年,他又是如何能得知赵高和李斯是如何密谋的呢?” 第 823 章 秦始皇竟然被人泼了上千年的脏水? 朱高炽回答道:“或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又或者是从史官那里流传下来的只字片语。” 刘伯温轻轻摇头,解释道:“篡改始皇遗诏,谋逆夺位是何等机密之事?就算是胡亥和赵高二人不分轻重,有李斯参与其中。” “李斯这样的政治老手又如何会让第三人在场呢?更别提史官还能当场记录下来了,然而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史记》之中,对于这一段的记载不仅将在场几人的对话一一记录了下来,连几人说话的神态都记录了下来,犹如身临其境一般。” “古人云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赵高、李斯等人密谋这样的大事,还会传的众人皆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听完以后,朱高炽惊讶道:“恩师的意思是秦二世篡改始皇遗诏,这事是太史公凭空捏造的?” 刘伯温笑着说:“并非如此,正所谓史家的春秋笔法,胡亥篡位这件事也有可能是半真半假,也有可能全部是假的。” 朱高炽听的一头雾水,问道:“学生请教,何谓半真半假?” 刘伯温说道:“老夫认为胡亥篡位是假,矫诏杀死扶苏是真。如果始皇传位的遗诏是假的,扶苏作为长公子又如何认不出来呢?” “即使是扶苏当真认不出来,可是手握重兵的蒙恬和蒙毅两兄弟又如何会坐以待毙呢?” 朱高炽又问:“在扶苏自杀之前,蒙恬不是力劝了他吗?在扶苏死后,蒙恬拒不奉诏,被囚禁在了阳周,最后吞药而死了吗?” 朱高炽的意思是蒙氏兄弟都是大秦的忠臣,他们都是忠于始皇帝,为长公子扶苏殉节,才没有选择起兵造反的。 刘伯温问道:“假使始皇确实选择了长公子扶苏继位,又为何没有召回公子扶苏,反而带着小儿子胡亥出巡呢?” 朱高炽回答道:“常言道世事无常,生死难料。始皇帝怎么可能会猜到自己会突然死在东巡的路上呢?” 刘伯温笑着又问:“始皇一生一共出巡五次,第一次是在统一天下之后,重返老秦人的发源地——陇西郡。第二次去泰山封禅之外,剩下的三次皆是听从了方士所言。” “秦始皇这样雄才大略的帝王,被卢生、徐福这几个小小的方士耍的团团转,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没等朱高炽回答,刘伯温继续说道: “而且据《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六年,一颗流星坠落在了东郡,上面写着‘始皇帝死而地分’,始皇震怒下令将方圆百里的居民全部处死。” “除了《史记》之外,就连汉室的官方正史《汉书》上面,也未见东郡陨石案记载,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听到这话,朱高炽反驳道:“《资治通鉴》上面不是跟《史记》记载的一样吗?” 跟刚开国那会儿不同,现在的《资治通鉴》和朱熹所著的《资治通鉴纲目》受到了朝廷推崇,还是在文华殿学习的皇子们必备科目之一。 刘伯温轻轻摇头,说道:“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时,本就参考了《史记》,再加上夹带了他个人的不少私货,不足为信。我们假若这件东郡陨石案是真的,一定会出现在诸多野史之中。” “不会像现在这样是太史公的一家之言。” 朱高炽问道:“当年,陨石坑附近的方圆百里之人,全部都被始皇帝杀完了啊。一个目击的活口都没留下来,这不是死无对证了吗?” 刘伯温笑道:“方圆百里的百姓少则上万,多则数十万。一次性要出动这么多的人马,想要悄无声息谈何容易?” “那些百姓虽然死了,可是那些执行命令的士兵和负责层层下达命令的官员们,他们这些人可是还活的好好的。” “稍微长寿点的,他们之中的大多数能活到了文景时期,秦朝灭亡了那么多年,他们没有必要为一个暴君守口如瓶吧?” “再者说吕后在长乐宫中诱杀淮阴侯韩信,把戚夫人做成人彘……这种宫中隐秘之事,更容易掩盖下来才对。” 听着听着,朱高炽就发现出了不对劲,怎么好端端的从公子扶苏聊到了吕后杀功臣上面去了? 朱高炽心想:再这样聊下去,就要聊到我皇爷爷的身上去了。 一想到隔壁就是乾清宫,于是他赶忙出声,打断道:“刘,刘师傅,你最好说的是汉朝。” 刘伯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下头。 他非常肯定的说:“没错,老夫刚才说的就是汉朝,呃,应该是秦朝。” 说完,刘伯温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随后,他心虚地朝窗外望了一眼。 随即镇定了下来,刘伯温心想:还好,还没到上早朝的时间。 刘伯温放下了茶杯,说道:“扯远了,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史家的春秋笔都是为了给帝王著书立传,正所谓成王败寇,秦皇的诸多暴虐在于秦朝的二世而亡,若是赢氏后人能够跟汉家天子一样坐稳江山。” “天下的读书人还敢对他口诛笔伐吗?” 还有一句话,刘伯温没有说,那就是对秦皇口诛笔伐的读书人,清一色都是儒生。 朱高炽仔细想想,也觉得刘伯温说的很有道理,若是那个汉惠帝刘盈还有后人,不是被周勃和陈平杀绝的话,汉朝的那些读书人还敢光明正大的抹黑吕后吗? 恐怕他们会集体为吕后歌功颂德吧,还有卫太子刘据,如果不是他的孙子刘病已恰巧登上了皇位。 那他只会在史书上留下寥寥的几笔,征和二年,卫太子据谋反,事败,被诛杀。 时隔千年,还会有那样多的文人墨客为他喊冤吗? 朱高炽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是否定的。 就像没有几个人怀念隐太子李建成一样,戾太子刘据照样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想到这里,朱高炽问道:“恩师刚才说了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其实还有一个汉文帝没说,学生想问这些贤明的君主为何到了晚年都会昏聩不已,迷信方士,求仙问药呢?” 刘伯温笑道:“常言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时间对于雄才大略的帝王来说是一滴滴的毒药。” 第 824 章 亲爱的老爹,你要努力上进啊! “岂不闻光阴似箭催人老,岁月如梭趱少年?” “年轻之时,这几位帝王无不是锐意进取之人,盖因他们不仅有着雄心壮志,而且年富力强,精力旺盛。” “但是人到暮年,上至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都无法逃避一个现实,那就是生老病死。” “当他们看到铜镜之中的自己韶华不再,变得垂垂老矣,满头白发之时,他们会开始怀念曾经的那个自己。” “而到了他们精力不济,连日常处理朝政都变得困难时,他们会畏惧死亡,更害怕失去手里的权力被世人遗忘。” “于是他们开始寻仙问药,企图用传说中的仙丹,令自己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哪怕是明知传闻中的仙丹犹如镜花水月一般,令人遥不可及。” “正如那溺水之人遇到的一根救命稻草,明知是徒劳无功,他们也会抓住它,拼命的往上爬。” 说到这里,刘伯温轻轻叹息一声:“古今帝王,能有几人做到看淡生死呢?” 刘伯温的话里有话,朱高炽当然听得出来。 他脸颊上的肥肉绷紧,一脸紧张的问:“该不会,该不会……他也磕了那玩意儿吧?” 朱高炽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做了一个搓丸子的动作。 然后又指向了南边儿,那里正是乾清宫的方向。 朱高炽的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圆,观察着刘伯温脸上的表情,只见对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算是默认了。 朱高炽一紧张,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这不,不应该的啊,他以前不是说这些神仙方术都是欺世之言吗?” 刘伯温发出一声轻叹,“唉,这是皇后让老夫转交给你的。” 刘伯温从案几下拿出一张纸,递给了朱高炽。 朱高炽拿起来一看,情不自禁的念出了声。 “丹鼎铅砂勤火候,溪云岩谷傲松年。” 朱高炽一眼就看出来了,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正是他的皇爷爷亲笔所书。 看着朱高炽的小手都在颤抖,刘伯温又说道:“就在不久之前,长春真人刘渊然,秘密住进了朝天宫。” “朝天宫?”朱高炽的小脸苍白,他说道:“那不是我十叔以前的道场吗?” 朝天宫离紫禁城不远,由前朝的玄妙观改建而来,原本是作为文武百官和番邦使臣练习朝觐礼仪的场所。 自打紫禁城出了一个大炼金术士——鲁王朱檀,三天两头带着一群未成年的王爷往朝天宫来回跑。 从此,朝天宫多了一个雅号——老朱家的炼丹房。 看到刘伯温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朱高炽一屁股坐翻了凳子,跌坐在地上。” 朱高炽小嘴一瘪,捂着脸,直接哭出了声。 “我说怎么的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一大清早就在养心殿的门口等着我。” “原来你这个老神棍对我不安好心,等着给我下套呐。” 朱高炽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刘伯温刚才夹枪带棒的话,说的哪是秦始皇和汉武帝啊? 分明是在借古讽今,于是朱高炽哭丧着脸,骂道: “你说我皇爷爷修书,修房子,修什么不好?” “可是这个糟老头子偏偏要修仙,你说气人不气人?” “朱重八,你这个糟老头子,你好端端的吃什么丹药啊?干脆直接吃老鼠药,把自己个儿吃死算了。” “这样至少还能给天下人省点儿心。” 刘伯温笑眯眯的看着朱高炽坐在地上边哭边骂,沉默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世子还请稍安勿躁,或许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一步呢?” 听到这话,朱高炽拿开了双手,他哭红了眼睛,说道:“明明天都塌了,你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没等刘伯温回答,朱高炽哭的更大声了,“丸辣,我大明朝要完犊子了!” 说到这里,朱高炽抿了一下嘴唇,抹着眼泪,他委屈巴巴的说:“可怜我们老朱家连散伙饭都没吃。” “……” “从此,大家就要相隔天涯海角,各奔东西了。” “永别了,我的挚爱。” “金陵烤鸭!” 说到这里,小胖子朱高炽伤心欲绝,他直接趴在了地上,左右来回的打滚。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刘伯温一脸无语的表情了,都到了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小胖子最关心的东西居然是吃的? 刘伯温直接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个吃货,还是该夸他是一个大心脏呢? 于是刘伯温咳嗽了一声,“咳,世子请听老夫一言。” “有大王在,这个大明朝,还乱不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我爹又不在京城,隔了几千里,他能顶个什么事儿啊?” 刘伯温说道:“皇后在,天下安。” 经过刘伯温这一提醒,朱高炽的一双小眼睛亮了起来,他徐徐从地板上起身,拍了几下身上的尘土。 朱高炽哈哈大笑道:“对啊,我奶奶还活着。有她在,就有了主心骨。” “皇爷爷别说磕丹药了,就算他每天拿老鼠药下饭吃。” “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啊,哈哈哈……” 看着朱高炽欢天喜地的样子,刘伯温哭笑不得,心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位秦王世子真是随了他爹的根儿。” 想到这里,刘伯温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朱高炽的笑声。 “咳,不瞒世子,老夫今日前来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奉了大王之命,从今天开始教导你帝王心术。” 听到这话,朱高炽眼睛瞪大了一圈,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老爹在给自己铺路啊。 不过朱高炽的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埋怨道:“刘师傅,你说我这个爹老在原地打转,我学了帝王术也没用啊。” 刘伯温笑道:“这就叫未雨绸缪,兴许等到风云际会那一天,大王便能一飞冲天化龙呢?” 朱高炽苦着脸,说道:“有我大伯在,我爹化龙的几率还没有我爷爷成仙的几率大。” “刘师傅你说我爹,他要化不了龙,我这个帝王术,不是白学了吗?” 第 825 章 你爹不仅有胆有兵,还敢捅破天! 看到朱高炽一脸恨爹不成钢的表情,刘伯温笑呵呵的说:“老夫刚才跟你讲了公子扶苏和太子刘据之事。” “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公子扶苏,有兵无胆,太子刘据,有胆无兵。” “而大王不仅富可敌国,手握重兵,甚至还敢把天给捅破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捂着胸口,原本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那我大伯呢?” “跟我爹那臭大街的名声相比,我的太子大伯才是众望所归的下一任皇帝吧?” 刘伯温轻轻摇头,“太子殿下从一生下来就是大富大贵之命,他的一生从未遇到半点挫折。不仅一直深受陛下的信任,天下臣民的拥戴,还得到了诸王的信任。” 说到这里,刘伯温轻叹一声:“唉~正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古往今来,这祸福相依的道理就从未变过。” “一个人的前半生过得顺风顺水,对于他的后半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刘伯温的话云里雾里,把朱高炽听的满头雾水。 他绷着小脸,气鼓鼓的说:“我一个十岁的孩子听不懂玄学,麻烦你,刘师傅说点人话。” 刘伯温笑道:“太子爷论起虚伪残忍,不输当今皇上,论起狡诈伪善,他远超你爹。” “这样的人心机太深,杀气太大,运气太好,这三件事都夺了天机,不是长寿之相。” 朱高炽听懂了,他瘪着嘴,说道:“你就说我大伯没有天命呗,一句话的事儿,你说那么多的干嘛?” “显得你一个人很有学问,似的!” 看着朱高炽埋怨的表情,刘伯温笑着说:“还有一件事,是徐王妃让老夫特地转达的。” 朱高炽问道:“搞得这么神秘干嘛?我娘刚才为何不直接跟我说呢?” 刘伯温说道:“当着皇后的面,王妃不好直接问你,临走之前,告诉老夫,大王不在,家里今后何去何从交由世子一人定夺。” 听到这话,朱高炽脸上一阵慌乱,手足无措道:“我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当家呢?” 朱高炽心里最担心的是他万一要是不小心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会把一大家子的人给带到沟里去。 到时候,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朱高炽明智的选择了拒绝,看到世子推托,刘伯温笑道:“有王妃和老夫在,世子尽管放心大胆的做。” 听到这句话,朱高炽的心里有了底气。 有娘亲在背后给他把关,有老神棍在旁边出谋划策。 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于是朱高炽站起身,对着刘伯温说道:“先别下棋了,等到皇爷爷上朝就来不及了。” “咱们先回去,赶紧收拾细软跑路。” 刘伯温愣道:“世子是要跑去哪里?” 朱高炽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自信的说:“咱们当然跑去贵州,跟我父王汇合了。” “毕竟我奶奶不在宫里,这宫中不是久留之地,万一要是皇爷爷跟汉武帝一样发了疯,我们家不是要遭殃了吗?” 刘伯温竖了一根大拇指,赞扬道:“世子,言之有理。” 刘伯温的心中震惊不已,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跟他父亲的想法不谋而合,世子这个年纪就能当机立断,远远胜过不少同龄人。 怪不得大王会这样看重他。 听到刘伯温表扬自己,朱高炽腼腆一笑,掀起门帘对着门外喊道:“苟伴伴!” 坐在车辕上,正在打瞌睡的苟宝,听到这声呼唤,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 “奴婢在。” “世子爷有何吩咐?” 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朱高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苟伴伴,咱们现在赶紧出宫,不然等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想起刚才的事,苟宝这才反应过来,隔壁还睡着一个大魔王呢,于是他拿起缰绳,回头喊道:“世子爷和刘长史坐稳了,奴婢要开始……” “逮虾户了。”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整辆马车跟离弦之箭一样,朝着坤宁门窜了出去。 眼看马车快要到了午门前,坐在车厢里的朱高炽一拍脑门,懊恼道:“苟伴伴,赶紧停车!” 马车停在西华门前,坐在他身旁的刘伯温不明所以,问道:“世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朱高炽苦着脸,说道:“我奶奶给我零食,藏在被窝里还没吃完呢。” 刘伯温笑道:“些许吃食,等到了外边儿,我们重新再买一些就是了,世子不必在意。” 没想到朱高炽头摇跟拨浪鼓一样,一脸认真地说:“古人云长者赐,不敢辞。若是浪费了奶奶给我的一片心意,岂不是身为孙子的不孝顺吗?” “……” “再者,民以食为天,正所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若是暴殄天物,会受到天谴的。” “……” 小胖子说的好有道理,把刘伯温说的无言以对,他要是再敢劝下去,反而成了奸佞小人。 于是马车又在西华门的城楼下拐了一个弯,朝着养心殿的方向驶去。 刘伯温等在养心殿的门外,看着小胖子和苟宝二人抱着成堆的零食,看着油纸包着的零食在车厢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小胖子欢天喜地的样子。 刘伯温刚想说话,就听到远处城楼上的钟鼓之声响起。 刘伯温的脸色一变,惊呼道:“不好,要上朝了,赶紧出宫。” 苟宝驾着马车,刚想往西华门那边去。 就听见身后的刘伯温大喊一声,“这个时辰来不及了,上朝时间除了午门大开,其余的宫门紧闭。” “别管那么多,直接从午门冲出去。” “从午门冲出去?”苟宝犹豫了一下,问道:“刘长史,把守宫门的将士倒是不敢拦我们的马车。” “午门的那边,可是有皇城御史守着啊?” 一想到那些御史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苟宝心里犯了难。 刘伯温说道:“别管那么多,谁要是敢上前阻拦,直接给他一鞭子。” 苟宝再次犹豫道:“要是别人问起奴婢,为何要动手打人呢?” 刘伯温笑道:“世子心急,要去鸡鸣寺陪皇祖母上香,此乃人子之孝。” 听到这话,苟宝的心里有了底气,扬起手里的马鞭,驾着马车朝着午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 826 章 洪武门,巡按御史! 秦王府的马车经过了武英殿,驶出了右顺门,沿着太庙和社稷坛中间的御道右边一路畅通无阻。 顺利经过了端门和承天门,朱高炽和刘伯温等人来到了洪武门前遇到了一点麻烦。 城楼之下,一名中年官员守在那里,中年官员一身蓝袍站在路中央,左右两旁站立着上百名铁甲卫士。 这名四品官员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云雁,正对着手下的四名年轻的御史训话。 “在陛下驾临华盖殿前,我们的职责就是要核实列位臣工的身份。” “以防有宵小之人混迹其中,危及陛下的安危。” “不光要查验他们身上的腰牌,为了保障陛下的安全,还要对他们逐一搜身。” 听到上司要求搜身,四人之中,最年轻的一名御史问道:“韩大人,大人们在午门那边不是已经搜过一次身了吗?” 被称为韩大人的中年官员轻轻摇头,一脸严肃的说:“天下的社稷安危系于陛下一人之身,我等绝不能有半点掉以轻心。” “在这里多搜一次身,是为了防范别有居心之人携带利器入宫,诸位大人应该能理解我等的良苦用心。” 年轻的四名御史躬身答道:“我等谨遵大人的教诲。” 洪武门之外,是朝廷六部和五军都督府所在,俗称外朝,亦或者皇城。 洪武门之内,三大殿和三宫六院的所在,才是传统意义上的紫禁城。 简而言之,这座洪武门是连接皇宫与外朝之间的唯一通道。 这位韩御史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整顿洪武门的宫禁。 听到城楼上的钟鼓声,韩御史刚想叫人打开宫门,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车轮滚滚之声。 韩御史猛一回头,就撞见了一辆马车朝着这里驶来。 他定睛一看,那辆马车的车厢尾部插着两面旗帜。 旗帜上面写着秦字,韩御史当然认得那是秦王府的马车。 于是他大步走上前去,拦在了马车前面。 韩御史大声说道:“来者何人?” 看到有人挡住了去路,苟宝大怒,他停下马车,将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正想给这个不知好歹的文官一鞭子。 等他看清对方的长相,苟宝直接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僵在了半空。 苟宝惊呼一声:“韩,韩御史,你不是辞官回乡了吗?” “你怎么又,又,又回来呢?” 五十岁出头的韩御史面露微笑,说道:“没想到啊,今日真是冤家路窄,老夫又跟苟公公见面了。” 一向胆大包天的苟宝,看到眼前之人,他的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听到外边的动静,刘伯温悄悄掀起了门帘的一角,看到对方的长相之后,刘伯温脸色一变,小声说道:“坏了,韩宜可这个瘟神怎么又回来呢?”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坐在他对面的朱高炽问道:“刘师傅,这个韩御史是谁啊?” 刘伯温苦笑道:“这人是出了名的不畏权贵,耿介敢言,陛下亲口称赞他为‘快口御史’。” 朱高炽一脸好奇,“按理说这位韩御史应该是位好官才对,苟伴伴为何会这样怕他呢?” 刘伯温解释道:“因为韩宜可一共干过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是众所周知的,是他带头参倒了宰相胡惟庸。” “而另一件事更是让韩宜可家喻户晓,因为他曾与秦王在金銮殿上发生了口角,于是他们二人散朝后,相约在城隍庙前决斗。” 听到这话,朱高炽捂着嘴,惊呼道:“他一个文官敢跟我父王动手?” 朱高炽悄悄的拉开了门帘的一角,望了一眼。 当他看到对方的身材干瘪瘦小,朱高炽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说:“我父王的拳头跟沙钵一样大,一拳下去,还不给这位韩御史打吐血了才怪。” 听到这个奇怪的比喻,刘伯温哑然失笑,随即正色道:“然而事实却是大王还没有动手,这个韩宜可就用笏板砸破了自己的脑袋,然后他指着头上的伤口,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说这是秦王打的伤。” “……” 刘伯温又说:“这还不是全部,自从这次结下梁子以后,韩宜可就跟牛皮糖一样缠上了大王,他每日上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弹劾大王。” “哪怕是大王早晨多吃了一个鸡蛋,他也会上书弹劾大王铺张浪费。” “……” 朱高炽纳闷道:“我父王掌管着锦衣卫,还能让这个韩御史给欺负呢?” 在朱高炽看来,锦衣卫那么多的人手,随便给韩宜可找到点贪赃枉法的证据,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孩子气十足,刘伯温笑着摇头,“可是难就难办在,这个韩宜可不但一点都不贪,还经常饿着肚子,拿自己的俸禄接济贫苦百姓。” “大王曾经评价韩宜可是魏征一样的直臣,有这样的臣子不仅是朝廷的福气,更是天下百姓之福。” 朱高炽问道:“那他干嘛不去弹劾别人,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父王不放?” 刘伯温回答道:“原因很复杂,韩宜可的本意是用大王来立威,以此,来警告朝中的那些不法勋贵。” 朱高炽惊讶道:“他竟敢用我父王来杀鸡儆猴?这个韩御史这么胆大包天的吗?” 刘伯温解释道:“韩宜可此人,行事看似鲁莽,实则心细如发。他之所以选择弹劾大王,正是因为韩宜可的心底清楚。” “若是弹劾其他的宗室,必定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而大王不仅有容人之量,还不会怪罪于他。” 朱高炽总结道:“反正他就是觉得在当朝的权贵里面,我父王比其他人好欺负呗。” 刘伯温笑着说:“其实世子错怪了韩御史,他不仅弹劾过大王,还多次向陛下进谏,陛下曾经赏赐罪人妻女给朝臣,满朝大臣唯有韩宜可一人坚辞不受。” “并向陛下言明株连全家的连坐之法,是滥用法制。将别人妻女发配为奴,与新朝的气象不合时宜。” “陛下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在事后,随便找个由头让他辞官回乡了。” 听完以后,朱高炽感叹道:“看来这位韩御史是一个清廉正直的人啊。” 第 827 章 给世子,帮场子的来了! 刘伯温说道:“至于韩宜可正不正直先不说,先解决眼下的麻烦最要紧,老夫大胆猜测陛下重新启用他是一个信号。” “信号?”朱高炽问道:“师傅说的信号是什么意思?” 刘伯温回答道:“常言道文人用笔如刀,当年,扳倒丞相胡惟庸,韩宜可真可谓居功至伟。这个人表面上是一个孤臣,实则是陛下手中的一柄杀人刀。” “这也是大王一直不敢动他的原因,今日他又出任了这皇城内的巡按御史。” “恐怕这是陛下要对大王动手的一个信号了。” 听到这里,朱高炽的小脸发白,他人都还没有出宫,就被皇爷爷安排好的人,在洪武门这里,给堵了一个正着。 朱高炽心想:“幸好娘亲跟奶奶坐的是同一辆马车,不然娘亲多半会跟他们一样被堵在宫里出不去。” 一想到这,朱高炽满脸焦急,问起刘伯温:“都怪我刚刚在路上耽搁了,刘师傅,现在可如何是好啊?” 刘伯温沉声道:“世子,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坐在车上静观其变好了。” 正在朱高炽和刘伯温交谈之际,车厢外面的苟宝已经恢复了镇定,他对着韩宜可说道:“我家王妃要去城外的鸡鸣寺上香礼佛,还请韩大人行个方便。” 韩宜可问道:“秦王妃要出宫,早不走,晚不走,为什么偏偏要选在上朝的这个时辰才走?” 苟宝大声呵斥道:“我家王妃什么时候出宫,跟你韩大人又没有半点干系。” “咱家奉劝韩大人一句,你最好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韩宜可没有半点让步,他发出一声冷笑。 “呵,既然你们秦王府的马车没有走西安门,而是走了洪武门,本官身为洪武门的巡按御史,其中的关系,还真就大着了。” 苟宝扬起鞭子,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让开,咱家就对你不客气了。” 面对威胁,韩宜可不但不退,反而还迎了上来。 他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 把脸直接凑到了苟宝的面前,韩宜可恶狠狠的笑道:“苟公公,你来打我呀,你怎么不打呢?” 有句话叫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眼前这位韩御史明显是一个不要命的,于是苟宝果然认怂,放下了手里的鞭子。 韩宜可见状,他的目光看向了那辆马车,又扭过头,朝着苟宝问道:“本官跟你苟公公也算老熟人了,你说句实话,那辆马车上面坐的,到底是不是你家王妃?” “不然你们用的着大白天的车门紧闭,这样遮遮掩掩的吗?” “是……” 苟宝刚想说是,就听到车厢内发出了一声敲击声。 明显是刘长史在提醒他不要上对方的当,于是苟宝的气焰又重新嚣张了起来,对着韩宜可呵斥道:“咱们秦王府的私事,关你韩大人的屁事?” 见到苟宝这个反应,韩宜可一脸失望的表情,要是对方刚刚果断承认了,那就证明他是心虚的。 那样,他就可以对方违反规矩,不走西安门为理由,光明正大的派人搜查这辆马车了。 但是现在对方的口吻模棱两可,韩宜可反而不敢赌了,要是万一秦王妃真的在车上,那他落得最轻,也是一个藐视宗室之罪。 韩宜可犹豫了,但是他的脚下没有丝毫让步。 依然孤身挡在车前,同时,苟宝也是毫无办法,因为没有韩御史放行,眼前这一批新换的侍卫是不会给他们放行的。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随着城楼上的钟鼓声结束,文武百官分列两队,排成长龙浩浩荡荡的入了宫门。 走在队伍最前头,领头的徐达刚把腰牌交给御史查验,就看到了新上任的韩御史拦住了一辆马车。 一看是秦王府的马车,徐达直接愣住了。 看着徐达正低着头沉思,一位年轻的御史轻声提醒道:“魏国公,魏国公……” 听到呼唤声,徐达回过神来,一把夺过了御史手中的腰牌,眼见徐达正要离开,御史连忙喊道:“魏国公,还,还没搜身呢?” 刚走过去的徐达猛一回头,瞪着眼睛说道: “老夫跟陛下睡一张床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了。” “搜个屁的身!” 徐达眼神的杀意盎然,犹如一头正在林中觅食的猛虎的一般。 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就把四位御史和上百名侍卫给震慑住了。 上百名侍卫齐齐低下了头,纷纷退到了道路的两旁,集体为徐大将军让行。 失去了众人的阻拦,徐达大步流星地朝着马车走去。 看到他走远了,排在他身后的汤和焦急喊道:“老徐,老徐……天德,你等等哥哥啊。” 汤和刚要追上去,被两名御史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刚才被瞪的那名御史反应过来,说道:“信国公,我们韩大人说了每位大人进来都要搜身。” 听到这话,汤和咧嘴一笑,“老子跟陛下一起在山上放牛的时候,你爹都还没有出生了。” “敢给老子搜身?请问你家韩大人算老几啊?” 汤和说完,直接一抬肩膀撞开了挡在面前的两名御史。 那两名文官直接给人高马大的汤和撞了一个人仰马翻,摔倒在了地上。 几名侍卫见状,刚要上前阻拦,人还没到就被汤和呵斥了一句。 “你们这些新来的,还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是吧?” 汤和指着几名御史,对着侍卫们训斥道:“陛下让你们守卫宫门,不是让你们给这群掉书袋的文人当狗的。” “别在这里碍眼,都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去。” 看到汤和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群侍卫被骂的不敢吱声,头都抬不起来。 地上两名御史刚爬起来,跟在后面的周德兴就走了上来,被徐达瞪了一眼又被汤和骂的那名御史刚一开口,“江夏侯……” 还没等他说完,周德兴就扯开了衣领,冲着他吼道:“你挡在这里,是不是看着俺比他们两个好欺负啊? 第 828 章 洪武门前,居然变成了斗殴场! 御史还没说完,就被周德兴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他只能用袖子挡着脸,解释道:“没有,没有,侯爷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 周德兴冷哼一声,“好狗不挡道,还不滚一边儿去?” 有这三个人在前面带头,跟在后面的一群武夫更加来劲了,一群淮西老将气势汹汹上前,围攻起了几名御史。 而且是用他们最不擅长的方式——打嘴仗。 “妈了巴子,老子们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这群掉书袋的还在娘胎里了。” “这大明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一群臭书生当家?居然还敢骑到咱们武夫的头上。” “今天这事,要是不给咱们一个说法,咱们跟你们一个个都没完。” 说罢,一群老丘八打着旗号,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 韩宜可手下的四名御史被这群老丘八团团包围,年轻四人组的脸上满是慌乱之色。 一群老丘八步步紧逼,凶神恶煞的表情跟要吃人一样,吓的四人连连后退。 四人背靠着背紧贴在一起,挤在中间跟夹心饼干一样。 四人之中,以监察御史景清为首,他苦着脸,说道:“我等今日也是照章办事,还请各位侯爷息怒。” 在场的十八位侯爵之中,以安南侯俞通源跟廖永忠的关系最好,因为他和大哥俞通海跟廖家兄弟一起在巢湖当水贼。 而秦王又对廖永忠有救命之恩。 所以他是第一个带头出来闹事的,俞通源说道:“进宫之前,我们已经让锦衣卫搜过一次身了。” 说到这里,俞通源恶狠狠地说:“老实交代,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出的主意,让你们来羞辱我们的?” 一群老将眼神不善的盯着景清,盯得他心里发毛。 要是在十多年以后,景清连行刺朱棣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现在的他完全是一个官场菜鸟,连跟这群老将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见景清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身旁的戴德彝连忙说道:“我等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还望各位侯爷体谅。” 戴德彝很聪明,他没有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韩宜可给供出来。 不然会被眼前这群武夫揪住不放的,戴德彝本以为打出皇帝的旗号就能吓退这群武夫。 可惜他忘了一点,这群淮西老将,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是官场老油条。 营阳侯杨璟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们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没断奶了。” “在座的,有哪一位不是大明朝的开国功臣,说我们会行刺皇上?” “我看是你们这群读书人没事找事,想要挨嘴巴子,来找抽吧?” “啪!” 杨璟刚一说完,就抬起手给了戴德彝一个响亮的耳光。 戴德彝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 他在毫无防备之下,杨璟一耳光给打倒在地。 看着同僚被打,景清大怒,他刚一抬手,他的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景清一扭头,就看见南雄侯赵庸不怀好意的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还敢动手打人。” 景清闻言,怒气冲冲道:“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打人的。” 赵庸嘿嘿一笑,然后一抬脚把景清踹翻在了地上。 “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动过手呢?” “老子刚才动的是脚。” “大人们,救命啊……” “救命……” 四人之中,剩下的御史叶希贤和宋徵慌了,他们两个跳着脚,朝着文官队伍那边大喊。 刚一开口呼救,就被两双大手捂住了嘴,手上还有粗糙的老茧。 随后,这二人连同景清和戴德彝一起被老将们按在地上暴揍。 听到叶希贤的呼救声,文官队伍那边终于有了动静,领头的是礼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邵质、户部尚书茹太素、兵部尚书茹常等人…… 跟在六部尚书后面的是刘三吾、朱善、汪睿三人,刘、朱、汪三人的官职虽然不高,但是他们常年侍驾君前又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之一。 再加上三人又是江南士林的领袖,连皇帝朱元璋都要尊称他们一声:“刘老、朱老、汪老。” 九卿之一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等人走路时,故意落后他们一个身位,以示尊敬之意。 礼部尚书邵质停下了脚步,对着刘三吾拱手作揖, 三老之中,以刘三吾为首。 邵质的身上虽然兼着华盖殿的大学士,但是他的地位跟刘三吾没法相比。 因为朱元璋的两本著作《御制大诰》和《洪范》不光是刘三吾代笔的,甚至还给皇上的书作序。 刘三吾的地位差不多等同于皇上的笔杆子加首席智囊,他的官职虽然更高,但是别人是天子近臣,见官自动大半级。 所以,邵质拱手问道:“刘学士,眼下之事该如何处理才妥当?” 在场文官的目光都看向了刘三吾,他们的心里其实都清楚,在洪武门前搜身这个主意,是这三个老头出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挫一挫淮西武人的锐气,只是误打误撞拦住了秦王府的马车。 刘三吾说道:“还请邵尚书稍等片刻,容我等先商议一番,再做决议不迟。” 说完,刘三吾转过头,跟朱善和汪睿一阵耳语。 朱高炽悄悄拉开窗帘的一角,望着远处的三个老头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然后,他向刘伯温问道:“刘师傅,武将这边倒是打起来了,文臣那边好像没有任何动静啊?” 刘伯温抚须笑道:“文臣和武将的区别,在于文臣遇事,一贯三思而后行,而武将最喜欢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朱高炽点了下头,赞同道:“怪不得皇爷爷喜欢文臣,越来越看不惯淮西的武人了。” 说到这里,朱高炽突发奇想的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大伯是文人,而我爹是武将,皇爷爷才讨厌我爹的呢?” 刘伯温轻轻地摇了下头,他耐心解释道:“在陛下的眼中,文臣之恶不过是效法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而武人之恶,莫过于黄袍加身。” “陛下讨厌大王的原因,其实不光有文武之别,那么的简单,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了。” 朱高炽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一人,朱高炽捂着嘴惊呼道:“我姥爷来了!” …… 第 829 章 徐达不结党,但是他人脉广啊! “韩御史,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再不让开,休怪咱家对你不客气了。” 苟宝举起手里的马鞭,对着韩宜可威胁道。 韩宜可面无惧色,骂道:“本官就是寸步不让,你这个阉竖之人又待如何?” 新仇旧恨加起来,苟宝怒不可遏,扬起鞭子作势要打。 他刚一抬手,就被身后一人抓住了手腕。 “滚一边儿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苟宝听到声音,转过头,刚想骂人。 “哪个混蛋……” 就看到来人是徐大将军,苟宝一下子不吱声了,乖乖退到了边上去。 看到苟宝灰溜溜的退了下去,韩宜可脸上遗憾的表情一闪而过。 他刚才是故意激怒苟宝的,只要秦王府的宦官敢在宫里动手打人。 那样,韩宜可就有借口去搜查这辆马车了。 看到前来搅局之人是徐达,韩宜可不敢托大,对着徐达躬身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魏国公。” 徐达抬手一指,指着地上的一块青砖,说道:“按照朝廷的礼制,你见到老夫应该行跪拜礼。” 韩宜可没想到徐达一改往日的老好人形象,一上来就要让他跪下。 这一跪倒是很容易,但是一旦跪下了,就没有说话的底气。 一想到这里,韩宜可辩解道:“陛下曾言文臣遇见武臣,不论对方的官职大小,只需行作揖礼即可。” “下官记得,魏国公应该属于武将吧。” 徐达当然清楚朱元璋这样做的用意,无非是用文人来制衡武将,在礼仪上,让文人占上风。 不过他淡淡一笑:“韩御史似乎忘了,老夫在刚开国的那会儿,好像还做过几年中书省的右丞相。” 韩宜可纳闷道:“可你魏国公是前任的丞相,再说丞相这一官职,不是早就废除了吗?” 徐达问道:“老夫虽然不是当朝的丞相了,还是当朝的太傅正一品。” “见到三公,就问你跪还是不跪?” 宋代之前,三公没有具体指文臣还是武将,但是从宋代开始,太师和太傅两个职位,基本上都是由文人担任的。 韩宜可刚要跪下,远处又走来了一个人。 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正是翰林学士刘三吾。 只见刘三吾慢悠悠的走过来,笑着拱手道:“下官见过魏国公。” 刘三吾的脸上满是沟壑,笑起来一脸的苦瓜相。 徐达没有理会他打招呼,而是冷冷地说:“老夫让你站着了吗?” “滚过来,跟他一起跪着说话。” 听到徐达冷冰冰的语气,刘三吾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徐达,今日为何一改以往的作风,跟吃了火药一样见人就怼。 看到他站在原地不动,徐达发出一声冷笑,“你要是敢不跪,老夫今日就打到你跪为止。” 刘三吾怒道:“魏国公不要欺人太甚了。” 徐达呵呵一笑:“居然说老夫欺人太甚?” “老夫跟你们无冤无仇,我家闺女的马车被你们拦在门前。” “请问是老夫曾经得罪过你们了吗?” 刘三吾挠破头也没能想明白,韩宜可今天是发了什么疯?好端端的跑去拦秦王府的马车。 秦王那种瘟神能是好惹的吗?再说了秦王虽然不在家,可是人家的亲娘和岳父还住在京城里。 刘三吾只能赔笑道:“都是韩御史一人擅自做主,下官事先并不知情。” “还请魏国公勿怪,下官这就让人放行……” 还没等他说完,韩宜可焦急的打断了他:“刘学士,不能放啊。” “这辆马车的行迹很可疑,我怀疑秦王妃根本就不在车上。” “说不定车上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刺客。” “竟然还有这事?” 刘三吾刚想说不,徐达就问道:“按他的意思,你们是怀疑老夫和他们,乃至大明朝的所有开国勋贵都是反贼呢?” 这个帽子实在太大了,一不小心还会把当今皇上一起给囊括进去。 刘三吾急忙否认道:“魏国公误会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徐达又问:“那你是几个意思?” “你让韩御史在洪门前,搜我们的身,这种行为,不就是把我们这些当成行刺皇上的刺客了吗?” “下,下官本意不是针对各位大人,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 韩宜可刚一开口,徐达就瞪起了眼睛,眼神里的寒光闪烁,身上的气势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老夫让你跪下!” 徐达身上散发的杀气盎然,韩宜可仿佛看见尸山血海一般,他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反而天天跟洪武帝混在一起的刘三吾,接受过朱元璋身上的龙威洗礼,他还能勉强保持住镇定。 刘三吾苦着脸,说道:“陛下曾经给朝廷定下了章典,非正式场合,大臣之间不用行跪拜之礼。” “魏国公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吧?” 徐达身上的气势一收,笑着反问道:“这里是宫里,皇宫大内都算正式场合,这天底下还有正经的地儿吗?” 说到这里,徐达呵呵笑道:“再说了,老夫出将入相,为大明朝立下了汗马功劳,难道还受不得你们这些酸腐文人的一礼吗?” 在徐达的面前,刘三吾还真没有摆谱资格,要论官职高低,徐达已经位极人臣,封无可封,再封下去,只能是异姓王了。 若是论功劳大小,刘三吾连给徐达提鞋的份儿都没有,因为能给徐大将军提鞋的人,至少得是个开国侯爵。 若论跟天子的亲疏关系,他刘三吾是天子的近臣,可人家徐大将军是天子的亲家公。 人家在天子的家宴上,跟天子都是并排坐在一起的那一位。 一想到这,刘三吾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拉下面子给徐达磕一个的时候,突然看见徐达抿嘴一笑。 “今日,就告诉尔等一个事实,老夫虽然不喜欢跟人结党,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说完,不等刘三吾答话。 徐达扭头冲着,还在那边群殴的老将们,大声喊道:“你们这群臭丘八,都给老夫停手!” 虎老威犹在,徐达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在场的老将立马停了下来。 随着他一声大喊:“儿郎们!” 这群淮西老将集体单膝跪地,整齐划一的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十八个侯爷异口同声答道:“末将在!” “大将军,有何吩咐?” 第 830 章 被人误会的,刘伯温! 徐达抬手一指,指着刘三吾,说道:“就在刚刚,这位刘学士亲口告诉我,在咱们这帮人里面,有人揣着利刃入宫是想谋害上位。” “现如今,咱们被人泼了脏水,当成了刺客。” “都起来吧,你们说说这事儿该如何善了?” 徐达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群淮西老将原本打定主意,揍几个御史出出气,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一听到那群文官真把自己当成了刺客,这群老将群情激奋,一个个撸起袖子围了上来。 俞通源率先说道:“咱们这些人跟着上位打江山的时候,有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 “如今可倒好了,咱们这些武人为了大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们这群臭老九敢在背后捅起来刀子。” 俞通海刚一说完,赵庸马上接过了话茬。 “今天要是不把这话说清楚,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见到这群老丘八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刘三吾的表情一变,暗道一声“不好”。 于是他赶紧澄清,“还请各位冷静一下,下官敢拿人格担保,绝无此意。” “鄙人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诸位当成刺客啊。” 徐达在官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可他始终坚如磐石般屹立不倒。 刘三吾的这点小把戏,根本就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徐达抱着手,一脸笑呵呵的样子,问道:“既然你的意思不是把我们当成了刺客,那他们几个又何必在这里多此一举呢?” 刘三吾回答道:“魏国公误会了,韩御史只是照章办事,派人例行检查而已。” “呵,例行检查?”徐达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你们为何不搜文臣的身,反而要针对我们这些武将呢?” “莫非你们真以为开国勋臣,是你们这帮文人可以随便羞辱的,对吗?” 一向能言善辩的刘三吾自知理亏,他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答徐达的问题。 于是刘三吾举目四望,想要找寻自己的两位老搭档,来共同应对眼前的危机。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朱善和汪睿二人,他们人还没有赶到就被半路杀出来的汤和跟周德兴给拿下了。 汤和拎着朱善的衣领,周德兴掐住了汪睿的脖子,两个小老头跟小鸡仔一样被人拎在了手上。 汤和和周德兴把二人随手一扔,扔在了刘三吾的面前,汤和拍了下手,看向了徐达。 “天德,你先把大侄女送出宫,剩下的事交给弟兄们来办就行了。” 汤和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月饼,直接扔给了徐达。 然后说道:“我今天来的匆忙,又没带什么礼物。” “这是早上吃剩下的半块饼,就送给大侄女当见面礼了。” 徐达拿着被咬了一口的月饼,哭笑不得的说:“那我就替妙云,谢谢你这个世伯了。” 汤和眨了下眼睛,笑道:“就冲着你闺女和女婿喊我一声伯父,咱这个当伯伯的就义不容辞。” 说完,汤和直接冲着众人喊道:“眼瞅着被人欺负到家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愣着干嘛?” “甭管他们有理没理,统统把他们揍一顿再说。” “反正这天底下的文人没有几个是好鸟的。” 随着汤和一声令下,一群老将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冲进了文臣的队伍里。 刘三吾和韩宜可几人见势不妙刚想开溜,就被汤和跟周德兴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汤和活动了一下手脚,对着周德兴说道:“老周,把刘老头让给我来对付。” 周德兴一脸不高兴的说:“我早就看这个姓刘的老家伙不顺眼了,凭什么要让给你呀?” 汤和说道:“就凭着你跟重八都要叫我一声哥。” 听到这话,周德兴一脸无语的表情,心说:你这不是倚老卖老吗? 周德兴虽然不情不愿,还是一手抓住了韩宜可,他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韩宜可的脸上把对方扇倒在地,又按住了朱善和汪睿两个老头一阵暴打…… 看到一群老将挥舞着拳头,追打着一帮文臣。 刘三吾见势不妙,刚想拔腿就跑。 可惜他的腿脚不便,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汤和追了上来。 身后的汤和一抬手,举着拳头就打了过来。 情急之下,刘三吾抄起手里的笏板在胸前格挡,汤和挥拳带风,他的拳头跟笏板碰撞在了一起。 随着咔嚓一声,象牙做的笏板直接变成了碎渣掉了一地。 刘三吾被吓的抱头鼠窜,汤和解下腰间的皮带,一皮带就抽在了刘三吾的背上。 刘三吾发出一声惨叫,他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汤和拿起皮带,就跟抽儿子一样。 在刘三吾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不停地抽打了起来…… 眼瞅着这边打的热闹,苟宝坐在马车上,人都要看傻了。 谁能想的到朝堂上这群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尤其是大明朝的公侯们,一旦打起架来会跟在大街上斗殴的地痞无赖一样。 又是揪头发又是猛踹下三路的,苟宝心说:“不对,地痞无赖都要比他们讲究一些。” 苟宝正在感叹的时候,刚上车的徐达就冲着他瞪了一眼。 “一边玩去儿,别挡着老夫的路。” “老公爷,您请,您请……” 苟宝缩到了角落里,不敢吱一声,哪怕是他的靠山秦王来了也得给这位岳丈大人赔个笑脸。 徐达掀起帘子走了进去,看到小胖子坐在车上,他原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徐达看到刘伯温第一眼,他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姥……” 朱高炽刚想开口喊一声姥爷,徐达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徐达的目光冷冽,紧紧盯在刘伯温的身上,没有说一句话。 盯了好一阵,他的面色稍有缓和,才转过头对着朱高炽轻言细语地说:“老夫先把你送出宫,等到了出去,再说。” 说完,徐达扔下了一块月饼,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离开以后,朱高炽捂着胸口,一脸紧张的问:“刘师傅,我姥爷刚才的表情好吓人啊,他的眼神就好像马上要杀人一样。” “你该不会是跟我姥爷有仇吧?” 刘伯温苦笑道:“非也,非也……” “老夫跟魏国公之间,一直无怨无仇。” 第 831 章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听到这里,朱高炽的表情更加疑惑,于是他问道:“那为什么?我姥爷刚刚的表情跟要把你碎尸万段了一样?” 刘伯温咧开了嘴角,满脸苦涩道:“那是因为魏国公把老夫当成了今日之事,背后的始作俑者。” “谁知老夫也是误打误撞,跟着王妃进宫探望世子,就碰上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怪事。” 二人的对话,被门帘外的徐达听的清清楚楚。 有徐达亲自驾车,不仅是一路畅通,而且把守宫门的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高呼一声:“标下等人拜见大将军。” 就这样,秦王府的马车顺利经过了重重关卡,驶出了京城。 来到城外的官道上,徐达扭头朝着里面的刘伯温问道:“昨夜,宫里发生的事,真的与你无关?” 刘伯温苦笑道:“不瞒公爷,我一个戴罪之人,连秦王府的大门都出不了。” “哪有本事去指使陛下派兵去闯坤宁宫呢?” 其实徐达也是今天早晨上朝之前,才得到消息,给他来传消息的,正是汤和的二儿子汤軏。 汤軏虽然看不惯徐辉祖,对他还是很尊敬的。 汤軏从宫里下值了之后,就直接跑去了徐达的府上。 得知皇上派兵去闯皇后的寝宫,徐达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恨不得立马带兵去紫禁城,给嫂子讨一个说法。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徐达又发现这件事太过离奇,皇帝和皇后,夫妻二人之间一直感情甚笃,虽然这些年中间有过不少次的争吵,但是始终都没有闹到不可开交。 令徐达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朱元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闹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呢? 而且是在大半夜的时候,于是徐达问道:“昨日之事,你知道多少?” 在徐达追问之下,刘伯温把来龙去脉,给徐达解释了一遍。 听完以后,徐达指着角落里的苟宝,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惊讶道:“老刘,你是说这样的弥天大祸,竟然是一个小太监闯出来的?” 刘伯温闷声道:“没错,看似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竟会成为挑动两宫之争的导火索。” “说出去,又有几人会信呢?” 说到这里,刘伯温的心中感慨万千,他长叹一声道:“就连陛下本人,都不会想到一时冲动之下,会酿出一场天下之争吧?” 听到这话,在外面驾车的徐达顿时陷入了沉默,其实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在老朱家权力的修罗场里面,马皇后站在哪一边,就意味着谁能笑到最后,是真正的赢家。 一想到这,徐达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乾清宫内,朱元璋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着龙袍。 他一边穿衣,一边抱怨道:“两个小的不懂事,大的也不省心。” “他们娘俩,还有最近的老大,一天天的净会给咱找些麻烦事儿。” “黄狗儿!” 听到皇上召唤,黄狗儿连忙跪在地上,大声回答:“奴婢在!” 朱元璋问道:“徐辉祖他们几个,现在还没有动静传来吗?” 黄狗儿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已经派人去催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算了,不等了。” “朕要上朝了……” 朱元璋刚一抬头,就感觉到后颈处僵硬的不行,还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感袭来。 于是他叫住了去准备銮驾的黄狗儿,“等等,朕的脖子还是不对劲,你去传太医过来。” 黄狗儿说道:“还请万岁爷歇息片刻,奴婢这就快去快回。” 等到黄狗儿走后,朱元璋喊道:“吴诚!” 大殿内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吴老太监的孪生弟弟。 吴诚轻手轻脚来到朱元璋的身前,跪拜道:“回万岁爷,奴婢在。” 朱元璋歪着头,说道:“太子身边的那几个读书人,最近越发的猖狂了,竟然敢公开收买朕身边的人。” “你来说说,朕应该如何处置他们?” “才能不让太子怨恨朕这个父亲呢?” 吴诚平静地回答:“奴婢只是万岁爷手上的一把刀,万岁爷让奴婢如何去做,奴婢就照着万岁爷的旨意,一丝不苟的去办。” 朱元璋咧开嘴角,牙缝里边挤出一丝冷笑。 “呵,既然你这么听话,如果朕要你亲手去杀你的哥哥呢?” 吴诚面无表情的回答,“只要万岁爷愿意,奴婢会立刻把一柄尖刀插在兄长的心口上。” 看见他回答时,没有丝毫的犹豫,朱元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想要的,就是眼前这样的人,跟工具一样,不需要自己有任何的想法。 不论忠奸善恶,只要能按照他的旨意,执行命令。 在朱元璋的眼里,这样的人就是一个完美的工具。 朱元璋说道:“既然如此,太子连身边的人都管教不好,那咱这个当爹得先替他管管了。” “东宫侍读方孝孺的父亲,究竟是官居何职啊?” 听到皇上问话,吴诚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方侍读的父亲是济宁知府方克勤。” 朱元璋说道:“让东厂去济宁府拿人,以彻查空印案的名义,把这个方克勤下狱。” 吴诚答道:“请万岁爷稍等,奴婢这就派人去传旨。” 吴诚刚要离开,朱元璋又叫住了他,“等等,朕还有话,没有话说完。” 朱元璋的手指敲击着御案,沉吟道:“再去知会刘三吾一声,黄子澄和齐德、还有这个练子宁都是朕看中的人。” “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是,奴婢遵旨。” 吴诚刚去派人传旨,朱元璋露出了笑容,自言自语道:“咱先示之以威,再施之以恩。” “想必标儿,他一定能理解咱的用心良苦。” 一想到这,朱元璋就开始自鸣得意了。 只是他还没有高兴多久,黄狗儿又马不停蹄的跑了回来。 看见进来的是黄狗儿独自一人,身后别说人影了,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于是朱元璋骂道:“朕让你传太医,你这个狗奴才,刚才死到哪儿去呢?” 扑通一声,黄狗儿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杜公公不见了人影,小徐将军浑身是伤,被人抬出了乾清门。” 第 832 章 无能狂怒,朱元璋! “你是说朕刚才派出去的两个人,居然有一个下落不明,还有另一个被劫持呢?” 听到这个坏消息,朱元璋还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黄狗儿回答道:“回禀万岁爷,奴婢刚刚派人去跟负责洒扫的宫人打探消息回来。” “杜公公一时大意疏忽,不慎失手被擒住了。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具体还不得知。” “另外,小徐将军不是被人挟持的……” 还没等黄狗儿全部说完,朱元璋的脸色铁青,反问道:“如果徐辉祖不是被人劫持了,他又为何不回来禀明实情?”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家了,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马秀英干的好事。” “除了她的人,这个天底下还有谁敢这样,不把咱这个皇上放在眼里呢?” 在此之前,朱元璋想过一万种可能,甚至想到了妻子马秀英来到乾清宫,一脸委屈的哭着给他道歉,并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要痛改前非。 不再像从前一样是非不分,只知道护着那个不孝子。 然后他再假模假样的原谅妻子,把那个不孝子踢出家门, 夫妻二人重归于好,跟大儿子一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小日子。 当然朱元璋也想过对方会拒绝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只是敲打一下不听话的下人,还没敲打到身上,他这个九五至尊就先挨了一巴掌。 一想到这,朱元璋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的怒火彻底点燃了。 “反了,反了,坤宁宫的这帮狗奴才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还敢在宫里对朕的人下手?” “乾清宫的侍卫呢?一个个的,全部都死完了吗?他们为什么不出来拦着?” “他们竟然敢让那群狗奴才堂而皇之的,在朕的宫殿前面耀武扬威?” 黄狗儿苦着脸,回答:“启禀万岁爷,抬走小徐将军的不是坤宁宫的人。” 朱元璋怒道:“不是她马秀英的人,这座紫禁城里,还有谁敢在朕的面前撒野?” 黄狗儿心想:完了,万岁爷真是气糊涂了。 于是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有气无力的回答:“抬走小徐将军的是乾清宫的侍卫。” 听到这句荒唐至极的话,朱元璋的头顶上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大草原上一路狂奔。 震的朱元璋耳朵嗡嗡地响,他一脸不敢置信的说:“你是说朕的侍卫们突然临阵反水,把带头的徐辉祖给劫持呢?” 黄狗儿回答道:“万岁爷,侍卫们没有叛变,而是在他们被困之时,小徐将军不顾下面人的死活,扔下他们先跑了。” “侍卫们气不过,就把小徐将军给打了。” 朱元璋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徐允恭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名字都是朕御赐的。” “朕这一生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是绝对不会错的。” 黄狗儿没有说话,心想:“你看人的眼光还不会错,搁在一年前,你都把秦王当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大忠臣了。” 朱元璋越想越气,直接抬起脚踹了黄狗儿一脚。 “朕现在可算想明白了,一定是你这个狗奴才在编造谎言,造小徐爱卿的谣。” 本来很无辜的黄狗儿被他一脚踹翻,在地上翻了一个跟头。 黄狗儿捂着肚子,痛苦道:“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还请万岁爷息怒,不要伤了龙体。” 看着黄狗儿连连求饶,朱元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于是他说道:“吴诚!” 吴诚刚一回来,就看到黄狗儿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 听到皇上召唤,吴诚躬身答道:“奴婢在。” 朱元璋发号施令道:“你拿着朕的一道旨意去御马监调兵,带齐人马去搜查坤宁宫。” “你一定要找到杜安道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朱元璋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巴掌大的玉佩极尽奢华,上面阴刻着团龙纹,还有金丝描线的十二章纹。 朱元璋直接把龙纹玉佩扔给了吴诚,这是他调兵的信物。 吴诚双手捧着玉佩,一脸恭敬地回答:“奴婢遵旨。” 等到吴诚走后,躺在地上的黄狗儿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说道:“万岁爷,杜公公不是被坤宁宫的人抓走的……” 黄狗儿刚说一半,又被朱元璋打断了。 “他不是被坤宁宫抓的走,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抓朕的内侍?” 黄狗儿回答道:“杜公公是被秦王府总管王德发抓走的。” 听到秦王两个字,朱元璋顿时火冒三丈,他上前又踹了黄狗儿一脚。 “你这个狗奴才是不是存了心,故意在愚弄朕?” “不然你刚刚为何隐瞒不报?” “……” 黄狗儿的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肚子上接连遭受两下暴击。 疼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狗儿捂着肚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万岁爷,不是奴婢不说,是您,您没问啊……” 黄狗儿还没有说完,又挨了朱元璋一脚。 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咱看你这个狗奴才就是故意的,不然你为什么不一次性的全部说完?” 黄狗儿欲哭无泪,心想:“今儿早上,你跟吃了火药一样,一点就炸。连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这个下人当的很容易吗?我……” 一口天大的黑锅扣在黄狗儿的头上,他只能哭着脸,哀求道:“奴婢该死,都是奴婢蠢笨无能,还连累了万岁爷。” “求求万岁爷大发慈悲,饶过奴婢这一次吧……”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说:“既然你知罪了,那咱也不能轻易的饶过你。” 他指着殿内的柱子,嘴角露出狞笑:“拿着你的脑袋去撞三下柱子,只要你还活着。” “那就是老天爷让你命不该绝。咱就发发善心饶了你的欺君之罪。” 黄狗儿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一根比他的腰还要粗上好几倍的柱子,这一头撞上去还不得头破血流? 要是再多撞两次,不把脑浆子撞出来才怪。 不过当他看见朱元璋的眼神,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不按照朱元璋的吩咐办,他的下场还会惨烈十倍。 第 833 章 黄狗儿的往事,历历在目! 于是黄狗儿狠下心,他咬着牙朝着那根需要三名壮汉才能合抱的立柱撞了上去。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大殿内的金柱纹丝不动,而拿鸡蛋去碰石头的黄狗儿撞的头破血流,扑通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黄狗儿紧捂着额头满地打滚,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啊~~~” 黄狗儿被撞的七荤八素还有缓过来,他刚一睁眼又看见了朱元璋冷漠的眼神,仿佛在观赏一只地上的蝼蚁。 显然他的主子根本没有在意他的死活,只想看一出好戏罢了。 “唉呀,唉呀……” 黄狗儿嘴里一边呻吟着,一边从地上艰难的起身。 他的身子不停摇晃,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朝着那根金柱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黄狗儿的脑海中出现了过往的画面。 那是二十多年前,黄狗儿刚到吴国公的府的时候,笨手笨脚的他还不懂得如何去伺候人。 那时的他惹怒了吴国公朱元璋被关进了柴房,三天三夜都没有进食一粒水米,正在黄狗儿饿的奄奄一息之时,是一个六岁的孩童一脚踢开柴房门。 看到来人,黄狗儿嘴唇发白,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声嘶力竭地哭喊:“二公子!” 那个孩童的头上梳着两个髻,手里端着一盘菜肴,对着他说:“知道你就快饿死了,娘亲让我来给你送饭。” 在黄狗儿的眼中,二公子整个人都在发光。 二公子用一把削水果的小刀,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在他吃饭的时候,那位二公子蹲在他的身旁,满脸好奇的问: “看在你的年纪跟我爹差不多大的份上,小爷就叫你一声狗儿叔吧。” “狗儿叔,我很好奇,你们这类人是怎么上茅房的啊?” 黄狗儿一边吞咽,一边回答:“回二公子的话,小人当然是蹲着上的。” 二公子笑着问:“那你尿尿会劈叉吗?” “……” 年轻的黄狗儿满脸无语的表情,那位二公子跟自来熟一样,没等他说话又开始问:“那你尿尿的地方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的?” “……” 黄狗儿无语,一时满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话。 于是这位二公子又问道:“狗儿叔,你被切的时候,是做的全麻还是半麻?” “……” “切完以后,你会把那玩意儿当成宝贝一样供在家里,每日焚香祷告吗?” “……” “你烧香的时候,会不会对着它许愿啊?” “……” “狗儿叔,你为什么不在春天的时候,试着把它埋进土里,万一要是发了芽,说不定到了秋天,会从土里长出一棵参天大树呢?” “……” 二公子的年纪不大,嘴里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把年轻的黄狗儿弄的哭笑不得,于是回答:“不瞒二公子,奴婢是自阉奴,那玩意儿早就弄丢了。” 二公子说道:“它可是你的亲生二弟啊,你怎么能把宝贝弟弟给弄丢了?” 听到这个稀奇古怪的比喻,黄狗儿苦笑道:“奴婢的家乡遭了灾,又是旱涝又是蝗灾,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于是奴婢一狠心,就把自己个儿给阉了。” “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的呢?” 二公子好奇的问:“我看你在这也怪可怜的,不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要成天受别人的欺负。” 黄狗儿轻轻摇头,“奴婢能有一口饱饭吃总比在外面饿死强,已经是菩萨保佑了。” 二公子又问:“你家里人呢?他们怎么不来找你呢?” 黄狗儿面色凄苦,声音哽咽道:“奴婢的爹娘早就饿死了,唯一的妹妹也卖给了人牙子。” 听到这话,二公子想到了什么,一脸气愤的说:“怪不得你没有饿死在半路上,原来你把亲妹妹都卖给了人贩子。” “你可真是一个畜生。” 黄狗儿泪流满面,说道:“卖给了人牙子,起码还能有一条活路。” “不然二妞跟着我,只能跟乡亲们一样在家里饿死。” 二公子抱着手,问道:“那你没有找过她吗?” 黄狗儿哭着说:“进了公府以后,奴婢花钱托人去找了,可是牙行早已人去楼空,根本找不到她的下落。” 二公子问道:“你现在没了亲人又绝了后,等你老了走不动道了,岂不是无依无靠呢?” 黄狗儿苦着脸,回答道:“回二公子的话,像奴婢这样的阉人,天生就是一条贱命,等到我们老掉牙了,干不动了,只能默默回到家乡,自生自灭。” 二公子笑道:“怪不得你们这些太监都喜欢银子,要是你们的手头没有银子,将来就没有人给你们养老,是这个理儿吧?” 听到这话,黄狗儿脸色苍白,哭腔道:“二公子饶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贪夫人给的菜钱了。” 二公子笑着说:“你们几个拿了府里的银子,每个人拿了多少,我娘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既然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没有要怪罪你们的意思。” “你们就放心好了。” 黄狗儿跪在地上,千恩万谢道:“多谢夫人,多谢二公子,能饶小人一命……” 二公子打断了他,“先别忙着谢,我娘这个人心地善良,要是下一次撞在我爹的手上,你们几个就算侥幸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我爹这个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家里内外都是我娘一个人操持着,吴国公府的窟窿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黄狗儿哭着说:“小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敢再多拿一个铜板了。” 二公子说道:“这话说的不对。” “不对?”黄狗儿愣住了,心想:我不贪财也不对吗? 二公子笑道:“眼瞅着我爹的家业一年比一年还大,家里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就算你们几个不贪,新来的那些下人会跟你们一样吗?” “我娘年纪越来越大了,根本管不过来这么多人。” “所以我要你们狠狠的贪,不仅要贪还要放心胆大的贪。” “只要你们能每个月如数上交这个数,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相安无事。” 第 834 章 小人王安,前来陷害! 黄狗儿看着他张开的手掌,比了一个五。 黄狗儿苦着脸说道:“五百两,奴婢怕是十年也攒不了这么多的银子。” 二公子笑着摇头,“是五成,只要你们按时上交,我保证你们什么事儿都没有,一直平平安安的到老。” 听到这句话,黄狗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了。 心想:我一个月还不到一钱银子,上交的钱能有多少?能有八十文就不错了。 于是算数很好的黄公公,就照着这个数一直交了十来年,直到那位吴国公成了吴王,然后成了大明朝的开国皇帝。 临走之前,二公子对他说道:“你放心吧,这个钱不会让你白交的。” “等我长大了,会送你一个儿子。” “跟亲儿子一样的干儿子,我说的这个人绝对放心可靠。” “而且他不是一般的人,等你将来,到了荣归故里之时,肯定会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以这个干儿子为荣的。” “说不定他还能让你死后,享受风光大葬。” 看到二公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黄狗儿愣住了,心想:我一个阉人,真会有荣归故里的那一天吗?能埋进祖坟就不错了,更别提风光大葬了。 …… 想到这里,黄狗儿的泪流满面,正在他咬牙又要一头撞上去的时候,站在旁边看戏的朱元璋终于发话了。 “行了,看在你还算忠心耿耿的份上,朕就饶恕你这一回。” 黄狗儿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奴婢多谢万岁爷,多谢万岁爷的恩典。” 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满脸不屑地说:“好好记住了,你的这条狗命,是朕发了善心施舍给你的。” “万岁爷菩萨心肠,奴婢多谢万岁爷的大恩大德……” 没等黄狗儿谢完恩,朱元璋又说道:“记住了,朕要你活,你就能活。若是朕要你死,你要是敢不从命。” “朕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黄狗儿哭着回答:“奴婢记住了,万岁爷的法旨,奴婢不敢有半点违背。” 朱元璋笑着说:“罢了,起来吧。” 黄狗儿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身,他才刚一站稳,就听到朱元璋说道:“你现在出宫去给毛骧传旨,让他带着人去查抄长安钱庄。” 朱元璋再三嘱咐道:“必须立刻,马上按朕的旨意照办,不得有片刻延误。” “知道了吗?” 黄狗儿愣了一下,回答道:“要是秦王的侧妃张氏在那里,奴婢又该怎么办?” 一提到秦王两个字,朱元璋就恨的牙痒痒,要不是碍于情面,他恨不得立刻就派兵,去抄了那个逆子的家。 不过他还是冷静了下来,说道:“如果张氏在钱庄,你找个借口把她支开。” “然后封了银库,把里面的所有金银都给朕搬空,一个铜子儿也不能落下了。” “知道了吗?” 黄狗儿心想:“说到底在你朱皇帝的心里,还是真金白银比亲儿子都亲。”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表面上黄狗儿还是老实回答:“奴婢这就马上去。” 黄狗儿跌跌撞撞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大殿内传来朱元璋的咆哮之声,“走不动路的废物,你就算是用爬的,也要立刻给朕爬到东厂去。” 黄狗儿抹了下脸上的泪水,他的四肢着地,手脚并用,一步一步趴下了台阶。 侍立在宫殿前的宫人,看到黄狗儿在地上狗爬的样子,一个头戴三山帽,身穿蓝衣的太监笑道:“哟,这不是大伙儿的老祖宗吗?” “怎么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咱们的老祖宗也会有万岁爷面前失宠的那一天啊?” 随着这位蓝袍太监的话音一落,周围的宫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若是换了以往,站在宫殿下面的这群人,他们连巴结黄狗儿的资格都没有。 在他们得知了黄狗儿今天的遭遇,这些人的心里想的不是同情,而是应该如何更进一步的落井下石。 黄狗儿站起身,看着奚落自己的那人,正是负责洒扫乾清宫的值殿监的少监王安。 要是以往,王安这样的人都没有资格跟他搭话。 黄狗儿冷笑道:“呵,别看咱家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是咱家要收拾你王安,还是分分钟的事儿。” “好狗不挡道,赶紧滚开!” “别耽误了咱家,去给万岁爷传旨。” “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说完,黄狗儿抬起手,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王安。 昂首阔步的朝着宫门走去,看着黄狗儿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王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骂道:“一个老不死的,在咱家的面前神气个什么劲儿啊?我呸!” “没了万岁爷的恩宠,我看你还能得意的了几天?” “到时候,你最好不要落在咱家的手里,不然咱家定要你黄狗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骂完以后,王安心里的那股憋屈劲,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迈着小碎步,顺着御阶边上的小道上了大殿。 按宫里内侍的等级划分,王安这个少监,还没有进入大殿的资格,于是他跪在宫门前,大声说道:“万岁爷,奴婢王安求见。” 里面走出来一个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对着王安说道:“王公公,万岁爷宣你进去。” 在这名秉笔太监的带领下,王安不敢有丝毫逗留。 一路来到正殿,对着负手站立的朱元璋,叩拜道:“奴婢王安叩见万岁爷。” 朱元璋说道:“起来吧。” 得见万岁爷的龙颜那一刻,王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以往只敢站在下面,远远的观望一眼万岁爷的銮驾。 没想到今天能有机会,跟万岁爷站的那么近,还能说上话。 看着王安满脸激动的表情,朱元璋的心里暗自得意:只有他这样的真命天子,才能让天下的亿万臣民,心悦臣服的拜倒在他的龙威之下。 朱元璋问道:“刚刚你在下面,都听到黄狗儿说了些什么?” “朕要你全部如实回答,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隐瞒?”王安心想:我给他黄公公上眼药都还来不及了。 于是王安说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刚刚看见黄公公走得飞快,像是生了很大的气。” 第 835 章 万岁爷,又大事不好了! “还说什么?有朝一日,咱家一定会让他好看的之类的话。” “奴婢隔的太远,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这位老祖宗。” 朱元璋怒道:“老祖宗?他一个阉奴也配,在这个宫里妄称祖宗?” 看到万岁爷生气,王安高兴的都要飞起来了,他趁热打铁道:“不瞒万岁爷,黄公公他私底下收了好多个干儿子,那些干儿子孝敬他的银子可是海了,去了。” “而且他黄公公还喜欢结交藩王,宫里的人私下都在传,黄公公跟那个秦王,他们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上怒容满面,“他黄狗儿真是反了天了,朕明天一定让人活剐了这个狗奴才。” “明天?”此时此刻,王安很想问一句:万岁爷,你为什么不在今天活剐他呢? 可惜的是初来乍到的他还没有这个胆子,于是朱元璋说道:“现在,朕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听到这话,王安拍着胸脯,说道:“万岁爷放心,您就是现在让奴婢去上刀山,下油锅。” “奴婢保证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听到这话,朱元璋那张冷脸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说道:“朕没有看错,你王安果然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得到了大明天子的一句夸奖,王安激动的满面通红,此时此刻,身在乾清宫的他,仿佛已经看到千里之外的老家,他老王家的祖坟正在不断冒着青烟,那股浓烈的烟雾好像飘到京城的上空来了一样。 “万岁爷说的是,要论别的本事,奴婢没有。” “只有一颗实诚的心永远为主子尽忠。” 朱元璋笑的更开心了,说道:“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王安的这张嘴,还是挺能说会道的嘛。” 王安一脸激动道:“万岁爷能发现奴婢的才华,是因为万岁爷的目光如炬,慧眼识人。” 朱元璋笑道:“看不出来,你还读过书啊?” 王安老实回答:“实不相瞒,奴婢是跟宋公公学的。” “奴婢在两年前的正旦,拜了宋公公当干爹。” 王安口中的宋公公,正是站在朱元璋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朱元璋问道:“宋德全,是他说的这样吗?” 宋德全回答:“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在私底下确实教过他读书识字。” 朱元璋又问:“朕不是告诉你,内官不得干政,不准让宫里的宦官读书认字的吗?” 听到皇帝的警告,宋德全回答道:“奴婢跟黄公公不一样,奴婢的膝下只有他这么一个干儿子。” “奴婢是想等着奴婢将来老了,拿不动笔了,能有一个靠得住的人代替奴婢侍奉着万岁爷。” 听到这里,朱元璋的心中感慨万千,他说道:“你说得没错,还是只有自己人才靠得住。” “哪怕是朕的亲生儿子,不管是大的、小的跟朕都不是一条心。” “现在就给朕暗地里下绊子,要不就是给朕蹬鼻子上脸,你来说说要是等朕将来老了,还能靠得住他们吗?” 自洪武朝十几年来,宋德全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负责整理后宫中的《内起居注》,就是皇帝的生活起居,还有宠幸妃嫔的过程。 宋德全对朱元璋是相当对了解,当然知道下绊子和蹬鼻子是哪两个皇子干的好事。 于是他回答道:“太子爷和秦王爷现在还年轻,等二位皇子成熟长进了,一定可以理解万岁爷对他们的一片苦心。” “他们两个现在就敢给咱添堵,等到将来,咱老了,他们两个联合起来还不得把咱这个当皇上的,给一脚踢出了紫禁城啊?” 宋德全默默低下了头,不敢再搭话。 王安看到那些宫人都背过了身去,甚至还用棉花堵住了耳朵。 见到这个场景,王安立马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用双手捂着耳朵。 可惜的是他的这些小动作,全都被朱元璋看在了眼里。 朱元璋的手向上一抬,说道:“你听到了吗?给朕站起来答话。” 看到皇上的手势,王安又腾一下子站了起来。 王安一脸惶恐的问道:“奴婢不知,万岁爷叫奴婢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朱元璋说道:“朕要你去给吴诚传旨,让他停止搜查乾清宫。” “然后再去华盖殿,让刘三吾拟一道旨意,诏令晋王、燕王还有周王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王安不敢问为什么,他现在只想离开朝思暮想的乾清宫,生怕再多待一秒钟。 自己肩膀上的这颗头颅就要保不住了,于是他忙不迭的回答:“奴,奴婢这就去给刘学士传旨。” 王安刚走,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对着身旁的宋德全说道:“朕算是看出来了,刚才这个王安是在故意抹黑,想要陷害黄狗儿。” “看来这个黄狗儿没有收买朕身边的人,他还算对朕有些忠心。” 要是刚才王安帮着黄狗儿说话,朱元璋一定会下令把他们两人一起送去见阎王。 宋德全回答道:“回禀万岁爷,王安此人心术不正,就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他的嘴上没个把门儿。” “奴婢觉得万岁爷不该把这样机密的事告诉他。” 听到宋德全的话,朱元璋解释道:“朕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除了太子和秦王之外,朕还有那么多的儿子。” “别以为离了他的张屠夫,就能让朕吃带毛猪了。” “还有她马秀英,别以为咱一辈子离不开她了,没有她,咱照样能当好这个家。” 朱元璋捏紧拳头,满怀憧憬的说:“咱不仅要让大明越来越好,还要让宫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咱要让马秀英跪在咱的宫门前,哭着说她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拿擀面杖威胁咱了。” “咱还要让老二那个不孝子,一直住进凤阳的高墙下,余生都跪在享殿里,对着列祖列宗的神位忏悔。” “这些年来,他敢看不起咱,就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朱元璋打定主意,既然得不到老二真心实意的效忠,那就毁了他。 还没等他放完狠话,华盖殿的值殿太监就哭着跑了过来。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第 836 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朱元璋秒变猪哥! 自大明朝开国十余载,洪武门前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混战。 华盖殿值殿太监侯成安刚得到消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回乾清宫来报信。 这一路上,侯成安连一刻不敢停歇,马不停蹄赶到了乾清宫。 侯成安满脸焦急,前脚刚一迈进殿门,就扯开了嗓子,大喊:“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侯成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没等他喊完。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侯成安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 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还没有等侯成安睁大眼睛,看清楚来人的长相。 侯成安就给人当面一脚踹在了心窝子上,他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飞在了半空之中,越过了高高的台阶。 最后像个沙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可怜侯成安面朝天躺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站在丹陛之上的朱元璋,指着他的尸体,怒气冲冲地说:“妈了个巴子,你是嫌咱今天还不够闹心,故意来这里嚎丧的,是吧?” 骂够了以后,朱元璋顺手一指,指着给他掌扇的两名宫女之中的一人,说道:“叫几个人,把这里打扫一下。” 那名宫女脸色苍白,手上的稚尾障扇都在发抖。 这名掌扇宫女刚入宫不久,显然是被侯公公的惨状吓得不轻,谁能想到一个皇帝会突然在自己的家门口杀人呢? 看到这名宫女浑身都在发抖,朱元璋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没用的东西……” 朱元璋原本想说把她给朕拖出去砍了,谁知定睛一看,看着这名宫女肌肤白嫩,长得杨柳细腰。 朱元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的样貌。” 那名宫女不敢违抗,轻轻抬起来头。 朱元璋一看对方的长相,跟她的宠妃郭氏有几分相似。 于是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宁妃是你的何人?” 那名宫女吓得不敢说话,朱元璋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八度。 “朕命你如实回答。” 小宫女哭着说:“宁,宁妃娘娘是奴婢的姑姑。” 朱元璋又问:“那你的父亲是巩昌侯还是武定侯?” 小宫女小声抽泣着,回答:“奴婢是武定侯之女。” 听到对方是郭英的女儿,按辈分,他还是这个小宫女的姑父。介于长辈的身份,朱元璋原本还想放过她。 可当朱元璋一低头就看见,小宫女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那相貌又生的娇俏可人。 朱元璋这头大灰狼终于露出了狼尾巴,他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把拉起了小宫女。 朱元璋用手背蹭着小宫女的脸蛋,感受着手背上一片滑嫩。他笑眯眯地问:“你叫什么名字?芳龄几何啊?” 看到皇上色眯眯的样子,小宫女脸色刷白,嘴唇发抖:“奴婢,奴婢名叫昭华,奴婢今,今年十五岁。” 朱元璋见色起意,对着郭昭华说道:“不错,不错,宁妃的侄女果然生的一副好皮囊,不逊你姑姑当年啊。” 眼下的朱元璋正色迷心窍,还不知道形势究竟有多紧张。 只见他笑呵呵的说:“及笄了吗?” 小宫女一边抹眼泪,一边轻轻摇着头,朱元璋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咱这个姑丈今晚亲自给你行及笄礼。” “等你行完了礼,咱就纳你为妃,让你们姑侄两人,从此,在宫里好好团聚。” 郭昭华拼命摇头,朱元璋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对着宋全德说道:“全德,你把她安置到钟粹宫。” “朕今晚就要这对姑侄俩,一起给朕侍寝。” 宋全德躬身答道:“奴婢领旨。” 随后,宋全德笑着说:“昭华姑娘,跟奴婢走吧。” “万岁爷今晚宠幸你,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郭昭华哭的泣不成声,可是当她一低头就看着地上的尸体,死不瞑目的侯公公。 于是她不敢拒绝,只能抹着眼泪,默默跟在了宋全德的身后。 此时此刻,郭昭华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是害怕会牵连家人,她宁愿上吊自尽,也不想在含苞待放的年华,去伺候一个糟老头子。 哪怕这个人是当今的皇帝,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她憧憬的对象是才华横溢的书生,亦或者年轻英武的将军。 …… 看到郭昭华窈窕的倩影,朱元璋感到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 连侯成安在临死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坏消息。全都被他抛在了九霄云外。 于是朱元璋歪着脖子,走回了乾清宫。一想到晚上姑侄同寝的盛宴,朱元璋脚下的步伐都不免轻快了几分。 奉命去御马监传旨的王安,他的前脚刚出乾清门,就被一个蓝袍太监给堵住了。 王安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尚膳监的掌印太监马承恩,据说对方还是马皇后的同乡。 马承恩的身材矮小,挺着个大肚子,长得其貌不扬。一见到他就亲热的打起了招呼,“王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安一拱手先行了个作揖礼:“奴婢见过马公公。” 行完礼,王安才回答道:“万岁爷让奴婢去御马监,给吴公公传旨。” 令王安感到奇怪的是现在又不是万岁爷用膳的时间,马公公不在御膳房守着,突然跑来乾清宫是来干嘛呢? 于是他问道:“马公公,这是有事来找万岁爷?” 马承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咱家不找万岁爷,咱家大老远过来,专门是来找你王公公的。” “找我?”王安满头雾水,于是他问道:“马公公来找奴婢,究竟是为了何事?” 马承恩说道:“咱家今天听人说,说你王公公入了万岁爷的法眼,不久就要飞黄腾达了。” “咱家这不想着,还没到用膳的时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跟你王公公先结一个善缘。” 马承恩边说边把手伸了过来,王安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那只手,于是就发现他的手心里多了一个金元宝,那金元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十两重。 第 837 章 王公公,跟你谈笔天大的买卖! 马承恩笑着说:“还望王公公日后发达了,千万别忘了我这个老兄弟啊。” “好说,好说。” 王安心想他一个打扫宫殿的闲差,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钱。 这五十两金子的分量,比他十年的俸禄加起来都多。 王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袖子遮住金元宝,然后拿到嘴里咬了一口,看看这个元宝是不是金子做的? 看到王安一副没有见过钱的样子,马承恩笑呵呵的说:“王公公放心好了,这锭金子是从长安钱庄的银库里取出来的。” “咱家敢拿性命担保,这锭元宝比真金还真。” 王安把金元宝摊在手掌上,翻转了一面,底下果然有秦府造用的字样。 宫里的银作局和户部的官银,尚且还用“七青八黄九五赤”的官造法,往黄金和白银里面掺入铅、锡和铜。 一枚五十两的官银里面,只有不到六成是黄金和白银。 而长安钱庄的铸钱炉子造出来的私钱,里面的黄金或是白银至少达到了七成五。 甚至经过了数次改进工艺之后,已经接近了八成的含量,堪称历朝历代之最。 王安把金元宝放在嘴边,用牙齿轻轻一咬。 金子上面就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王安在心里感叹,他要是有钱也会学着那些朝堂上的权贵,大户人家把钱存进长安钱庄。 “秦府造用”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人家不仅不往金银里面掺假,还倒给你利息。 王安把金元宝揣进了胸口的内兜里,对着马承恩抱了下拳。 “好说,好说,能认识马公公这样大方的朋友,是我王某人的荣幸。” “万岁爷还在里面等着,我就先去给吴公公传旨了。” 王安刚想离开,就被马承恩叫住了。 “王公公,请留步。” 王安愣住了,问道:“马公公,还有何事?” 马承恩笑道:“咱家今日前来,其实不光是给你王公公贺喜来了。” “还有人要我代为传话,有一笔天大的买卖要跟你王公公谈。” “天大的买卖?”王安听的一头雾水,他问道:“我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宦官,哪有商人会跟我这样的人谈买卖?” 马承恩笑道:“咱家也是帮人传话,具体缘由一概不清楚。” “不过那人说了王公公看了这张纸就明白了。” 马承恩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王安。 王安拿在手里一看,顿时吓的面如土色。 只见上面画着一座破旧的茅草屋,门前还种着一棵枣树。 那棵枣树每一根树枝的形状,还有茅草屋上面的每一个破洞,王安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就是他朝思夜想,做梦都想回去的老家。 枣树下坐着乘凉的一对老夫妻,身上穿着破衣烂衫是他的父母,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娃娃是他的弟弟妹妹。 看到这里,王安的脑门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内衫。 显然对方已经把他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了,还没等他担惊受怕够,马承恩又笑着说:“王公公,不妨再翻开一面,看看。” 王安翻开一看,只见父母身上的破衣烂衫变成了彩色的绫罗绸缎,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们,一眨眼变成了体态圆润的胖娃娃。 还有那间破旧的茅草屋也变成了几进出的院子,一个贫民家庭转眼就成了气派的大户人家,家里还有上百名伺候的佣人。 看到这里,王安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是在警告他,按照他们说的做,上面的一切就会梦想成真。 如果不按照的话,很可能会灭了他的满门。 王安咬着牙,说道:“我跟这些人素未谋面,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再说了,这上面画的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 听到这话,马承恩的胖脸上笑开了花。 “常言道耳听为虚,只有眼见为实,王公公的话,说的确实在理。” “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公公请随我来,只要你一看便知真假。” 王安满脸犹豫的跟在了马承恩的身后,刚走出的乾清门,就看到几名小火者抬着一个人从他们的眼前路过。 马承恩叫住了那几个小火者,“你们几个,给咱家站住。” 几名小火者一看到马承恩身上的服饰是宫里的大太监,他们放下了尸体,跪在了地上。 马承恩故意问道:“这副担架上抬的,究竟是何人啊?” 领头的小火者,一脸恭敬的回答:“回公公的话,担架上抬着的是华盖殿的侯公公。” 小火者刚一说完,王安就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担架上面的白布。 只见躺在上面的侯成安七窍流血,他的胸口处塌陷了下去一块,他的死状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王安虽然一直在乾清宫里洒扫,他跟侯成安两人之间,只是匆匆见过几面算的上点头之交。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侯成安这个人在宫里的名气不小,因为他不仅兢兢业业的工作,还对每个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怕对方是个身份低微的小火者。 侯成安这样的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不然他也不会在大明的朝堂——华盖殿,去担任要职了。 侯公公这样一个在宫里有口皆碑的老好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王安这样的小人都忍不住感到愤慨。 “是谁?是谁竟然狠得下心,动手杀了侯公公?” 领头的小火者悄悄抬头,看到对方头上的三山帽,老实回答道:“回这位公公的话,侯公公惹怒了万岁爷,被万岁爷失手给打死了。” “失手打死了?”看到侯成安胸膛上的那一个脚印,硕大的脚印,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万岁爷故意踢的。 王安心想:要不是存了心置对方于死地,谁会朝着别人的心窝子用力踢上这么一脚啊? 没等王安说话,马承恩就从兜里掏出了五十两银子,塞到了领头的小火者手里。 马承恩这个举动,把小火者吓了一跳,连连推辞道:“这个银子,奴婢,奴婢不能收。” 小火者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是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还是能懂一些的。 马承恩把银子塞到对方怀里,认真的说:“麻烦几位小哥,把侯公公的遗体送到城外去安葬。” 第 838 章 秦王的义举,永远打动着人心! 听到对方的要求,小火者满脸惶恐,拒绝道:“宫里的规矩,想必这位公公也应该知道。” “死去的宫人都要拉到安乐堂去火化,然后装进坛子里,把骨灰撒在乱葬岗。” “奴婢实在不敢运尸体出去,要是万岁爷知道了,一定会把我们全部都杀了。” 王安当然知道,这座紫禁城的主人——洪武皇帝,万岁爷打从心里厌恶他们这群身体残缺的太监。 皇宫里面的宫女只要不是罪臣之后,至少还能在待满二十五岁以后,放出宫重新嫁人。 而他们这群太监只能在宫里孤独终老,而万岁爷又有阉人损伤肢体,是大不孝为由。 下令不允许他们在死后修坟立冢,只能在皇城脚下的安乐堂里火化之后,再用陶罐装着骨灰运到城外,把骨灰撒在乱葬岗。 王安还没开口,就听到身旁的马承恩说道:“咱家的尚膳监一会儿有一辆运泡菜坛子的车要出宫,那种大缸有一人多高,装下一个人绰绰有余。” “只要咱家和王公公不说,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领头的小火者一看怀里的银子有些心动了,他问道:“请问公公运出城以后,又该如何处理呢?” 马承恩笑道:“城西郊外的鸡鸣寺,那里的后山上有一块荒地。” “是娘娘特地赏给我们这些阉人作为墓园的,几位小哥只要把侯公公交给鸡鸣寺的僧人就行了。” “事成之后,咱家另有重谢。” “公公放心,奴婢们一定会把人给送到的。” 听到他这样说,几名小火者收下了银子,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们几人欢天喜地的抬着尸体走了,留下了还在发呆的王安。 王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于是他问道:“你是说娘娘赏给我们这些阉人一块死后能够下葬的墓地?” 马承恩轻轻点头,解释道:“是秦王殿下得知我等的遭遇,才特意向娘娘要来了一块地。” 王安虽然是个为了利益而不择手段的小人,可是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鸡鸣寺是皇家寺庙,他们这些太监能在死后葬在鸡鸣寺的后山上,有佛光普照,说不定还能在下辈子重新投胎,当一个身体健全的人。 不比那尸骨无存的下场,要强上一万倍啊? 他们这群太监虽然没有活出人样,至少能在死后像个人一样有个坟头有块木头做的墓碑就知足了。 一想到这,王安感动的热泪盈眶。 洪武年间的太监真是活的太惨了,说白了,在洪武爷的眼皮底下,这些宫里的大太监还真不如东厂的一些番子过得强。 说句题外话,朱樉原本的初衷是想打探一下吕舒的过往,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环境造就出了一个疯癫的女人。 结果阴差阳错,在他得知了这群太监的处境,心想着发扬一下雷锋精神,秉持着能帮一个,是一个的原则。 结果误打误撞,让他的苟伴当收买人心的工作比以前顺利了不止一百倍。 看着王安偷偷抹着眼泪,马承恩笑而不语,冲着他招了招手。 王安跟在马承恩的身后,顺着小道来到了宫里的御膳房。 马承恩轻车熟路,领着王安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间柴房,这间破旧的柴房外面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年代久远,很久都没人使用过了一样。 马承恩指着这间废弃的柴房,向王安介绍道:“这里是紫禁城的西北角,原本是鞑子在金陵城的江南行宫。” “万岁爷,当年命李太师和诚意伯填燕雀湖,新造一座紫禁城。” “就把这里的江南行宫给拆了,只有这间废弃的柴房还是原样,保留了下来。” “据说这里,还曾经住过一位元朝的王爷。” “元朝的?王爷?” 王安的脑海中立马出现了一个人,跟金陵城的旧称建康,有关的元朝宗室只有那一位了。 于是他脱口而出:“元文宗图帖木儿……” 具体点来说元文宗不是住在建康,而是被元英宗流放到了这里。 在大明朝开国之前,元文宗刚刚登基,就下了一道圣旨把他居住过的建康城改为集庆路,取自汇集喜庆之意。 听到王安说出了元文宗的名字,马承恩的脸上满是笑意,他说道:“这黄公公干别的不行,跟在万岁爷的身边日子久了,这看人识人的眼光也练出来了几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你王安果然是一个可造之才。” “也不枉咱家费了一片苦心,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黄公公?”王安还想问一下,那位黄公公该不会和他早前栽赃的是同一个人吧? 还没等他开口,马承恩就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上一把生锈的铜锁。 柴房的大门一推开,王安就看到一幅令他终生都感到难忘的画面。 内廷的二十四衙门,十二监、四司、八局里面的二十四个太监,除了不在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忠,还有御马监的掌印倪勇之外,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像神宫监、钟鼓司、混堂司、浣衣局之类的清水衙门没来。 内廷的十八位大太监赫然在列,看到这些人,王安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不过他觉得这个念头简直荒唐到家了。 这些大太监该不会全被秦王收买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座紫禁城还是万岁爷的家吗? 一想到这,王安觉得紫禁城,还真不如改个名叫大号秦王府算了。 看到王安一进门,内官监的掌印太监赵用就冲着他说:“王安,你还愣在那里干嘛?” “还不来拜见你的顶头上司万公公?” 王安刚要像往常一样,朝着他的上司直殿监的掌印太监万安行礼。 王安还没跪下,万太监就走了上来,拉着手亲热地说:“百闻不如一见,王公公果然是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啊。” 在宫里混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熬出头的王安听到这句哭笑不得话,心想:“我都四十啷当的人了,跟青年沾不上一点边,跟才俊更是毫无半点关系。” 第 839 章 王安误入夸夸团,地道深处有玄机? 王安只能弓着身子,回答:“万公公过奖了,过奖了。” 没想到万安却认真的说:“咱家可不是随口胡说的,你跟了秦王爷,跟了皇后娘娘,那你可就跟对了人。” “你王公公的好日子还长着了。” 王安受宠若惊的说:“谢谢公公指点,属下受教了。” 万安说完,让开了,把机会留给了其他人。 “咱家刚才跟你开个玩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用上前,拍着他的肩头,鼓励道:“跟着秦王爷好好干,争取早日让你爹娘搬到城里来,一家人都住上大宅子。” 王安回答道:“谢谢赵公公,卑职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赵用说完,印绶监掌印太监赵成说道:“我听说你也是一个读书人,秦王爷当年是这样跟我说的,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体残缺而感到自卑,像咱们这样的读书人到了哪里都是金子,都能有发光发亮的那一天。” 听到这句离谱的话,王安哭笑不得的说:“卑职不过刚读了两年书,不敢跟赵公公这样有功名的读书人相比。” 赵成摇了摇头,认真的说:“古人云有志不在年高,你还年轻,总会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那天。” 看着刚刚五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赵成,拍着他的肩膀,说他还年轻。 王安苦笑道:“赵公公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赵成连称“没有,没有……”等到赵成走后,剩下的十四位大太监轮流上前,对着王安一通乱夸,他们五花八门的表扬方式令王安感到哭笑不得。 有人夸他长得仪表堂堂,王安有自知之明,他最多算得上五官端正而已。 更可笑的是居然还是针工局的那位张公公,拉着王安的手跟他说针工局里的绣娘很多,要给他做媒介绍一桩婚事。 题外话:洪武年间,虽然确立选秀入宫的制度,但是宫女的数量,大概只有数百人。主要来源于罪官之后,还有一部分勋贵的女儿进宫担任女官,这一部分,主要是为了给皇子婚配。参加民间选秀入宫的女子数量极少,据说洪武五年,由马皇后把关的,第一次选秀就刷掉了各地来参选的几千人,最终只有品貌端正的十四名女子入选。 这十四名女子之中,大部分成了朱某人的嫔妃。 是以,在刚开国的洪武朝还没出现太监跟宫女结对食的情况。 王安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以前这些内廷里的大太监都不用正眼瞧他一眼,包括他的顶头上司万安。 估计这老家伙都忘了直殿监的衙门里面,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 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太监们对着王安猛一顿夸奖,让王安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王安心想:“我连秦王的面都还没有见着,他们就这样高看我一眼。” “要是我能成了秦王面前的大红人,他们岂不是要一起来巴结了我吗?” 人一旦有了野心,就跟开始泄洪的大坝一样,根本关不上闸门。 正在王安胡思乱想的时候,那群太监冲着马承恩抱了下拳。 “既然已经跟王公公打过招呼了,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我等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等到这群大太监跟马承恩一一拜别后,马承恩走到墙角,搬开了一个空的酒坛子。 下面露出一块铁板,铁板上面挂着一个铜锁。 马承恩用钥匙打开了门,露出一条地道,狭窄的地道只容一人通过。 马承恩走了下去,冲着他招了下手。 王安心知进了这条地道,他这一辈子就彻底回不了头了,余生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跟着秦王一条道走到黑了。 王安犹豫道:“马公公,下面是你们的秘密据点,我一个外人跟你进去,这有点不,不太好吧……” 看到他还在犹豫,马承恩扭头,冲着他笑道:“其实王公公跟着我来的时候,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了决定吗?” 听到这话,王安面色一怔,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安心想:“我王安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应该是为了那五十两金子……才来这里的吧?” 想到这里,王安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确信了,或许是为了家人的安全着想,又或许是为了秦王的恩义之举而感动? 于是他义无反顾跟在马承恩的身后,走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地道里。 王安跟着马承恩,走过了一条一条错综复杂的隧道,最后来到了一间暗室。 马承恩熟练的打开了暗室里的三道锁,看着那三道锁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串串密码,而且密码锁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王安不认识的阿拉伯数字。 最重要的是三中下,三道锁打开顺序还不一样。 王安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猜出来了一些门道。 只要有一道锁开错了顺序,这一道铁门就会从里面彻底锁死。 令王安想不明白的是秦王为何要花这样的大力气,在这宫里建造这么复杂的一间暗室? 随着铁门哐当一声的打开,王安心里的谜底终于揭晓了。 铁门的背后,是一道与墙面浑然一体的石门,上面还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是银钩铁画的四个大字,“三味书屋?”王安情不自禁的念出了声,他皱着眉头,心想:“这书屋中的三味,又该是哪三味?” 似乎是看穿了他脸上的表情,马承恩笑着解释道:“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一样的困惑。” “原本以为这三味书屋,应该是指国医里的桂枝、芍药、甘草三味,取自博采众长而能融会贯通之意。” “结果不幸的是这三样,我一个都没有猜着。” “马公公,竟然全都猜错了?” 王安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马承恩这个人跟马皇后是同乡,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功名,好歹是赵成之前的印绶监掌印,掌管着古今同集库。 加上马承恩本人勤奋好学,在古今同集库里面沉浸了十多年。 就连赵成这个前朝的举人都有不懂的地方,要时不时来找他来请教。 王安曾经听干爹宋全德为马承恩感到可惜,私底下是这样说的。“如若不是身体残缺,以马公公的学问,一个进士出身是绰绰有余的。” 第 840 章 上面,每一个字都沾了九族的血! 马承恩抬了下手,一脸谦虚地说:“王公公,说笑了。” “咱家别的本事没有,不过是跟着娘娘多读了几年。” “跟那些文曲星下凡的进士老爷相比,咱家这一点点学问,根本不值得一提。” 一提到马皇后,马承恩的脸上充满了敬意。 看到对方的表情,王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早在开国之初,洪武爷就下了严令,为了防止宦官干政的弊端,一律禁止宫中太监读书认字,违令者斩。 因此,乾清宫里才会出现文盲扎堆的现象,除了他的干爹宋老太监还算勉勉强强,能有一个秀才的水准。 乾清宫里的大小太监,包括黄狗儿在内,基本上连字都认不全。 反观别人坤宁宫里出来的人,不仅会读书写字,而且个个有学问。 一群目不识丁的睁眼瞎在读书人的面前,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连硬气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当年能进坤宁宫,凭借着自己的勤奋努力。 或许他早就出人头地了,别人不知道,反正王安就是这样想的。 好在是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于是王安问道:“马公公,三味书屋的三味究竟是何意啊?” 对于王安来说,眼前藏在密室里的这间书屋,不管是叫三味书屋还是四味书屋,这些跟他一个外人没有半点关系。 王安这样问的用意,一方面是跟马承恩拉近关系,另一方面是想从侧面打听,这间三味书屋的主人到底是谁? 王安心底的小九九,马承恩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马承恩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的心里清楚,只要进了眼前这一道门,王安就没有回头路了。 于是马承恩笑着回答:“当年,书屋的主人是这样告诉咱家的。” “这三味书屋里面的三味,是指的布衣暖、菜根香、读书滋味长这三味。” “布衣暖、菜根香、读书滋味长?”王安一愣神,照着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说:“取自修身养性,安贫乐道之意吗?” 听到这话,马承恩脸上的笑意更甚,“难怪黄公公跟里面那位,这样的看重你。” “你王安果然是一个聪明伶俐之人,一点就通。” 听到这个夸奖,王安没有半点高兴,反而露出了苦笑。 “在下到了不惑之年都还是一事无成。” “马公公,您老人家就别挖苦我了。” 马承恩笑道:“此言非虚,汉朝的蔡公公到了四十二岁,改进了造纸术成了青史留名的贤宦。” 王安知道马承恩口中的蔡公公,指的是东汉的宦官蔡伦。 没等王安回话,马承恩又说:“在此之前,蔡公公可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奸佞之人,可是到了邓太后的手下,这奸佞之人就成了一代名臣。” “恰恰说明了,这人啊,坏的不是本性,而是摆错了位置。一旦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阴险小人何尝不能做出一番千古留名的大事业呢?” 龙亭侯蔡伦的事迹,王安自然非常清楚。 蔡伦早年依附在汉章帝的皇后窦皇后的名下,又因窦皇后的膝下无子,于是蔡伦就伪造证据,诬告太子刘庆的生母宋贵人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帝。 汉章帝刘炟一听,这还了得?于是下令废黜了刘庆的太子之位,又让宋贵人自杀以证清白。 后来,汉和帝刘肇继位之后,蔡伦又出卖了他的旧主窦太后,投靠了汉和帝。 汉和帝死后,蔡伦又一次投靠了临朝称制的太后邓绥。 蔡伦的个人品行一直受人诟病,然而,他改进出来的“蔡侯纸”又使得天下的寒门受益。 简单来说,蔡伦这个宦官在汉朝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可是后世人对他的评价却出奇的高。 看到王安一脸神往的表情,马承恩抿嘴一笑,同为宦官,他的心里十分清楚。 对于一个绝后的阉人而言,如果在这世上还有比金钱更大的诱惑,那就是千古留名,唯后人铭记这一项了。 于是马承恩不再废话,直接按动了石壁上的机关。 只见马承恩的双手按在了石壁浮雕上,螭龙脖子上的一块逆鳞,随着逆鳞转动。 机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足足有三寸厚的青石门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轧轧下沉。 漫天的霉尘向着二人涌来,呛得王安好一阵咳嗽。 青石门打开以后,王安直接傻眼了。 只见石门的后面,又是一道铁门。 而且这道门的样式更加诡异,上面不仅有一个舵轮一样的把手,还有一个特大号的密码锁。 那个密码锁上面的每一个密码大小,足足有成年人的手掌一样大。 要是有穿越者在场,一定会大喊一句“这尼玛,不是银行金库的大门吗?” 王安想不通三味书屋的主人究竟是有多无聊才会有这个闲心,把一道普普通通的铁门造出了这么多的花样? 还没等他出声询问,前方的马承恩直接停下了脚步,用手指着铁门,认真的说:“主子吩咐过,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必须亲自打开这道锁,才能有进去的资格。” 看到上面的密码都是汉字,王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王安苦着脸,说道:“马公公,我,我,奴婢不会啊。” 马承恩笑道:“你放心,这道门的密码非常简单。” “只有六个字而已,朱、元、璋、没、有、马。” “当今……皇上” “没,没有妈?” 听到这个离谱到家的密码,王安已经猜到了几分,三味书屋的主人应该是那位,没错了。 只有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敢拿皇上的亲娘开涮。 看到王安嘴唇发白,面无人色的样子,马承恩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一脸严肃的说:“记住了,第六个字是马,不是妈。” 王安一脸木然的转过头,看着那个马字的左边居然还有一个刀刻过的浅浅痕迹,恰好正是那个最要命的女字旁。 一看就是那位胆大包天的主刻上去的,王安心想:“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这哪是一道普通的书房门啊?这后面分明是十殿阎罗的寝宫。” 第 841 章 终于见到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一想到打开这道门的后果,如同带上全家老小和族人一起曲阜黄泉路。 一向胆小怕事的王安顿时打起了退堂鼓,他说道:“马公公……我,我,我现在,还能反悔吗?” 马承恩呵呵一笑,“王公公,你现在才反悔,是不是有点太晚呢?” 马承恩指着地道的出口,威胁道:“只要出了这个门,咱家保证你跟你家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而且你家后山的那一块坟地,已经被山西的锦衣卫做了标记。” “王公公,像你这样的孝子贤孙应该不想自己的先人们死后还落得个不安生,让他们饱受日晒雨淋之苦吧。” 听到这话,王安欲哭无泪,心想:“不光要杀人全家还要刨人祖坟,你们到底是锦衣卫还是赤眉军啊?” 跟那位爷一比,洪武爷那个杀人魔王都成了慈眉善目的厚道人。 因为得罪了皇上,最多不过是让你的九族遭殃,要是得罪那位爷,搞不好自己的祖宗都得从地底下挖出来鞭尸。 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王安最终决定还是把皇上得罪个死,谁叫洪武皇帝跟那位爷一比,终究还是老实本分的那一个呢? 于是王安哭丧着脸上前,身材矮小的他踮着脚,十分吃力地转动着密码锁上面的每一个字。 好消息是密码锁发出了咔嚓一声,只要转动把手就能打开门了。 坏消息是马承恩没有骗他,密码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一想到这,王安情不自禁的流下了泪水,这一下,反贼的帽子算是焊在他的脑门上了,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然,他要如何向万岁爷解释,我王安不是故意要拿着您的母亲,淳皇后来开涮的呢?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马承恩上前,用两只手上下拨动着轮盘式把手。 随着铁链上下拉动的声音响起,这道沉重的铁门发出了吱呀一声。 铁门终于打开了,里面是一道雕花的木门,檀木做成的房门上面还雕刻着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象征着天子冕服的十二章纹。 看到门板上面的图案雕刻的十分精美,而且上面排列组合的每一个图案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王安实在想不通那位爷究竟无聊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有闲情逸致在一块木头上面作画呢? 随着房门敲响,里面传来一阵沙哑又饱经风霜的嗓音。 “请,进。”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那声音说的沉稳又有力。 对方的声音,让王安有些耳熟,听起来年纪很大的样子。 王安在脑海里面苦苦思索了大半天,也没想出里面的人身份究竟是谁? 马承恩推开了门,一回头看见他还傻傻的站在原地。 于是马承恩催促道:“别杵在那儿发呆,赶紧跟上来。” 听到这话,王安回过神来,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马承恩刚一进门,回头就看到王安局促不安的表情,他笑着安抚道:“王公公,别紧张,既然来都来了,就当成自己家一样随意就行了。” “自己家?”王安举目四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跟外边儿的地道狭窄不同,里面的石室别有洞天。 不仅十分的宽敞辽阔,而且里面的装潢只能用两个字——极尽奢华来形容。 石屋有两丈多高,穹顶上还挂着一幅用蜀锦针绣的巨大星图。 这幅星图不仅有一丈多长,七尺多宽,上面绣着的北斗七星,第七星的位置还镶嵌着一颗鸽子蛋一样大的鸡血石。 地面是一整块剜空的汉白玉,云母纹路间还嵌着零落的棋局,黑子乃西域的黑曜石,白子竟是和田玉做成的。 西墙整面墙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紫檀木做成多宝阁,格间错落着天青色的汝窑玉壶春瓶,作为乾清宫的头号保洁员,王安自然认得御案上也摆放着一个玉瓶,跟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个玉瓶体积比乾清宫那个,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像眼前这个玉瓶一样的古董和珍玩,在多宝阁的格子里数不胜数,摆放的满满当当。 东壁上挂着一幅《韩熙载夜宴图》,北面立着十二扇黄花梨嵌螺钿屏风,屏风的正面雕着昭君出塞图,北面却刻着一幅月光斜印下的匈奴帷帐。 十二扇屏风上面的画各不相同,把王安的眼睛都看花了。 他一扭头正好看见了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宽大的书案四面,两边雕刻着海水江崖,海水上面雕刻着五彩祥云。 祥云中间刻着两条行龙,有双龙戏珠之意。 案边有一个书架,书架是小叶紫檀做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书籍,都是一本本线装的孤本。 最让王安吃惊的是书架的两边的石壁上,左边的石壁上挂着的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 右边那面石壁挂着的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那幅画足足有五米多长,画的长度接近两丈。 上面画着的市井人物有一千六百多个,看的王安目不暇接。 当他一转头,目光正好撞见了摆在书案前的一张太师椅,确切的说太师椅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瘦骨嶙峋的身材让袖袍显得特别宽大。 胸前挂着五绺长须,修长的胡须一直垂至锁骨,灰白里掺着几缕焦黄,像是常年埋于案头,被那终年不息的桐油灯熏染过了一样。 右眉骨有道寸许长的旧疤,将眉毛劈成了两截,上截剑锋斜挑入鬓,下截却颓然垂落,恰似他的大半生仕途一样,先是高耸入云,然后急转直下。 最摄人的说他的那双眼睛,眼窝凹陷犹如幽潭,瞳仁黑的发亮,当他眯着眼睛看人的眼光,就好像是主审官在审问堂下的犯人一样,一样的高高在上。 一见到王安,那人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可是他的语气却冷冷冰冰的,“你一个天子家奴见到本相,为何不跪?” 眼前之人,王安自然认得。 十六年前,他还是奉天殿前,一名负责洒扫广场的小火者。 每天一大早醒来,天都还没有亮的时候,正是眼前这人走在最前面,第一个带领着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去上朝。 第 842 章 银砖砌墙,法力无边! 王安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一站就是整整七年,这七年以来,每天一大清早,他都要亲眼见证面前这人率领着百官在那里候朝。 无论是风雨交加,亦或者大雪纷飞,面前这位大明朝的第一任宰相李善长从未有过一次迟到,甚至是缺席。 哪怕是当今皇上难得生一次病,不能召见他,李善长也会跪在天子的寝宫外面候旨。 严格来说李善长的习惯,是在大明朝开国之前就养成了,从他跟随朱元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间断过。 进门之前,王安想过一万种可能,甚至猜测里面的人会是远在千里之外,一夜飞回京城的秦王。 但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碰见的人,会是“赋闲在家”的李善长。 此时此刻,王安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失声喊道:“李,李,李太师,你不是圈……应该在家里吗?” 看到王安惊讶的语无伦次,李善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是不是想说老夫现在应该软禁在家,对吗?” 虎老威犹在,李善长还在任的时候,满朝的勋贵大臣对他俯首帖耳,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各地官府,对他来说,指挥这些朝廷命官如臂使指一般的轻松。 李善长雷厉风行的形象,带给王安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王安先是本能地点了下头,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又摇了几下头,急忙否认道:“李,李太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善长笑道:“莫说是你了,就算是老夫也不曾料到会在有生之年,还有回宫的这一天。” 听到这话,王安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感觉自己稀里糊涂的就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而且这个阴谋大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程度,眼下已是无路可退,王安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李,李太师,您突然回宫究竟是为了何事?” 刚一说完,王安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尊敬,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小人实在愚钝,还请李太师,为小人答疑解惑。” 王安脸上的表情变化被他尽收眼底,李善长一脸认真地说:“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王安满脸疑惑,李善长说道:“确切的说是为了等一位有缘人。” “而这一位有缘人正是你王安,王公公。” “太师是来等我的?”王安满脸紧张的问。 李善长轻轻点了下头,说道:“没错,老夫等的就是你。” “老夫一生识人无数,当年,老夫一看到你,通过观察你的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从那一天起,老夫就觉得你是一个可造之才。” “我是可造之才?”王安仔细回忆了半天,发现自己除了站在角落里远远看过这位前任宰相一眼,除此之外,两个身份地位悬殊的人再也没有半点交集。 看到王安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李善长一脸认真地说:“无论你今天是信还是不信,老夫都要送你一场天大的富贵。” “天大的富贵?”王安脸上的表情很惊讶,心里实则想的是:“您老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送我一场富贵,你用这话骗三岁小孩去吧?” 兴许是看出了王安心底的吐槽,李善长没有任何废话,起身走到了墙角。 南面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反而罩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李善长笑着说:“这场富贵不在别处,就在你的眼前。”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直接扯下了盖在墙壁上的红布。 红布飘落在地,露出了后面墙壁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面银色的墙壁,一整面墙壁都是由一块块码放整齐的银砖给砌成的。 在烛火的映照下,整面银墙都在发光,晃的王安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张大着嘴巴,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了。 王安失声惊呼:“我的个亲娘哟,这么多的银子得是成千上万两堆出来的吧?” 李善长抿嘴一笑,拿起角落里的一块银砖。 在手上掂量了几下,他笑着说:“古人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你王公公拼命读书,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肚子里学问变成一两两的银子吗?” 王安定睛一看,李太师手上的那一块银砖竟然有巴掌大小。 而这样的银砖,眼前至少有上万块,这一面银砖砌成的墙,带给王安的震撼可想而知。 天可怜见,王安在拿到马承恩送他的金元宝之前,他兜里揣着的银子都是一些碎银角子,最大的一块还没有超过一两。 望着眼前这面一人多高的银墙,王安的喉结涌动,情不自禁地往嘴里咽了下口水。 王安的小动作,完全被李善长看在了眼里。 李善长上前一步,把那块银砖塞到了王安的手里。 李善长面带微笑,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只要王公公点个头,眼前的五十万两银子,就会连夜送到你的老家。” “而且老夫可以拿人格担保,这五十万两银子,一分都不会少。” 王安目不转睛盯着那些银子,听到这句话,王安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自己家里的茅屋地上被一块块银砖铺满,铺成了一条长长的银色地毯。 如果对方给出的价码是几千两,王安或许还会犹豫上半天,毕竟万岁爷动不动诛别人的九族,他老人家又不是什么善茬啊。 可是听到对方给出的数是五十万两时,王安脸上的表情从担惊受怕逐渐变得贪婪。 王安心想:“要是我有五十万两银子,我还要什么他娘的九族啊?” “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吗?家里人越少,我就花的越多吗?” 一想到这,王安毫不犹豫的说:“敢问太师有何吩咐?” “只要是奴婢能办到的,就不会有半点推脱。” 听到这话,李善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问道:“陛下命你去御马监做什么呀?” 王安目不转睛的盯着满墙的银子,他就好像生怕一闭眼,眼前的银子会突然长了翅膀飞走一样。 听到李善长问话,王安心不在焉的回答:“万岁爷命奴婢去给吴公公传旨,停止搜查坤宁宫……” 第 843 章 陛下是让你这样传旨的,对吗? 说到这里,王安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才说道:“还有让刘学士替他拟一道旨意,诏令晋王、燕王、周王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李善长一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想:“朱元璋,你好狠的心。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想让晋王、燕王、周王带兵去围攻秦王,你想都别想,连门儿都没有。” 于是李善长在王安的耳边轻声说道:“王公公听错了,陛下的旨意不是这样的。” “我听错了?”王安心想我的年纪虽然不轻了,可是我的眼睛没花,耳朵也没聋啊。 于是他反问道:“早前,万岁爷就站在我的面前说的,隔的这么近,我还能听错呢?” 李善长一抬手,打了一个手势。 只见站在一旁的马承恩,从地上抱起一堆银砖,塞进了王安的怀里。 看着怀里一堆银灿灿的砖头,沉甸甸的有些抱不动,王安估摸了一下,这堆银砖最少,最少有几十斤重。 于是王安的眉头紧锁,装作很苦恼的样子,说道:“我这耳朵突然就不好使了,跟万岁爷说话的时候,一定是被他的龙啸声给聋了吧。” 王安舔了几下嘴唇,一脸讨好的问:“李相爷,刚才万岁爷让奴婢传的是什么旨意,来着?” 李善长笑呵呵的说:“万岁爷,让你传的旨意是让吴公公带兵把坤宁宫的上下仔仔细细搜查一遍,然后封死坤宁宫的入口,不让皇后娘娘回宫。” “说是要给娘娘一点小小的教训……” 没等李善长说完,王安立马附和道:“相爷说的没错,万岁爷就是这样吩咐奴婢的……” “还有呢?” 李善长笑道:“还有陛下让刘学士拟的旨意是让蓝玉即刻带兵回京,掌握宫中禁卫,以防西南的秦王有不轨之心。” 王安虽然想不通李善长这样做的用意,不过他还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错,没错,万岁爷刚刚就是这样说的……” “还好有相爷在旁提醒,不然奴婢一时粗心大意不要紧,要是耽误了万岁爷的大事,奴婢可就万死莫赎了。” 听到王安这样说,李善长笑容满脸,对着他说道:“王公公快去快回,答应你的银子,我一定会一分不少的送到你的家里。” 王安刚走到门口,回过头问道:“宫里禁卫森严,这么多的银子,李相爷怕是不好运出去啊?” 李善长抿嘴一笑,耐心解释道:“既然老夫能有办法运进来,自然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批银子原封不动的运出去。” 听到这话,王安终于安下了心,欢天喜地的去帮朱元璋“传旨”了。 等到王安走后,马承恩转动机关,咔嚓一声,从里面合上了门。 李善长刚才的用意,令马承恩感到疑惑不解。 于是他问道:“太师刚刚为何不经请示,就把王爷存在这里的私房钱给送人啊?” 李善长脸上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他淡淡的说:“陛下可不是轻易就善罢甘休的人,这么多的银子,王安就算有命拿,他也要有命花才行。” 马承恩听出了李善长的话外之意,假传圣旨这件事,一旦东窗事发了。 王安在宫里根本没有办法脱身,不过王安今天的表现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的深刻。 于是马承恩又问:“万一,要是这个王安侥幸脱身了,我等又该如何呢?” 马承恩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说要灭口,不过李善长已经听明白了。 李善长回答道:“如果他能凭着一人之力,能够从这座深宫大院里面脱困。” “说明他已经有资格为殿下效力了,这五十万两银子,就当老夫替殿下千金买马骨吧。” 马承恩的面色古怪,表面不动声色,心说:“既然你李太师这么大方,怎么不用自己的家底千金买马骨?而是要用我家二公子的私房钱呢?” 李善长看到了马承恩古怪的表情,解释道:“俗语有云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个道理,你家二公子比你更懂。” “有了王安这个典型,以后这宫里上万人,还会有人心向着陛下吗?” 马承恩听完,便对李善长感到钦佩不已。 他心想:“不愧是做过宰相的人,果然格局不是一般的大。只能用一句高瞻远瞩来形容。” 看到马承恩的表情变化,李善长在心中冷笑一声,“别说是你家二公子了,当今皇上在滁州的时候,还是郭子兴手下的一名小将,朱元璋就是这样被老夫给忽悠瘸的。” 李善长刚要离开,马承恩就喊道:“还请太师,片刻留步!” 李善长不耐烦的问:“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夫今日大仇得报,还等着回家里喝毒酒呢。” 显然在偷偷踏入宫里的那一刻,李善长已经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不过李善长的心中没有后悔,哪怕是一丁点的悔意都没有。 再过两个月,李善长就七十有一了,这个岁数已是风烛残年。 对于个人的生死,李善长早就看淡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该报的仇,给报了。该还的恩,给还清了。 他李善长就是这样一个快意恩仇的人,世人看不明白他为何不选择功成身退,还要不知死活的跟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较劲。 事实上,李善长为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死活,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一大群淮西乡党。 试问这个世上,除了结发夫妻马皇后以外,还有谁比他李善长更懂朱元璋那刻薄寡恩的性子呢? 早在李善长拿到丹书铁券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下场不会比胡惟庸好到哪里去了。 他之所以要来,就是为了偿还秦王对他的活命之恩。 翻开李善长的履历来看,他李善长就是一个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人。 听到李善长不耐烦的语气,马承恩没有在意,因为李善长有在他面前摆谱的资格,连他的主子皇后娘娘见了李善长,都要亲切地称呼他为李相国,或者是李先生。 于是马承恩,问道:“太师让吴诚带兵封了娘娘的寝宫,太师此举,究竟是有何深意?” 第 844 章 马承恩的回忆,朱重八和马小姐的往事! 李善长反问道:“马公公,你觉得娘娘这些年在宫里过得快乐吗?” 马承恩原名马六,宿州新丰人,早在元至正十二年,家乡闹了饥荒,马六跟着乡亲们一路逃了濠州城。 那时的濠州城,正被红巾军的郭大帅占领着。 马六跟着乡亲们一起进了城,他们这一行人,清一色都是农民出身,除了会种地,他们没有别的一技之长。 很可惜,濠州的田地连本地人都不够种,一向吝啬的郭大帅又怎会好心地分给外乡人呢? 马六跟着乡亲们沦落成了乞丐,白天在街上乞讨,晚上就住在城外的破庙里。 看着乡亲们一个接着一个饿死在了他的眼前,马六心知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马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去劫持城里的大户。 马六说办就办,他托人四处打听,打听到城郊有一间怀德寺,城里有不少官家太太和小姐都去那里上香。 于是马六打碎了手里的破碗,拿着一块锋利的陶片躲在了怀德寺的山门外。 这个年头兵荒马乱,前来上香的大户人家身边都跟着一大群的家丁。 马六身单力薄,明显不是那些的对手。 于是他藏在功德碑后面,一直从太阳升起等到了日落黄昏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下手对象。 正在马六饿的头晕眼花之时,恍惚间,看到了一辆马车从他的眼前经过。 马车有些破旧,车厢上的装饰很朴素,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辆马车除了有一个头戴红巾的大汉驾车,周围没有其他的护卫。 那个红巾大汉腰间挎着一柄刀,刀把上锈迹斑斑,壮汉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一副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可是马六已经饿了两天两夜,等到天黑没有了香客,他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他恶向胆边生,拿着一块陶片冲了出去。 “打,打,打劫……” 冲到半道上,马六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听到动静,车上的壮汉一步跳下了马车,手按在刀柄上,一连拔了好几下。 “你这杀材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打劫咱们小姐的车。” 壮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拔出腰刀,看着人高马大的壮汉嘴角露出狞笑,“你知道车上坐的是谁吗?” 看着那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口上满是缺口,整个刀身满是锈迹,马六彻底慌了神,马六心想:“这把刀子要是在身上划一个口子,保准一划一个破伤风。” 于是马六急忙求饶:“我,我,我不知道啊。” 壮汉嘿嘿一笑,“咱就实话告诉你,车上坐的是郭大帅的义女马小姐。” 说完,壮汉的眼神变得凌厉,扬起手上的刀,高举过了头顶。 “今天遇上了咱,算你不开眼。” “记得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把你的这双招子放亮一点。” 正在壮汉准备动手杀人之时,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了。 “烦请朱大哥,手下留人。” 听到声音,那位朱大哥手上的动作一滞,转过头,看着自己家小姐,说:“妹子啊,这种拦路打劫的小毛贼让咱一刀宰了便是。” “又何必让这厮污了您的眼睛呢?” 朱大哥的表情满是无奈,马六一抬头,就看到一幅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站在那里,高挑的身材穿着一身粗布襦裙,乌黑油亮的发辫垂在了肩头。 高挺的鼻梁和明媚大气的五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一双眼睛,明亮的眸子里面散发着柔光。 此时的马六还是一个乡下小子,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官家小姐。 这位马小姐惊人的美貌,让马六直接看痴了。 看到马六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家小姐的身上,小心眼的朱大哥直接不高兴了。 “你要是再敢乱看,咱就把你的眼珠子给剜出来。” 朱大哥放下了狠话,把马六吓的脑袋一缩,赶紧低下了头。 马小姐对着壮汉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说道:“朱大哥,我看他的手脚浮肿,一定是饿了好多天。” 马小姐看向了壮汉,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不如我们把剩下的烧饼给他吧。” 朱大哥一脸不屑的说:“旱灾过了又闹洪涝,洪涝走了又是蝗灾,这年头像他这样的小毛贼,濠州城里遍地都是。” “妹子,你就别发善心了,依咱看,不如直接一刀砍了了事,省得看着闹心。” 马小姐跟壮汉两人的关系,显然很熟络。 只见她抬起粉拳轻轻捶了一下壮汉的肩膀,嗔怪道:“朱大哥,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杀人呢?” 壮汉抱着刀鞘,撇了下嘴,“咱不是眼不见,心不烦吗?” 看到壮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马小姐望着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们红巾军是义军,应当以解民倒悬,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为己任。” “怎么能干出草菅人命之事?” 壮汉满脸不服气,说道:“论起大道理来,咱一个皇觉寺的和尚说不过你这个读书人。” 马小姐说道:“在我心里,朱大哥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丈夫就该有这样的大志向。” 壮汉瘪着嘴,委屈巴巴的说:“妹子,咱跟你说句实话,这天底下没饭吃的人数以百万计,你一个人又能救得了几个呢?” 马小姐认真地说:“当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壮汉眼见拗不过她,只好回到车上拿出了两个烧饼。 表皮金黄的烧饼放在自己眼前,上面还腾腾冒着热气,马六饿的眼睛直冒绿光。 可是他刚一伸手,两个烧饼就凭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又回到了壮汉的手上,壮汉一脸戏谑的表情:“妹子,这两个烧饼是咱的晚饭。” “你要拿来救他也可以,不过咱有一个条件。” 救人心急的马小姐问道:“什么条件?” 壮汉冲着马小姐挤眉弄眼,嘿嘿一笑:“妹子,前提是你得叫我一声重八哥。” “只要你叫了,咱就破例一回,把这两个烧饼让给他。” 马小姐美目一翻,对着朱重八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嗔怪道: “我们俩又没成亲,还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儿,有些怪让人难为情的。” 第 845 章 马氏,可谓千古一后! “等晚上回去,我再给你多烙几个烧饼,不行吗?” 朱重八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直接一口回绝:“不行,这声重八哥,关乎着咱们整个老朱家的生死存亡。” “这件事比天还大,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马小姐奇怪道:“不过是两个烧饼而已,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了家族的存亡上面去呢?” 朱重八嘿嘿一笑,“咱现在是老朱家剩下的一根独苗,这古话说得好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咱可不能让老朱家的香火,在咱的这一辈给断了啊。” “所以啊,这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不就落在了妹子,你身上了吗?” 看到朱重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马小姐的脸颊上升起两朵红云,用手掐着朱重八腰间的软肉,稍微用力一拧。 “你给不给?不给,我走了。” 朱重八连忙笑着求饶,“咱给,咱给,咱都给他,还不行吗?” 说完,把两个烧饼塞到了马六的手里,又对着马小姐笑道:“妹子,只要你高兴,咱连老婆本都能大方送人。” 说到这里,朱重八拍着胸脯,“没事,咱将来一定给你盖一座天底下最大的房子。” “咱就先做主了,那座房子就叫朝天阙,让妹子,你住进世上最大的房子,过上人间最好的日子。” 马小姐一脸害羞,对着他嗔怪道:“重八哥,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朱重八笑着说:“咱可不是吹牛,咱许下的诺言,一定会有一天实现的。” 听到这话,马秀英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一头秀发遮住了侧脸,说道:“重八哥,我相信你。” 朱重八不语,只是用手揽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此时此刻,正在狼吞虎咽的马六,当他一抬头看见一双壁人紧紧靠在一起。 马六突然觉得手上的烧饼,一点都不香了。 …… 回忆起往事,马承恩满脸怀念的表情,那时的朱重八和马小姐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啊。 而如今,皇后娘娘依然还是那个初心不改的马小姐,而皇上早已不是当年的朱重八了。 一想到这,马承恩很难再违心说出娘娘这些年,过得很开心之类的话来。 看到马承恩沉默不语,李善长又说:“陛下的性子,想必你比老夫还清楚。” “当年,陛下让太子给孙贵妃服丧,名义上是孙贵妃无后,无人给孙贵妃斩衰。” “实际上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娘娘在他心里的地位比孙贵妃高不了多少,不然这世上哪有亲生母亲尚在,嫡长子去给庶母服丧的道理?” “说白了,陛下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打击娘娘在大臣们和民间百姓心目中的威信。”” “从陛下定下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铁律开始,陛下的心里就在一直提防着娘娘。” 听到这里,马承恩惊讶道:“太师是说陛下是怕被娘娘取而代之?” 李善长一拍掌,笑道:“然也。” 马承恩说道:“可娘娘,她毕竟是女儿身啊。” 李善长解释道:“古往今来,这女主临朝称制,垂帘听政之事,难道还少了吗?” “更遑论还有武后夺了儿子的江山,以女儿之身登基为帝这种前车之鉴。” “陛下让后宫不得干政,看似是好意,可实际上,陛下不光要娘娘不得干政,一直在削减娘娘手中仅剩的权力。” “孙贵妃还活着的时候,陛下让孙贵妃协助娘娘管理六宫。” “名义上,小事可由孙贵妃一人定夺,大事必须呈报娘娘批准。” “事实上,后宫里面除了皇子们的婚配算得上大事,其他清一色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那些财米油盐和宫人的升迁掌握在了孙贵妃一人的手里,而皇子们的婚配还要陛下亲自下旨。” “娘娘这个六宫之主,实际只剩一个名头了。” 宫里的事儿,马承恩比李善长这个外朝的宰相更加清楚。 马承恩长叹一声,说道:“太师说的没错,在孙贵妃死后,万岁爷原本是有意立胡顺妃为贵妃的。” “奈何事到临头出了一些岔子,陛下仍不死心,以娘娘年事已高为由,让李淑妃和郭定妃,二人充任娘娘的助手。” “我跟太师想的一样,淑妃和定妃名为协助,实为分权,目的是分走娘娘手头为数不多的一点权力。” 听到这里,李善长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既然皇后这些年过得都不顺心,不如离开皇宫,从此海阔天空任鸟飞。” “皇后这样世间罕有的奇女子又何必整日愁眉苦脸,做那朱皇上鸟笼里的金丝雀呢?” 听惯了天下第一奇男子王保保的说法,马承恩在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奇女子这种说法。 于是他问道:“我不明白,太师口中的奇字到底是何意?” 李善长笑道:“你家娘娘不仅虚怀若谷,善于纳谏,更难的是她有一颗菩萨心肠。是问满朝文武之中,有几人没有受过皇后一人的恩惠呢?” “而且在民间百姓的眼中,心地善良的皇后就跟活菩萨在世一样。” 说到这里,李善长用几句话总结道:“若是有人来问老夫,以陛下的功绩得失,能否算得上千古一帝?” “这样的问题,老夫无法作答。 “如若问的是历代皇后里面,何人可以称得上是千古一后?” “老夫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当朝皇后可称千古一后。” 听到李善长这样说,马承恩连连点头,他心里的想法是跟李善长一样的。 于是马承恩又问出了心底的第二个疑问,“太师,为何要把召晋王、燕王、周王回京的诏令,私自改成了北平府的总兵蓝玉?” 李善长没有犹豫片刻,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报恩,你家二公子对老夫有活命之恩。” “老夫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帮他先除掉一个劲敌,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了。” 马承恩听得出来,李善长暗指的是东宫太子。 只有太子朱标才能称得上秦王的劲敌,于是马承恩又问:“我不明白,蓝玉回京这件事,又跟太子殿下有何干系呢?” 第 846 章 李善长用的,竟然是一石二鸟之计! 李善长笑着回答:“现在陛下不仅猜忌秦王,还怀疑到了娘娘的身上。蓝玉为太子姻亲,已故太子妃常氏的舅父。” “要是蓝玉突然带兵回京,以陛下刚愎雄才的性子,难保不会猜忌太子。” “万岁爷会猜忌太子?”马承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于是他说道:“万岁爷对太子殿下的宠爱,在朝野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万岁爷就算会猜忌娘娘,也断然不会猜忌到太子身上。” 李善长笑着问:“按你说的,陛下对太子信任有加,他又为何多此一举,让秦王和晋王执掌军权呢?” 马承恩回答道:“太师说笑了,古往今来,历代太子之中,又有几人可以亲自掌军的呢?” 李善长反问道:“不是还有太子的外戚,蓝玉和常氏两兄弟吗?” 听到这话,马承恩愣了一下,心想:“对啊,既然陛下信任太子,又为何要册立藩王,不让东宫的外戚执掌军权呢?” 阳光毒辣的李善长,一眼就看出了马承恩心底的疑惑。 李善长解释道:“帝王之术,首要平衡。陛下既要信任太子又不能重用太子。” “万岁爷既要信任太子爷又不能重用太子爷,这话听起来不是互相矛盾的吗?”马承恩一脸不解的问。 李善长笑着说:“倘若陛下不信任太子,东宫的地位就会不稳,朝堂上的诸位臣工就会另起炉灶,依附于其他的藩王。” “以史为鉴,若是人心一散,东宫易主便是迟早的事。” “再者说太子身为嫡长,不仅具有继嗣大统的合法性,身为储君还有监理朝政之权。” “名为储君,实为副职,假若再给太子授予兵权,军政大权集于太子一人之手。” “这样的太子又与皇帝有何异呢?” 听完李善长的解释,马承恩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过马承恩心说:“万岁爷出门上朝,不仅要防着屁股底下的大臣有没有人作乱?万岁爷回到家里,还要防着妻儿老小会不会对他有异心?” 想到这里,马承恩感叹道:“连自己的妻儿都信不过,万岁爷这个皇上当的可是真累啊。” 听到这话,李善长呵呵一笑:“兴许我们这位皇帝陛下还乐在其中也说不定呢?” 马承恩听出了李善长话里的冷嘲热讽,以他多年对朱元璋对了解,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善长接着又说:“而且蓝玉这个人一向骄横跋扈,他连秦王都不放在眼里,敢问天下间能有几人让他蓝玉屈服的?” 马承恩说道:“或许蓝玉会看在前任太子妃的面子,听命太子爷行事也不一定。” 李善长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正好恰恰相反。正因为有了太子妃常氏的缘故,蓝玉更加不会老实听令。” 在马承恩看来,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父,跟太子有姻亲关系。有着这层关系,蓝玉一定会全心全意的帮助太子。 马承恩问道:“太师,何出此言?” 李善长解释道:“在虞怀王雄英故去之后,太子一直想方设法立庶长子允炆为太孙。” “为此,太子一连上书了数次都被陛下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在太子的心里,样貌和品行跟他相像的朱允炆才是合格的继任人选。” “反观朱允熥的性格懦弱,这也是太子最讨厌的地方。” “而按辈分来说,朱允熥还要叫蓝玉一声舅姥爷。” “你是说蓝玉的心里是会向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还是会向着他的甥孙呢?”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临走之前,李善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以老夫来看,蓝玉此人,必然是狼子野心之辈。” 李善长看人的眼光,马承恩还是相信的。 除了跟着万岁爷起家的淮西二十四将之外,有不少开国功臣和朝堂上的文官都是李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该说的都说完了,好了,老夫也该走了。” 李善长走到石室里的另一侧暗门,刚要转身之时,马承恩叫住了他。 “李太师,东窗事发之时,留在京城里会有危险,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李善长一口谢绝了马承恩的好意,他笑着说:“谢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老夫今年七十有一了,这个岁数的人早已是风前烛,雨里灯了,老了,老了,再到哪里去也蹦哒不了几年了。” 看到一代权相李善长有些落寞的背影,马承恩再次挽留道:“太师,刘长史不是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李善长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告别,他一边往地道里面走,嘴里一边说:“我跟老刘头还真不一样,他是对外宣布死亡了的人,除了秦王府,朝廷的户籍档案上,早就没有他这个人了。” “而老夫不一样,不仅会给秦王带来麻烦,还会遗祸李家的子孙。” 说完,李善长原本挺直的后背渐渐有些佝偻,直到消失在了尽头。 李善长的意思,马承恩十分清楚。 他的儿子是当朝驸马,只要临安公主不走,驸马李祺必然不会离开京城。 …… 李善长刚走不久,黄狗儿避开了宫里的眼线,顺着小道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东宫。 黄狗儿换了一身衣服,刚一见面就把守在春和门前的太监狗儿给吓了一跳。 “我的天,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突然跳出来,吓死咱家了。” 原本空荡荡的门口,斜刺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任谁来了都会被吓一跳。 等到看清来人的长相,狗儿惊呼道:“这不是黄公公吗?” “您怎么会是这副打扮?” 黄狗儿这一路小心翼翼,连头都不敢抬,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咱家有急事,要马上面见太子爷。” 狗儿解释道:“黄公公,你是知道的。这个时辰,太子爷一般在张真人的那里,照规矩,太子是不见客的。” 黄狗儿严肃地说:“昨个晚上,宫里出了大事。” “别废话,赶紧带着咱家去见太子爷。” 第 847 章 黄狗儿乔装打扮,潜入东宫! “黄公公,不是奴婢故意要拦你,而是太子爷现在真的不方便见客。” 看到狗儿堵在门前迟迟不肯让步,黄狗儿焦急上火,动手推了狗儿一把。 推倒了对方以后,黄狗儿抬脚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不开眼的狗东西,还不给咱家速速退下。” “黄公公,黄公公……” 黄狗儿理都不理,径直朝着春和宫走去。 来到春和宫,黄狗儿轻车熟路,找到了太子寝宫。 寝宫的门口有一名小太监把守,小太监刚要上前阻拦,就被黄狗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清了来人的长相后,小太监大吃一惊:“老,老,老祖宗,您怎么会在这儿……” 黄狗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声张,咱家今日有要事来见太子爷。” 听到这话,小太监不敢再说一句话,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太子寝宫的房门紧闭,黄狗儿用食指轻轻叩了三下门。 敲门声一停,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本宫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不是说了不要有人来打扰吗?” 声音有些耳熟,黄狗儿听出了这是太子朱标的声音。 于是黄狗儿趴在门口,朝着门内喊道:“太子爷,奴婢黄狗儿有要事向您禀报。” 门内沉默了好一阵,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然后,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官从里面推开了门。 一见此人,是东宫侍读方孝孺。 黄狗儿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方侍读,咱家这厢有礼了。” 看到黄狗儿学着读书人的样子打招呼,方孝孺的表情很不悦, 用衣袖掩住口鼻,淡淡说了几个字:“沐猴而冠。” 黄狗儿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不过他看得出来方侍读对他对态度,只能用嫌弃到了骨子里来形容。 黄狗儿心想:“好,你个方侍读!咱家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结果你拿你的冷屁股来贴咱家的热脸。” 于是黄狗儿在进门之前,悄悄抬起头,用愤恨的眼神看了方孝孺一眼。 方孝孺大摇大摆走在前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状。 此时的方侍读还不会想到今天这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会在日后,差一点就让他们老方家痛失十族。 黄狗儿跟在身后,跟着方孝孺进了太子寝宫。 太子寝宫的门窗上挂着白幡,地板的中央放着一个火盆,火盆周围散落着一地的纸钱。 里面的宫人,每个人的头上裹着一条白布,身上还罩着一件麻衣。 整个太子寝宫宛如一座巨大的灵堂,这一幕,把黄狗儿看的目瞪口呆。 看到正堂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棺椁,黄狗儿当然认得,那是专属帝王的灵柩——梓宫。 一看到梓宫,黄狗儿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向着梓宫的方向,一连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头,黄狗儿热泪盈眶,放声哭喊道:“太子爷,你怎么走的这么早?” “奴婢都还没有来得及,跟您见最后一面呐。” 情到深处,黄狗儿哭的泣不成声,把周围的宫人都看傻了。 一位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问:“公公好像不是东宫的人,请问您是哪个宫的?” 黄狗儿抬起头,红着眼睛,骂道:“不是东宫的人又咋了?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咱家不是东宫的,就不能给太子爷哭丧了吗?” 看清了对方的长相,老太监吓了一跳。 “老,老祖宗,是什么风把您吹来的?” 黄狗儿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抹眼泪。 “老天爷,你真是不开眼啊。” “怎么就让太子爷英年早逝呢?” “太子爷这么一个大好人,应该长命百岁才对啊。” 黄狗儿正在哭天抢地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本宫谢谢你,谢谢你祝我长命百岁。” 身后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大活人,把黄狗儿给吓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来人的长相,黄狗儿张大着嘴,一副大白天活见鬼的样子。 “太,太,太子爷?您还活着呀!” 太子朱标在两名宫人的搀扶下,一步步的往前走,只是他的脚步虚浮,看起来显得很吃力。 “本宫不仅活着,而且还活的好好的。” “那,这是?” 黄狗儿原本想指放在正堂的棺椁,又觉得那样有点诅咒太子的意思。 然后,他的手指转了一个方向,指向了地上的火盆。 铜盆里面装着燃尽的纸灰,明显是用来烧纸钱的。 朱标自嘲一笑:“今日是英儿的祭日,本宫作为父亲给他烧一些纸钱很合理吧?” 朱标头上的翼善冠绑着一条白布,腰间系了一条麻绳。 看着他面色苍白,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看起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黄狗儿直接愣住了,心想:“刚刚在门外说话的时候,您太子爷的声音还中气十足,不到一小会儿的工夫,您就成了气若游丝呢?” 见到黄狗儿不说话,朱标问道:“怎么?见到本宫这般模样,你一定很惊讶吧?” 黄狗儿默然点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朱标解释道:“就在不久之前,太医诊断出本宫的寿命只剩不到三个月了。” 黄狗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朱标的大腿,再次放声大哭:“太子爷,您,您可千万不能离开奴婢啊。” 朱标惨然一笑:“你放心,本宫走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你一起。” “谁叫你黄狗儿,比本宫身边的奴才还要贴心一万倍呢?” “我的太子爷啊……” 听到这话,黄狗儿感动的痛哭流涕,心说:“太子爷,大家都是熟人。” “您的马脚都快露出来了,还是别在我的面前装了吧?” 看到黄狗儿抱着他的腿,不停地往他的裤腿上蹭着眼泪和鼻涕。 朱标脸上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有气无力的说:“你今天乔装打扮,突然造访东宫究竟是为了何事?” 黄狗儿趴在地上,一脸激动地说:“太子爷,昨天晚上,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宫里发生了大事?”朱标把目光看向了侍立在旁边的老太监。 “朴无用,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第 848 章 太子朱标的异常,竟然是? 朴无用回答道:“回太子爷的话,现在是午时一刻了。” 朱标又问:“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且向本宫,速速道来。” 黄狗儿回答道:“昨个儿晚上,万岁爷突然派了小徐将军和杜公公带着乾清宫里的三百名侍卫,说是要去坤宁宫捉拿叛逆。” 朱标纳闷道:“父皇派徐辉祖去坤宁宫捉拿叛逆?” “坤宁宫是母后的寝宫,母后的寝宫里面怎么可能窝藏的有叛逆呢?” 于是他问道:“我父皇派遣徐辉祖和杜安道,究竟是去捉拿何人?” 黄狗儿原本还想隐瞒,突然想起杜安道最近和东宫的人走的很近。 这件事肯定隐瞒不了太久,于是黄狗儿决定实话实说:“万岁爷要抓的人是吴公公。” 听到这个名字,朱标愣了一下,又问:“吴永是母后的贴身太监,父皇又是为了何事要抓他?” 黄狗儿难为情的回答:“万岁爷要奴婢去收买秦王的伴当,那个名为苟宝的小宦官又是吴公公的干儿子。” “于是奴婢和吴公公之间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说到这里,黄狗儿又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朱标解释了一遍。 听完以后,朱标默不作声。 沉默了良久之后,朱标才徐徐开口:“原来是这样的,二弟府中的一个小宦官竟然敢在你的面前摆谱,再加上吴永没有给你留一点情面。” “吴永不仅打了你的脸,还让父皇的颜面扫地。难怪父皇会这样大发雷霆,把矛头对准了母后的头上。” “原来事情,情有可原呐。” 听完以后,黄狗儿悄悄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太子朱标。 黄狗儿心想:“这位平日里以孝顺著称的太子,居然没有替娘娘打抱不平。” “看来,事情的经过,太子早就一清二楚了。只是在我面前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估计是等着给我下套了。” 黄狗儿说道:“临走之前,万岁爷还特意交待了奴婢一件事。” 朱标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常年跟在朱元璋这个黑面神的身边,一看朱标的表情,黄狗儿的心里就有数了。 黄狗儿心想:看来除了杜安道一人,太子在乾清宫里没有其他的眼线了。 仔细一想,黄狗儿的心里又释然了。 毕竟锦衣卫的那帮密探都是万岁爷一手调教出来的,一向只有万岁爷在别人身边安插眼线的份儿,要是谁敢明目张胆在万岁爷身边安插眼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久居宫中,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收买了万岁爷身边的一个杜安道,还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至于秦王,黄狗儿想都不用想…… 看到黄狗儿低着头沉默了半天,朱标眉头紧皱,问道:“说啊,父皇究竟交待了你什么差事?会让你黄大太监乔装打扮,一路火急火燎地来找本宫。” 黄狗儿回答:“万岁爷要奴婢去东厂,给毛公公传一道旨意。” 听到东厂两个字,朱标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那就是长安钱庄的银库,巨大的库房里面堆满了成堆的金山和银山。 一想到长安钱庄里面的金山、银海,朱标的呼吸开始急促,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朱标满脸焦急,对着左右吩咐:“快去备马,快去备马……” “本宫要亲自去东厂一趟。” 朱标刚要走,身旁的朴无用急忙提醒:“太子爷,您的衣服还没换呢?” 朱标低头一看,朱雄英的三年丧期未过,今天又恰逢祭日,他身上穿着的正是给大儿子斩衰的孝服。 于是朱标把身上的白袍顺手扯了下来,朝着朴无用喊道:“快去,快去把本宫的衮龙服拿来。” 朱标刚一说完,就扯断了腰间的麻绳,把那件白袍往地上随手一扔。 朴无用带着两名宫人刚从内室把太子的衮龙服拿出来,太子朱标已经等不及了,于是一把夺过了朴无用手里的衣服。 “时不我待,你们跟着本宫,等到了东厂再穿。” “千万不能让乾清宫的人抢了先了,那可是几千万两,白花花的现银啊。” 刚一说完,朱标拔腿就跑,身后的老太监朴无用和两名小太监竟然跟不上他的脚步,没过多久就被他甩的越来越远。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太子爷,一听到银子,突然变得健步如飞。 黄狗儿不敢相信,这样的“医学奇迹”竟然活生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等到太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黄狗儿抿嘴一笑,太子妃吕氏不在宫里,太子和朴太监一走。 他黄公公就成了这里最大的官儿了,于是黄狗儿顺手一指,指着满地狼藉,颐指气使道:“给咱家把地上全部打扫干净。” 一名年纪较大的女官满脸为难,说道:“今日是太孙殿下的忌日,太子爷特意交待了明天再打扫。” 黄狗儿淡淡地说:“认得咱家吗?” 女官轻轻点头,黄狗儿又说:“放心好了,等过了今晚,太子爷才有时间回来。” 看到周围的宫人还是没有行动,黄狗儿眉头一拧,不怒自威道:“难道你们东宫的人这样没有规矩,要太子爷明天一大早回来,看到这满地的纸钱吗?” 听到这位提督太监发火,一群宫人忙不迭收拾起了里里外外,趁着没人注意的工夫。 黄狗儿悄悄溜到了正堂,他一步步挪到棺椁的后面,从半开的棺材盖里望了一眼。 只见里面堆满了账本,于是黄狗儿伸手一探,从棺椁里面随手拿出了一本。 黄狗儿定睛一看,账本的封面上写着“秦王府内档”几个大字。 看到秦王府三个字,黄狗儿直接瞪大了眼睛。 在来东宫之前,黄狗儿就特地去见了李善长一面。 此时此刻,拿着秦王府的账本,黄狗儿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跟李太师猜的一样,太子果然是装病的。” 至于太子装病的目的,黄狗儿的心知肚明。 李善长亲口告诉他:“太子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至于那条蛇是哪个幸运儿,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第 849 章 黄狗儿擅闯太子卧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带走这么多的账本。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黄狗儿又把手上的账本原封不动的塞回了棺椁里。 趁着宫人都在忙碌,四下无人注意。 黄狗儿挪动着脚步,慢慢朝着太子的卧房走去。 他想探个究竟,看看太子今日秘密召见的那一个人,究竟是谁? 来到卧房的门口,黄狗儿的心里原本早有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太子秘密召见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常公爷、陈忠……” 黄狗儿口中的常公爷,是太子的妻舅——开国公常升,还有他的干儿子陈忠。 至于另外一个人,黄狗儿从来没有见过,于是他问道:“还有这位朋友,看起来挺面生的。” “咱家好像从来都没有在宫里见过你啊?” 常升和陈忠还有另一人躲在这里,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黄太监给逮了一个正着。 于是三人大眼瞪小眼,犹豫了好一阵。 那人才站出来,说道:“草民袁珙,拜见黄公公。” 黄狗儿问道:“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宫里来做什么?” “这皇宫大内是你一个草头百姓该来的地方吗?” 看到黄狗儿身上的气势逼人,面色不善的样子,袁珙一时不敢答话。 站在他身旁的陈忠立马出来帮他解围,“干爹,是这样的,太子爷特意召见袁相士是为了……” 还没等陈忠说完,黄狗儿就打断了他,而且一点都不客气。 “咱家又没问你陈公公,再说他袁珙长了嘴,用不着你来帮他。” “咱家现在,要让他自己来说。” 陈忠刚一上前,就被干爹给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于是陈忠自讨没趣,又退了下去。 黄狗儿问道:“袁先生听说你是一个相士,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子爷的寝宫里?” 看到陈忠的态度,袁珙已经猜到面前的人就是乾清宫的大太监黄狗儿。 被乾清宫的人撞破了他们的密谋,一想到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帝,袁珙的额头已经在冒冷汗了。 “咱家问你的话呢?”黄狗儿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袁珙回答道:“草民会一些相面之术,受人之托来为太,太子千岁相面。” 黄狗儿的心里很清楚,面前这位袁珙恐怕跟燕王的谋士道衍和尚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黄狗儿没有揭破袁珙与燕王之间的关系。 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对着袁珙说道:“原来如此,太子爷是东宫的主人。” “既然袁先生进宫是为太子爷相面,那您就是东宫的贵客。” “眼下太子爷和太子妃都不在宫里,朴公公也跟着太子爷出差了。” “那咱家就暂时替太子爷做主,在东宫摆一桌酒席,好好感谢感谢你袁先生。” 听到这话,袁珙的脸上一阵慌乱,心想:“古语有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黄公公摆的这桌,怕不是鸿门宴吧?” 一想到这,袁珙连忙谢绝:“多谢黄公公的好意。” “既然太子千岁已经离开了,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草民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袁珙刚要离开,黄狗儿连忙叫住了他。 “等等……” 袁珙愣住了,黄狗儿笑着问:“咱家什么时候跟你通过了姓名呢?” “你又是如何知道咱家姓黄的呢?” 眼看就要露馅,陈忠抢先一步,回答:“干爹,是这样的……” 陈忠刚一开口,就被黄狗儿一眼瞪了回去。 “咱家问的是他,又不是你。你陈公公跑出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干什么?” 这一次,黄狗儿没有给他留半点情面,直接开口把他呵斥了回去。 看到干爹发怒,陈忠又一脸悻悻的退了下去。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常升帮着解释道:“是本宫拜托袁先生来给太子殿下相面的。” 黄狗儿很清楚,在东南沿海剿倭的常升是跟着汤和一起回京述职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咱家还是很好奇,袁先生第一次进宫,究竟是如何猜出咱家的身份?” 刚才不过是稍一慌乱,袁珙这个神棍就镇定了下来,开始拿出了他骗人的看家本领。 袁珙说道:“公公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公公的面相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草民虽然才疏学浅,但是隔着大老远,还是能看出公公的身上沾染了一些真龙天子之气。” 说到这里,袁珙指了下黄狗儿的肩膀两边,继续道:“公公身上的龙气,一看就是天子身边的近侍。” “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少许龙气认主,只会依附在忠臣孝子的身上。” “而当今天子的身边只有那位黄公公,才能称得上内廷第一贤宦。” “阁下的身上有龙气缠身,不是那位贤宦黄公公的话,阁下又能是何人呢?” 袁珙的话,把黄狗儿、陈忠、常升三人听的是一个目瞪口呆。 等袁珙一说完,黄狗儿拍着巴掌,笑道:“好一个袁珙,袁相士,你这张利嘴,有当年的刘伯温几分风范。” 袁珙谦虚道:“在下一介布衣,自然不敢与大名鼎鼎的青田先生相提并论。” 黄狗儿说道:“太子爷刚刚出宫了,今晚恐怕不会回来了。” “太子……千岁,不回来了?” 太子刚才走得急,还没有来得及跟他们打招呼。 听到这个消息,袁珙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到袁珙的表情,黄狗儿心中暗笑:“咱家果然猜的没错,一群人躲在这里密谋,一定是想对二爷不利。” “还好咱家足够机灵,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于是黄狗儿问道:“既然天色不早了,那咱家就派人送袁先生出宫吧?” 听到这话,袁珙一脸窘迫,他刚才想走是想躲开黄狗儿,现在太子还没回来,东西揣在他的身上多揣一天就越不安全。 要知道皇城里里外外,可是住着不少锦衣卫啊。 再说了,秦王手底下的这群锦衣卫,一个个又不是吃素的。 第 850 章 万岁爷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 袁珙刚一进京,就躲在了开平王府。 有东厂的人一路给他打掩护,这才躲过了锦衣卫的耳目。 现在,黄狗儿要他一个人出宫,不是让他袁珙肉包打狗,一去不回吗? 看到袁珙满脸不情愿的样子,黄狗儿呵呵一笑,果然跟他心里猜测的一样。 陈忠、常升、袁珙三个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一定是在密谋对付秦王。 于是黄狗儿笑着说:“东宫属于后宫之一,宫里规矩森严,不能留外人在这里过夜。” “袁先生不要着急,咱家先派人送你出宫,等明天一大早,再派人接你进宫。” 听到这话,袁珙脸上的表情更加窘迫。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陈忠抬手一指,指着黄狗儿身上的衣服,问道:“干爹身上的打扮,恐怕今日也是偷偷摸摸来的吧?” 经过陈忠一提醒,常升和袁珙这才注意到黄狗儿身上的灰袍,没有任何的纹饰,正是小火者的服饰。 尽管黄狗儿的心里对陈忠这个干儿子恨的牙痒痒,表面还是平静如常。 “你说的没错,其实咱家跟你们一样,大家都是太子爷的人。” 陈忠刚才被黄狗儿一连甩了几个冷脸子,听到这话,不忘冷嘲热讽道:“干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真是藏的好深啊。” “难怪连儿子都看不出来,干爹表面忠于万岁爷,暗地里跟太子爷眉来眼去。” 听到这种阴阳怪气的话,黄狗儿心知陈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人,以为抱上了太子爷的大腿,就觉得他的翅膀足够硬了。 想到这儿,黄狗儿在心里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等着吧,总有你跪在咱家门前哭的那一天。”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陈忠可不要来求咱家。不然咱家可是会落井下石的。” 黄狗儿瞪了陈忠一眼,没有搭理他。 而是向着袁珙问道:“袁先生的胸前胀鼓鼓的,怕是藏了什么兵器吧?” 看到黄狗儿的手指到自己的胸口,袁珙连忙解释:“这,这,这是草民要交给太子千岁的东西。” 黄狗儿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咱家帮你转交给太子爷不是一样的吗?” 袁珙护住胸口,脸上满是不情愿:“这件东西十分重要,草民必须要亲自转交到太子的手上才能放心。” 黄狗儿笑道:“什么东西,这样宝贝?咱家连看一眼都不行吗?” 袁珙很想说不行,没想到黄狗儿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 黄狗儿指着他的怀里,说道:“如果咱家没有猜错的话,袁先生怀里藏着的一定是皇上的圣旨吧?” “说罢,是袁先生自己拿出来,还是咱家出去外边叫几个人来给你搜身呢?” 袁珙脸色一僵,下意识地问:“你,你,你怎么知道?” 黄狗儿笑着说:“咱家跟了万岁爷这么多年,见过的圣旨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看这个卷轴的形状,咱家猜猜,你怀里的这一封应该是二品的犀角诰封吧?” 听到这话,袁珙彻底愣住了,对方跟开了透视眼一样,连圣旨的规格都猜了出来。 袁珙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陈忠,“干爹,不是儿子不给你。” “这件东西实在是至关重要,只有亲自交到太子爷的手上,咱们这些人才能放心……” 没等陈忠说完,黄狗儿就抬起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陈忠的半边脸肿了起来,肿的老高,让陈忠整个人看起来跟半边猪头一样。 陈忠捂着脸,怒道:“你怎么突然动手打人?” 黄狗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说:“既然你叫了咱家一声干爹,这干爹打干儿子还需要理由吗?” 陈忠被怼的哑口无言,心想:“老东西你等着,等到太子爷一登基,咱家就把你发配到凤阳,去看守皇陵。” 黄狗儿对着袁珙说道:“拿来吧,咱家就看一眼,看完就还给你了。” 眼见黄狗儿的手都伸到了自己的面前,而旁边的常升又跟没事人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忠又拗不过黄狗儿,袁珙为了保命,只好老老实实的把圣旨拿了出来。 拿到了黄狗儿的面前,对着他说道:“黄公公看完,可记得一定要还啊。” “不然草民没有办法向太子爷交差。” 看到袁珙抬出了太子当大旗,黄狗儿抿嘴一笑,“你放心,这里是东宫又不是咱家的地盘。” “你难道还怕咱家动手给你抢了,不成?” 袁珙心想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于是他把假圣旨交到了黄狗儿的手上。 黄狗儿展开一看,本以为里面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结果是一封册封袁珙的祖父袁镛为当地城隍的诰封。 看完以后,黄狗儿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把圣旨还给了袁珙。 “这封圣旨虽然模仿的惟妙惟肖,但是上面的字迹不是万岁爷的。” 袁珙回答道:“这份圣旨是秦王伪造的。” “秦王?”黄狗儿听到这话,愣住了好半天。 黄狗儿心想:“上面的字迹不像秦王,倒是很像太子的。” 想到这里,黄狗儿的眼珠子一转,心里立马冒出了一个鬼主意。 于是他对着袁珙说道:“这份罪证很重要,必须立马转交给万岁爷才行。” 听到又要把假圣旨交给皇上,袁珙脸色刷一下白了,听说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比秦王还要恐怖一万倍。 这种恐怖的程度,袁珙简直无法想象。 看到袁珙害怕的浑身发抖,黄狗儿笑着说:“别害怕,万岁爷长得慈眉善目,他的脾气温和,待人非常的和善。” 袁珙心想:长得慈眉善目,你瞧瞧,你说的这是洪武大帝吗? 黄狗儿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传闻不可信,等你亲眼见到万岁爷就知道了。” 袁珙苦着脸,说道:“黄,黄公公,草,草民能不能……不去啊?” 黄狗儿笑着回答:“不能。” 看着对方满脸紧张的样子,黄狗儿又说:“有陈公公跟着你一起去,你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你是忠臣义士,万岁爷又不会吃人。” 第 851 章 黄狗儿巧施妙计,陈忠失手被擒! 一听要去见洪武帝,陈忠的脸色一变,随即又立马恢复了正常。 然而他的表情一丝变化,恰好被黄狗儿尽收在了眼底,黄狗儿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虚的样子。 黄狗儿笑着问:“怎么?你陈公公在乾清宫待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会怕万岁爷吗?” 看着黄狗儿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陈忠连忙解释:“干爹误会了,儿子这段时间虽然不在京城,但是儿子的心里可是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万岁爷啊。” 黄狗儿笑着说:“既然你这么想念万岁爷,不如待会儿,跟着咱家还有这位袁先生,不对,应该是袁义士才对。” “咱们三人同路,正好可以做个伴儿,不是吗?” 说完,黄狗儿一把拽住了陈忠的胳膊,拉着他就要朝着门外走。 慌乱之下,陈忠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道:“干爹,干爹,儿子,儿子现在不方便。” 黄狗儿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看着陈忠说道:“你一不是女人,二没来月事,咱家不过是让你去跟万岁爷打个招呼而已。” “你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陈忠满脸尴尬,解释道:“儿子刚从外地办差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 “儿子还没有沐浴更衣,怎么能以这个邋遢的样子去见万岁爷呢?” “这不是坏了宫里的规矩了吗?” 黄狗儿说道:“你陈公公是万岁爷的身边人,又不是什么外人。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早就无所谓了。” 听到这话,陈忠心说今天看来是一定躲不过了,于是他说道:“还请干爹稍等片刻,儿子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黄狗儿一把揽住陈忠的肩头,笑呵呵的说:“这不巧了吗?咱家正好也要换身衣服,不如咱们一路同去。” 袁珙满脸尴尬,向着黄狗儿问道:“黄公公,草民是在这里等你们,还是?” 黄狗儿说道:“如果袁义士不嫌弃的话,就跟着咱家一起吧。” 袁珙很想说他很嫌弃,可是陈忠回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明显是在告诉他,太子不在宫里,东宫也不安全。 看到陈忠示意,袁珙默默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临走之前,黄狗儿看向了常升,他问道:“常公爷,不跟我们一起吗?” 面对黄狗儿的“好意”,常升直接选择了婉拒。 “不了,本公今日进宫,原本是为了跟殿下叙旧。” “既然殿下有事儿,本公只好改日再来。” 听到这话,黄狗儿的心里大概有数了,常升的手上不仅有备倭军,而且还兼着上直亲军十二卫里边,虎贲卫的指挥使。 而虎贲卫把守着的,正是至关重要的洪武门。 今天早朝之时,洪武门前的那场闹剧,应该跟眼前的常升脱不了关系。 而这个消息,黄狗儿也是在路上才得知的。 至于原因,当然是报信的人,一不小心就成了洪武大帝的出气筒。 常升走后,黄狗儿带着陈忠和袁珙,三人一路来到了司礼监。 司礼监虽然也是内廷的二十四衙之首,但是跟后世权势滔天的那个司礼监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司礼监衙门,位于三大殿旁边的一个回廊,几间低矮的厢房连接在一起,组成了整个司礼监。 袁珙又不是太监,他的主业是文人,副业才是神棍。 因此,黄狗儿派了一个小太监,把袁珙领到了偏房歇息。 安置完了袁珙,黄狗儿对着陈忠,笑道:“咱们一起进去换衣服吧?” 看到干爹手指着正房,看着房门紧闭,陈忠不疑有诈,心想:“司礼监现在是我的地盘,难道我还能在这里,让别人给绑了不成?” 可惜陈忠似乎忘了一件事,黄狗儿可是司礼监有史以来,第一个掌印太监。 陈忠紧紧跟在黄狗儿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 房门打开,房间里面只有一名秉笔太监在留守,看到那名老太监嘴里的牙齿都快掉光了。 陈忠不疑有他,直接迈开双腿,一步跨进了门。 他的前脚刚一进门,房门就嘎吱一声关上了。 从门背后窜出几个身强力壮的灰袍小火者,几人合力,上前一把按住了陈忠的手脚。 陈忠拼命挣扎,他一张嘴刚要呼救。 还没有叫出声,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张抹布。 黄狗儿指着陈忠,向手下人发号施令。 “把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给咱家带到后堂去审。” “奴婢遵命。”小火者们齐声回答。 就这样,五花大绑的陈忠被这群小火者一路提到了后堂。 说是后堂,其实是一扇屏风隔起来的小屋。 这间小屋是司礼监的几个大太监,平时用来休息的地方。 黄狗儿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 对着手下人吩咐道:“给他松口吧。” 话音一落,一名小火者上前,取下了陈忠嘴巴里的抹布。 抹布上面还残留着黄色的污秽,一看就是用来擦马桶的。 嘴里阵阵恶臭传来,陈忠趴在地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干呕。 他刚想要吐,耳边就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黄狗儿说道:“你要是敢吐在这里,咱家就让人把马桶扣在你的头上。” 听到这话,陈忠的喉咙涌动,他又把嘴里的呕吐物,原封不动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陈忠居然还打了一个饱嗝,一阵恶臭传来,黄狗儿拿出手绢塞到了鼻子里以后才好过一点。 黄狗儿说道:“咱家问你,在你消失的这一个多月里,你都去干了些什么?” “儿子是……” 陈忠的嘴巴里又酸又苦,刚一开口,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忠刚想呕吐,黄狗儿又说了一句。 “拿个袋子来,让他吐在里面。” 于是一个小火者,拿来一个装葱油饼的油纸袋。 陈忠拿着袋子哇哇大吐,吐了好一阵,装了满满一袋子的呕吐物。 终于感到了好受一点,陈忠艰难开口,说道:“回,回干爹的话,儿子是回乡探亲去了。” 听到这话,黄狗儿大怒:“你敢敷衍咱家?” 陈忠说道:“干爹,儿子说的全部都是实话,没有敷衍你啊。” 第 852 章 陈忠带回来的账本,竟是阎王生死簿? 陈忠刚一说完,黄狗儿就破口大骂:“你竟然还敢不承认?” “你说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回乡探的是哪门子亲?” 听到这话,陈忠顿时就后悔了。 刚才吐的太厉害了,直到现在,陈忠都还是头昏脑胀的。 他一时没有走心,就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黄狗儿。 最要命的是他临时找的这个借口,还是破绽百出的那一个。 “干爹,干爹,儿子刚才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 还没等到陈忠说完,黄狗儿就对着左右,说道:“他敢不说实话,把他吐出来的东西又给他塞回去。” ”黄狗儿的话音一落,两名小火者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陈忠的肩膀。 另外两名小火者,一人硬生生将陈忠的嘴掰开,另一人直接拿起袋子,又把里面的呕吐物给灌了回去。 直到整个袋子干瘪下去,两名小火者这才松开了按在陈忠肩膀上的手。 陈忠刚想用手,把嘴巴里的残留物给抠出来。 黄狗儿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吐在这里,咱家就让人拿来马桶直接扣到你的头上。” 听到这话,陈忠顿时吓得不敢乱动。 因为他的心里很清楚,眼前的干爹黄狗儿绝对是说到,做到的那一个。 为了避免再吃到更多的苦头,陈忠满脸无奈,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儿子这一趟是奉了太子之令,太子命儿子去西安府调查秦王的罪状。” 对于陈忠调查的过程,黄狗儿一点都不关心,而是直接问起了结果。 “你搜集而来的罪证呢?” 陈忠老实回答:“儿子,全部都移交给了太子爷,就在太子寝宫的那口棺材里。” 棺材里的账本,黄狗儿自然是看过的。 他明知故问,是想看看陈忠说的是不是实话? 陈忠的回答,让黄狗儿满意的点了下头。 他又问道:“你带回来的那些罪证,是关于秦王哪方面的?” 陈忠回答道:“不瞒干爹,儿子带回来的是修建西安城墙和秦王府的账本。” 那些账本,黄狗儿只是随手翻了一本,属于管中窥豹。 于是黄狗儿问道:“这些账本,你又是从何得来的?” “这些账簿,不是应该在工部和内官监的手里吗?” 黄狗儿意思是西安府的城墙和内城秦王府,又不是秦王修建的,而是由皇帝下旨,派了工部和内官监一起督办,再由一名勋贵带领着士兵去监督十几万工匠和民夫。 陈忠解释道:“儿子带回来的账本,正是从秦王府里查抄而来的。” 至于黄狗儿的第二个问题,陈忠再次解释:“这些账簿本来是应该在工部和内官监的手里,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儿子到了西安那里才发现。” “西安的城墙还是老样子,而秦王府压根就没有修。” 听到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黄狗儿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是说西南的城墙没有修缮,而秦王府也没有扩建,是吗?” 陈忠苦着脸,解释道:“刚到西安的那会儿,儿子也在纳闷儿。” “偌大的一座秦王府就消失不见了,就留下了一个秦王府驻西安办事处。” “那个所谓的办事处,还没有京城里的一个院子大呢?” 黄狗儿又问:“那你手里的账本又是哪里抄来的?” 陈忠纳闷道:“儿子刚一上门说清了缘由,办事处的管事太监出奇的配合,人家很干脆,就把全部账本塞到了我手里。” 听到这里,黄狗儿捂着额头,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你知道你带回来了多大的一个雷,知道吗?” 陈忠听的满头雾水,他问道:“干爹,这些不是秦王贪墨的罪证吗?” 黄狗儿反问道:“你在上面看见了秦王的名字了吗?” 陈忠轻轻摇头,黄狗儿好奇的问:“上面涉及的人都有哪些?” 陈忠说道:“首先是镇守西安府的曹国公、黔国公、魏国公、信国公、江夏侯、宣德侯、永平侯……” 这一连串的名字,把黄狗儿听的心惊肉跳。 他问道:“还有各宫的娘娘们也贪了?” 陈忠回答道:“还不止,就连皇后娘娘的侄子马烨也在上面。” 黄狗儿听完以后,捂着脑门,一脸痛苦的样子。 他仰天长叹道:“丸辣,丸辣……” “这些年,万岁爷从内帑里面拨出了六百万两银子,名义上是扩建秦王府,实际上是为自己个儿修新的紫禁城。” “你带回来的这些,哪里是账本啊?”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啊。” 听完以后,陈忠整个人都傻了,他一脸呆滞的表情,问道:“这些银子,不是秦王带头贪的吗?” 黄狗儿反问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了,里里外外牵扯了一大帮子人。” “你觉得万岁爷要是拿秦王开刀,秦王保准不会把这些人全部给供出来吗?” 陈忠说道:“万岁爷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没准会把这些人给全部处理呢?” 听到这句异想天开的话,从干儿子的嘴巴里冒出来,黄狗儿直接气极反笑。 “连皇后娘娘和各宫嫔妃都牵涉在了里面,你觉得万岁爷会冒着众叛亲离的下场,把这些人都给全部处理了吗?” 说到这里,黄狗儿悄悄指了一下乾清宫的方向,他小声说道:“没准啊,这里面的钱搞不好,万岁爷那边也收了。” 陈忠反问道:“这些钱都是万岁爷的私房钱,他怎么可能会吃自己的回扣呢?” 黄狗儿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拿起手指一连戳了好几下陈忠的脑门。 “你这颗顽固不化的榆木脑袋,咱家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收你这样的人当儿子。” 陈忠捂着红肿的额头,心想:“那还不是你自己贪财,惹下来的吗?” 陈忠的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嘴上却说道:“儿子愚钝,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之处,还请干爹指教。” 黄狗儿摇头叹气道:“你连这么简单的一点都看不明白,真是枉费咱家多年以来,对你的苦心栽培了。” 陈忠的心里更加纳闷,心想:“怪我呢?你除了会伸手要银子之外,其他时候搭理过我几次呢?” 第 853 章 陈忠的家底?黄狗儿的辛苦费! 陈忠没敢顶嘴,这让黄狗儿的脸色稍缓了一些。 “万一,咱家是说万一,万岁爷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收了这些钱呢?” “要是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你是让万岁爷把钱吐出来,还是让皇后跟各宫的娘娘们一起,全部把银子吐出来呢?” 听到这里,陈忠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画面。 黑面神朱元璋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脸上的表情比用勺子吃大粪还难受。 仔细一想,万岁爷跟秦王合伙做生意,做了这么多年,难保秦王不会在账目上面动一下手脚。 真要有这种情况发生,那万岁爷可要查到自己的头上去了。 黄狗儿又问:“你从西安回来以后,为什么鬼鬼祟祟的躲在东宫里?” 说到这件事,陈忠满脸紧张,低下了头不敢跟黄狗儿对视。 “儿子,儿子,回来的匆忙,还没来及沐浴更衣……” 看到陈忠的眼神躲闪,黄狗儿心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才会把一向胆大包天的陈忠吓得跟个鹌鹑一样。 要知道以前的陈忠,可是敢在万岁爷的面前说秦王的坏话。 黄狗儿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陈忠埋着脑袋,不敢回答。 黄狗儿沉声道:“你是咱家的干儿子,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咱家也会想尽办法帮你。” “要是你不实话实说,那咱家就没办法了,只能对你爱莫能助了。” 听到这话,陈忠抬起头,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于是他老实回答:“其实儿子的身上,还有一件太子爷交待的任务。” 黄狗儿又问:“什么任务?你倒是快说啊。” 陈忠回答道:“太子爷命儿子去秦王的皇庄调查一个人,涉及到了胡惟庸行刺秦王一案。” “太子爷怀疑那个名叫王二狗的人,很有可能是秦王当年的替身。” “可惜那人早已死去了多年,于是儿子带着人去挖开了他的坟头。” 黄狗儿再次问道:“结果呢?” 陈忠回答道:“结果儿子派人挖开了王二狗的墓以后,发现里面是一座空坟,除了一些衣物以外,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黄狗儿奇怪道:“不过是挖了一个衣冠冢而已,你用的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大不了回报太子爷,你挖错了坟就行了。” 一想到当时的画面,陈忠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的牙冠都在打颤。 显然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啊? 看到陈忠吓成了这副模样,黄狗儿笑着,打趣道:“你这么害怕干嘛?” “难不成那个王二狗的衣冠冢里面,还会突然跳出来一个大粽子吗?” 粽子是僵尸的俗称,陈忠痛苦的捂着脸,带着哭腔,说道:“干爹有所不知,要真是遇到了粽子就好了。” “至少粽子只会咬我一个人,不会要儿子的全家性命。” 陈忠是宫里的大太监,趁着监督东厂的那一阵工夫。 陈忠在京城里置办了一座宅院,作为自己的养老之处。 又娶了一个青楼女子当妻子,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至于儿子自然是别人的,不过是跟着他姓而已。 陈忠心里的小九九,黄狗儿心里清楚的很。 “你要是不说,咱家立马就走。” “从此,跟你一刀两断。不再过问你的死活了。” 听到这话,陈忠眼睛一亮,立马跪在地上,抱着黄狗儿的大腿哭喊道:“求求干爹,救儿子一命吧。” “只要儿子能活下来,一定会把全部家产双手奉上,拿来献给干爹。” 至于老婆儿子,已经被陈忠全部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老婆是二手的,儿子也是别人的种。 有句老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大不了,再娶一个就是了。 听到这话,黄狗儿的眼睛眯了起来,陈忠当司礼监掌印的这些年捞了不少银子,他就是在打陈忠家产的主意。 黄狗儿问道:“你先说,你到底捅了一个多大的篓子?咱家再考虑考虑帮不帮你。” 眼见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眼下已经走投无路的陈忠哭着说道:“王二狗的坟是早上挖的,当天下午西安府的城墙上燃起了狼烟。” “西安府的守军回报,鞑子,鞑子叩关了。” 听到这话,黄狗儿的脸色一变,脸上的热情刹时就冷了下来。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咱家从来都没跟你认识过一天。” 说完,黄狗儿直接一抬腿,把陈忠踹倒在地。 看着黄狗儿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热情大方变成了冷漠无情。 一眨眼的工夫,黄狗儿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转变之快,让陈忠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陈忠哭着说:“干爹,您老人家刚刚不是说就算儿子捅下了天大的篓子,你都会帮儿子的吗?” 黄狗儿冷冷地说:“不好意思,你现在捅的这个篓子比天大都大了,咱家目前的这点能耐,还真的罩不住你。” 陈忠说道:“只要干爹能帮儿子这一次,儿子愿意献上全部家产。” 说完,还怕黄狗儿不肯帮忙,于是陈忠竖起五根手指,说道:“干爹别看儿子穷,儿子这些年,至少在东厂捞到这个数。” 黄狗儿的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呵,五百两?” “五百两就想让咱家帮你摆平,你是当咱家没有见过大钱,是吗?” 陈忠急忙说道:“五千两现银再加两进出的院子,一共是五千六百二十四两。” 听到这个数字,黄狗儿有些心动了。 于是他伸出手放在了陈忠的面前,说道:“你先把埋藏银子的地窖位置告诉我,再把房契给我,然后立一个字据,咱家就帮你摆平这件事。” 听到这话,陈忠面露喜色,他一脸高兴的说:“儿子谢谢干爹,谢谢干爹的救命之恩。” 陈忠站起身,凑到黄狗儿的耳边,把埋藏银子的地点告诉了他,然后又把随身携带的房契给了黄狗儿。 因为朱元璋明令禁止宫里的太监置办家产,陈忠只能宅子过户到别人的名下。 第 854 章 日落栖霞,李府的晚霞! 毕竟是价值六百多两的宅院,陈忠不放心就把房契随身携带,带在了身上。 他的这个举动,正好便宜了眼前的黄狗儿。 黄狗儿吩咐小火者送来了纸笔,陈忠拿起纸笔给黄狗儿立下了字据。 拿到了钱以后,黄狗儿眉开眼笑,脸上的表情笑开了花。 陈忠在宫里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家产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说不心痛,那是假的。 看着黄狗儿手里的那份房契,陈忠的心里都在滴血,强忍着心痛,说道:“干爹,您看儿子的事该从哪里着手呢?” 黄狗儿把房契和字据往怀里一揣,望着陈忠,笑呵呵的说:“你放心,咱家现在就给你指一条明路,你是太子爷派过去的,你现在立马去东厂那里,去找太子爷。” “以太子爷的能耐,没准还能在万岁爷的面前,保下你一命。” “至于其他的,咱家这个老太监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听到这话,陈忠直接傻眼了。 黄狗儿刚一转身想走,陈忠就跪了下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裤腿。 陈忠哭着喊道:“干爹,干爹……你老人家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儿。” “要是传出去,会坏了您老的好名声呀。” 黄狗儿理直气壮的说:“胡说八道,谁说咱家收了钱,不办事来着,咱家明明给你指了一条活路,你自己不好好珍惜。” 陈忠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听过这么不要脸的话,陈忠怒极反笑道:“要是去求太子就有用的话,我还用上赶着给你这个老东西送钱吗?”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了脸,黄狗儿索性也不装了,对着他冷笑道:“咱家拿的不是你的钱,而是帮你照顾妻儿的工钱,现在,你懂吗?” 说完,黄狗儿直接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把这个白眼狼给咱家绑了,他闯下了弥天大祸,送去给太子爷。” “接下来,陈忠的死活。交由太子爷亲自来定夺。” 眼见地上那张臭抹布,又要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已经走投无路的陈忠,放声大骂道:“黄狗儿,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你以后不得好死。” 走到门口的黄狗儿,回头一望,笑着说道:“可惜你陈公公短命,最终看不到咱家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咯。” “你一路走好吧,哈哈哈……” 说完,黄狗儿仰天大笑而去。 ……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了南京城南的李府巷里,这里最大的一座府邸,门上挂着两块牌匾,下面的一块牌匾写着四个字韩国公府,上面的一块上书四个大字太师府。 这两块牌匾都是由当今皇上御笔亲书,这个待遇除了天子亲家徐大将军之外,只有李善长一人可以享受。 早些年,门庭若市的李太师府,现在已经变得门可罗雀,在门口名为站岗,实为监视的锦衣卫换了一茬又一茬。 如今,已经变成了由东厂的番子来接手了。 太师府的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两排黑衣番子,东厂的上百名番子把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 太师府后花园的一处假山那儿,李善长孤身一人从地道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头上的太阳渐渐日落西山,李善长高举着手臂,仰天大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人间至味是清欢。” “相逢一笑泯恩仇,岂不快哉,快哉……” 李善长刚一说完,身后就出现了一个青年人,青年的长相跟他相似的有七八分。 “父亲是在跟谁相逢一笑泯恩仇啊?” 李善长扭头一看,来人正是他的儿子驸马李祺。 李善长笑道:“老夫跟老刘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我和他居然还有携手共进的一天。” 说到这里,李善长感叹道:“这人生真可谓世事无常啊。” 听完以后,李祺一脸奇怪的问:“父亲和刘长史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这携手共进又该从何谈起呢?” 李善长笑着说:“我跟老刘虽然很多年都没有见面,可是我们经常以棋会友,自然算得上是知己。” 听到以棋会友这几个字,李祺的眉头一挑,瞬间想到了什么。于是他说道:“原来父亲让我去秦王的书房,取来刘长史的棋谱回家观摩。” “刘长史又让儿子用父亲的棋局跟他下棋,原来你们隔空对弈,做了这么久的棋友啊。” 说到这里,李祺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捂着嘴看了一眼四周,惊呼道:“宫里昨晚发生的事,该不会是父亲和刘长史的手笔吧?” 李善长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点了下头。 看到父亲亲口承认了下来,李祺直接瞪大了眼睛,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父亲跟刘伯温二人合力,只用了一招最简单的瞒天过海之计,就搅动了整个大明朝的风云呢? 估计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两个明争暗斗了多年的老对手,只用了一盘棋就能配合的天衣无缝。 甚至连李善长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跟刘伯温第一次搭配干活,就仿佛配合了多年的搭档一样默契。 刘伯温心里想的每一步,他都能完美预料,而李善长的下一步,刘伯温都能做到心里有数。 李祺的手里拿着一件狐裘,对着李善长说道:“眼下正是年关,夜里寒凉,还请父亲披上。” “我们回去再慢慢说……” 李善长接过狐裘,披在了肩头。 看着漫天的红霞,李善长感触良多,他叹道:“古人云日出紫金,日落栖霞。” “这栖霞山的落日就像一抹揉碎的红绸,多么美丽,多么令人眷恋啊。” 说到这里,李善长即兴赋诗一首:“残红侵染枫林,暮色揉碎了山峦,古寺飞檐挑起最后一缕斜阳,坠入江心的碎光似神佛未拭的泪痕,漫山秋色便在这粼粼波影里一寸寸凋零,徒留半山烟霭,如天地一声叹息。” 听完以后,李祺面色古怪,说道:“父亲所作的这首诗,既没有平平仄仄之韵,又不符合格律之式,似乎是一首打油诗。” 李善长笑着说:“这叫白话文。” “白话这两个字,正是秦王取得。” 第 855 章 这屋子也该翻新一下。 李祺问道:“用大白话来写作诗文,岂不失了文人墨客的风雅,又与山野村夫有何异?” 李善长回答道:“秦王胸怀大志,用大白话来更新文体的目的,就是要在将来,不管是山野村夫,还是江河渔民都能用大白话来撰写文章。” 听完以后,李祺的心里有了明悟,他感叹道:“让平民百姓也能识文断字,可是华夏四千年来,前所未有之事。” “二哥的志向,真可谓是比天还大。” 对李祺来说,秦王不仅是他命里的贵人,而且还对他有“再造” 之恩。 当然,是让李祺重振了雄风,做回了真男人。 至于过程嘛,还得多亏了吕舒送给秦王的嫂子牌饺子。 李善长笑着说:“从今往后,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大王才对。” 听到这话,李祺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这一声大王,就等于二哥跟他从此定下了君臣名分。 二哥用“祖传秘方”治好了他的隐疾,这一声大王,李祺自然是愿意叫的。 看着天上的晚霞,李善长的神情有些落寞,他对儿子说道:“明天一早,你去栖霞山帮老夫定一块墓地。” “位置就选在普通的依山傍水之地,就不用白费力气,去寻什么帝王将相的风水宝地了。” 听到这话,李祺整个人都惊呆了,痴痴地询问:“父亲,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提起坟地?” 李善长自嘲一笑:“等到过了年,老夫就七十有二了,已经是风烛残年之人。” “留块坟地,当然是以备将来之用。” 李祺好奇的问:“父亲为何不回定远老家,在祖坟选一块地呢?” 李善长笑着说:“老夫虽然生于家乡,长于定远。但是老夫一生的高光时刻都在这京城之中。” “栖霞山的位置又离京城不远,老夫死后,葬在那里可以隔着不远瞭望着京城。” 听到这话,李祺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问道:“父亲,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李善长笑着摇头,回答道:“老夫最近一直在家,在自己家里又能遇到什么麻烦呢?” 刚说完,李善长看到天色变黑,天上的晚霞渐渐褪去,他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眼下快到年关了,家里有不少旧屋也到了该翻新的时候了。” “这样,你去你汤叔叔那里借调三百个卫所兵,来帮家里翻新一下屋顶上的旧瓦。” 听到这话,李祺的眼神有些呆滞,他的表情非常惊讶,“孩儿有一事不明,旧屋翻新为什么不去找工部借调工匠,要去借调卫所兵呢?” 在李祺看来,私自借调卫所兵,可是非常犯忌讳的事儿。 李善长笑着摇头:“老夫一个赋闲在家之人,去工部借调工匠不得多花银子啊?” “如今,老夫除了俸禄之外,府中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进项。” “家里的银子,当然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祺估摸了一下,翻新一下府里的宅院需要工匠不过一百来号人,需要花费的银两不过是五百两左右。 在李祺看来,这些银子虽然不算少,不过对于他们李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李祺说道:“父亲,您现在被软禁在家,况且家里又不缺银子,这种犯忌讳的事儿,咱们又何必去做呢?” 李善长笑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将来也好,给我家的大孙多留一点。” 听到这话,李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是看着父亲在夕阳下的背影,显得特别萧瑟。 看起来,跟那天上的晚霞一样有一种凄凉之感。 …… 乾清宫那边,朱元璋刚刚用过了晚膳,正想摆驾郭宁妃所在的钟粹宫。 朱元璋刚刚坐上御辇,前脚还没有迈出乾清门,后脚就听到华盖殿的宫人来报。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色一黑,张口骂道:“嘴巴放干净一点,你他娘的才大事不好了。” 华盖殿来报信的宫人,是一名身穿蓝袍的小太监,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饶。 “奴婢该死,是奴婢口不择言。” 小太监一边磕头,一边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直到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小太监这才停下了手。 朱元璋问道:“你好好说话,告诉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小太监的语气带着哭腔,回答道:“万岁爷,公爷和侯爷们在洪武门跟朝堂上的大人们打了起来。” 朱元璋愣住了好一会儿,又问:“你刚才说啥?勋贵跟文官们在咱的宫门前动起手来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跟咱细细道来。” 小太监回答道:“万岁爷是这样的,韩御史带着人在洪武门前给各位大人搜身,结果信国公和江夏侯……他们就跟刘学士和韩御史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略一思索,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于是他问道:“你知道韩宜可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在洪武门前私自行事的?” 小太监回答道:“听韩御史的意思,好像是奉了太子爷的命令。” 朱元璋一听,手掌一用力,直接拍断了御辇上的黄梨花木扶手。 啪的一声,木头扶手掉在地上,碎成了几截。 朱元璋大怒:“谁允许太子擅自做主,不来过问咱的意思就私自行事的?” 小太监满脸惶恐,结结巴巴的回答:“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余怒未消的朱元璋,刚要下令把小太监拖出去砍了。 结果一抬眼,看到广场上还没有擦干的血迹。 于是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对着小太监说道:“你下去吧。” 听到这话,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 “奴婢多谢万岁爷的不杀之恩。” 天上的太阳,跟着朱元璋的脸色一样渐渐黑了下去。 他对着身边的老太监宋全德,吩咐道:“你亲自跑一趟,去东宫给咱把太子叫过来问话。” “还有把今天在洪武门前,斗殴的大臣和勋贵们统统给人叫来。” “这件案子,咱要来亲自审理。” 第 857 章 韩宜可发配充军,流放三千里! 想到这里,于是朱元璋询问汤和:“打架斗殴的事儿,老徐参与了吗?” 汤和回答道:“今天,我和老徐一上朝,正好碰见了秦王府的马车出宫。” “一看到大侄女的马车给姓韩的拦住了,老徐索性亲自驾车送女儿出宫去了。” “重八,你就放心好了。老徐绝对没有掺和进去。” 听到这个称呼,朱元璋感到哭笑不得。 不过对于徐达的品性,朱元璋还是比较了解的。 徐达的为人忠厚老实,一般不会出干出格的事儿。 像青皮流氓一样在宫里打架斗殴这种事儿,只有汤和跟周德兴这样的老兵痞才会去干。 思索再三之下,朱元璋的心里有了决断,于是他说道:“传朕的旨意,将监察御史韩宜可革职查办,充军流放三千里。” “信国公、江夏侯、南安侯等人罚俸三年,降职留用……” 听到这话,刘三吾、朱善、汪睿等人齐齐面色一暗,刘三吾心想:“看来陛下的心,还是向着老兄弟那一边。” “陛下偏爱武将,我等文臣究竟要等到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呢?”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文臣那边一个个垂头丧气,低着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 而以汤和、周德兴为首的武将这边,一个个昂首挺胸,显得趾高气昂。 其实朱元璋并不是有心要偏向武将那一边,而是韩宜可跟刘三吾等人不经他的请示,在洪武门前私设宫禁。 如果不是他们在事先得到了太子的首肯,朱元璋绝对会下令将他们以谋反之罪来处理。 随着朱元璋的旨意一下,洪武门的斗殴案也随之告一段落。 等到群臣散场之后,朱元璋对着左右吩咐:“去给朕传召太医。” 乾清宫的一名小太监出去后不久,又顺着原路折返了回来。 小太监的身后跟着一名太医,正是太医院的戴原礼。 戴原礼提着小药箱跟在小太监的身后,他走上前去跪拜道:“微臣戴原礼参见陛下。” 朱元璋歪着脖子,说道:“戴爱卿,你来给咱看看,咱的脖子是不是昨晚睡落枕了?” 听到这话,戴原礼提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走到朱元璋的身后,对着他的脖子细细查看了一遍。 戴原礼捏了捏脖子上的几块骨头,对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臣仔细查看过了,陛下的龙颈并无大碍。” “应该是陛下日理万机,案牍劳累太甚所致。” 听到这个答案,朱元璋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那还是劳烦戴卿家来给朕揉一揉了。” 戴原礼躬身回答:“陛下过谦了,这是臣的本分。” 说罢,戴原礼的手攀上了朱元璋的肩头,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给他按摩起了脖子。 朱元璋背靠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了舒服的轻哼声。 给朱元璋按摩了好一阵,戴原礼的额头上出现了细腻的汗珠。 朱元璋这才感到稍微好受一点,对着戴原礼说道:“咱最近总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总是有人在咱的背后吹冷风似的。” 戴原礼解释道:“以微臣之见,可能是陛下的风湿之症复发了。” “等会儿,臣再给陛下开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陛下再派人去太医院取药就是了。” 说到风湿,朱元璋耸动着肩膀,活动了几下筋骨,他的脸上满是怀念的表情。 “咱年轻的时候还是皇觉寺的一个小沙弥云游四方,在白天的时候,拿着一个破碗在街上化缘讨饭。到了夜里,咱就去附近的寺庙借宿。” “大多数的时候,咱就只能睡在那荒郊野地里。以天为盖,以地为床,终日在野外露宿。” 说到这里,朱元璋情不自禁,念起了年轻时候的那首诗。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夜间不敢长伸脚,恐踏山河社稷穿。” 听到这首霸气十足的帝王诗,戴原礼感到由衷地赞叹:“陛下的才情不逊于李白和杜甫当年。” 李白被人誉为诗仙,而杜甫被誉为诗圣。 听到臣子的马屁,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笑着说:“这话说的实在有些过了,若是跟李杜二人相比,朕的才情还是要稍逊一筹。” 戴原礼回答道:“哪里,哪里,是陛下太过自谦了。您的文章与李杜二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朱元璋说道:“行了,朕乏了。” 戴原礼收起药箱,躬身回答道:“那臣这边就先告退了。” 戴原礼走后不久,宋全德又回到了乾清宫。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 看到宋全德的满脸慌张的表情,朱元璋赶紧追问:“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宋全德回答道:“回禀万岁爷,太子爷带着人去了东厂。” 听到太子带人去了东厂,朱元璋的第一反应是坏了,煮熟的鸭子要飞走了。 于是朱元璋焦急地喊道:“快派人,派人去拦住他。” “千万别让太子的人给抢先一步。” 朱元璋刚喊完这一嗓子,就发现宋全德的脚下生根站在原地不动。 瞬间就不乐意了,朱元璋的脸色一黑,“怎么?还不快去给朕传旨。” 宋全德一脸犹豫,回答道:“回万岁爷,其实奴婢还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朱元璋的脸色更黑了,“怎么又是坏消息?” 宋全德回答道:“吴诚带兵封了坤宁宫。”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眼睛一花,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身子一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朱元璋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三个字——天塌了。 朱元璋满脸惊慌失色,大声惊呼:“是谁?是谁?”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让吴诚这样干的?” …… 汤和跟着周德兴等人,前脚刚出了乾清宫,后脚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坤宁宫外。 御马监的八百名甲士全副甲胄,携带着兵器将这座宫殿给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德兴上前,一把拉住汤和的胳膊,说道:“老汤,咱们走吧。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 858 章 御马监带兵查封坤宁宫,朱元璋深夜出宫! 汤和回答道:“走吧,去看看御马监那帮人究竟在闹个什么劲?” 汤和一说完,便领着周德兴几人朝着北边儿,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来到坤宁宫,汤和等人就看到宫殿的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封条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大字。 一个硕大的黑字,上面写着一个字——封。 看到这个字,汤和等人面色一变,汤和随手一拉,拉过一名御马监的士卒,问道:“你们领头的呢?” 那名士卒一看,看到汤和身上的红色斗牛服,瞬间不敢怠慢,老师回答道:“回公爷的话,我们领头的是御马监的马大勇,马公公。” 听到这话,汤和等人找到了人群中间的一名蓝袍太监,蓝袍太监面白无须,四十岁左右,长的人高马大。 蓝袍太监的身上还罩着一件黑色的锁子甲,锁子甲的上面全是山字纹的鳞片。 汤和跟周德兴二人率先挤出了人群,一看到二人的身份,蓝袍太监对着汤和等人行礼。 “御马监的马大勇在此,见过诸位公爷和侯爷。” 说着,马大勇抱拳对着众人一一行礼。 汤和问道:“请问马公公,你是奉了谁的旨意前来查封坤宁宫的?” 马大勇回答道:“回公爷的话,咱家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前来。” 汤和又问:“皇上和皇后夫妻多年,一直恩爱有加。以皇上的性格,断然不会做出如此无情无义之事。” “会不会有人假传圣旨来恶意生事的啊?” 马大勇回答道:“应该不会,是乾清宫的吴公公亲自来传的旨。” 听到传旨的是吴诚,汤和脸上的表情一变,跟周德兴二人对视了一眼。 二人脸上的表情满是不敢置信,汤和直接说道:“去把吴诚找来,本公要当面问他。” 汤和刚一说完,周德兴连忙叫住了马大勇。 “马公公不用麻烦了。” “这里离乾清宫不远,我跟老汤一起去问陛下就行了。” 说完,汤和跟周德兴二人又一路折返,回了乾清宫。 一进门,汤和就扯着嗓子,喊道:“重八!重八!” 汤和顺着一路来到了正殿,好不容易才从被打翻的御案后边儿找到了朱元璋。 此时此刻,朱元璋垂着头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作为朱元璋的发小,这么多年以来,汤和跟周德兴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 哪怕是吃了败仗,朱元璋也总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汤和跟周德兴连忙上前,二人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扶起。 汤和关心的询问:“重八,你怎么了?” 朱元璋的神情呆滞,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两眼无神的说:“完啦!” “这下彻底完了!” 汤和急忙问道:“到底发生了怎么个事儿?重八,你倒是说啊。” 朱元璋有气无力的回答:“吴诚这个狗日的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擅作主张封了她的寝宫。” “这一下,咱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彻底说不清了。” 听到这话,汤和跟周德兴二人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皆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周德兴问道:“重八,这道封宫的旨意不是你下的吗?” 朱元璋回答道:“是咱下的没错,可是咱只是派人去搜查她的寝宫。” 听到这话,汤和跟周德兴的脸上纷纷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汤和满脸愤慨的表情,说道:“重八,你糊涂啊!” “这些年来,大妹子给你生儿育女不说,一直可是全心全意的在对你,没有半点对不起你。” “做人要厚道,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绝情寡义的事儿呢?” 朱元璋哭丧着脸,回答道:“咱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老娘们儿,让她知道知道规矩,以后收敛一点。” “没想到她居然会想不开,直接离家出走了。” 听到这个答案,汤和、周德兴二人齐齐愣了一下,做人最为圆滑的汤和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朱元璋喊道:“你还愣着干嘛?” “还不赶快派人去把大妹子追回来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拍了几下屁股上的灰尘。 他恍然大悟道:“老汤说的对,咱现在就派人去。” 朱元璋转身刚要走,就听到周德兴叫他。 周德兴喊道:“重八哥,别看嫂子这个人外表柔柔弱弱的很,其实心里要强的很。” “我看你还是亲自跑一趟,拿出点诚意去把嫂子接回来。” 周德兴的话,听的朱元璋连连点头。 “老周说的对,咱还是亲自去一趟鸡鸣寺,这样显得咱比较有诚意。” 听到这话,汤和、周德兴二人终于安下了心,汤和带头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跟老周就一起出宫了。” 朱元璋说道:“还请二位老兄弟留步,咱还是派几个人送你们出宫吧。” 周德兴婉拒道:“重八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还是嫂子的事儿最要紧,我跟老汤一起步行回去就是了。” 既然如此,朱元璋也不好再强行挽留。 于是朱元璋向左右吩咐道:“准备车马!” “朕要驾临鸡鸣寺。” …… 此时,洪武皇帝朱元璋的銮驾刚刚出宫,太子朱标骑着一匹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皇城脚下的东辑事厂。 跟早就成立已久的锦衣卫相比,东厂的规模不仅要小上许多,只有不到两百名的番子。 朱标的身后跟着几名宫人,在东厂的门口下了马。 两名身穿青衣小帽的番子,压根就不认识眼前的来人。 年长的番子问道:“敢问阁下是?” 朱标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宫人,朗声回答道:“本宫是当朝太子,去把你们的督公叫出来。” “还请太子爷稍等片刻。” 年长的那名番子顿时不敢怠慢,直接转身进了门。 不久之后,一名身穿蓝袍的太监直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锦衣卫的首任指挥使——毛骧。 人高马大的蓝袍太监,对着朱标躬身行了一个跪拜礼。 “奴婢毛骧拜见太子爷。” “二虎,好久不见了。” 朱标伸手虚扶了一下,待到毛骧起身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本宫这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交给你去办。” 第 864 章 曾经的仇人见面。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面色一僵,张嘴想要骂娘。 这时,他才想起对方跟他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不然也不会走上造反这条路了。 一个反贼会怕被人诛九族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眼见张定边离自己的越来越近,朱元璋的心中焦急万分,心知自己不是眼前老和尚的对手。 于是朱元璋手中的宝剑一收,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对着张定边失声大喊:‘老秃驴,你要敢动咱的一根汗毛,咱就把陈理五马分尸……’ “不对,应该是凌迟处死才对。” 听到朱元璋满是威胁的语气,张定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笑着说道:“老衲是出家之人,昔日的幼主与老衲之间早已没有半点联系。” “拿无辜之人来威胁老衲,施主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老和尚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朱元璋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扭头一看。 紧随而来的正是汤和跟周德兴几人,汤和跟周德兴一路快马加鞭赶来,一路气喘吁吁还没来及的歇一口气。 没等汤和二人开口,朱元璋就当机立断,一把拉过了汤和挡在自己的身前。 朱元璋躲在汤和身后,凑在他的耳边说道:“老汤,还好你来得及时,眼前就有一个泼天的富贵摆在你的眼前。” 刚刚赶来的汤和,看着大汉将军跟鸡鸣寺的和尚扭打在一起,现场乱作一团。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状况,就听到一句“泼天的富贵”。 被朱元璋顶在前面的汤和,他一脸纳闷地问道:“重八,你刚刚说的是啥?” 刚一问完,汤和就发现了身后的朱元璋已经不见了踪影,汤和刚一张口,向周德兴问道:“老周,刚才不会是我眼花了吧,我好像看见了重八,他刚刚明明还在跟我说话来着。” 周德兴抬起手,顺手一指,指着远处正在撒丫子狂奔的朱元璋说道:“老汤,你没有看错。” “重八,那老小子好像跑了。” “跑了?”听到这个答案,汤和直接愣在了原地,看着朝着这边走来的白眉老僧。 汤和的目光呆滞,揉了几下眼睛向身边的周德兴问道:“我咋瞅着这两个老和尚有些面熟?” “老周,你眼睛比我好使,你来看看这两个老和尚是不是咱们的熟人?” 顺着汤和手指的方向,周德兴定睛一看,直接惊掉了下巴。 他的嘴巴张的老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周德兴失声惊叫道:“老汤,你没有看错。这个老和尚还真是咱们的熟人……” 说着,说着,周德兴就觉得用词有些不当,他又纠正了一下。 “不对,应该是咱们的老对手,曾经的敌人才对。” 汤和发现周德兴有些语无伦次,于是他不满的说:“老周,你在说什么胡话?” “重八这小子自打一生下,他那性子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呃……他跟今天这样被人吓的跟个大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啊?” 说到一半,汤和还打了一个饱嗝,跟他近在咫尺的周德兴闻到他嘴巴里满是酒气。 周德兴直接皱起了眉头,他对着汤和说道:“老汤,这人一上了年纪就免不了老眼昏花,你这酒还是少喝一点吧。” “你没发现你现在看人都有重影了吗?” 汤和面色微醺,笑呵呵地说:‘胡说八道,我这双招子好使的很,就跟那传说中的千里眼差不多。’ 看着汤和醉眼朦胧的样子,周德兴懒得再跟他逞口舌之争。 他拉住汤和的胳膊,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周德兴用手指撑开了汤和的眼皮,在他耳边大声说道:“老汤,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眼前这个老和尚不一般……” 刚听到一半,汤和就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什么一般、二般的?休的废话,取我兵器来,让我老汤好好会会他。” 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周德兴的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汤和的鼻子骂道:“你这辈子就毁在这张嘴上了,这老和尚不是别人,正是跟常遇春那贼鸟厮齐名的张定边。” 听到张定边三个字,原本信心满满的汤和就像被人珰头浇了一瓢冷水一般,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汤和的脸色一僵,扭头望着周德兴又问了一遍。 “老周,你刚才说啥?” 他指着不远处的白眉老僧,说道:“你跟我说这老和尚是张定边那个杀神?” 周德兴的面色凝重,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点头承认,汤和的脸色一下子刷白,他结结巴巴的说:“直娘贼,张定边那个杀神又回来了,常遇春一死,普天之下,还有谁拦得住他?” 说到这里,汤和想也不想,直接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冲着周德兴喊道:“老周,你们几个先挡住他,我回去搬救兵。” “你们一定要坚持住啊,等到救兵一到,我随后就来。” 周德兴刚想开口留人,结果等他一抬头,汤和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周德兴和几名老将刚要学汤和脚底抹油,腿都还没有迈开就发现张定边已经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张定边刚刚举起手中的禅杖,还没有等到他挥舞而下。 周德兴双眼一闭,顺手解下腰间的佩刀。 他的双手一抱,非常光棍的躺在了地上。 紧随汤和跟周德兴前来的几名老将见到这个场面,他们也有样学样学着周德兴的样子直接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这几个淮西老兵痞还恬不知耻发出了哼唧声。 “哎呀,我的腿摔断了。” “哎哟喂,我的老腰刚才不小心闪了一下,一定是断了吧。” “哎哟,我的手突然抽筋了。” …… 看到这几人在地上满地打滚的场面,张定边脸上的表情有些索然无味。 他手里的禅杖一收,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 “各位施主不必再演戏了,今日之事已了,老衲先走一步了。” 等到张定边走后,躺在地上满身水渍的周德兴悄悄眨了几下眼睛。 第 856 章 夜审,洪武门斗殴案! 宋全德弓着身子,回答:“奴婢遵旨。” 说完,宋全德带着两个宫人,朝着东宫那边去了。 听了一天的坏消息,朱元璋突然没了宠幸妃子的心情,他对着左右吩咐道:“摆驾回宫。” 朱元璋的话音一落,宫人们抬着御辇,又重新走到了宫殿前。 傍晚之时,今天早朝在洪武门前斗殴的主角,汤和跟周德兴,还有刘三吾等人被叫到了乾清宫。 看着鼻青脸肿的刘三吾和朱善、汪睿等人,还有汤和、周德兴还有俞通源等勋贵完好无损。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他用手指敲击着身前的御案,发出咚咚的响声。 听的下面的众人心里直打鼓,朱元璋问道:“谁来给咱说说,你们几个为什么要在宫里斗殴?” “你们也不看看,咱的紫禁城是你们几个打群架的地方吗?” 刘三吾、朱善、汪睿三个老头捂着脸,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看着御座上的朱元璋,汤和哈哈笑道:“重八,你的脖子咋了?” “怎么才一天不到的工夫,怎么就变成歪脖子树了?” 汤和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脸笑呵呵的样子还准备用手去戳一下朱元璋的脖子。 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朱元璋黑着脸,说道:“没大没小的,一边儿玩去。” 汤和被呵斥,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朱元璋说道:“刘爱卿,你来说说今天的事是谁先动的手啊?” 之所以要先问刘三吾,是因为刘三吾的脸上破了一大块皮,他的伤势看起来最重。 刘三吾捂着脸上的伤口,躬身回答:“启奏陛下,是信国公和江夏侯几人先动的手。” 听到这话,汤和一脸愤慨的样子,反驳道:“你这个糟老头子,怎么能够含血喷人呢?” “本公明明是最后一个动的手,而且是你的脸自己撞到了我手上,又不能赖我。” 汤和说完,还朝着台上挤眉弄眼,“重八,你来说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直接瞪了他一眼。 “谁跟你重八?咱不是早就三令五申个,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吗?” 汤和笑嘻嘻的回答:“不好意思,刚才说错了,现在重来一遍,皇帝陛下。” 朱元璋面色一黑,对着汤和呵斥道:“咱又没问你,还不赶紧给咱退下?” 插科打诨完了,汤和又退了下去。 汤和下去以后,朱元璋向着韩宜可问道:“是谁让你去洪武门前,给咱的功臣们搜身的?” 听到皇上问话,韩宜可的脸色肉眼可见紧张了起来,要知道他才是洪武门斗殴案的罪魁祸首。 韩宜可结结巴巴,回答道:“启奏陛下,臣是奉了刘、刘大人的命令。” 朱元璋的目光看向了刘三吾,问道:“刘卿,朕在午门之前,就设了一道御岗,你又为何要给朕擅自做主啊?” 听到皇上的语气不善,刘三吾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回答道:“老,老臣这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 朱元璋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呵呵,那咱还得多谢你刘大人私自行事,是为了替咱的安全着想。” 刘三吾不敢实话实说,又不敢把太子身边的那几个罪魁祸首给供出来。 刘三吾支支吾吾的回答,“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了防止有居心不良之人携带利器入宫。” 听到这话,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冷了。 “那咱还得谢谢你呢?” 说完,朱元璋抬起大手拍响了身前的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把台下的众人给吓了一跳。 朱元璋厉声说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咱就命人把你送到西市口去给活剐了。” 听到这话,刘三吾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不断的磕头求饶:“还请陛下恕罪,老臣是奉了太子的教令才这样办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在召见他们之前,朱元璋已经向前来报信的宫人,详细了解了前因后果。 朱元璋又问:“今天这事儿,是谁先动的手啊?” 台下一人走了出来,那人正是俞通源。 俞通源单膝跪地,抱拳回答道:“回上位的话,是臣先动的手。” 俞通源和哥哥俞通海,是跟着廖氏兄弟一起投奔朱元璋的巢湖水贼。 朱元璋面无表情,问道:“俞爱卿,你又为何要先动手啊?” 俞通源大声回答道:“回上位的话,是韩御史的人先动手搜身的。” 朱元璋又问:“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宫门前动手打人的?” 俞通源大声回答道:“是上位给臣的胆子,臣等身为跟随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功臣,韩御史派人把臣等堵在宫门外,强行搜身。” “韩御史这般做法,分明是把臣等开国勋臣视为贼寇一般。” “臣是个暴脾气,最受不了有人往臣的身上泼脏水。” 听到这话,朱元璋只感到哭笑不得。 俞通源说的这番话,明显是有人提前教过他的。 而教他的那个人也不难猜出,只有汤和才有这样的油嘴滑舌。 于是朱元璋摆摆手,对着俞通海说道:“行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俞通海刚一退下,朱元璋又开始点名,指着韩宜可问道:“南安侯说是你先动手给他们搜身的,又这回事儿吗?” 听到这话,韩宜可直呼冤枉。 “回禀陛下,臣还没有搜身就被魏国公给拦住了。” 听到他的亲家徐达也牵连在了其中,朱元璋惊讶的合不拢嘴。 “老徐,不对,是徐爱卿人呢?” 下面的汤和站出来,回答道:“回上位的话,老徐先回家,处理一些私事,去了。” 朱元璋问道:“上朝时间,他回去处理什么私事,去呢?” 汤和回答道:“听说是老徐的大儿子昨晚在宫里犯了点儿事,我见老徐一时走得匆忙,还有来得及细聊。” 听到这话,朱元璋瞬间明白了过来,今天的坏消息太多了, 一时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处理。 那就是杜安道的下落,还有徐辉祖的去向。 第 859 章 太子朱标带人,去查抄长安钱庄。 毛骧躬身回答:“太子爷请讲,如果是奴婢力所能及能够办到的事儿,奴婢一定不会推辞。” 朱标说道:“本宫现在要你调齐人马,亲自陪着我去一趟长安钱庄。” 听到长安钱庄四个字,毛骧的心里十分清楚,因为长安钱庄不仅是秦王府的产业,还有宫里的干股。 其中最大的一笔,正是当今皇上朱元璋。 毛骧问道:“奴婢斗胆有一问,敢问太子爷要奴婢带着人去长安钱庄究竟是何意呢?” 朱标回答道:“没错,本宫奉了父皇的旨意,要你带着人跟我一道去查封长安钱庄。” 听到这话,毛骧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立即通知了所有人马在校场集合。 点齐了所有人马之后,毛骧带着人跟在了太子朱标的身后,就这样,太子朱标在一大群番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朝着长安钱庄的方向出发了。 金陵帝王州,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自古以来,就是江南等地最为繁华的销金窟。 多少文人士子的魂牵梦绕之地,青瓦灰砖的高墙临街而立,檐角飞翘如兽脊,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颤。 正门是以整块楠木打造的,用铁皮包着,上面镶着碗口大的铜钉,朱漆斑驳处露出了经年的木纹,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牌匾,上书“汇通天下”四个颜体大字,金漆已被岁月磨出了沙砾般的质感。 两侧的石狮子怒目獠牙,足踏元宝,狮身上面因常年被客商摩挲而泛着油光。墙头探出了三五竿翠竹,却在硬山顶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峭,檐下挂着四个红色的大灯笼,灯笼昼夜不熄,上面分别用馆阁体写着四个黑体大字——长安钱庄。 灯笼的红光照亮门前拴马石上深深的缰绳勒痕。 钱庄门口,门庭若市。 来往的各地客商络绎不绝,在一群番子的前呼后拥之下,朱标带着毛骧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有凶神恶煞的番子在前边开道,各地的客商纷纷退到了两边。 朱标等人来到了正堂, 入眼先见一座青石影壁,浮雕貔貅吞云纹,石壁前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绕过了影壁,三尺高的花岗岩柜台横亘在厅堂,台面覆着龟裂纹黄铜板,边缘被万千双手磨出了流动的金线。 铁栅栏如牢笼将空间一分为二,栅格间隙仅容银票穿过,其上悬着一排鸡翅木算盘,乌木算珠上面侵染着汗渍,泛着琥珀色的包浆。 西墙挂着一轴泛黄的《天下分号水路途》,上面用朱砂标记着两京一十二省的要冲,铁栅栏将来往的客商与伙计隔开,仅留一方小窗递送银票。 栅栏上雕着貔貅纹样,寓意“纳财镇邪”。 柜台后立着数名伙计,灰布长衫、瓜皮小帽、指尖在乌木算珠间翻飞。 噼啪声与报数声此起彼伏,“张家口分号,兑换纹银八百两,密押‘地玄黄’!” 客商递上朱红印鉴的票根,伙计核验后,高喝一声:“过!”,账房先生提狼毫小楷在账簿上奋笔疾书,墨迹未干便盖上了一枚鸡血石的印章。 朱标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钱庄的大厅。 二百多号人,一大帮子的人刚一进门,立刻就有钱庄的伙计迎了上来。 钱庄的伙计年纪不大,身上穿着齐膝的靛蓝棉布直裰,领口滚两道玄色暗纹,既耐脏又显得庄重。袍角被柜台青石磨出了毛边,袖口浆洗的硬挺。 伙计擦了擦手,弓着身子说道:“几位爷是来存钱的,还是来取银子的?” 朱标没有答话,而是由毛骧代劳。 毛骧站了出来,取下腰间一块铜制的腰牌,在伙计的眼前晃了一晃。 “咱家是东厂的厂督,去把你们的大掌柜叫来。” 看到腰牌上的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几个大字,钱庄的伙计顿时不敢怠慢,“几位贵客稍等片刻,小人去去就来。” 伙计说完,直接用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铁栅栏上的一道门,走进了后堂。 不久之后,一个身材臃肿的胖掌柜从后堂走了出来,掌柜的身上穿着玄色的杭绸长衫垂到了脚面,襟口暗绣回字纹,袖笼宽大却不显得臃肿。 胖掌柜踱步走到了朱标和毛骧的面前,那张胖脸挤成一团,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草民黄天贵见过二位贵客。” 一看到朱标身上的衮龙袍,黄天贵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问道:“小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当朝的太子爷吧。” 朱标回答道:“没错,正是本宫。” 听到这话,黄天贵屈身一拜,对着朱标行了一个跪拜礼。 “草民黄天贵拜见太子爷。” 朱标伸手虚扶了一下,对着黄天贵说道:“黄掌柜免礼。” “本宫这次前来是奉了父皇的旨意,一是为了清查钱庄的账簿,而是为了清点库银的数目。” 黄天贵躬身回答:“既然有皇上的旨意,那本庄一定会全力的配合。” 在黄天贵的带领下,朱标等人直接来到了后堂。 后堂幽暗处,檀木架上堆满了蓝布封皮的账册,以天干地支编号,用细麻绳捆扎在了一起。 墙角贴像锁着当日的“密押本”,仅掌柜和二账房知晓钥匙的所在之处。 黄花梨的案几上搁着寸许的象牙片,嵌着放大镜片,刻满了《千字文》的字序暗码。 学徒用绣花针般细的刻刀,在银票的边角上雕出了肉眼难辨的符号。 看着后堂角落里堆放着的账簿,堆积如山的账簿摆满了整整一面墙。 朱标指着账簿,对毛骧说道:“先找人搬走这些账簿,再拿着本宫的手令去京营调集两千名士卒过来帮忙搬运库银。” 说完,朱标拿出一道提前准备好的太子教令交到了毛骧的手上。 听到这话,毛骧躬身答道:“还请太子爷稍等片刻,奴婢亲自去办。” 说完,毛骧带着两名下属,拿着太子教令直接去了京城郊外的兵营。 朱标带着剩下的人,等到好不容易清查完了所有账簿,再一一装箱带走。 第 860 章 这位朋友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搬走了全部的书籍,朱标又对着黄天贵说道:“本宫还得去查看一下银窖,还得劳烦黄掌柜在前面带路。” 黄天贵恭敬地回答:“太子千岁太客气了,这是小人应该做的。” 黄天贵说完,叫账房先生取来了金库的钥匙。 拿着一串钱庄的钥匙,带着朱标一行人去往了钱庄的后院。 长安钱庄的银窖位于院落中心的地下,底下直接挖空了三层,以五十间窑洞为主体。 黄天贵在前面带路,朱标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 里面纵深延展如迷宫一般,入口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甬道直通底下,两侧的石壁厚重,顶部覆盖铁丝网并悬挂着铜铃,稍有异动便会触发警报。 金库的中心矗立着一根雕龙石柱,石柱上面雕龙画凤,镌刻着“定海神针”四个篆体的大字。 既象征镇守财富的祥瑞,又暗合十里秦淮的中心方位,彰显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 金库内机关密布,甬道中暗藏着飞镖陷阱,门轴转动时会联动触发;墙壁的夹层中填充着细沙。 要是有盗贼进入,早在凿墙之时,从石壁内流出的细沙会瞬间把洞口封死。 地道的中间有一间巨大的暗室,暗室的天花板上有一口不到一人宽的天井。 金银存放的方式亦是充满了巧思,钱庄的伙计将银锭存入竹篮,通过院落中央的竖井用绳索吊运至地下,这便是“提现”一词的由来。 上中下三层一共有五十间银窖,每一间银窖的长宽各有三丈有余,能存放上百万两的白银和黄金。 五十间银窖全部加起来,至少可以存放五千万两纹银。 朱标一行人来到一处银窖,看到里面存放着的白银堆积如山,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银灿灿的光芒。 晃的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哪怕是户部里的库银跟眼前的场景一比也只能算作沧海一粟。 朱标问道:“黄掌柜,地窖里面一共存放着多少金银?” 听到太子爷问起金银的数目,黄天贵老实回答道:“回太子千岁的话,钱庄的地窖里面一共存放着二百一十三万六千一百二十四两黄金,还有一千八百六十六万八千四百一十二两的纹银。” “还有大概两千一百四十二万贯左右的铜钱,不过这里面的铜钱大多数是前朝的旧钱,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本朝的洪武通宝。” 朱标已经监理了朝政多年,当然知道黄掌柜口中的旧钱,主要是赵宋时期的小平钱与折二钱,还有熙宁通宝的大钱。 因为元朝的货币体系跟大明朝的一样都是以纸钞作为官方发行的货币。 自打出生以来,朱标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金山、银海, 那成堆的黄金和白银就像秋收的稻谷一样,直接把每个银窖堆得满满当当就好像要溢出来了一样。 朱标在心头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地窖里面的黄金和白银还有铜钱加起来,折合成白银,大约一共有六千一百四十五两之巨。 而这个数量的金银差不多等于大明朝整整二十年的赋税,朱标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钱。 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元宝,还有黄油油的铜钱共同汇聚成了一片财富的大海。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这么多的钱财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眼前,哪怕是当朝太子的朱标难免会动心。 于是朱标说道:“二弟不在京中,本宫奉了父皇的旨意,要把钱庄的库银转移到户部去。” 听到这话,黄天贵回答道:“太子千岁要查阅账簿没问题,但是要征调钱庄所有的库银,恐怕还需要徐王妃和张侧妃的同意才行。” 长安钱庄以前,是由徐妙云亲自掌管的。 自从徐妙云怀了孕以后,钱庄里的大小事务又转交给了张虹桥来掌管。 一听这话,朱标的脸色顿时就不高兴了。 他反问道:“再说一遍,本宫是奉了父皇的旨意。” 黄天贵解释道:“不是小人要有意为难太子千岁,而是钱庄的规矩,要征调一万两以上的库银,必须要大夫人和三夫人同意才行。” 朱标反问道:“你长安钱庄的规矩难道还能大于朝廷的律令不成?” 听到这话,黄天贵反驳道:“太子千岁应该知道我们也是小本营生,如果调走了全部的库银,将来又如何给百姓和客商兑付银票呢?” 朱标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这批银子,至于长安钱庄将来要如何兑付给客户? 这就不在朱标的考虑之内,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批钱财全部弄到手。 于是朱标说道:“本宫现在以大明朝监国太子的身份,正式接管长安钱庄的全部库银。” 黄天贵的商人身份与眼前的当朝太子朱标一比,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悬殊。 听到朱标这样说起,黄天贵只能一脸无奈的说:“既然太子千岁要接管敝庄的所有库银也行,但是要给小人留一个字据。” “不然等到以后,府中的两位王妃问起,小人没有办法交差啊。” 听到这话,于是朱标点头同意算是答应了下来,让黄天贵命人取来了纸笔。 当场立了一个字据给黄天贵,还在上面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拿到字据以后,黄天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朱标说道:“有了太子千岁的字据,小人将来也好向府里交差了。” 黄天贵把字据揣进了怀里,贴身藏好了之后,对着太子说道:“这里面有个静室可以歇息,还请太子千岁随小人前来。” 听到这话,朱标吩咐了一名东厂的珰头在这里等候,于是朱标跟在黄天贵的身后,跟着他一起去了静室休息。 等朱标跟黄天贵二人走后不久,在原地等候的那名珰头就看到有一名账房先生从角落里的一条密道里走了出来。 这名账房先生的身上穿着青布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笑着对那名珰头说道:“这位朋友看起来很面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东厂珰头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一个账房先生,难道还会看相不成?” 第 861 章 朱元璋,下午驾临鸡鸣寺! 听到一万两这个数字,何珰头直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地问:“这位本家,你说的可是真话?” 何三淼笑着说:“真与不真,阁下请随我来,一看便知。” 说完,何三淼领着何珰头进了角落里的一间暗室。 一进门,何珰头就看到房间里堆满了黑色的大箱子,那箱子有三尺多长,一尺多宽,差不多有两尺深。 每个箱子大概能装满一千来两白银,而这样的箱子在这间屋子里足足堆放了十个。 何三淼踱步上前,直接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里的所有箱子。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放在眼前,就像一座座小小的银山整齐摆放在了墙边。 在烛火的照耀下,晃的何珰头有些睁不开眼睛,直接看花了眼。 何珰头揉了揉眼睛,芝麻绿豆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用手指着面前的十个黑色大箱子,对着何三淼问道:“你是说这么多的银子都是给俺一个人准备的吗?” 何三淼笑眯眯地点了下头,“只要阁下帮鄙人一个小忙,眼前的一万两银子就是阁下的酬劳。” 听到这话,何珰头面色红润跟吃了人参果一样,整个人都在冒着红光。 “好说,好说,只要是俺能够办到的事儿,俺一定不会推辞。” 何三淼笑着说:“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只要阁下行个方便就成了。” 何珰头问道:“那你倒不如直接告诉俺,俺应该怎么做才是?” 何三淼笑着回答:“阁下请附耳过来。” 说罢,何珰头直接凑到了何三淼的耳边。 …… 毛骧拿着太子教令,直接从京营里面借调来了一万名士卒和三百辆骡车。 随后,马不停蹄地赶来了长安钱庄跟太子朱标汇合。 在士卒的搬运下,太子朱标带走了银窖里的一箱箱金银。 当天下午,朱元璋的銮驾终于到了鸡鸣寺的山门前,为了避免再次发生乌龙事件,朱元璋的身边只有百余名大汉将军随行,专门负责护卫他的安全。 鸡鸣寺坐落于南京城外的鸡笼山东麓,依山势层层递进,古木苍翠掩映着黑瓦黄墙的殿宇。 山门处“古鸡鸣寺”四个鎏金大字由当今皇上朱元璋御笔亲书,庄重中透出千年古刹的肃穆。 从山门拾级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施食台与弥勒殿,其后的大雄宝殿巍然耸立,殿顶飞檐翘角,屋脊镶嵌宝珠,宝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殿内供奉三身佛中的毗卢佛,两侧是文殊、普贤菩萨肃立,二十四诸天像环列四周,金身闪耀,香火缭绕间更显佛境庄严。 寺中最瞩目的建筑当属药师佛塔,七层八面,高约四十四米,斗拱重檐以铜刹琉瓦覆盖,塔顶风铃随风轻响,声如梵音远播。 塔身外观似九层,实为七级,内设螺旋阶梯和回廊,登临俯瞰玄武湖的莲荷胜景。 取自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之意,塔内供奉着药师佛的铜像,每逢风起,塔刹金光流转,与山间云雾相映,恍若仙境。 观音楼内陈设尤为殊胜,供奉着暹罗国进贡而来的鎏金观音铜像,旁列三十二尊观音应身像,形态各异,慈悲法相栩栩如生。 藏经楼则珍藏着大量佛经典籍,木质的经柜雕花繁复,透出岁月沉淀的沉香。 寺庙东北角的胭脂井,八角井栏刻痕斑驳,传说南朝陈后主携妃子避祸于此,井壁上曾染胭脂泪痕,故而得名,井畔的碑刻为书法名家萧娴的手迹,更添历史沧桑。 寺内细节处处蕴含匠心;韦驮殿的彩绘藻井以莲花为纹,志公墓前的青石浮雕讲述着高僧的传奇。 豁蒙楼和景阳楼凭栏可远眺台城遗迹与玄武湖的波光,窗棂雕花间透出了禅意。 药师佛塔下的素菜馆飘散着香菇与豆腐的清香,而相克们悬挂着许愿牌随风轻摇,朱砂字迹写满了祈愿,与屋檐角下铜铃叮咚声交织成了独特的寺韵。 此时的鸡鸣寺内,马皇后跟徐妙云,还有朱高炽、刘伯温、徐达几人正坐在大雄宝殿之内。 马皇后坐在蒲团上,用手绢抹着脸上的泪痕。 “我早就该知道了,自从他当了皇上之后就完全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他是有情有义的朱大哥,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薄情寡义的朱皇帝。” 马皇后人过中年之后,像这样失态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直接哭红了她的双眼。 马皇后的身前坐着一名胡须花白的光头和尚,魁梧的身躯裹在褪色的粗布袈裟下,肩背仍如铁铸般挺拔,却因常年躬耕禅田而微显佝偻。 五绺美髯早已剃掉了一半,面庞被山风刻满了沟壑,颧骨处泛着经年日晒的赭色,唯独双目仍如寒星般的锐利,烟味的皱纹却添了几分佛家的悲悯。 双手的关节粗大,左手的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着兵器留下来的痕迹。 右手则因采药捣臼而生出新的厚茧,手背上的青筋虬结如古藤缠枝。 他常年赤足踏芒鞋,脚踝处隐约可见一道箭疤——那是鄱阳湖之战被常遇春的暗箭所伤留下来的疤痕。 这人正是秦王朱樉的师傅,化名为沐讲禅师的张定边。 望着眼前的老和尚,马皇后抹着眼泪,问道:“大师是二郎的恩师不是外人,老身想问你,他还能够回头是岸吗?” 张定边转动着手上的佛珠,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俗语有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施主如果问的是其他人,老衲一定会劝和。” 说到这里,张定边的话锋一转。 “但要是问的是那位姓朱的施主,老衲只能回答。” “以老衲的平生所见,这位朱施主是一位酷爱专权之人,他的眼里恐怕只装下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 跟朱元璋夫妻多年,马皇后自然知道张定边说的都是实话。 而且都是一等一的大实话,对于她对丈夫来说,对权力对欲望远胜亲情和爱情,更遑论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之情。 第 862 章 鸡鸣寺之谈。 洪武八年的暮春时节,马皇后微服至鸡鸣寺,在禅房外偶遇正在扫地的老僧。这位法相庄严却衣着朴素的僧人,正是她苦寻多年的沐讲禅师。 禅房内沉香袅袅,马皇后袒露对战争杀孽的困惑。沐讲禅师以"刀剑无善恶"之喻,引导她理解因果流转的真谛,令皇后豁然开朗。 谈及治国理政,禅师借"大雄宝殿"典故,阐释"大慈悲需大智慧"的深意。皇后忆起当年赈灾往事,在佛理与实践中找到平衡点。 面对皇后"为何不救天下"的诘问,禅师以殿前滴水穿石为示。晨钟暮鼓中,皇后领悟到帝王家与佛门殊途同归的济世之道。 我们将重点描写禅房内充满机锋的对话场景,通过佛教典故与治国实例的交织,展现佛学智慧与现实政治的碰撞交融。 --- 暮春时节的鸡鸣寺笼罩在细雨里,马皇后立在禅房外的青石阶上,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出神。身后随侍的宫娥正要上前叩门,却被她抬手止住。老住持说沐讲禅师正在做早课,她们已在廊下候了半个时辰。 忽然听得吱呀一声,斑驳的木门从内推开。走出来的却是个布衣芒鞋的老僧,左手持帚,右手拎着个竹编簸箕。皇后怔了怔,这僧人虽须发皆白,眉眼却似山间晨雾般清透,粗布僧衣浆洗得发白,衣角还沾着几点青苔。 "禅师可是要洒扫庭院?"皇后示意宫娥退后,自己上前接过那柄竹帚。竹节入手沁凉,帚头用细麻绳扎着松针,倒像是新制的。 老僧合掌微笑:"檀越好眼力。贫僧每日辰时扫塔,巳时扫殿,午时扫心。"他说话时,山风卷着雨丝掠过廊前新发的梧桐叶,沙沙声里混着远处隐约的钟鸣。 禅房内燃着线香,皇后跪坐在蒲团上,看沐讲禅师往陶炉里添了块沉水香。青烟盘旋着升到梁间,将壁上那幅《达摩面壁图》笼得影影绰绰。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朱元璋攻下集庆路时,曾在破庙里指着墙上的菩萨像对她说:"等咱得了天下,给你盖座金身的。" "娘娘心中有事。"禅师将茶筅在青瓷碗中轻轻搅动,抹茶泛起细密的碧沫,"可是为前日栖霞山下的流民?" 皇后指尖颤了颤。三日前巡视织造局,她亲眼见着从淮北逃荒来的百姓在城墙根下搭窝棚,有个妇人抱着高烧的幼子跪在官道中央,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那孩子裹着的粗布,和她当年在郭子兴帐中为朱元璋缝制战袍的布料一模一样。 "本宫听闻禅师昔年在鄱阳湖,曾以一艘木筏渡化陈友谅残部三千人。"她注视着茶汤表面渐渐浮现的月影纹,"如今江北六府春旱,流民过江者日增,不知可有妙法?" 沐讲禅师将茶碗推至皇后面前,碗底绘着的莲花在碧波中舒展:"那年八月十六,贫僧立在船头望月,见水中月影碎而复圆。有个少年兵卒问我,既说众生平等,为何陈汉将士要曝尸湖底?" 禅房外雨声渐密,打在院中那株百年银杏上,沙沙如蚕食桑。皇后端起茶碗,忽觉掌心温热——这粗陶碗竟是用炭火煨过的。 "贫僧答他,你看这鄱阳湖水,载得动艨艟战舰,也载得动一叶扁舟。载得动王侯旌旗,也载得动渔火孤灯。"禅师用火钳拨动炭盆,几点火星窜起,照亮他额间深深的皱纹,"那少年后来在鸡鸣山脚开了间豆腐坊,上月还给寺里送了三担豆粕喂马。" 皇后望着茶汤里自己晃动的倒影。她想起洪武三年大封功臣那日,奉天殿前跪着的将领们甲胄上还带着塞外的黄沙。徐达的铠甲下摆缺了片护甲,是去年北伐时替常遇春挡了一箭留下的。 "娘娘可知这寺中古银杏的来历?"禅师忽然起身推开格窗,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禅房。雨幕中,那株三人合抱的巨树枝干虬结,新叶上滚着晶莹的水珠,"元至正年间,它遭雷劈断过半边树冠。住持本要砍去,却见断口处生出一簇灵芝。" 远处传来午钟,惊起塔檐下的铜铃。皇后走到窗边,见雨丝斜斜掠过银杏枝桠,在青石板上画出蜿蜒的痕迹。她忽觉袖中一沉——不知何时,禅师将一串伽楠佛珠放进她掌心。 "前日栖霞山下,那个发烧的孩童..."禅师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昨日巳时,药局王太医家的马车从燕子矶经过。" 皇后猛地转身,佛珠磕在窗棂上当啷一响。王太医正是三日前被她派去城南义诊的院判。雨幕中,她仿佛看见那妇人抱着孩子爬上马车的背影,车辕上"济生堂"三个漆字在春日下泛着微光。 "禅师如何..." "贫僧今晨扫塔时,见东南方有喜鹊绕树三匝。"沐讲禅师合掌微笑,眼角皱纹里盛着窗外漏进的天光,"佛说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娘娘的慈悲心,便是药师佛的琉璃光。" 禅房内的沉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雨打芭蕉的清脆。皇后望着案头那盆文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为救被郭子兴关押的朱元璋,偷了养父的令牌。那天也是这样的春雨,她攥着令牌躲在马厩里,听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却闻见草料堆中混着新发的苜蓿香。 "本宫常想..."她指尖抚过佛珠上的莲花纹,"若是当年未嫁陛下,如今或许在某个庵堂青灯古佛。"话出口才觉僭越,却见禅师正将晒干的桂花收入陶罐,神色如常。 "娘娘请看这桂花。"禅师拈起一朵金粟置于掌心,"去年中秋,它开在钟山北麓;今春制成茶,将入大内贡品;来日若随娘娘凤驾南巡,或又落在闽江客船。"他忽然吹气,那朵干花飘飘荡荡,最终落在炭盆边缘,腾起细小的火苗。 窗外惊雷乍起,银杏叶上的积雨簌簌而落。皇后望着那缕转瞬即逝的青烟,忽觉心中某个结扣无声松动。她想起登基大典那日,朱元璋握着她的手走过奉天殿丹陛,玉阶两侧的铜龟口中吐出袅袅龙涎香。那一刻她突然看清,丈夫战袍下摆还沾着鄱阳湖的水草。 第 863 章 血战鸡鸣寺 秋霜染红了鸡鸣山的枫叶,朱元璋按着腰间的青冥刀,在陡峭的山道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二十年戎马生涯在他眉间刻下三道刀痕般的皱纹,此刻被月光映得发亮。山巅古寺的钟声穿透浓雾,惊起寒鸦数点。 "施主留步。" 十八尊铜像突然在石阶尽头睁开双目。月光流过这些武僧古铜色的肌肤,竟发出金铁相击的铮鸣。为首的武僧手持齐眉棍,棍头垂落的铜环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这是少林十八铜人阵的"定风波"式。 朱元璋解下披风,露出内衬的软甲。甲片碰撞声惊碎了山间雾气:"大师可知,这寺中藏着的武库图,能救十万将士性命?" 回答他的是十八根铜棍破空的尖啸。棍影交织成网,罩住九级石阶。朱元璋不退反进,青冥刀贴着最左侧铜棍逆势上撩,刀锋与铜棍摩擦迸溅的火星照亮了武僧惊愕的面容——这招"逆水行舟"原是战场上破盾阵的杀招。 铜棍阵型突变,棍头铜环突然脱链飞射。朱元璋旋身跃起,刀光化作青虹,将三枚铜环劈成六瓣。碎铜嵌入古柏,树身渗出琥珀色的汁液。第二波铜环袭来时,他已踩着武僧肩头翻过阵去,背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两个铜人被自己的锁链缠住了双腿。 达摩洞前的石坪上,七十二盏长明灯突然同时熄灭。朱元璋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方才破阵时被铜棍扫中的左肩传来灼痛。黑暗中响起木鱼声,每一声都敲在他心跳的间隙。 "将军以杀止杀,可曾算过要流多少血?"苍老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带着梵钟般的回响。朱元璋认得这是住持空明大师的"狮子吼"。 "大师以慈悲度人,可能度化城外饿殍?"朱元璋刀尖垂地,血珠顺着血槽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红梅。他忽然挥刀斩向虚空,刀气掀起的风压竟让最近的三盏油灯重新燃起——灯火映出洞壁上密密麻麻的《金刚经》石刻。 千佛崖的断壁上,慧觉禅师的白眉在夜风中飘动。他手中的玄铁禅杖插在岩缝里,杖头九环叮咚作响。崖下云海翻涌,三百尊北魏石刻佛像在月光中若隐若现,仿佛诸天神佛都在俯瞰这场对决。 "朱施主的刀,饮过多少亡魂?"慧觉枯瘦的手指拂过禅杖,暗青色的杖身突然泛起血色纹路——这是少林的"降魔杖法"起手式。 "大师的杖,又超度过多少执念?"朱元璋横刀当胸,刀身映出崖边孤松。松针上的夜露突然簌簌而落,在他周身形成细密的水帘。这是武当"听雨剑法"化入刀术的奇招。 禅杖破空时带起的罡风,将最近的三尊石佛头颅齐齐削断。朱元璋闪身避过,青冥刀贴着杖身滑斩,刀锋与玄铁摩擦发出刺耳尖啸。两人错身瞬间,慧觉突然变招,杖好的,我现在需要帮用户写一段关于朱元璋和鸡鸣寺武僧打斗的场景,正文大概五千字左右。首先,我得看看用户提供的搜索结果里有没有相关的信息。搜索结果里提到朱元璋在寺庙题诗,后来登基后因为诗被抹去而震怒,小和尚机智应答的故事。里面提到了不惹庵,但用户问的是鸡鸣寺,可能需要结合这两个寺庙的信息进行创作。 根据史料记载,朱元璋与鸡鸣寺武僧的交锋虽未见正史详述,但结合其早年戎马生涯与佛门渊源,可尝试以文学笔法重构这段传奇故事。以下是基于您提供的洪武三年的金陵城尚弥漫着未散的硝烟,褪下铁甲的朱元璋着一袭靛蓝布衣,独行至鸡鸣寺山门前。暮色中的古刹飞檐挑着残阳,恰如他腰间未出鞘的墨玉剑挑着半世征伐。三日前密探来报,这座南朝古寺暗藏前元余孽,此刻耳畔忽闻梵钟裂空,惊起满山宿鸟扑棱棱掠过碑林,倒像是万千箭矢破风之声。 "施主留步。"浑厚嗓音自山门阴影处传来,八名持棍武僧如铜浇铁铸般分立石阶。为首者眉间朱砂如血,正是住持座下首徒慧明。朱元璋眯眼打量那枣木棍端包铁处隐现暗红——分明是多年浸染人血的铁证。他握紧剑柄的瞬间,忽记起鄱阳湖血战前夕在不惹庵题诗的光景,彼时也是这般佛门清净地藏着刀光剑影。 慧明一招"韦陀献杵"直取中宫,枣木棍竟抖出七重虚影,恰似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时的遮天箭雨。朱元璋侧身闪过,墨玉剑鞘顺势拍向对方曲池穴,却见武僧旋身变招"金刚伏魔",棍风扫落檐角铜铃,叮当声里裹着杀机。余下七僧结阵成八卦方位,棍网密得连秋雨都难渗入半分。 "好个降魔阵!"朱元璋长笑震落银杏叶,剑出如龙吟九霄。这柄随他斩张士诚、破扩廓帖木儿的利器,此刻却在佛门棍阵里首次尝到滞涩。慧明棍法中暗含枪戟路数,必是沙场老兵所授,更印证了元廷残党藏匿寺中的猜想。墨玉剑与枣木棍相击迸出火星,照亮武僧脖颈处黥着的蒙文刺青。 缠斗中忽闻经阁传来苍老梵唱,朱元璋心头剧震——这分明是当年渡江战役时,敌将蛮子海牙自焚前的《往生咒》。剑势陡然暴烈,一式"破阵子"挑飞三根枣木棍,却见慧明弃棍合掌,袈裟鼓荡如血莲绽放,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摔碑手"。朱元璋以剑作笔凌空疾书,竟将昔日题在"不惹庵"墙上的诗句化作剑招:"杀尽江南百万兵"如怒涛拍岸,"腰间宝剑血犹腥"似惊雷裂空。 佛龛前香烛忽明忽暗,映着壁上飞天衣带飘摇,恍若见证着这场红尘与空门的对决。当"老僧不识英雄汉"的剑意刺破慧明袖袍时,藏经阁木门轰然洞开,百岁老住持手持当年被洗去的诗卷,纸页间毫光竟真如小和尚所言"射斗牛"... 尾如毒龙出洞直点膻中穴;朱元璋却以刀柄迎击,借力翻上七丈高的舍利塔。 塔檐铜铃骤响,惊起宿鸟乱飞。慧觉禅杖点地,竟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半空中禅杖化作千重影,正是达摩面壁九年后悟出的"千佛杖"。朱元璋长啸一声,刀光如银河倒泻,正是当年在鄱阳湖破陈友谅连环船时自创的"断流斩"。 兵器相撞的瞬间,塔顶铜钟轰然炸裂。碎铜片雨点般落下,在石阶上敲出密如战鼓的声响。朱元璋飘然落地时,发现刀锋上粘着半截白须;慧觉的袈裟左袖已化作蝴蝶纷飞,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箭伤——那是十年前元军围攻少林时留下的。 "将军可认得这个?"老僧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颗莹白的珠子。月光穿过珠体,在地上投出"卍"字光影。朱元璋瞳孔骤缩,这是少林至宝摩尼珠,传说能照见人心魔障。 珠光流转间,他仿佛看见应天城外饿殍伸手索粮,看见鄱阳湖上着火的战船,看见徐达背上溃烂的箭伤。青冥刀突然重若千钧,刀尖垂地溅起火星。慧觉的禅杖却停在半空,杖头距离他咽喉仅剩三寸。 山风卷着残叶掠过千佛崖,三百石佛的眉眼在月下愈发慈悲。朱元璋忽然收刀入鞘,朝着最年迈的那尊药师佛躬身长礼。当他抬头时,发现佛掌中竟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正是标注着前朝武库位置的秘图。 二十年后的深秋,明孝陵神道旁竖起一座七层石塔。塔身碑文记载着洪武皇帝与少林高僧的往事,最后刻着两句斑驳的诗文:英雄岂无慈悲念,佛门亦有金刚怒。守陵的老太监说,每年霜降前后,塔顶铜铃总会无风自动,其声清越,似刀鸣,又似梵唱。 根据搜索结果中关于朱元璋与佛教寺庙的历史关联,结合鸡鸣寺的千年传承与武侠元素,我将为您创作一段兼具历史厚重感与江湖风云的武打场景。以下正文将融合真实历史背景与艺术想象,力求展现朱元璋与鸡鸣寺武僧之间禅武相争的史诗对决。 洪武七年的秋夜,鸡鸣寺药师佛塔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越鸣响。朱元璋按着腰间御赐的七星龙渊剑,踏过落满银杏叶的百级石阶。这座他二十年前亲自敕令重建的皇家寺院,此刻在月光下显露出森然气象——飞檐斗拱间暗藏机关弩箭,韦陀殿前的香炉竟是用玄铁浇铸而成。 "陛下当真要取那物?"贴身侍卫毛骧话音未落,十八尊鎏金佛像突然自廊柱转出。这些武僧赤裸的上身绘满《华严经》梵文,手中禅杖以精钢打造杖头,正是当年梁武帝训练佛兵的"金刚伏魔阵"遗制。为首的慧明禅师白须无风自动,杖头铜环发出摄魂铃音:"武库图乃前朝戾气所聚,陛下已得天下,何苦执着?" 朱元璋剑鞘轻震,惊起塔顶宿鸟:"沐英在洮州平叛需钱粮百万,大师可知边关将士啖雪嚼毡?"话音未落,十八根禅杖已结成天罗地网。但见皇帝身形骤矮,七星剑贴着最右侧禅杖逆势上挑,正是鄱阳湖水战时破陈友谅铁索连舟的"断江式"。剑杖相击的火星溅在《金刚经》碑刻上,竟将"无我相"三字灼出焦痕。 破阵而出的朱元璋左肩渗血,却见达摩洞前的长明灯突然尽数熄灭。黑暗中木鱼声与心跳共振,空海住持的声音自洞窟深处传来:"陛下以洪武炮轰开寺院山门时,可曾见药师佛眼中血泪?"朱元璋剑指虚空,剑气激得三盏油灯复燃,火光映出洞壁密密麻麻的箭簇——皆是元末乱军围攻寺院时,武僧以血肉之躯挡下的致命凶器。 "大师又可知,应天府每日饿毙的流民,足够填平这鸡鸣山坳?"皇帝反手将剑插入青石板,裂缝中渗出暗红液体——竟是二十年前血战时渗入地层的将士残血。空海叹息声起,七十二尊罗汉像突然转动,手中所持不再是佛珠木鱼,而是弓弩剑戟,机关枢钮的咔嗒声与《楞严咒》诵经声诡异交织。 朱元璋长啸一声,剑走游龙挑飞三支弩箭,顺势踏着罗汉头顶掠过。却在即将冲出洞口时,忽见达摩面壁影石上映出诡异画面:沐英大军在洮州屠杀叛军妇孺,血色浸透茶马古道;徐达背上旧伤溃烂生蛆,仍强撑病体操练士卒;马皇后深夜缝补将士棉衣,指尖被钢针刺得鲜血淋漓...... 千佛崖的断壁处,慧觉首座的玄铁禅杖已等候多时。三百尊北魏石佛在月光下眉眼低垂,最年长的药师佛掌中,赫然放着泛黄的武库羊皮卷。老僧杖头轻点崖边孤松,松针如暴雨倾泻:"陛下可还记得至正二十四年秋?那时你为夺武库图夜闯本寺,青冥刀上沾着我师弟慧能的血。" 朱元璋瞳孔骤缩,往事如毒蛇噬心——当年他尚未称帝,为筹措军资潜入鸡鸣寺,在千佛窟与武僧激战三日。彼时年轻气盛,一刀斩断慧能右臂,却见那武僧以左臂血书"杀生为护生"五字后坐化。此刻七星剑竟发出悲鸣,剑身浮现细密裂纹,似是感应到旧主心绪激荡。 "此剑饮过陈友谅、张士诚的血,今日也不差高僧魂魄!"朱元璋暴喝声中,剑光化作七道流星,正是融合武当两仪剑法与战场搏杀术的"北斗戮魔式"。慧觉禅杖舞动如黑龙翻腾,达摩杖法中混入蒙古摔跤技法,杖风过处,三尊石佛头颅应声而落。 兵器相撞的刹那,药师佛塔顶的摩尼珠突然大放光明。珠光穿透朱元璋铠甲,照出他此生杀孽——鄱阳湖火烧连环船的惨叫,胡惟庸案的血流漂杵,空印案中悬梁自尽的清吏......每一幕都映在三百石佛的瞳孔里。七星剑哐当坠地,剑身彻底碎裂,露出内里刻着的《往生咒》——原是马皇后当年请高僧开光之物。 慧觉禅杖停在朱元璋咽喉三寸处,老僧拾起武库图递上:"沐英将军在洮州所缺粮草,老衲半月前已命茶马商队送去。"朱元璋愕然抬头,只见羊皮卷背面用朱砂写着捐粮名录,为首的"无名氏"捐粟千石,正是鸡鸣寺百年香火积蓄。 二十载后,白发帝王再临鸡鸣寺。药师佛掌中的武库图已换成《地藏本愿经》,当年激战的剑痕杖印皆被能工巧匠雕作"八相成道图"。在千佛崖新立的石碑前,朱元璋以指代笔,刻下"杀生护生一念间,天子沙弥两难全"。山风掠过塔铃,其声清越,似忏悔,似叹息。 第 865 章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汤和趁机逃走后,他费了老大的力气才追上前头的朱元璋。 “陛下,陛下……” 汤和在后面拼命地大喊,可是跑在前头的朱元璋充耳未闻,仍然自顾自的往前跑。 “呕……” 汤和追的上气不接下气,胃里一阵翻滚。 他停下了脚步,靠着寺院的墙壁开始哇哇大吐。 汤和一连吐了好一阵,眼见朱元璋越跑越远,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只好扯着嗓子开始高声呼喊,“重八,重八……” “你再这样跑下去,你媳妇儿就要没了。” 听到这句话,前方的朱元璋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直接定在了原地。 朱元璋木然地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望着汤和,说道:“老汤,你刚刚说的啥?” 汤和累的气喘吁吁,用手扶着腰喘着粗气,回答道:‘咳……你要是再不回去的话,搞不好就见不到弟妹了。’ 朱元璋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抓着汤和的肩膀。 “你是说咱的皇后,咱的妹子真的要离开京城吗?” 他满脸的焦急之色,声音都有一些发颤。 汤和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点了下头。 看到汤和这个反应,朱元璋直接慌了神,他拽着汤和的衣领大喊道:“你现在去给咱传一道旨意,封闭京畿内外的所有水陆交通要道……”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睛都在喷火,他大声嘶吼道:“咱不允许,咱不允许她离开咱的身边……” 汤和的脖子被勒出一条红印子,他轻轻摇了摇头对着朱元璋说道:“想必你的旨意比我更清楚,弟妹的性子外柔内刚。” “这道旨意就算如约而下,她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一样,他的心里十分清楚。 马皇后一旦铁了心要走,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看到朱元璋垂头丧气的样子,汤和鼓起勇气拍着他的肩头,说道:“重八,听哥一句劝,你现在去跟弟妹低头认错还来得及。”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元璋的自信又重新回到了脸上,他用力地点了下头。 “你说的对,咱是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儿就应该敢作敢当,咱大不了拉下脸来跟她道个歉。” 说到这里,朱元璋拉着汤和的胳膊,问道:“老汤,你是不是知道咱妹子要去哪里?” 看着朱元璋蒙在鼓里的样子,汤和很想大声告诉他,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 只是话到了嘴边,汤和却开不了口了。 一想到当初,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差点害死了秦王。 于是汤和干脆选择了沉默,抬起手指着燕子矶的方向。 朱元璋命人牵来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朝着燕子矶的方向 朱元璋一时心急,在他离开之时,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汤和脸上的表情变化。 汤和站在原地,看着朱元璋远去的身影。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 朱元璋快马加鞭,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直渎山上的燕子矶。 夜色已深,燕子矶的渡口。 除了一些停靠在岸边的渔船之外,连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来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发现自己被人耍了。 而戏耍他的那个人,正是他一直信任有加的发小——信国公汤和。 朱元璋仅仅在燕子矶停留了片刻,就接到了手下的暗卫前来报信。 一名光头和尚伏在他的身前,大声说道:启禀上位,我们的人在采石矶的河岸上发现了一艘官船。” “据下面的人探查,这艘官船应该是信国公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咬牙切齿,说道:“好你个汤和,竟敢把咱当成傻子一样愚弄。” “等这件事过去了,咱再找你好好算一算账。” 说到这里,朱元璋从宽松的袖口里面掏出了一本小黄册,用朱樉发明的竹筒水笔,在汤和的名字下面狠狠地记上了一笔。 写完以后,朱元璋对着刚刚赶来的十几名暗卫,吩咐道:“把你们的人全部撤走,咱要一个人去往采石矶。” 侍立在他身前的光头和尚相貌普通,属于丢到人群里一眼根本不会发现的那种。 光头和尚苦着脸,说道:“采石矶离京城有上百里之远,上位的身边若是没有人护卫,恐怕会给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有可趁之机。” 朱元璋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时间紧迫,有你们几个随行就够了。” 听到这话,光头和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跟南京城边有宵禁政策的燕子矶不同,马鞍山这边的采石矶河岸上灯火通明。 三百多盏官造的防风灯笼在渡口岸边的木桩上,随着河面的微风轻轻摇晃。 整齐排列的灯笼将河面映照的通红,头戴折檐帽的徽州茶商正指挥着脚夫将一箱箱的茶叶搬运上船。 岸边的旅客络绎不绝,夹杂着小贩卖力的吆喝声。 时不时有衙差来维持秩序,避免人群发生混乱。 河面上大船和小船千帆过,一副好不热闹的场景。 临水搭起的芦苇棚里飘出油炸江虾的腥甜,紧紧跟在马皇后和徐妙云身后的朱高炽吞了一下口水。 听到奇怪的声音,徐妙云回过头来,用她的柔荑拧了一下朱高炽的小耳朵。 “八斤,你在路上已经吃了五个烧饼。” “你要是再继续发福,等到了贵州,你爹会怪罪为娘没有管好你的。” 看着油锅里的大虾,炸的金黄,朱高炽一脸悻悻然的表情,回答道:“回娘亲的话,孩儿一点都不饿。” 朱高炽停下了脚步,用手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肚子里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听到动静,马皇后回过头来,她的眼里满是笑意,笑吟吟地说:“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倒也无妨。” 说到这里,马皇后摸着朱高炽的小脑袋,说道:“八斤,奶奶给你买一些在路上吃,好不好?” 听到马皇后这样说,徐妙云不好再做阻拦。 朱高炽眉开眼笑,冲着马皇后甜甜的笑道:“孙儿谢过皇祖母。” 第 866 章 妹子,妹子! 停靠在岸边的官船,巨大的龙骨如青蛟浮波一般,三桅九帆撑起五层朱漆的阁楼。 官船首尾各铸鎏金鸱吻,口中衔着的却不是避火珠,而是雕着“肃静回避”的铜铃。 甲板两侧各有二十四面五色销金旗,随着江上的微风一阵阵的飘荡。 旗角的铜坠子轻轻摇荡,撞在包铁的船舷上发出叮叮当当响声惊散了两岸的柳烟。 三层明瓦船舱窗前悬着错金的鸟铳架,乌木的枪托浸透着三十年的桐油在月色下发出暗红色的冷光。 船尾的旗杆上缠着褪色的红绸缎,绸缎的中间绣着一只蟒首牛角的斗牛补子代表着官船的主人是当朝的国公。 红绸缎的正上方飘扬着一面旗帜,旗帜上面用楷书写着“信国公汤”四个大字。 随着桅杆上的风帆展开,铁制的船锚从水面下缓缓升起。 …… 待到朱元璋一行人赶到了采石矶的口岸时,汤和的官船已经渐渐驶离了岸边。 眼看着船只离自己越来越远,朱元璋的银牙都快要碎了。 朱元璋手中的马鞭一扬,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招呼身边的暗卫。 随着马鞭发出一声脆响,朱元璋不停催动着身下的坐骑,朝着江岸边策马奔腾。 一路前来上百里的距离,朱元璋连一刻都不敢停歇。 他的嘴唇干裂,眼眶里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刚刚来到江边,朱元璋身下的汗血宝马便不堪重负,马腿前屈,整个身子轰然倒下。 骑在马上的朱元璋毫无防备,失去平衡的他重重的摔在了岸边的沙滩上。 经过昨夜的暴雨洗礼,整个沙滩变得泥泞不堪。 朱元璋满身泥泞,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花白的头发和身上的龙袍已经沾满了泥沙。 一夜未眠的他,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帝王仪态,他的双脚踩在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朝着江上的官船追去。 看到那艘挂着“信国公汤”字旗的官船已经扬帆起航,朱元璋目眦欲裂,他扯着嗓子朝着官船大喊道:“妹子,妹子……” 坐在楼船上的朱高炽靠在窗边,一边用他胖胖的小手剥着油焖大虾。 嫩白的虾肉放进嘴里,朱高炽肥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了非常满足的表情。 待他吃饱以后,仔细擦完了手。 朱高炽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他的视力极好,只见月色下有一个豆大的黑点站在白色的沙滩上。 那个渺小的黑影正朝着他们这边不断的挥手,朱高炽灵机一动,从他的“百宝箱”里面翻出了老爹留下的“千里镜”。 朱高炽手拿着千里镜凑到了窗边,他眯着一只眼睛,定睛一看只见岸上的那人浑身布满了污渍,活脱脱的落汤鸡一样。 只是那人花白的头发和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还依稀可见。 见到这个场面,直接把年纪不大的朱高炽给吓了一跳。 他卖力的挥动着小胖手,冲着另一边的房门大喊道:“我好像看见皇爷爷了。” 住在隔壁的刘伯温轻轻推开了房门,刘伯温轻手轻脚走了过来,生怕惊动了其他人。 刘伯温在朱高炽的对面坐了下来,他一脸严肃地对朱高炽说道:“还请世子慎言,陛下追来这件事切莫让皇后娘娘知晓。” 听到这话,朱高炽直接瞪大了眼睛,显然他这个年纪还不能理解刘伯温的用意。 于是朱高炽问道:“刘师傅,你确定不把刚才的事儿告诉我奶奶吗?” 刘伯温先是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又说道:“陛下今日能有封宫之举,难保他日不会生出废后之心。” “有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咱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帮助皇后早日能够脱离苦海。” 听到刘伯温把宫里形容成了苦海,朱高炽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年幼的他还理解不了爷爷与他父亲之间错综复杂的父子关系。 不过朱高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眼前的刘师傅是绝对不会坑自己的。 于是他点头答应了下来,“既然刘师傅都这样说,那刚才的事儿,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 听到这句话,刘伯温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张口称赞道:“孺子可教也。” 说完,刘伯温从案几的暗格里面拿出一个棋盘。 摆放好棋盘之后,刘伯温笑着说:“此去,路途遥远。咱们不妨下几盘棋来解解乏。” 朱高炽虽然不喜欢下棋,但是他也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 于是这一老一少就在船上下起了围棋,徒留窗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在沙滩上放声呐喊。 天边的鱼肚渐渐泛白,朱元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任凭脚下的泥沙将他的脚掌摩擦的通红。 朱元璋朝着官船行驶的方向不断的追逐,这一路上跌跌撞撞,一连摔了好几跤。 眼见官船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开始变得模糊。 朱元璋双眼通红,朝着远方失声痛哭。 “还会再见吗?妹子!” “妹子,妹子……” “没有你,咱可怎么活啊?” 随着脚下一软,朱元璋整个人跌倒在了沙堆里。 朱元璋吐出了满嘴的泥沙,嗓子火辣辣的疼。 他的声音沙哑,朝着官船消失的方向,口中呢喃:“妹子,咱的妹子,没了……” 喊完这一句,朱元璋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仰面朝天躺在泥沙里,眼中的神采渐渐变得黯淡。 …… 户部衙门,太子朱标正忙着指挥京营的士卒,将一箱箱的金银搬运回国库里。 原本这样的小事儿是用不着他亲力亲为的,可是这笔“巨款”对于整个朝廷,尤其是他这位未来的皇帝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从他的父皇朱元璋脑袋一热,亲自拍板发行了洪武宝钞作为大明王朝的法定货币以后,整个朝廷的财政就像王小二过年一般,一年不如一年。 为此,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别出心裁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官员的俸禄折色,所谓的折色就是把原来发放的禄米改换成了宝钞。 第 867 章 太子的如意算盘。 反正宝钞的成本无非就是一堆白纸而已,那玩意儿又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想印多少不就能印多少吗?然而,朱元璋千算万算,却偏偏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朝廷的官员们同样也是人啊!他们也需要养家糊口,也有着自己的生活需求和社交圈子。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读书人们格外注重体面,同僚之间、上司与下属之间的人情往来更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一个人荷包里连几两碎银子都没有,那么他走在大街上,恐怕连狗都不一定会理睬他。 如此一来,地方上的贪腐之风便如野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对于那些地方官员们来说,反正天高皇帝远,自己三年一任,能贪多少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本事。 太子朱标对此心知肚明,他深知要想遏制这种贪腐之风,仅仅依靠严刑峻法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首先,必须要解决朝廷的财政赤字问题,让整个朝廷实现“扭亏为盈”,只有这样,才能够去着手改革币制。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朝廷迟早会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任何改革都将成为空谈。 于是,朱标果断地派人去传唤现任的户部右侍郎郭桓,希望能从他那里得知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户部大堂内,一个身着绯红色圆领官袍的中年人,如一只蛰伏的猎豹,猛地伏在朱标的身前行了一个跪拜礼。 “微臣郭桓叩见太子殿下。” 朱标的双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半空中,做出虚扶的手势。“还请郭爱卿免礼。”“微臣谢过太子殿下。” 郭桓从地上缓缓起身,他那瘦骨嶙峋的身材,仿佛被官袍紧紧束缚,如同一根风中摇曳的芦苇。他的颧骨高耸,犹如刀劈斧凿,棱角分明。 他的脸色阴沉,宛如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两腮凸陷处更是阴沉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对三角眼长在他的脸上,因为靠近额头,显得过分狭窄,恰似黄册簿里挤出的两粒黑色算珠,滴溜溜地转动着。 鼻梁细而瘦削,宛如一柄锋利的刮骨刀,寒光四射。他的长相虽然略显刻薄,不过那双眼睛却犹如鹰隼一般,目露精光,透露出精明强干的气质。 这也是太子朱标最为看重他的地方,一见到郭桓,朱标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郭爱卿,长安钱庄的账簿理清了吗?” 听到太子问话,郭桓刚一抬头,就看到朱标满脸的焦急之色,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轻声回答道:“殿下前几天带回了账簿,微臣连同下属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犹如拼命三郎一般,终于不负殿下所托。”“将钱庄的所有账簿大致梳理完了。” 郭桓的回答犹如一把双刃剑,既巧妙地将功劳分给了下属,又凸显了自己的领导才能。 这也是他身为户部佐贰官,却能凌驾于户部尚书茹太素之上的原因。不仅因为他的后台是当朝太子,论起人情世故,郭桓更是比茹太素那个古板的老头要圆滑得多。 久而久之,户部下面的官吏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他的身边,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可以说,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郭桓这个新任的右侍郎就如鱼得水,牢牢掌握了整个大明朝的财政大权。 听到这话,朱标喜笑颜开,他那焦急的心情如同被一阵春风吹散,迫不及待地询问:“账目和库银可有疏漏之处?” 太子朱标并未言明,此刻他最为关切的,便是长安钱庄的账簿是否存在造假行为?此事不仅关乎库银数量的核对,更是对其下一步计划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闻得此言,郭桓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长安钱庄在江南等地已营生近十年,钱庄内日积月累留存下来的账簿,可谓多如牛毛。 郭桓深思熟虑许久,才对着朱标拱手作揖,言道:“回禀太子殿下,微臣等人清点的皆是流水账。” “未能寻得长安钱庄的总账,亦未找到秦王府的总账本,还望殿下恕罪,微臣才疏学浅,委实难以辨别其真伪。” 闻听此言,朱标面露惊愕之色,不禁问道:“这些账簿之中,竟然没有总账本?” 郭桓微微颔首,朱标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之色,他喃喃自语道:“想来是本宫疏忽大意,竟忘却钱庄的总账本在我那弟妹手中。”“本宫这就差人去将账本取来。” 郭桓所期盼的,正是太子的这句话,那张刻薄的面庞上,硬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朱标谄媚地笑道:“何须烦劳殿下,微臣来此之前,便已派人告知毛督公。”“想必此刻,毛督公已然前往秦王府找到了账本。” 听到郭桓的回答,朱标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犹如久旱逢甘霖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本宫对你的信任果然没有白费,郭爱卿办事真是滴水不漏啊。” 听到当朝太子的夸奖,郭桓的脸上瞬间阴转晴,仿佛被阳光照耀过一般,变得红光满面,恰似那熟透的苹果。“为殿下效力本就是微臣应尽的本分,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望着眼前的这个人,朱标心中跟明镜儿似的,他自然清楚郭桓私底下有些不太光彩的行径。 然而,此时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郭桓那点贪赃枉法的行为在朱标眼中,不过是九牛一毛,无伤大雅。 毕竟,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若是像他父皇那般眼里揉不得沙子,那天下的官员恐怕就寥寥无几了。 不得不说,在用人之道上,太子朱标与秦王朱樉这对前世今生的宿敌,竟然出奇地一致,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说罢,朱标与郭桓闲聊了几句,就听到宫人来禀报。“太子爷,大事不妙啊!毛督公被倪公公带兵堵在了秦王府。” 听到这个消息,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一般,低沉地问道:“你是说御马监的倪太监带兵围住了东厂的人?” 第 868 章 陈忠夜访秦王府。 戌时三刻,夜幕刚刚降临。 紫禁城东华门外的秦王府前,一对巨大的石狮子静静伫立在一群身穿褐色圆领长袍,头戴圆顶毡帽的东厂番子聚集在秦王府的门前。 领头的那名太监穿着大红色的圆领袍,他的皮肤苍白,脸上的鹰钩鼻非常引人瞩目。 此人正是现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忠,望着眼前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副“忠孝传家”的御赐牌匾。 陈忠的脸色阴鸷,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咱家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终于等到了老天爷开眼的这一天。” 陈忠的心里清楚,他跟秦王之间的那点事儿,自然算不上什么私人恩怨。 陈忠本就是心胸狭隘之人,再加上身体的残缺。 这让他对苟宝更加恨之入骨,谁让苟大伴不开眼在他陈公公春风得意之时,把他给得罪死呢? 陈忠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在秦王妃王氏和徐氏都不在府中,而唯一在家的张氏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 对于陈忠来说,整个秦王府就是一个无主的状态。 “哼~” 陈忠冷哼一声,他扭过头对着一众番子吩咐道:“小的们,给咱家把这道门给砸开。” 听到陈太监要让人砸门,站在他身后的毛骧有些慌了神,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陈忠面前说道:“陈公公,且听属下一言。” “郭侍郎传的话,只是让我等来秦王府查找长安钱庄的总账。并不是让我们查抄秦王府啊。” 面对毛骧的劝阻,陈忠选择置之不理。 “毛公公自从净了身以后,咱家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陈忠一抬手,旁边一名东厂的珰头递过来一个茶碗。 青花瓷的茶盏里面泡着今年刚出的明前龙井,陈忠轻轻抿了一口,翘着兰花指说道:“万岁爷已经下了旨意查封了秦王的钱庄,说明秦王离……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陈忠原本想说秦王已经离死期不远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只要马皇后这尊大佛还在世,秦王就算把天捅出了一个窟窿。 下场最多也是回凤阳老家混吃等死而已。 哪怕是万岁爷来了,恐怕也奈何不了秦王。 听到陈忠的话,毛骧愁容不展,他原本还想劝说几句。 可是当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陈忠不可一世的样子,毛骧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去。 看到毛骧退到一旁默不作声,陈忠满意地点了下头,他虽然不是东厂的提督太监。 可是他是司礼监的掌印,换而言之就是毛骧的顶头上司。 如今的乾清宫,他的干爹黄狗儿在万岁爷的面前失了宠,而御前屏风杜安道又下落不明。 他陈忠就成了新晋的御前红人,深受万岁爷和太子爷的信赖。 在陈忠的心里,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紫禁城“第一”太监。 于是陈忠扯着嗓子,发出尖细的声音。 “你们还愣着干嘛?” “还不赶紧给咱家把这道门砸开。” 无论何时都不会缺少趋炎附势的人,眼见陈忠又攀上了太子的高枝。 随行而来的几名东厂珰头纷纷摩拳擦掌,可是底下的番子们却犹豫了,只要他们一抬头望见朱漆大门上的巨大牌匾。 人的名,树的影,“秦王府”这三个字,仿佛有一种可怕的魔力。 让他们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看到番子们一个个的踌躇不前, 一名长相粗犷的珰头对着手下的番子招呼道:“既然陈公公都发话了,你们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反正天塌下来,有陈公公顶着。” 听到这句不着调的话,陈忠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何珰头,你心底是不是对咱家有什么意见?” 姓何的那名珰头低下头摸着后脑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在下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 “还请陈公公切莫见怪。” 看到何珰头一脸憨厚的模样,陈忠的脸色稍,说道:“粗人有粗人的好,粗人没有读书人那样多的心眼。” 说到这里,陈忠翘起了兰花指,笑呵呵的说:“咱家还挺喜欢何珰头这样真性情的汉子。” 说完,陈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一副眼热的模样。 看到陈忠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尤其是在强壮的胸膛上扫来扫去。 何珰头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何珰头心说:这死太监不会有什么龙阳之好吧? 碍于陈太监现在“权势滔天”,何珰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在下,在下多谢陈公公。” 看着何珰头担惊受怕的样子,陈忠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刚才不过是吓唬一下何珰头,好让他今后为我所用。 于是陈忠笑道:“何珰头不必多礼,咱家平生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汉子。” “只要跟着咱家办事,咱家保证你今后可以加官进爵,甚至是平步青云。” 看到陈忠明目张胆的拉拢自己的下属,毛骧的眼神是既愤怒又无奈。 愤怒的是陈忠的手伸的越来越长,已经伸到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 无奈的是黄狗儿失宠之后,整个内廷已经没有人能够压制的了陈忠了。 哪怕是他这个东厂提督太监在陈忠的面前也只有伏首听命的份。 谁叫他陈忠可以随时随地在万岁爷和太子爷的面前搬弄是非呢? 听到陈忠的话,何珰头双手抱拳,心想:看来这东厂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何珰头打定了主意要溜之大吉,于是跟眼前的陈忠虚以委蛇了起来。 “能得陈公公看重,是俺何魁三辈子的福气。” 听到这话,陈忠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何魁兄弟,咱们好说,好说。” 招揽了何魁之后,陈忠的心情大好,他闲庭信步走到朱漆大门之前,随着陈忠一挥手。 何魁招呼着几名东厂番子,几人合抱起了一根有成人的腰一样粗的圆木。 “一、二,一、二……’” 几名番子抱着圆木,他们的口中喊着号子,朝着秦王府的大门狠狠撞了过去。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插在朱漆大门背后的一根门销应声而断。 第 869 章 陈公公的抄家计划。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原本在门房里酣眠的双喜如触电般猛然惊醒。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就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匆忙之中,双喜甚至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他那光溜溜的脚丫子就像踩在火炭上一样,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只见王府的大门前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尤其是领头的那名太监,脖子扬得像长颈鹿,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双喜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对方的尊容,他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地问道:“我说陈公公,您这大半夜的不在宫里搂着小太监睡觉,跑到我们秦王府来,是要闹哪样啊?” 双喜之前可是宫里的太监,他的职责是看守那如铜墙铁壁般的宫里后门——玄武门。 陈忠自然对他熟悉得很,看到双喜那副睡眼朦胧、迷迷糊糊的样子,陈忠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顺手抄起手指,像一把利剑一样,直直地指着双喜的鼻子,破口大骂:“双公公,你给咱家放尊重点!” “咱家可是奉了太子爷之命前来查抄秦王府的。” “你说啥?”双喜像个木头人一样,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陈忠没好气地吼道:“咱家今晚带着人来,就是要把你们秦王府给抄了个底朝天!” 听到这话,双喜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指着陈忠,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岔了气:“哈哈,我说陈公公,您老人家莫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怎么净说胡话呢?”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太子爷什么时候有能耐管到我家王爷的头上来了?” 陈忠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姓双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咱家不仅有太子爷的命令,还有万岁爷的旨意呢!” “识趣的就赶紧给咱家让开,看在咱俩往日的情分上,咱家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你一命。” 双喜孤身立于门前,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没有丝毫退让之意,他嘴角含笑,不疾不徐地说道:“陈公公,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何必拿这些胡言乱语来吓唬我。” “你身上要是真有万岁爷的旨意,又怎会等到月上柳梢头才上门,说白了,你不就是瞅准了王爷和两位王妃都不在家,特意跑来我们府上耀武扬威的吗?” 陈忠被双喜当面戳穿了心思,顿时怒发冲冠:“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休怪咱家无情了。” 陈忠一扭头,对着毛骧颐指气使道:“毛公公,给咱家把他拿下,锁拿到东厂由咱家亲自来审问。” 陈忠有太子爷这座大靠山,对于他的命令,毛骧岂敢有丝毫怠慢。 于是毛骧对着手下的番子呼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陈公公都发话了吗?”“今天晚上,咱们所有人都得听他的,照办就是了。” 随着毛骧的一声令下,几名如狼似虎的番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双喜死死按在了地上。 然后用铁链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捆得严严实实,如粽子一般。由于对方人多势众,势单力薄的双喜根本无法挣扎。 今日恰逢腊八节,王府里的侍卫皆已放假,偌大的秦王府仅有几名太监和几十个下人。 事已至此,无论双喜如何垂死挣扎,都只是徒劳罢了。看着双喜如待宰羔羊般束手就擒,陈忠脸上的表情愈发张狂,不可一世。 他咧着嘴,似笑非笑地问:“我说双公公,沦为阶下囚的滋味不好受吧?”听到这话,双喜张嘴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公公,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不妨告诉你,秦王府可不是西市口的菜市场,由不得你胡来。” “这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双喜说着,朝着秦王府的门口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如春花绽放。“你这陈公公,进了这道门,怕是再难出来咯。”听到双喜话中的威胁之意,陈忠却不以为意,他仰着脖子,双手叉腰,活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今日,咱家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敢拦住咱家的去路?” 说完,陈忠越俎代庖,对着东厂的番子们大手一挥,高声下令道:“小的们,给咱家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秦王府翻个底朝天!” 随着陈忠的一声令下,东厂的番子们如潮水般涌出。上百双靴子踩在地上的青石板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原本宁静的夜空,此刻也被这喧嚣的脚步声打破。毛骧站在门外,望着里面众人热火朝天的景象,手中的火把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 看到陈忠的身影消失在了仪门内,毛骧转过头,对着看押双喜的两名番子沉声道:“你们进去保护陈公公的安全。” 一名年长的番子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问道:“可是,可是陈公公让小人看着他啊。” 毛骧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用低沉得如同闷雷一般的嗓音说道:“没有可是,莫要忘了,我才是东厂的提督太监。” 此时的毛骧与刚才在陈太监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大相径庭,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对着眼前的猎物张开了它那尖锐的獠牙。 毛骧身上的气势如火山喷发般猛然暴涨,吓得面前的番子如筛糠般瑟瑟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名番子磕磕巴巴地说道:“既,既然督公有令,卑职,卑职定当谨遵就是了。” 说罢,这名年长的番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另一名同伴的胳膊,二人如惊弓之鸟般朝着仪门的方向狼狈而去。 待到二人走后,毛骧如疾风般大步向前,走到了双喜的面前,顺手解开了绑在他身上的重重铁链子。 毛骧满脸歉意,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低头轻声说道:“下面的人不懂事,还请双公公勿怪。” 第 870 章 双喜的提议。 望着眼前的毛骧,眼窝深陷得犹如两个无底洞,面容憔悴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如日中天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却变得如此落魄,简直判若两人。 毛骧这般落魄的模样,恰似一头被拔掉了獠牙的猛虎,威风不再,让双喜不禁心生怜悯,连连叹息。 双喜恢复自由之后,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对着毛骧道了声谢。“多谢毛督公出手相助,不然我今日恐怕是插翅难逃了。 ”对于陈忠这个顶头上司的性格,毛骧自然是了如指掌。毫不夸张地说,陈忠就是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人。毛骧说道:“双公公不必言谢。”说到这里,毛骧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愧疚之色,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说来惭愧,毛某曾受王爷的大恩大德,没成想毛某今日却做出了如此忘恩负义之举。” “毛某实在是个不忠不义之人。” 看到毛骧脸上那懊悔至极的表情,双喜左顾右盼了一番。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双喜鬼鬼祟祟地凑到了毛骧的跟前,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轻声说道:“毛督公,您可是当过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啊。” “平心而论,您跟咱家王爷还有那么几分香火情在呢。”“像您这样的英雄豪杰,难道真的甘心忍气吞声,让陈忠这样的卑鄙小人骑在您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双喜的这番话,虽然句句属实,可是毛骧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几分挑拨离间之意。 若是放在从前,毛骧听到这样的话,或许还会付之一笑。 只可惜,今天的遭遇让毛骧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陈忠这种小人一旦得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弃如敝履。他这个东厂提督太监,好听一点是陈忠手中的一把锋利的杀人刀,难听一点,在陈忠的眼中,毛骧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夜壶罢了。 一想到这里,毛骧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情,他的声音也变得愈发低沉,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一般。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岂敢不低头。” “毛某纵有千般不情愿,又能奈之何?”在毛骧眼中,陈忠此等卑鄙龌龊的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陈忠不仅是万岁爷的近侍,更是深得太子爷的器重,可谓是内廷的头号人物。 毛骧虽掌管着新成立的东厂,但其资历尚浅,在整个司礼监中都难以排上号。听闻毛骧所言,双喜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恕咱家直言,您毛督公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锦衣卫的首任指挥使,连咱家王爷提起您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句毛二虎真乃英雄豪杰也!” 话至此处,双喜满脸尽是惋惜之色,他用力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哀叹。 “想当年,若非咱家王爷牵连了您,似您这般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又怎会落入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惨境地呢?” 闻得此言,毛骧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数步。 他满脸惊恐之色,双手像风中的落叶一样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还结结巴巴地说道:“双……双公公,您……您这是何意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惶恐不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毛骧一边说着,一边慌忙摆手,那模样,简直活脱脱就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双公公言重了,言重了啊!”毛骧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遥想当年,王爷在京城遭鞑子劫持……”双喜的话还没说完,毛骧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急忙打断双喜的话,连忙说道:“不不不,双公公,您千万不能这么说啊!王爷在京城失踪,说到底还是毛某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罪责难逃啊!” 毛骧的语气异常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自责和懊悔。他低下头,不敢与双喜对视,仿佛对自己的失职感到无比羞愧。 “至于沦落至此,实在是毛某自作自受罢了,毛某又岂敢将罪责归咎于秦王爷呢?”毛骧的声音越发低沉,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双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自然知道毛骧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即便当初掳走王爷之人如今已贵为王妃娘娘, 毛骧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绝对难辞其咎。毕竟,当初锦衣卫同知蒋瓛可是千方百计,想要把胡惟庸同党的罪名安在毛骧的头上啊! 胡惟庸党羽的罪名倘若坐实,那等待毛骧的,必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唯有身死族灭这一条路可走。 好在当年秦王曾为他仗义执言,否则,毛骧恐怕连进宫当太监的机会都如同镜花水月般渺茫。 此时,双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的头如小鸡啄米般一歪,凑近毛骧的耳边,轻声说道:“既然咱家王爷对您有如此大恩,我看您毛督公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知毛督公可曾听闻过一句古话?” “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 毛骧岂能听不出双喜的弦外之音,那分明是要他改弦易辙,远赴贵州投奔秦王爷。 对于双喜的这个提议,说实话,毛骧的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毛骧追随朱元璋多年,对这位主子眼睛容不得半点儿沙子,尤其是那爱恨分明的性格,毛骧可谓是了如指掌。 然而,毛骧内心也有自己的担忧,尤其是家中的亲人,那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啊! 他自己固然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离开京城去贵州。 可若是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远在老家的家人和亲属恐怕就会面临灭顶之灾,如狂风中的残叶,无处可依。 毛骧虽是个众人皆知的冷血酷吏,但对待家人,他却犹如春风般温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得到洪武帝的青睐,成为锦衣卫衙门的首任指挥使。 第 871 章 毛骧意动。 一想到这,毛骧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他苦着脸回答道:“双公公,实不相瞒,并非是毛某不愿为秦王爷效力,实在是毛某的家人都如笼中之鸟般,被暗卫严密监视着啊!” “倘若毛某这里稍有风吹草动,在下的家人恐怕会如那风中残烛,性命难保啊!” 看到毛骧有些意动,双喜心中不禁一喜,他表面上却如那波澜不惊的湖面,毫无波澜。 沉吟了片刻,双喜才缓缓开口,他对着毛骧说道:“咱家王爷生平最喜欢的事,便是如那大海纳百川般广交朋友。” “既然毛督公是王爷的朋友,朋友有难,以王爷那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性格,他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毛督公只需稍安勿躁,静候片刻,我现在就快马加鞭回去给王爷去信一封。”“相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毛督公就能如那归巢的倦鸟,在贵州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了。” 听到这话,毛骧面露惊讶之色,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问道:“双公公说的可是真话?” 想当年,朱元璋还是吴王之时,毛骧便是吴王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犹如那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熠熠生辉。 有当今皇上在背后撑腰,那一群检校可谓是如鱼得水,神通广大。对于他们神出鬼没的可怕之处,毛骧自然是一清二楚,如那明镜一般。 如今的锦衣卫更是同那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毛骧看来,秦王爷想要以锦衣卫的力量跟这些人抗衡,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犹如那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要知道锦衣卫的那点能耐,充其量只能算是别人的小徒弟,这天下,哪有徒弟打败师傅的道理。 更遑论检校的核心人员早就如那神龙见首不见尾,变成了皇帝身边的贴身暗卫,连毛骧这个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现在的东厂提督太监也如那无头苍蝇,无法知晓他们的下落。 想到这里,毛骧的脸色变得如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晦暗阴沉,他说道:“恐怕连王爷本人都无法想象那群人的可怕。” “依我看,双公公还是莫要如那水中月、镜中花般,哄骗毛某空欢喜一场了。” 看到毛骧如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双喜脸上的褶皱如菊花般绽放开来,他似笑非笑地说:“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毛督公,如今怎会变得如此胆小如鼠呢?” 听到双喜调侃的话语,毛骧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毛某如今的处境,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双公公还是莫要拿毛某打趣了。” 听到毛骧的回答,双喜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如春风拂面,他压低了声音,在毛骧耳边轻声说道:“毛督公实不相瞒,万岁爷身边的暗卫虽然厉害得紧,可是咱家王爷也绝非善茬儿。” 说到这里,双喜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色,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仿佛在向毛骧炫耀着什么。 “咱们王爷身边同样有一支神秘力量,这支力量犹如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令人防不胜防。最重要的是,咱们王爷的人与那帮暗卫已经交手多年,且从未落败,万岁爷身边的暗卫在咱们王爷的手上讨不到半点儿便宜。” 听到这番话,毛骧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鹅蛋,仿佛能吞下整个天地。 沉默良久,毛骧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蚊蝇般细小,他问道:“你说的可是真话?”双喜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向毛骧保证道:“比真金还真。” 毛骧曾与双喜打过交道,深知双喜并非信口胡诌之人。 而且,也正是因为双喜性格沉稳,才会被马皇后相中,委以看守紫禁城后门的重任。 要知道,玄武门那道门的后面可是皇帝和皇后的寝宫, 还住着不少尚未成年的皇子和妃嫔。对于如此重要的位置宛如整个紫禁城的咽喉,自然不会挑选一个心浮气躁之人去担当要任。 看着双喜信誓旦旦地承诺下来,毛骧的脸色瞬间变得如乌云见月般晴朗,一扫之前的阴霾。他满脸惊讶地说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秦王爷的手下竟然能够与万岁爷的暗卫一较高下。 要知道,那些暗卫可是万岁爷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历经千辛万苦才精心培养出来的啊!” 听到毛骧如此大惊小怪的反应,双喜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得意洋洋。他轻声解释道:“毛督公,您有所不知啊。这些人其实也是咱们王爷费尽心思、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呢。 他们每一个人都经过了王爷的亲自教导,可谓是身经百战、技艺超群。” 说到这里,双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这些人对咱们王爷更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除了王爷本人之外,这个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知晓他们的下落了。” 曾经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毛骧,可谓是特务头子中的佼佼者。他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有着深刻的理解,尤其是关于隐匿行踪这一方面。 毛骧深知,要让一个人在这世上销声匿迹并非难事。只需要让他躲进深山老林,或者前往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隐居起来,便可轻易地避开他人的视线。即使那些暗卫们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想要在广袤的山林中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山野之人,也是极其困难的。 然而,要想让一群人的行踪完全不被察觉,那可就绝非易事了。这不仅需要高超的技巧和策略,更需要庞大的资源和权力支持。而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那富有四海、主宰天下的皇帝,才有如此能力去办到这件事。 想到此处,毛骧心中愈发惊诧,他不禁失声惊问:“秦王爷竟然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他究竟是如何在万岁爷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培养出这样的人呢?” 第 872 章 东厂抄家。 酉时三刻,乌云如泼墨般浸透应天府的天际,秦王朱樉府邸的鎏金匾额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两尊石狮子的獠牙被雨水冲刷得森然发亮。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忠裹着玄色蟒袍立于阶前,绣春刀鞘上的银线在闪电中忽明忽暗,身后三十名东厂番子鸦雀无声,铁靴踩碎水洼的响动像是饿狼磨牙。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卷黄绫密旨,喉间溢出阴冷的笑——昨夜乾清宫灯影摇曳,圣上摔碎茶盏的脆响犹在耳畔,秦王私铸兵符的铁证终究成了剜向宗室的第一刀。 朱漆大门轰然洞开的刹那,老管家踉跄着扑出来,苍白的须发沾满雨水:“陈祖宗!殿下奉旨巡边未归,这、这可是要抄家灭族啊……”话未说完,陈忠的描金乌木杖已戳进他咽喉,杖头雕的饕餮兽首染了血,在青砖上拖出蜿蜒的红痕。老太监抬脚碾过尸身,蟒纹皂靴底黏稠的血浆混着雨水,在石阶上印出半朵残梅。 “搜。”轻飘飘一个字落地,番子们如黑潮涌入。琉璃照壁被铁锤砸得粉碎,飞溅的瓷片刮破了一名丫鬟的脸,她怀里的鎏金香炉滚落在地,炉灰泼洒成一片狰狞的鬼面。太湖石假山下埋着的十八坛陈年花雕被长矛捅穿,酒液混着雨水漫过描金地砖,番子们踩着一地狼藉冲进垂花门,刀尖挑开湘妃竹帘时,陈忠的鼻尖忽然动了动——西厢飘来的沉水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箱铜锈味。 雕花拔步床被掀翻时,暗格里滚出个鎏金掐丝珐琅盒。番子头目赵七刀尖挑开锁扣,满室骤然生辉:鸽血红的南洋珊瑚树足有三尺高,枝杈间缀着龙眼大的东珠,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田契,墨迹浸透“良田千顷”四字。“掌印,这珊瑚怕是抵得上江南三府赋税……”赵七话音未落,陈忠的皂靴已碾上他手背。老太监弯腰拾起颗东珠,对着烛火端详珠光里流转的虹彩,忽然反手将珠子塞进赵七嘴里。 “杂家眼里容不得沙。”陈忠抚过珊瑚枝,指尖在某个隐秘凸起处一按,树干竟裂开道缝,露出裹着油纸的密信——正是秦王与边将往来的笔迹。番子们倒抽冷气时,老太监已将密信收入袖中,转而从怀里掏出张空白当票,慢条斯理盖上司礼监火漆印。珊瑚树被粗麻布草草裹起,赵七腮帮鼓胀着咽下东珠,刀柄重重捅向多宝阁上的青玉观音,碎片里赫然露出半截金锁——那是王府幼子满月时戴的长命锁。 地牢阴湿的甬道里,陈忠的影子被火把拉得老长。铁链拴着的账房先生满嘴是血,仍死死盯着老太监手中那本蓝皮账册——上面详细记载着王府将贪墨军饷熔成金砖,藏于佛堂地宫的秘事。“五千两金砖换你全家性命,这买卖可值?”陈忠的护甲划过账册,突然撕下写满人名的末页扔进火盆。火舌蹿起的刹那,十余名番子已冲向佛堂,经幡被扯落的瞬间,露出墙后暗门。当鎏金佛像肚脐处的机关转动时,整面墙缓缓移开,金光如瀑倾泻——金砖垒成的墙垛整整齐齐码了七层,最上层却豁然缺了一角。 赵七的刀突然架在同伴颈间:“张老四,你怀里鼓囊囊的莫不是……”寒光闪过,半截金砖伴着断指落地。陈忠俯身捡起金砖,突然狠狠砸向赵七面门,脑浆迸裂时轻叹道:“皇上要的是七千两,咱家这儿,可半点都不能少。”血泊中的尸身被随意拖走,番子们沉默着将金砖装入铁箱,有人偷偷将碎金渣塞进靴筒,有人用牙咬开金砖边角——陈忠的乌木杖却在此刻敲响青砖,杖头饕餮兽首的眼珠竟是两粒红宝石,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血光。 后花园锦鲤池漂满撕碎的账本,太湖石缝隙里塞着丫鬟的翡翠耳坠。陈忠独坐正厅,面前紫檀案上摆着三样物件:盖了司礼监印的当票、只剩六层半的金砖垛、还有那份要命的密信。小太监战战兢兢捧来名录册,老太监的朱笔却在“珊瑚树一株”后添了“损毁”二字,东珠数目从八十一颗改为三十颗。笔锋顿在“金砖七千两”时,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二十辆黑篷马车正驶向皇城,而最末那辆的辙痕,分明比旁的车深了三寸。 寅时暴雨渐歇,陈忠的蟒袍下摆浸透了血与酒。他踱步至佛堂,从袖中抖出那页未焚毁的人名录,就着长明灯点燃。火光照亮墙角一尊不起眼的泥菩萨,佛龛下赫然压着半块金砖——那是他今晨亲手从赵七颅骨里抠出来的。老太监将金砖塞入菩萨腹中,合掌轻笑:“菩萨慈悲,且替杂家守着这点香火钱。” 五更梆子敲响时,王府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三名番子扛着麻袋溜进暗巷,袋口露出半截珊瑚枝,却被巡夜更夫撞个正着。更夫的灯笼尚未举起,咽喉已被飞镖贯穿。陈忠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乌木杖挑开麻袋,指尖抚过珊瑚断裂处新沾的血迹:“倒是比杂家想的更贪些。”三具尸体被抛入枯井,井底早已积了十余具白骨,最上层那具的指缝里,还嵌着颗未咽下的东珠。 东方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洒在皇城司礼监的库房里,给这片原本阴暗的地方带来了一丝光亮。册簿官站在库房中央,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录册,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仔细核对了一遍金砖的数目,分毫不差,但当他看到珊瑚和东珠的记录时,心中不禁一紧——这些珍贵的物品竟然凭空少了五成! 陈忠此时正斜倚在一张太师椅上,双眼紧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暗自思忖着。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炭盆,盆里躺着半张未燃尽的当票,那焦黑的边角隐约可见“秦王府”的水印。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鸽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陈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时刻的到来。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他的衣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迅速调换了。原本藏在袖中的密信,此刻已被换成了一封寻常的请安折子。那折子的折角处,有一点鲜艳的朱砂,宛如昨夜阶前的血迹一般,引人注目。 第 873 章 小番子。 鸽哨声还在檐角打着旋儿,陈忠已起身掸了掸蟒袍。库房鎏金铜锁"咔嗒"落下时,他瞥见廊柱后闪过半片孔雀补子——那是户部李侍郎的官服纹样。老太监嘴角噙着笑,乌木杖有意无意敲在青砖缝里,杖头红宝石碾碎了一只正在搬运糕屑的蚂蚁。 刑部值房的地龙烧得太旺,李侍郎的冷汗却浸透了中衣。他盯着案上那方沾着胭脂的绣帕,帕角"秦"字暗纹像条吐信的蛇。昨夜秦淮河画舫里的温存犹在指尖,花魁娘子喂到他唇边的酒,此刻想来竟与秦王宴客用的青玉盏形制相同。 "李大人好雅兴。"阴恻恻的嗓音惊得他跳起来,陈忠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指尖把玩着个鎏金香囊——正是花魁腰间那个。老太监嗅了嗅香囊里残留的合欢香,忽然将香灰倒进李侍郎的茶盏:"听说秦王最爱用这西域迷香,掺在酒里,连猛虎都能驯成狸猫。" 茶盏被硬塞进掌心时,李侍郎听见自己骨节的脆响。陈忠的护甲划过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冰得人发颤:"明日早朝,杂家想听大人说说太仓银窖的耗子洞……"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瓦片碎裂声,陈忠袖中寒光乍现,三枚柳叶镖已钉住只灰鸽。鸽腿上竹筒里,半张血书只余"陈阉篡"三字。 子时的诏狱比平日更腥臭几分。陈忠踩着满地蟑螂走过刑房,墙上人形血渍在火把下像幅未干的水墨。铁钩上挂着的人形早已看不出模样,唯有腰间玉带扣上的螭龙纹,还能辨出是秦王麾下的参将。 "掌印,这硬骨头撬了三天……"狱卒话音未落,陈忠已执起烧红的铁钎。焦糊味弥漫时,老太监突然将铁钎捅进犯人溃烂的眼窝:"刘参将,你藏在崇文门私宅里的那对母子,昨日可说了好些体己话。"血肉模糊的躯体猛地抽搐,铁链哗啦作响。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陈忠袖中多了张沾满血手印的供状。他踱至诏狱最深处的枯井,将供状连同秦王的密信一并焚毁。火光明灭间,井底传来细微的啃噬声——那是昨夜扔下去的叛徒,正被饿了三日的獒犬分食。 户部银库的铜锁生了绿锈,陈忠的乌木杖却停在第七个樟木箱前。掀开的箱盖里,本该码放整齐的官银竟掺着灰扑扑的铅块。李侍郎扑跪在地时,老太监正用护甲刮着铅块上的蜡痕:"好一招偷天换日,只是这封蜡的火候……"他突然将铅块砸向库吏额头,"比杂家去年在江浙见的私铸货,还差了三分!"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如擂战鼓,陈忠端坐司礼监正堂,面前跪着十二名脸色惨白的铸币司主事。炉上铜壶咕嘟冒着热气,老太监慢悠悠往壶里添了把金瓜子:"皇上要铸新钱,这旧钱上的灰,总得有人擦。"当第一个主事颤抖着捧起滚烫的铜壶时,惨叫声惊飞了檐下避雨的乌鸦。 三更时分,二十辆驴车悄悄驶出崇文门。车辙在泥泞中印出诡异的纹路——每辆车上的"赈灾粮"麻袋里,都藏着半融的私铸银锭。守门卫卒刚要查验,忽见陈忠的亲随晃了晃东厂牙牌,牌穗上坠着的东珠正闪着幽光。 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陈忠却独坐船尾。他脚边跪着的花魁娘子已没了昨日风情,发间金步摇断成两截,露出中空的芯——里头藏着半寸见方的密函。老太监就着河风展开绢帛,上头的暗红字迹似是用血写就:"酉时三刻,鸡鸣寺。" 暮鼓声中,陈忠的轿辇停在寺前古柏下。树皮上新刻的刀痕还渗着松脂,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咸腥味里混着熟悉的龙涎香——这是御书房独有的味道。袈裟拂过石阶的簌簌声传来时,老太监袖中的弩箭已上弦,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 "陈掌印别来无恙?"慈眉善目的老僧手持念珠,腕间却露出半截刺青——那是太祖年间锦衣卫特有的青面鬼纹样。陈忠的护甲掐进掌心,他认得这声音:二十年前东宫那场大火里,正是这个声音笑着说"小太监倒是机灵"。 大雄宝殿的长明灯突然灭了。陈忠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铜佛像,老僧的念珠正抵在他喉间:"七千两金砖变成五千两,秦王密信不翼而飞,陈掌印的胃口越发大了。"殿外传来弓弦绷紧的咯吱声,陈忠却笑了:"法师可知,昨日杂家往护城河扔了什么?" 他抖开袖中半幅襁褓,上面的蟠龙纹浸着血渍。老僧的念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你竟敢动皇嗣……""是法师动了。"陈忠抬脚碾碎一颗念珠,"三年前冷宫那场时疫,接生的稳婆可还留着您赏的紫金镯呢。" 梆子声穿透雨幕时,陈忠的轿辇已行至长街。他掀开轿帘回望,鸡鸣寺的方向腾起冲天火光,惊飞的黑鸦如一把洒向夜空的纸钱。袖中那半幅襁褓滑入炭盆时,老太监对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可惜了那尊唐代金佛。" 五更天的司礼监弥漫着药香,陈忠将溃烂的右手浸入玉盆。褐色药汤里浮着几片蛇蜕,伤口处钻出的白蛐被药性刺激,疯狂扭动着噬咬腐肉。小太监捧着密报进来时,正撞见老太监扯下一缕粘连着碎肉的筋膜。 "禀掌印,北镇抚司送来急件……"话音未落,陈忠突然暴起,完好的左手掐住小太监脖颈,将人整个按进药盆。咕嘟冒泡的药汤里泛起血丝,待尸身瘫软,老太监才就着血水写下"准"字——密报上赫然是东厂二档头私会边将的记录。 乾清宫的龙涎香浓得呛人,陈忠跪在蟠龙金砖上已半个时辰。御案后传来朱笔划纸的沙沙声,突然"啪"的一声,沾着朱砂的奏折摔在他面前。展开的折子上,李侍郎的字迹工整如刻:"司礼监陈忠,私截贡品七十三件……" "老狗。"天子低笑的声音像毒蛇游过脊梁,"你当朕的锦衣卫都是瞎子?"陈忠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袖中滑落的却是一方婴孩肚兜:"奴婢该死,只是今晨查抄李府时,在密室发现了这个。" 死寂中,更漏声格外清晰。当陈忠退出殿门时,背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他抚了抚被茶盏碎片划破的袖口,里头藏着的半封血书正巧露出"太子"二字。午门外,李侍郎的囚车正缓缓驶过,车辙里混着血的雪水,慢慢凝成暗红的冰。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邪性,陈忠的轿辇在宣武门被拦下时,他正摩挲着新得的羊脂玉扳指。掀开轿帘的锦衣卫千户还未开口,喉咙已插上支凤头钗——那是上月病逝的端妃遗物。 "圣上口谕,陈忠年迈体衰,准予荣养。"太监总管的声音比雪还冷。陈忠笑着摘下梁冠,白发散落的瞬间,袖中突然飞出十数只金壳甲虫。人群惊呼退散时,老太监已消失在漫天飞雪中,唯留一地空轿,轿底暗格里渗出黑血,渐渐在雪地上绘出个诡异的笑脸。 三日后,京郊乱葬岗的野狗撕咬着一具无名尸,腐肉里钻出的金壳甲虫振翅飞向皇城。而千里外的扬州码头上,盐商簇拥着位病弱老儒登船,老儒腕间隐约露出道陈年烧伤,状若龙爪。 第 874 章 娃娃脸的小番子。 他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然而说话却像个成年人一样条理分明,让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何魁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番子,只见这孩子虽然衣着朴素,但眉宇间却透露出一股机灵劲儿。于是,他微笑着开口问道:“俺看你年纪不大,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而且还读过一些书吧?”“你这样的读书人又怎么会沦落到咱们东厂来呢?” 何魁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如今这个时代,那些读书人的自尊心都强得很,一个个都自视甚高,对朝廷的鹰犬根本就不屑一顾,更别提像东厂这样由太监掌控的情报机构了。 毕竟,在读书人的眼中,太监可是他们最为鄙夷的群体。所以,一个读书人要是跑到太监手底下做事,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肯定会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就在这时,何魁开口询问小番子,小番子见状,赶忙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然后轻声回答道:“回恩公的话,小人,早年就失去了父亲,家里穷得叮当响,实在是没办法啊。” 小番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能进京赶考,小人只能想办法先找个活计干着,好挣点钱。这样一来,我就能一边准备科举考试,一边照顾家中年迈的老母亲了。” 听到小番子这番话,何魁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俺老何果然没看走眼啊,没想到你这小娃娃还挺孝顺的呢。” 小番子弓着身子,一脸恭敬地回答道:“恩公言重了,小人只不过是尽一个为人子女的本分罢了。”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这话,何魁摆了摆手,满脸认真地说道:“俺老何虽然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穷酸秀才,但你这小娃娃可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在俺老何的眼里,你可是这个!”说着,何魁对着小番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赞赏和肯定,让人不禁对小番子刮目相看。小番子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他的娃娃脸上瞬间升起了两朵红云,就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他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嘴里还说着:“恩公言重了,在下只不过是尽了一些本分而已。” 说到这里,小番子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着何魁轻声问道:“小人是江西饶州人氏,名叫夏原吉。”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接下来的对话有些紧张。 何魁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回答道:“小娃娃,你有话直说就无妨。” 他的语气十分亲切,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距离感。 接着,小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小人还不知恩公的尊姓大名?” 何魁听到这个问题,不禁笑出了声,他豪爽地回答道: “俺叫何魁,是山东青州人氏。” “俺不过是比你痴长几岁,你叫俺一声老何就成了。”” 夏原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何魁的脸上。只见何魁满面胡须,一脸横肉,看上去颇为凶悍。 夏原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恩公恐怕要比在下痴长了几十岁吧? 然而,就在夏原吉胡思乱想的时候,何魁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发出了一声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让夏原吉不由得一怔。 笑罢,何魁看着夏原吉那一脸呆萌的表情,解释道:“俺真的没有逗你玩儿,等到过了年,俺才刚满二十七。” 夏原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满脸胡须、身材魁梧的大胡子,竟然才刚满二十六岁!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沉默了好半晌,夏原吉才憋出一句:“恩公的长相奇特,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 听到这话,何魁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小娃娃,俺的长相寒碜,俺自己个儿清楚的很。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有意思啊!” 夏原吉见何魁如此豁达,心中的紧张情绪也稍稍缓解了一些。他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恩公莫要误会,小人并无半点不敬之意。只是初见恩公,便觉得恩公的相貌颇具特色,故而才会如此感叹。” 何魁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俺知道你这小娃娃没有恶意。俺以前有个至交好友,他就经常说俺在娘胎里就长得着急了一些。” 夏原吉加入东厂还不到半个月,对于东厂的人和事都还不是很熟悉。他连何魁这样的大珰头都不认识,更遑论是何魁的好友了。 于是,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小人不知恩公的好友究竟是何人?” 何魁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他笑着回答道:“俺这个朋友现在已经不在东厂了,不过他一向最喜欢涂脂抹粉,而且经常在相公堂子里面厮混。” 相公堂子,夏原吉自然是知道的。自古以来,士大夫们都有好男风的传统,而相公堂子便是这些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夏原吉是个读书人,对于这种事情虽然有所耳闻,但却从未亲身经历过。 此刻听到何魁说起他的好友常去相公堂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夏原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恩公,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如此一个不靠谱的朋友。若是换作以前,遇到像何魁这般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武夫,夏原吉的本能反应肯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毕竟,这样的人往往给人一种凶悍、不好惹的感觉。 然而,经过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夏原吉却惊讶地发现,何魁这个人与他的外表简直是天壤之别。尽管他长得一脸凶相,但实际上却是个口直心快、心地善良的人。相比起那些肚子里满是花花肠子的读书人,何魁反倒更好相处得多。 第 875 章 夏原吉。 看见夏原吉的目光犹如两道炽热的火焰,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地上下打量,何魁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仿佛被乌云笼罩,因为爱美乃人之天性,哪怕是长相粗犷如他,也会惧怕他人嘲笑自己的容貌。 “兀那小子,你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俺的脸看,究竟意欲何为啊?”听到何魁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悦,夏原吉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直勾勾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别人,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于是夏原吉赶忙弯下腰,拱手作揖,向着何魁深深一拜,满脸歉意地道歉:“小人刚才一时恍惚,不慎走神,不小心冒犯了恩公,还望恩公大人大量,莫要怪罪。” “小人刚才确实礼数不周,还请恩公宽恕小人的罪过。”夏原吉的道歉言辞恳切,情真意切,这让何魁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回答道:“俺可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更不会与你这等小娃娃斤斤计较。” 话锋一转,何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犹如鹰隼般盯着夏原吉,询问道:“这陈太监可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你今日将他得罪得死死的。” “虽说看在俺的薄面上,他暂且饶你一命,可难保他日这陈太监不会对你伺机报复。” “俺老何就直说了,东厂这地方,你是万万待不下去了。”“小娃娃,你可有想过自己日后该何去何从啊?” 由于早年父亲离世,夏原吉的家庭一直处于贫困的深渊,他年纪尚小,就不得不带着母亲离开故乡,踏上漂泊之路。 他一边如饥似渴地勤奋读书,一边在市井中艰难求生。 这些年,夏原吉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何魁的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 陈忠这样位高权重的司礼监大太监,想要铲除他这样毫无背景的小人物,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然而现实的窘迫却让夏原吉别无他法。 于是,夏原吉只能满脸愁容,无可奈何地回答:“回恩公的话,小人听旁人讲朝廷准备在明年重开科举,眼瞅着就是年关了,等过了年,春闱便近在咫尺。”“小人本想碰碰运气,瞧瞧能否依仗这些年的所学,去争一个贡生的名额。” 何魁久居京城,自然知晓夏原吉口中的贡生,正是国子监的学生。闻听夏原吉此言,他满脸惊愕,高声问道:“真没料到你这小娃娃身上居然还有秀才的功名?” 夏原吉微微颔首,那稚嫩的面庞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而布满了忧愁。 别看何魁口口声声叫着穷酸秀才,实际上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考中秀才的功名,称夏原吉为神童也毫不为过。 要知道,夏原吉可是在肩负养家糊口重担的同时,挑灯夜战,刻苦读书。 倘若没有贫困的家境成为他的累赘,夏原吉未来的成就,何魁简直难以想象。 何魁贵为东厂的大珰头,这些年,他可谓是阅人无数,尤其是那些读书人,更是见多了。 甚至,他还亲手将不少朝堂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文臣,如送瘟神般送进了东厂的大牢里。 然而,像夏原吉这样的读书人,何魁却是前所未见。 因为夏原吉这样的人,虽历经生活的苦难,却心如白纸般纯净,用赤子之心来形容,实不为过。 于是,向来拙嘴笨舌的何魁,此刻也变得口若悬河起来,苦口婆心地向着夏原吉劝说道:“秀才公啊,你就听俺老何一句劝吧,京城这地方,可绝非久留之地啊。”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和俺老何这等粗人可不一样,以你的才华和本事,将来必定会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的。” 在东厂的大牢里,何魁可谓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朝廷大员。尤其是今日,见识了夏原吉的谈吐之后,何魁更加坚信,夏原吉这样的人,迟早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占据一席之地。 何魁起了爱才之心,可是眼前的夏原吉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夏原吉拱手作揖,对着何魁郑重其事地说:“小人今日冒犯了陈公公,早已成了戴罪之身。” “幸得恩公出手相助,小人才得以免受牢狱之灾。” “小人一家在京中本就是无根之萍,又岂敢因一己之私而拖累了恩公。” 何魁听了,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娃娃,想多啦!俺老何做事,岂会怕被人连累。俺真心觉得你是个人才,跟俺去贵州,投奔秦王。秦王礼贤下士,以你的才华,定能有一番作为,不比在这京城担惊受怕强?” 夏原吉心中一动,他也明白京城已无自己容身之处,科举之路怕是也会因得罪陈忠而充满坎坷。可他又有些犹豫,毕竟这是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何魁看出他的犹豫,继续道:“你不必急着答复,再好好想想。俺等你到明日。若你愿意,咱们一起启程;若不愿意,俺也不强求,日后若有难处,可到贵州寻俺。” 夏原吉拱手道:“恩公如此厚爱,小人感激不尽,容小人再思量思量。”当晚,夏原吉辗转反侧,最终,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他决定跟随何魁前往贵州,去投奔那未知的秦王。 何魁听了夏原吉的话,心中越发敬佩他的为人。他向前一步,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诚恳地说:“夏兄,你不必如此自责。今日之事,不过是陈公公仗势欺人,你并无过错。况且,我也只是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才出手相助。” 夏原吉感激地看着何魁,却还是摇了摇头,说:“恩公的好意,小人心领了。但小人实在不敢再给恩公添麻烦了。” 何魁叹了口气,说:“夏兄,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如今你在京中举目无亲,又无依无靠,不如随我一同去贵州投奔秦王朱樉。秦王宽厚仁慈,必能善待你我。而且,贵州地广人稀,正是你我施展才华的好地方。” 夏原吉听了何魁的话,心中一动。他知道秦王朱樉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次子,地位尊崇,势力庞大。若是能得到他的庇护,或许真能有一番作为。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说:“恩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小人在京中还有一些未了之事,需要处理。” 何魁见夏原吉有些心动,便趁热打铁地说:“夏兄,你我都是胸怀大志之人,岂能在此虚度光阴?贵州虽地处偏远,但也有无数的机会等待着我们去发掘。你若随我一同前去,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夏原吉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何魁,坚定地说:“好,恩公,小人愿随你一同去贵州。” 第 876 章 何魁的劝告。 听到何魁的这番话,夏原吉的内心犹如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他的心情异常复杂,既有感动,又有难过。 如果可以选择,夏原吉何尝不想生在一个富贵之家呢? 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每天无忧无虑地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不必为生计而奔波劳碌。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贫困的家境给他带来了无尽的苦难。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夏原吉深知这个道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怨天尤人,也没有抱怨过早逝的父亲和家中含辛茹苦的母亲。 相反,他将这些苦难看作是人生的一种历练,一种另类的财富。 这些年来,夏原吉所经历的种种艰辛,虽然让他吃尽了苦头,但也让他学会了坚强和独立。他在逆境中不断成长,逐渐形成了顽强的毅力和坚韧不拔的性格。 夏原吉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地努力,总有一天,他这棵饱受风吹雨打的小树苗会茁壮成长,成为朝堂上的一棵参天大树。 然而,此刻的夏原吉却默不作声,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无法自拔。 何魁的眼力极佳,他注意到夏原吉的目光正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继续劝说夏原吉:“秀才公啊,你就听我一句劝吧!俺这人虽然不怎么会说那些花言巧语,但是俺跟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看看那国子监里的贡生们,虽说其中确实有不少是从各地选拔出来的秀才,可实际上,国子监里更多的还是那些公子哥呢!” 夏原吉虽然刚来这里不久,但他也从旁人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国子监的传闻。所以,当他听到何魁提到“公子哥”这个词时,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他所指的是哪一类人。 说白了,国子监里的这些公子哥,无一不是那些大臣和公卿们的后代。自从国子监的前身——太学创立的那一天开始,这种走后门的现象就一直存在,而且可以说是屡见不鲜了。 且说这淮西子弟究竟是如何得以混入国子监镀金的呢?其中缘由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且听我慢慢道来。 这一切的源头,还需追溯到曹国公李文忠担任国子监祭酒的那一天。当时的国子监,乃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能够进入其中深造,无疑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然而,对于淮西勋贵的后人来说,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 按照常理,淮西勋贵的嫡长子享有继承爵位的优先权,而其他的嫡子和庶子则只能依靠父辈的功绩,获得一些散阶和勋阶的虚职。 这些虚职虽然看似风光,但实际上并无多少实际权力和地位,对于那些渴望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子弟们来说,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朱元璋之所以要让李文忠去接管国子监,其中缘由颇为复杂。表面上看,李文忠确实具备卓越的才能和深厚的学识。 他自幼便拜入名师大儒门下,饱读诗书,对各种经书和典籍都有深入的研究。 这样的背景使得他在文化领域有着相当高的造诣,能够胜任国子监的管理工作。 然而,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实际上,朱元璋让李文忠接管国子监还有两个更为重要的考量。首先,国子监作为朝廷培养储备人才的地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里培养出来的学子将来都有可能成为朝廷的官员,可谓是“未来官员的摇篮”。 对于朱元璋这样的统治者来说,这样关键的机构自然需要由自己信得过的人来掌控,才能确保其对朝廷的忠诚和支持。 而李文忠不仅是他的外甥,更是他亲手养大的,两人之间有着特殊的亲情关系,因此朱元璋对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其次,还有一个更为深层次的原因。为了收拢淮西勋贵手中的兵权,朱元璋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其中之一就是逐步推动淮西勋贵的后人向文官转型。通过让他们进入国子监学习,培养他们的文化素养和政治才能,使他们逐渐脱离军事领域,从而削弱淮西勋贵的军事力量。 同时,这一举动也能顺带着利用国子监这座最高学府来笼络功臣们的人心,让他们感受到朱元璋对他们家族的重视和培养,进一步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正所谓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朱元璋的如意算盘亦是如此。 淮西子弟中的许多人犹如纨绔子弟一般,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这些人进入国子监后,更是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国子监的风气也被他们严重带坏。 于是,李文忠的国子监祭酒之位尚未捂热,便如那煮熟的鸭子一般飞走了。 且让我们先将目光转向夏原吉这位出身贫寒、毫无背景靠山的穷秀才吧。 对于夏原吉而言,想要在国子监中获得一个生员的身份,其难度之大,简直不亚于一个小兵要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这绝非夸张之词,而是真实的写照。 毕竟,国子监作为大明朝培养人才的重要学府,其选拔标准自然是极为严苛的。 然而,何魁之所以不看好夏原吉,并非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质疑,而是对大明朝刚刚草创的科举制度心存疑虑。 众所周知,大明朝的前三届科举都如同儿戏一般,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进士老爷们,其含金量甚至还不如偶尔开一次科举的前朝。 元朝的官场虽然黑暗,但其科举制度却有不少江南的士绅前去捧场,所选拔出来的进士中,更是不乏像刘伯温那样的全才。 相比之下,大明朝的情况则截然不同。自从洪武爷以一介布衣之身开创大明朝以来,他便将江南的士绅得罪了个遍。 原因很简单,自打大明朝刚开国的那会儿,鉴于江南士人都怀念着老对头张士诚,于是洪武爷下了一道旨意。 那就是对江南地区的士绅和百姓征收重税。 第 877 章 夏原吉的决心。 洪武元年,天下初定,百废待兴。皇帝为了休养生息,恢复民生,特地下旨实行轻徭薄赋的政策。 按照大明朝廷的规定,官方赋税是三十税一,即农民只需缴纳收成的三十分之一作为赋税,这对于广大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福音。 然而,在江南地区,情况却并非如此。这里的赋税竟然高达十之三,也就是说,农民需要将三成的收成上缴给官府。 更有甚者,江南的部分官田运往南京的赋税更是占到了田地亩产的一半!如此沉重的赋税负担,让江南的百姓苦不堪言。 不仅是普通百姓,就连那些习惯了受到特殊优待的士绅们也对这一政策怨声载道。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继续享受特权,却没想到如今也要承受如此高额的赋税。 这些士绅们虽然明面上不敢公开和大明朝廷作对,但背地里却采取了消极合作的态度。 他们或是拖延缴纳赋税的时间,或是故意少报田亩数量,以减少自己的纳税额。 这种行为不仅使得朝廷的财政收入受到影响,也让江南地区的社会秩序变得混乱不堪。 尤其是在朝廷举办的科举考试中,他们更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大做文章,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让大明朝的科举制度彻底变成一个荒谬可笑的闹剧。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和苦思冥想,朱元璋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就如同他手中的一把锋利无比的大杀器。 这个大杀器就是,一旦有人获得秀才的功名,那么他将不仅能够享受到见官不拜的特殊待遇,而且还可以免除户内两丁的差役。 而对于举人以上的功名获得者来说,他们所享受的待遇则更为优厚,不仅可以免除田赋和家人的徭役,甚至还能够直接被授予官职。 这不仅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更能让他一跃成为大明朝的朝廷官员,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 这便是夏原吉进京赶考的初衷,他怀揣着满腔的抱负和对知识的渴望,毅然踏上了这条充满艰辛的道路。 而江西与浙江一样,自古以来便是文教兴盛之地,人才辈出,竞争异常激烈。 要想在江西省的乡试中脱颖而出,其难度简直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稍有不慎便会被挤落桥下,前功尽弃。 然而,夏原吉并未被这艰难险阻所吓倒,他深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于是,他另辟蹊径,决定提前来到应天府参加春闱。 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避开江西乡试的激烈竞争,还能提前适应京城的考试环境和氛围,为后续的考试做好充分准备。 尽管如此,夏原吉心中也十分清楚,即使无法在此次考试中一举成名,但他坚信凭借自身扎实的学识和出众的才华,定能给考官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要能得到朝堂上某位文官大佬的赏识,那么他便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愿望——进入大明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 一旦进入国子监,他就能接受更为系统和深入的教育,与众多优秀的学子一同学习交流,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和见识。 如此一来,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就会更近一步,步入仕途,最终成为一名备受尊敬的朝廷官员,实现光宗耀祖的梦想。 若是再等待数年,像夏原吉这样的秀才恐怕连参加春闱和秋闱的资格都将丧失殆尽。 毕竟,要想参加会试,最低的条件便是拥有举人的功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举子”。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明朝的科举制度在洪武六年之后竟然突然停办了! 这一停,便是将近十年之久。在这漫长的十年里,除了应天府的乡试还能照常举行外,其他省份的乡试都被迫中断。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有望通过科举踏上仕途的学子们,一下子失去了晋升的通道。 而国子监的贡生们,由于乡试的停办,大多也只能止步于秀才的功名,难以更进一步。 年轻的夏原吉就像六百年后的那批刚刚恢复高考的下乡知青一样,心中怀揣着对未知世界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望,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想要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碰碰运气。 对于夏原吉和那些知青们来说,他们并没有过高的奢求,并不指望自己能够一举中第,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们所期望的,更多的是通过这次尝试,能够积累一些宝贵的经验,为今后的科举之路打下坚实的基础。 科举,对于古代的学子们来说,是一条通向仕途的必经之路,也是实现人生理想的重要途径。 然而,科举之路并非一帆风顺,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和时间。 夏原吉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把这次进京看作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在京城这个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地方,夏原吉或许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这些都将成为他人生中的宝贵财富。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他都相信这段经历会让他变得更加成熟和自信,为他未来的发展奠定良好的基础。 于是夏原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宛如一条即将跃出水面的鲤鱼,然后回答道:“恩公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在下来到京城的目的,犹如那雄鹰渴望翱翔于九天之上,就是为了一展平生所学。眼下春闱在即,恰似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因为畏惧权贵就错失了这次机会,在下一辈子都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为了这次春闱,夏原吉放下了一个读书人的尊严,犹如那扑火的飞蛾,选择加入东厂,成为朝廷鹰犬之中的一员。 听到夏原吉如此言语,何魁的面庞上如阴云密布般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他死死地盯着夏原吉,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怒吼道:“你这小娃娃,真是哪哪都好,唯独这犟脾气,简直比那茅坑的石头还要硬上三分!” “听俺老何一句劝,你这黄毛小子还嫩得很,何必去跟那陈太监以卵击石呢?” 第 878 章 诡异的银安殿。 夏原吉面沉似水,毫无波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动摇他内心的决定。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说道:“在下心意已决,恩公就不必再费口舌了。” 只见夏原吉那张原本圆嘟嘟的娃娃脸此刻绷得紧紧的,透露出一股执拗和倔强。 他的眉头微皱,嘴唇紧闭,眼神坚定地直视着前方,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何魁见状,心中一阵无奈。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哀叹一声后,对着夏原吉抱怨道:“你这小娃娃年纪尚轻,怎么就如此固执呢?比那朝堂上的那些老古板还要顽固百倍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不解,似乎对夏原吉的决定感到十分失望。 接着,何魁继续说道:“你这样做,和自寻死路又有什么区别呢?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非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夏原吉凝视着何魁的眼睛,目光坚定而认真,他缓缓说道:“恩公啊,您可能并不了解,像我这样出身寒门的读书人,对朝廷重开科举这件事是何等的期待啊! 我们这些寒门士子,就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虽然微弱,但始终怀揣着希望,盼望着能有一天闪耀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我执意要参加这次春闱,并非仅仅是为了个人的私利。 我更希望通过这次考试,为天下所有的寒门士子争得一口气!哪怕最终我不幸名落孙山,但至少我曾经在科场上,与那些富家子弟们堂堂正正地较量过一次。” 然而,何魁听完夏原吉这番话后,却像被激怒的雄狮一般,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满脸怒容地吼道:“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这想法简直就是幼稚至极!” 面对何魁的斥责,夏原吉并未退缩,他依然坚定地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地与何魁对视着,似乎早已下定决心。 “夏某这一次是铁了心了,就算是撞到南山,我也绝对不会回头!”夏原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听到这话,何魁不再言语,他想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夏原吉这样固执的人,简直是顽固不化。 “哼!” 于是何魁冷哼一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不满。他迅速转过身去,仿佛对夏原吉的存在完全不屑一顾,然后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银安殿。 夏原吉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何魁渐行渐远,直至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银安殿的门内。 夏原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愧疚,也有一丝释然。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心中的烦闷一同呼出。然后,他喃喃自语道:“恩公在上,夏某实在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就将恩公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仿佛是在对冥冥之中的恩公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为了不让恩公受到牵连,夏某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夏原吉继续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决绝。 他深知自己的决定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但他更清楚,如果不这样做,恩公可能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十二月的天气异常阴冷,寒风呼啸着穿过银安殿的大门洞口,带来阵阵寒意。 大殿之内更是阴风阵阵,让人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地上的青砖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是被这寒冷的天气所冻结。 陈忠一抬头望去,只见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黑暗让人感到压抑和恐惧,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 陈忠一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扭头对着随行的两名太监说道:“你们俩都在愣着干嘛?”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恼怒,似乎对这两名太监的迟钝感到不满。 “这里黑灯瞎火的,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把里面的灯都全部点亮呢?”陈忠一催促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那两名太监如梦初醒般,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忙忙地朝着殿内走去,准备点亮那些三尺三寸的铜雀灯。 铜雀灯在屋檐一角轻轻地摇晃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微弱的灯光如风中残烛般在空旷的大殿内摇曳,那微弱的光线不仅没有给人带来丝毫温暖,反而让整个大殿显得格外阴冷,仿佛这里是幽冥地府一般。 陈忠身材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狐裘,这本应是件保暖的衣物,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滑稽。 他的颧骨很高,使得他的脸颊看起来凹陷进去,再加上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庞,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铜雀灯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陈忠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在这明暗交错的光线下,陈忠的脸色愈发惨白,那凹陷的脸颊更是让人联想到传闻中的白毛僵尸,令人毛骨悚然。 一直跟在陈忠身后的两名小太监,看到这恐怖的场景,吓得面如土色,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似乎下一刻就会昏厥过去。 陈忠刚刚回过头,便发现那两名随行的小太监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扯开嗓子尖叫道:“你们两个王八蛋给杂家死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些许回音,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原本喧闹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却显得异常突兀。正在翻箱倒柜的番子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处。 那是房间的一角,光线有些昏暗,看不太真切。但当他们定睛看去时,却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司礼监的掌印陈公公的背后,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 第 879 章 被人盯上的陈忠。 六月的应天府暑气蒸腾,可秦王府银安殿前的青砖地上却结着层薄霜。九丈九高的铜雀灯在檐角摇晃,将陈忠的影拉得老长,那绣着四爪金蟒的绛色蟒袍下摆沾着昨夜的血渍,在晨光里泛着瘆人的暗红。 "掌印公公驾到——" 尖利的吆喝刺破晨雾,十二对东厂番子乌鳞靴踏碎阶前玉珏。陈忠用浮尘柄挑起垂落的绛纱帘,金丝楠木门槛上立刻留下道白痕。他斜睨着跪在丹陛下的秦王世子,鼻腔里哼出冷笑:"王爷好兴致,叫杂家在这日头底下候着?" 那浮尘柄头镶的鸽血石突然戳向世子眉心,惊得少年往后仰倒。陈忠身后两名档头立刻架住世子胳膊,镶铁护腕撞得银甲铮铮作响。陈忠用浮尘扫过世子腰间玉带,那柄错金云纹的仪刀"当啷"坠地:"好俊的刀,倒比咱家尚方宝剑还亮堂三分。" 说话间,二十四个番子已如蝗虫过境般涌入大殿。他们腰间铁链哗啦啦响着,皂靴踏碎波斯绒毯,绣春刀劈开云母屏风。有个脸上带刀疤的番子盯着多宝阁上的翡翠白菜,喉结上下滚动:"掌印,这物件……" "砸。" 陈忠正用浮尘挑着世子玉冠上的东珠把玩,头都不抬。那刀疤番子狞笑着抡起刀,翡翠白菜应声裂成八瓣。碎玉溅到陈忠蟒袍上,他忽然将浮尘往供桌上一扫,八十八盏鎏金香炉"乒乒乓乓"翻倒,檀香灰混着火星子簌簌往下落。 "都给咱家听仔细了。"陈忠踱到《大明舆地图》前,浮尘尖扎进西域疆域,"绫罗绸缎充作军资,金银器皿熔了铸钱,书画典籍……"他忽然转身,蟒袍上的金蟒恰好咬住光线,"秦王私藏的《快雪时晴帖》,可还在后头库里?" 这番话惊得世子面如土色,陈忠却笑出满口黄牙。他早两日就买通了秦王府管库太监,此刻那阉人正抱着檀木匣从后堂溜出来。陈忠接过匣子,指甲在匣面凤凰纹上重重划过,突然将匣子往地上一摔。匣中素绢飘落,露出半截泛黄信笺。 "好个通敌卖国的秦王!"陈忠踩着信纸,蟒袍下摆扫过地面朱砂,"私藏前元遗物,其心可诛!"他使个眼色,四个番子立刻将世子按在蟠龙柱上。陈忠从腰间掏出银剪子,咔嚓剪断世子玉带,翡翠螭纹玉佩坠地碎成八瓣。 银安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陈忠眼中厉色一闪。却见个小太监跌进来,跪地哭嚎:"掌印公公!锦衣卫的人往西边角门去了!" "好个抢功的!"陈忠将浮尘往供桌火盆里一掷,烈焰腾起三尺。他转身时蟒袍挟着火星,十二颗东珠冠旒在火光中明灭:"给咱家把秦王私库围了!里头的西域夜明珠,咱家要送给圣上把玩!" 番子们轰然应诺,铁链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陈忠最后扫了眼瘫在柱下的世子,转身时袍角刮翻青铜獬豸香炉。那獬豸双目嵌的蓝宝石滚到世子手边,被突然冲进来的番子一脚碾碎。 "掌印且慢!" 一道清朗嗓音刺破喧嚣,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按剑立在门口。陈忠缓缓转身,蟒袍上的金蟒在晨光中张牙,他嘴角勾起阴鸷的弧度:"哟,这不是徐大人么?来分杯羹?" 银安殿内檀香已燃尽,焦苦气息裹着火星子往人鼻子里钻。徐百户的剑穗在晨风中轻摇,剑鞘上云雷纹映着陈忠阴晴不定的脸。檐角铜雀灯突然爆出青焰,将两人影子投在《大明舆地图》上,西域疆域的墨渍愈发深了。 "徐大人来得巧。"陈忠用浮尘柄挑起地上蓝宝石,蟒袍金蟒在火光中吞吐,"秦王私通蒙古的罪证,您要不要过过目?" 徐百户目光扫过碎成八瓣的玉佩,剑穗忽然缠住陈忠浮尘:"掌印公公好手段。只是这蒙古文信笺……"他指尖在信纸边缘轻捻,"怎的带着金陵纸坊的暗纹?" 陈忠瞳孔骤缩,檐角铜雀灯突然"啪"地炸裂。火星溅到浮尘上,金丝立刻蜷成焦黑。他甩手将浮尘掷向火盆,烈焰轰然窜起:"徐大人眼力见长啊。" "比不得掌印公公。"徐百户剑鞘抵住陈忠蟒袍下摆,"前日东厂抄没的沈家货船,舱底可也藏着蒙古文信笺?"他忽然轻笑,"沈老板昨儿在诏狱里咬舌自尽了,您说巧不巧?" 陈忠嘴角抽搐,金蟒绣纹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模样。他早该想到锦衣卫会在码头安插眼线,沈家那批"私盐"里夹带的火器清单,此刻怕是已经到了御前。 "啪!" 供桌突然坍塌,八十八盏香炉碎成瓦砾。陈忠袖中滑出匕首,乌金刃面映出徐百户冷峻侧脸:"徐大人是要坏咱家的事?" "不敢。"徐百户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掠过陈忠喉结,"只是圣上昨日召见英国公,问起秦王在西北屯田的事……"他故意顿住,剑尖挑起片碎玉,"掌印公公知道,英国公最是疼惜秦王。" 陈忠喉结上下滚动,匕首在袖中发烫。英国公张辅跺跺脚就能让南京城抖三抖,何况秦王还是他嫡亲外甥。这老匹夫若知自己构陷秦王,怕是连东厂都要掀个底朝天。 "徐大人想要什么?"陈忠突然换作笑脸,金蟒吞珠的绣纹在火光中舒展,"咱家记得,令尊的案子……" 徐百户剑穗突然绷直,剑尖抵住陈忠心口:"掌印公公记错了,家父是战死在交趾的。" 陈忠笑容僵住,他分明记得锦衣卫密档里,徐百户父亲是因私通倭寇被斩首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后背渗出冷汗。 "掌印还是操心自己的好。"徐百户剑鞘突然敲碎供桌上玉玺印,"东厂番子私吞沈家三万两白银,圣上可还蒙在鼓里呢。" 陈忠袖中匕首"当啷"坠地,蟒袍下摆沾着火星。他早该想到沈家不会坐以待毙,那批火器清单怕是早被拓印了十份八份。 "徐大人!"陈忠突然扑通跪地,蟒袍金蟒在青砖上蜿蜒,"咱家也是奉旨办事……" "奉旨?"徐百户剑尖挑起陈忠下颌,"圣上可曾教你构陷亲王?" 陈忠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檐角最后一盏铜雀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刀疤番子的铁链声由远及近,二十二个番子举着火把冲进大殿。 "掌印!"刀疤番子看见陈忠跪在地上,火把"哗啦"掉了一地,"这……" "都给咱家滚出去!"陈忠突然暴起,金蟒吞住徐百户剑穗。两人缠斗间,供桌残骸被撞翻,檀香灰混着碎玉漫天飞舞。 徐百户剑如银蛇,专挑陈忠蟒袍金蟒的眼珠戳。陈忠则如毒蝎,专攻下三路。两人从丹陛打到蟠龙柱,火星子溅到《快雪时晴帖》上,素绢立刻蜷成焦黑。 "住手!" 清越的佛珠声突然穿透喧嚣,十二名老太监举着鎏金烛台走进大殿。为首的太监手持翡翠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驱除鞑虏"的梵文。 "郑公公!"陈忠和徐百户同时收手,金蟒和剑穗同时坠地。 郑公公烛台往供桌残骸上一照,碎玉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圣上口谕,秦王一案交由三法司会审。"他目光扫过陈忠和徐百户,"掌印和徐百户,就留在银安殿……思过吧。" 郑公公话音未落,二十二个番子突然暴起,铁链声如暴雨倾盆。徐百户剑已出鞘,陈忠则摸向腰间火器。郑公公却将烛台往地上一摔,烛油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都别动。"郑公公站在火中,翡翠念珠在火光中泛着幽绿,"圣上还说了……"他忽然提高嗓门,"东厂和锦衣卫,该换批新血了!" 火舌舔舐着《大明舆地图》,西域疆域的墨渍化作火龙腾空而起。陈忠和徐百户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郑公公——却撞上了突然落下的千斤闸。 银安殿外,十二面鎏金铜锣突然齐鸣,震得檐角碎瓦簌簌而落。 第 880 章 小宦官侯显 陈忠刚从陕西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这一路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舟车劳顿。 他本以为回到京城后可以好好歇息一下,喘口气,但没想到事情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还没等他歇下脚,陈忠就急匆匆地赶着去东宫复命。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就在他快要见到太子爷的时候,却意外地碰上了黄狗儿这个“过气”的干爹。 黄狗儿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他早就对陈忠心怀不满,一直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他。 这次终于让他逮到了机会,陈忠因为一时的粗心大意,竟然中了黄狗儿设下的诡计,被他轻而易举地擒获了。 被抓后的陈忠被关押在司礼监的一间偏房里,这一待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不仅一粒水米未进,而且还失去了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 更糟糕的是,他那位青楼从良的“妻子”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失踪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最让陈忠气愤的是,这女人在临走之前,竟然还带走了他的便宜儿子,这可真是让他欲哭无泪啊! 现在的陈忠,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剩下。 假如这件丑事被宣扬出去,那么陈忠作为司礼监掌印的颜面将会在宫中荡然无存。 因此,陈忠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刚刚摆脱困境,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秦王府,准备进行“抄家”行动。 这一次,陈忠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紧紧抱住太子爷这根粗壮的大腿。 即使得罪秦王到了极点,他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石台上的烛火闪烁不定,忽明忽暗,仿佛在预示着什么。而地上的那个黑影,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拉长,宛如一个幽灵般悄然无息。 陈忠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犹豫不决。 过了许久,陈忠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扫视四周。然而,他的视线却突然被墙角边的几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几个蜷缩在一起的番子,他们相互依偎着,似乎是在彼此取暖。 从他们惊恐的表情可以看出,显然是被什么可怕的事情吓得魂飞魄散。 由于站立的时间过长,陈忠的双腿开始感到一阵麻木,仿佛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肩膀也歪斜到了一边,显然已经到了体力不支的边缘。 陈忠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故意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对着站在身旁的两个小太监,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们两个没长眼睛的家伙,在那边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给杂家过来,扶着我!” 听到陈忠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站在他左手边的那个小太监,年纪稍长一些,反应也比较快,第一个回过神来。 只见他急忙弓着身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挽起了陈忠的一边胳膊,生怕会惹得这位大太监不高兴。 “干爹息怒啊!孩儿刚才真是慌了神,一个不小心就怠慢了您老人家。” 小太监一边搀扶着陈忠,一边战战兢兢地解释道,“还请干爹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儿子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看着小太监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陈忠的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得意洋洋地昂起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看在你平日里对杂家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杂家这次就暂且饶过你这一回。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如果再有下一次,你自己个儿就乖乖地收拾包袱走人吧,直接去凤阳给老皇爷守陵!”。” 对于这些太监而言,看守皇陵简直就是一份苦差事。不仅没有多少油水可捞,而且其中的风险还特别高。 一旦皇陵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守陵太监往往会成为朝廷士大夫们的替罪羊,被推出来承担责任。 而这位名叫侯显的小太监,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政治生涯尚未开始,就被迫去凤阳皇陵那种地方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所以,他灵机一动,赶忙凑到陈忠的耳边,轻声说道:“干爹,您别生气啦!气大伤身呐,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气坏了您的身子,那可太不值得了。” 接着,侯显眼珠一转,继续谄媚地说:“干爹,您想啊,如果等会儿在秦王府里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儿子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拿出来孝敬您老人家的呀!到时候,您就等着享清福吧!” 当陈忠看到侯显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时,他心中的不快瞬间消散了许多。 毕竟,他在黄狗儿面前忍气吞声了大半辈子,一直都处于卑微的地位,如今终于在侯显面前体验到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为了祖宗一般。 陈忠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他淡淡地说道:“嗯,还算你这小子有点眼力见儿。 等这件事情办成之后,咱家若是能成为万岁爷和太子爷面前的头号红人,那将来肯定少不了给你一些好处。” 侯显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应道:“干爹,您可别这么说,您现在可不就是御前的第一红人嘛!谁不知道您在万岁爷和太子爷面前的地位那叫一个举足轻重啊!” 听到这句恭维的话,陈忠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他那原本就很深的褶子,此刻更是笑得几乎要裂开了。只见他微微低下头,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想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但那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陈忠才缓缓抬起头来,故意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说道:“你这小子,可别瞎说什么大实话啊!”然而,他的眼中却分明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接着,陈忠又捏起两根手指,轻轻地揉搓了一下,然后将这两根手指稍稍分开了一点距离,说道:“杂家我啊,跟那姓黄的老狗相比,还是要差上那么一丢丢的。” 说完,他还特意晃了晃那两根手指,仿佛是在强调这一丢丢的差距。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所谓的“一丢丢”,其实已经小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第 881 章 背后有一双眼睛。 陈忠之所以这样说,无非就是想要表现出自己的谦逊态度,但实际上,在他内心深处,或许也隐藏着那么一丝丝炫耀的小心思。 当他看到陈忠如此兴高采烈时,侯显的内心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他暗自思忖着,既然陈忠如此高兴,那自己不妨再加把劲,让自己在陈忠心目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就能早日成为陈掌印的接班人呢! 于是,侯显迅速收起了那副讨好的笑容,转而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面孔,郑重其事地说道:“干爹,您实在是太过谦虚了。要知道,老祖宗……哦,不对,应该是黄公公,他已经失去了圣上的眷顾。” 接着,侯显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然而,干爹您就完全不一样了啊!您可是圣上的亲信,深得圣上的欢心。依我看,乾清宫总管太监这个职位,迟早都会落入干爹您的手中,那简直就是您的囊中之物啊!” 明眼人都非常清楚,在宫廷之中,太监的地位并非仅仅由官职的高低来决定。实际上,更为关键的因素是他们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亲疏远近。这一点在宫廷内侍群体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天子家奴”这一说法。 听到干儿子这番谄媚的话语,陈忠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心里简直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正准备开口回应侯显时,突然瞥见身旁的另一个小太监,只见那小太监的眼睛瞪得浑圆,像铜铃一般,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 陈忠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的神色。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杂家我自问对你马祺一直都不薄啊!” 陈忠心中的不满并非空穴来风,这其中缘由还得从他与黄狗儿的关系说起。黄狗儿以收干儿子之名,在宫中大肆招揽门徒,其声势可谓浩大。然而,陈忠在未攀附黄狗儿这棵大树之前,于宫中一直保持着低调行事的风格。 这其中的无奈,实非陈忠所愿,而是他的出身起点委实过低所致。同在宫中当值的太监们,彼此之间亦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一等太监,乃是侍奉皇上及各宫娘娘的近身之人;二等太监,则负责陪伴皇子们左右;三等太监即便稍逊一筹,在内廷衙门中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反观陈忠,其出身可谓是最为卑微的那一类,美其名曰小火者,实则不过是个干粗活、打杂的角色罢了。在他默默无闻的岁月里,陈忠陈公公一直都在“净军”中苦苦煎熬,从事着给宫中大太监们刷洗马桶这样的苦役。 至于陈公公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发迹的呢?此处暂且按下不表,留待后文再行详述。 陈忠心里暗自思忖着:尽管马祺平日里常常背着他人,偷偷地给他送来许多好处,但这小子的眼力劲儿实在是太差劲了!完全不像侯显那般聪明伶俐,只要逮到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大肆表现出自己的忠心耿耿。 想到此处,陈忠心中对马祺的评价愈发低了几分,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将马祺的名字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并在后面添上了一行备注:“马祺此人,不堪大用。” 若是此时我们的主角朱樉同学恰好也在此处,目睹了这一幕,恐怕会惊讶得合不拢嘴,然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感叹:“陈公公这人啊,虽然在为人处世方面可能稍欠火候,但这看人的眼光倒是挺精准的嘛!” 把马祺划入了黑名单之后,对方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陈忠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马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耳朵聋了吗?”陈忠的声音冰冷至极,其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没听到杂家问你话呢?” 然而,面对陈忠的质问,马祺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忠的身后,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干,干爹,您,您的背后……”马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残烛一般,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陈忠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怒喝一声:“有什么话快说!” 马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他的手臂抖动得更加厉害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干,干爹,您,您的背后有,有个……” 陈忠终于不耐烦了,他猛地转过身去,想要看看马祺究竟在看什么。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梁骨上涌起,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忠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突然变得僵硬无比,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马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紧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问道:“你……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马祺的脸色惨白如纸,满脸都是惊恐之色,他的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似乎生怕自己会发出一点声音。 他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与陈忠对视,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引起陈忠身后那双眼睛的注意。 陈忠见马祺如此害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再次厉声问道:“你竟敢不实言相告?” 在陈忠的接连逼问下,马祺终于忍不住了,他心有余悸地回答道:“干……干爹,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你呢。” “杂家背后竟然有……有一双眼睛?”陈忠听到这个答案,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陈忠强作镇定,他悄悄地扭过头去,将头偏向一侧,目光缓缓落在了另一边的侯显身上。 “侯显,你仔细瞧瞧杂家背后可有什么动静?”陈忠的声音略微有些发颤,显然他的内心已经被恐惧所笼罩。 侯显听到陈忠的话,稍稍迟疑了一下。他刚才只顾着对干爹谄媚奉承,压根就没有留意到陈忠身后是否有异样。 第 882 章 它来了! 夜色如墨,厚重的云层将东厂这片阴森的所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中。陈忠,这位权倾一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此刻却如同受惊的老鼠,狼狈地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回廊间。他的华服早已凌乱,金丝绣线在奔跑中勾扯断裂,往日里那不可一世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间回响,每一次都像是踏在了死亡的琴弦上,奏响着死亡的序曲。 东厂,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今夜却成了陈忠的噩梦舞台。四周是高耸的砖墙,墙上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像是历史的泪痕,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残酷。那些血迹在微弱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随时都可能滴落下来。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在墙角、在门缝间窥视着这场生死追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而潮湿的气息,那是无数冤魂的叹息,是岁月沉淀的恶意,让陈忠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它来了……”陈忠的喉咙里挤出一丝颤抖的声音,冷汗浸透了他的脊背,顺着脊梁骨滑落,凉意直透心扉。他不敢回头,但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却让他无法忽视身后的存在。那具西洋骑士板甲,本该是宫中新得的贡品,陈列在武库之中,作为彰显大明威仪的异物。可就在今夜,它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唤醒,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无声无息地追杀着他。铁甲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对他灵魂的拷问,让他感受到一种超越生死的压迫感。 板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忠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铁甲之下传来的低沉喘息,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呼吸声,仿佛有无数亡魂的哀嚎在铁甲之中回荡。陈忠试图加快脚步,但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让他感受到死亡的逼近。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的荣耀和权力,那些曾经让他趾高气扬的东西,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朝堂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那一刻的他是如此的不可一世。然而,现在他却只能在这阴暗的回廊间狼狈逃窜,所有的荣耀都化为了泡影。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灯笼中的火焰摇曳不定,几乎熄灭。陈忠趁机一个侧身,躲进了一个阴暗的角落。他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心跳如鼓,几乎要破腔而出。他侧耳倾听,那铁甲摩擦声似乎停在了不远处,但幽绿的火焰依然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搜寻着他的踪迹。陈忠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他看到了那具板甲的身影,银白的铁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每一次移动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头盔下的空洞眼窝中,幽绿火焰跳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燃烧,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令人毛骨悚然。 “饶了我……饶了我!”陈忠突然大喊,声音在空旷的东厂里回荡,显得异常凄厉。他试图寻找藏身之处,却发现四周的门扉紧闭,每一扇门后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恐怖。他疯狂地拍打着一扇木门,那门却像是被无形的手锁住,纹丝不动。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那具板甲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直到将他彻底吞噬。 板甲突然加速,铁甲摩擦声变得密集而急促。陈忠转身欲逃,却发现自己的退路已被截断。那银白的身影已近在咫尺,他清晰地看到板甲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那剑身反射着微弱的光线,寒气逼人,直取他的咽喉。陈忠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一个满脸恐惧、衣衫不整的老太监。所有的权力和荣耀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只剩下对死亡的无限恐惧。他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但一切已经太迟。 然而,就在剑即将触及陈忠皮肤的瞬间,整个东厂突然震动起来。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穿透了板甲,将其钉在了地上。陈忠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那道光芒中,隐约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仿佛是天神下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但还未等他松一口气,四周突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分辨方向。陈忠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原本静止的血迹开始流动,墙上的影子也活了过来。一个个扭曲的人形从阴影中走出,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脸血肉模糊,但无一例外,都朝着陈忠围拢过来。它们的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与骑士板甲眼窝中的火焰如出一辙。陈忠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未知世界的恶意,那是一种超越生死的仇恨,让他不寒而栗。 “欢迎来到地狱,陈公公。”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陈忠耳边响起。他惊恐地发现,那声音竟是从那具被钉住的板甲中传出的。板甲上的绿光愈发强烈,照亮了整个东厂,也照亮了陈忠那充满绝望的脸庞。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扭曲的人形向自己逼近,它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对他最后的审判。 陈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试图寻找逃跑的路线,但四周已经被那些扭曲的人形团团围住。它们的面容狰狞可怖,有的张着血盆大口,有的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臂,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陈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罪了这股邪恶的力量,为何会被它如此追杀。 板甲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仿佛是在向这个世界宣泄着它的怨恨。那些扭曲的人形也随之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嘶吼,它们开始疯狂地攻击陈忠,有的用利爪撕扯他的衣服,有的用牙齿啃咬他的身体。陈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恐惧,他的身体被撕咬得遍体鳞伤,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 就在陈忠即将被那些扭曲的人形吞噬之际,那道光芒再次出现。它从天而降,照亮了整个东厂,将那些扭曲的人形和骑士板甲都笼罩在了其中。那些人形在光芒的照耀下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骑士板甲上的绿光也逐渐熄灭,只剩下那具冰冷的铁甲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忠瘫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也不知道那道光芒究竟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他望着那具冰冷的铁甲,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夜色依旧如墨,东厂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陈忠躺在地上,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怎样,也不知道那股邪恶的力量是否还会再次降临。他只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权倾一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了,而是一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可怜人。 第 883 章 熊出没! 看到侯显竟然如此决然地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还紧闭双眼,似乎已经认命了。 这一幕让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瞎子感到十分困惑,它那张原本就异常狰狞的熊脸上,此刻更是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以黑瞎子那有限的智商,它实在难以理解侯显这种愚蠢至极的行为。在它的认知里,只需要稍稍挥动一下它那粗壮的熊掌,就能轻而易举地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拍成一堆肉饼。 于是,黑瞎子决定亲自上前查看一下这个奇怪的人类。它慢慢地弯下腰,将自己的身体压低,同时伸长了那长长的脖子,就像一条狗一样,用它那灵敏的鼻子在侯显的身上来来回回地嗅了好几遍。 侯显的老家在洮州,他出身于西番十八族。在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听山里的老猎人讲述过关于黑瞎子的一些习性。 老猎人说,黑瞎子的视力非常差,几乎可以说是近乎失明,所以它们完全依赖嗅觉和听觉来觅食。 而且,黑瞎子的耳朵异常灵敏,能够捕捉到三百步之内的任何细微声响,哪怕是最轻微的脚步声也逃不过它的耳朵。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当属黑瞎子那堪称恐怖的嗅觉。据传闻,在风向顺风的时候,黑瞎子的鼻子能够嗅到十里之外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种嗅觉的敏锐程度,简直令人咋舌。即使是最优秀的猎犬,在熊瞎子面前也会自愧不如,望而却步。 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侯显并没有选择装死。他心里非常明白,想要用装死这一招来骗过眼前的黑瞎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因为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是根本无法隐藏的,这些细微的声音在黑瞎子那敏锐的嗅觉面前,无疑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灯一样显眼。 侯显曾经听人说过,黑瞎子的智商相当于五岁的孩童。虽然这个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但也足以说明黑瞎子并非愚笨之辈。 现在,侯显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老猎户曾经教给他的一个办法上。 在深山老林里面,遇到黑瞎子千万不能在它的面前露怯,一旦惊慌失措选择了逃跑,黑瞎子就会把你当成食物,对你穷追不舍的。 原来,黑瞎子有一个习性,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它会对静止的物品暂时失去兴趣。 侯显想到这里,立刻紧闭双眼,一动也不敢动。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避免和黑瞎子对视,以免被它当成食物。 一人一熊之间的距离简直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黑瞎子那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矗立在侯显面前,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从黑瞎子那硕大的鼻孔里喷出来的白烟,带着滚滚热气,如同一股热浪般扑面而来,狠狠地拍打在侯显的脸上。 黑瞎子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一股浓烈的腥气从里面喷涌而出,仿佛能让人闻到它嘴里残留的血腥味道。 这股腥气在侯显的鼻尖萦绕不去,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不适。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侯显却表现得异常镇定。他紧闭双眼,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老猎户曾经教给他的那句口诀:“我是一块石头,我是一块石头……” 他将自己想象成一块坚硬无比的石头,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都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黑瞎子的目光在侯显身上游移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审视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 然而,侯显那干瘦的身材显然没有引起黑瞎子太大的兴趣,它甚至露出了一种非常嫌弃的表情,好像对侯显的瘦弱感到很失望。 黑瞎子扭动着它那庞大的身躯,转身将目光投向了殿内的其他人。 东厂的番子们原本以为黑瞎子已经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侯显一个人身上,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可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黑瞎子的目光又转了回来,直直地盯着他们。 黑瞎子站在殿内中央,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给人带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并非仅仅是视觉上的,更像是一种实质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人群里有一个年轻的番子终于承受不住了。他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想要发出一声惊叫,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个番子的表情惊恐万分,双眼圆睁,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刚刚赶到的何珰头出现了。他的头虽然低垂着,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只见他迅速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目光扫视着众人,仿佛在告诉他们:不想死的话,最好像侯显一样,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何珰头的出现,让周围的番子们犹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他们纷纷效仿侯显,闭上了眼睛,用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一时间,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似乎要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慌乱脚步声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这片宁静的夜空。 这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就像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直接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寂静。 这阵突兀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将黑瞎子的注意力从原本的目标上吸引了过去。 它那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原本正安静地趴在地上,此刻却像是被惊扰的巨兽一般,猛然扭动起来。 黑瞎子用它那宽大而有力的熊掌,不断地拍打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是在向这个不速之客发出警告。 就在黑瞎子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的瞬间,一直紧闭着双眼的侯显,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他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第 884 章 报应来了! 透过这道狭窄的缝隙,侯显的目光恰好落在了黑瞎子的身上。 他看到黑瞎子的背影正对着他,而那对原本像蒲扇一样宽大的耳朵,此刻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侯显曾经听人说过,黑瞎子的这种行为,往往是它即将发起攻击的信号。 这个发现让侯显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起来。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那个被黑瞎子盯上的下一个“倒霉蛋”究竟是谁。 然而,当他终于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却不禁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原来,黑瞎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快要跑到门口的陈忠和马祺二人! 看到这一幕,侯显心中的紧张情绪瞬间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笑意所取代。 他连忙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因为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引起黑瞎子的注意。 侯显原本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黑瞎子一眼,生怕引起它的注意。 然而,当他发现黑瞎子的目光突然转移到了别人身上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定睛一看,眼前的黑瞎子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头巨兽直立起来时,竟然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 它那黑色的鬃毛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身上,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油光。而在这鬃毛之下,黑瞎子的肌肉线条分明,贲张开来,仿佛钢铁一般坚硬。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莫过于它那对硕大的熊掌。这对熊掌犹如磨盘一般巨大,上面的爪子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光是想象一下被这对熊掌击中的后果,侯显就觉得不寒而栗。 此时,黑瞎子正站在不远处,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那一颗颗交错纵横的犬牙。 犬牙之间,一条透明的丝线正缓缓流淌而出,那显然是它的唾液。 唾液顺着黑瞎子的嘴角滑落,最终滴落在了地面的金砖上,发出了“滴答”的声响。 而在黑瞎子的面前,马祺和陈忠两人正瑟瑟发抖地站着。他们显然已经被这只黑瞎子当成了它的晚餐,恐惧让他们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侯显看着这一幕,表面上虽然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但心里却在暗暗发笑:“哈哈,没想到啊,姓马的和陈公公,你们也有今天啊!” 他想起了之前陈公公对他的袖手旁观,只顾着自己逃命,心中对这位曾经的干爹感到彻底的死心。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侯显心中暗自感叹道。 “嗷~嗷~”伴随着这阵低沉的嘶吼声,陈忠和马祺的心脏都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 他们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拼命地向前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 陈忠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作响,那嘶吼声仿佛要冲破他的耳膜,直钻进他的脑海里。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因为太过匆忙,他根本无暇顾及那只黑瞎子的模样,此刻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的好奇心被恐惧所压制,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 这一眼,让陈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僵住了,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十岁,被吓得跟他下辈子的孙子一样。 那只黑瞎子正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它的体型巨大无比,浑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陈忠甚至能看到它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獠牙,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团黑影如鬼魅般迅速朝他们逼近,那对褐色的眼珠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浑浊的琥珀色光芒,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头黑瞎子的眼睑上竟然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鼻梁,就像一条丑陋的大蜈蚣趴在它的脸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与那庞大的身躯和蠢笨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瞎子的动作非但没有丝毫的迟钝,反而异常地敏捷。 它的四肢着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甚至连宫里的御马都难以与之匹敌。 一直在宫廷中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陈公公,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景? 他被吓得呆若木鸡,完全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只能像根木头似的傻站在原地,任凭那黑瞎子如饿虎扑食般向他猛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忠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吓得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头凶猛的黑瞎子越来越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旁边的马祺却突然回过神来。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扯开嗓子,对着东厂的番子们高声大喊:“你们别傻站着了,还不快想办法赶紧拦住它?” 马祺的这一嗓子可谓是声嘶力竭,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番子们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个个都毫无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黑瞎子,完全没有要出手阻拦的意思。 马祺见状,心中愈发焦急,他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可那些番子们依然无动于衷。 眼看着黑瞎子距离陈公公越来越近,马祺的心中简直像着了火一样,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局面,于是歇斯底里地再次大喊道:“要是陈公公今天掉了一根毫毛,你们的妻儿老小一个都活不了!” 听到这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语,在座的东厂珰头们心中都不禁一紧。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明白马祺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这些东厂珰头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对于这种借花献佛的手段可谓是驾轻就熟。 马祺的意图,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第 885 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陈忠望着满地银甲虫的残骸,瘴气虽散,空气中仍弥漫着腐臭与焦糊混杂的气息。王二喜扶着棵被拦腰折断的老槐树,脸色发青地干呕着。几名番子瘫坐在泥地上,盔甲上沾满绿莹莹的黏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把这些虫壳收起来。"朱允炆用绢帕擦着陨铁十字架,青铜面具后的眼神冷得像应天府冬夜的河,"或许能炼出些有用的东西。" 陈忠弯腰捡起一片虫壳,内层竟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忽然想起《驱魔录》里记载的"玄冰玉髓",传说产自北海冰渊,能克阴煞之气。莫非这些银甲虫…… "大人!"王二喜突然指着西方尖叫,"那庙门在动!" 众人霍然转身。残破的庙门果然在微微震颤,砖缝里渗出暗红色液体,仿佛庙宇本身在流血。陈忠握紧红珊瑚杖,杖头镶嵌的南海鲛珠突然泛起青光。他心头一跳,这珠子自打进入乱葬岗便躁动不安,此刻竟如临大敌般剧烈闪烁。 "退后!"朱允炆横起十字架,青铜面具上阴刻的符咒流转金芒。银甲骑士们迅速围成半圆,刀戟相交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庙门轰然洞开。浓稠的黑雾喷涌而出,雾中浮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或哭或笑,七窍渗血。陈忠听见王二喜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转眼望去,那憨厚汉子正死死盯着雾中某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闭气凝神!"陈忠一杖敲在王二喜天灵盖上。鲛珠青光大盛,将黑雾逼退三尺。他这才发现,那些人脸竟都是乱葬岗里新埋的尸首——前日暴雨冲塌的义庄,三十七口棺材里的死囚。 朱允炆的十字架突然爆发出耀目金光,黑雾中的哭嚎声骤变凄厉。陈忠趁机挥动红珊瑚杖,青光过处,人脸如晨雾遇朝阳般消散。可那黑雾却越涌越多,渐渐凝成个三丈高的模糊人影。 "这是……"陈忠喉头发紧。那影子的轮廓分明是具悬吊的尸骸,脖颈处套着生锈的铁链,铁链末端系着块青铜腰牌。他曾在锦衣卫卷宗里见过这腰牌,属于三年前处决的采生折割案主犯——那恶徒被凌迟三千六百刀,首级传示九边。 "怨气凝形。"朱允炆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寒意,"有人用邪法拘了它的魂。" 话音未落,黑影突然伸出利爪。陈忠横杖格挡,却听见金属交击的脆响。定睛看去,那利爪竟裹着层黑铁般的物质,将他杖上的南海鲛珠都刮出几道白痕。 "用火!"朱允炆甩出十字架,金芒将黑影逼得连连后退。银甲骑士们抛出火折子,却见蓝光一闪,火折子竟在碰到黑影前便诡异地熄灭了。 陈忠忽然想起《驱魔录》里记载的"阴煞尸火",需以人血为引方能点燃。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红珊瑚杖上。鲛珠青光暴涨,竟在杖头凝成朵燃烧的冰莲。 "着!"冰莲击中黑影胸口的青铜腰牌。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腰牌轰然炸裂,无数锈屑如黑雨倾盆而下。陈忠挥动红珊瑚杖,青光织成密网,将锈屑尽数挡在外围。 朱允炆突然扯下面具,露出清俊面容。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北斗七星图,猛地按在黑影天灵盖上。金光如利剑刺入,黑影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化作青烟消散。 当最后一缕青烟渗入泥土,众人突然听见地下传来闷雷般的响动。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暗红色液体,带着刺鼻的铁锈味。陈忠心头大震,这分明是…… "血泉!"王二喜脸色煞白,"《驱魔录》里说,阴煞之气聚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血泉。泉眼不封,后患无穷!" 朱允炆盯着裂缝中翻涌的血泉,忽然抽出腰间佩剑。那剑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在暮色中泛着幽蓝。陈忠认得这是太祖御赐的"斩邪剑",传闻能断阴阳。 "借你鲛珠一用。"朱允炆剑指血泉,陈忠忙将红珊瑚杖递过去。鲛珠刚触到剑刃,斩邪剑便爆发出刺目蓝光,剑身上的梵文竟如活物般游走起来。 "封!"朱允炆将剑插入血泉。蓝光顺着裂缝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液体迅速凝结成黑曜石般的晶体。地面停止震颤,腐臭味也被清冷的檀香取代。 陈忠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朱允炆收剑入鞘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在东宫,这位皇太孙把玩着陨铁十字架时,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个朱砂画的六芒星。 "这些瘴气、银甲虫……"朱允炆转身,夕阳为他镀上金边,"怕不是自然生成的。" 陈忠心头一跳。这句话,和《驱魔录》里某位先祖的批注一模一样。他正要开口,却见王二喜突然指着血泉凝固处惊呼:"有字!" 众人围拢过去。在蓝光凝结的晶体表面,赫然浮现八个篆字: "荧惑守心,朱雀踏尸" 朱允炆瞳孔微缩。荧惑守心是天象异变,预示刀兵之灾;朱雀踏尸……他忽然想起钦天监前日奏报,紫金山观星台发现朱雀星宿移位,正对应应天府方位。 "陈忠。"朱允炆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这两句话何意?" 陈忠望着晶体上的红字,突然想起《驱魔录》最后一卷缺失的那页。传说那页记载着洪武年间最大的秘密——一个足以动摇社稷的诅咒。他咽了口唾沫,感觉手中的红珊瑚杖又开始发烫。 "大人,此事……"陈忠刚要说"关乎天机",却见朱允炆突然抬手。银甲骑士们训练有素地围成人墙,刀光如雪。陈忠顺着皇太孙的目光望去,只见乱葬岗边缘的枯草丛里,不知何时多了双闪着绿光的眼睛。 那眼睛形似猫眼,却大如铜铃,瞳仁竖着,带着兽类的残忍与狡黠。陈忠浑身汗毛倒竖,他认得这种眼睛——三年前随燕王北伐时,在漠北见过被狼群围困的旅人,临死前就是这样的眼神。 "准备战斗。"朱允炆剑指草丛。银甲骑士们如临大敌,却见那绿光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阴恻恻的笑声。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老少,仿佛整个乱葬岗的冤魂都在发笑。 陈忠握紧红珊瑚杖,杖头的鲛珠突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流光冲入他眉心。刹那间的剧痛后,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穿黑袍的巫师在血泉边起舞,银甲虫如潮水般从地底涌出,还有……还有个人影,站在乱葬岗最高处的老槐树下,手里握着本泛黄的《驱魔录》。 "小心!"王二喜的吼声惊醒了陈忠。他下意识挥杖,青光恰好挡住劈面而来的利爪。那爪子竟长着鳞片,爪尖滴着腥臭的毒液。陈忠借着月光看去,袭击者身形佝偻,满脸皱纹,活像具行走的干尸。 干尸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突然张嘴吐出团绿火。陈忠翻身躲过,却见绿火落地即燃,火苗窜起三尺高,竟将泥地烧出琉璃状的黑痕。他想起《驱魔录》里记载的"幽冥鬼火",需以人血浇灭。 "二喜!"陈忠高喊。王二喜会意,抽出腰刀划破手掌,血珠甩向鬼火。火焰果然发出滋滋怪响,迅速萎缩。可那干尸却又吐出团更大的绿火,这次的目标竟是朱允炆! "殿下!"陈忠目眦欲裂。却见朱允炆临危不乱,将陨铁十字架横在胸前。绿火触到十字架上刻的密宗咒语,竟如冰雪遇烈日般消融。干尸发出愤怒的嘶吼,利爪暴涨尺余,闪电般抓向朱允炆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乱葬岗外突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那号角声苍凉雄浑,竟压过了干尸的嘶吼。陈忠望去,只见暮色中飘来面青色大旗,旗上绣着狰狞的虎头,正是燕王麾下的玄甲军。 干尸动作明显一滞,转身欲逃。可玄甲军已如黑云压城般围拢过来,箭雨覆盖下,干尸被射成刺猬。陈忠正要松口气,却见干尸尸体突然膨胀,砰地炸开,无数蛆虫伴着腥风扑面而来。 "闭气!"朱允炆挥动十字架,金芒将蛆虫逼退。玄甲军迅速撒出石灰,虫群发出痛苦的吱呀声,化作焦黑一片。陈忠望着地上蠕动的残骸,突然想起《驱魔录》里关于"尸蛆蛊"的记载——这是云南苗人最阴毒的蛊术,需以活人养蛊三月方成。 "殿下,这些……"陈忠话未说完,玄甲军中走出个黑袍人。那人戴着青铜面具,与陈忠先前见朱允炆戴的竟有七分相似。黑袍人径直走到血泉凝固处,望着晶体上的红字,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荧惑守心,朱雀踏尸。"黑袍人声音沙哑,"三十年了,终究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朱允炆剑指黑袍人:"你是何人?" 黑袍人缓缓转身,青铜面具上的符咒与陈忠红珊瑚杖上的如出一辙。他伸手抚过杖头残留的鲛珠碎屑,突然扯开衣襟——只见他胸口赫然纹着只浴火朱雀,朱雀双目正是两颗鲛珠! "陈忠。"黑袍人声音突然变得年轻,"《驱魔录》最后一卷,该物归原主了。" 陈忠如遭雷击。这声音……这声音竟与他昨夜梦中听见的一模一样! (未完待续) 第 886 章 大珰头跟二珰头之间的矛盾。 夏原吉定睛细看,刚才那位名叫彭成的珰头竟然孤身一人,如同一座山岳般稳稳地挡在了众人的最前方。 彭珰头的手中端着一把洪武火铳,那火铳的造型颇为奇特,看起来很像一个长嘴的葫芦,让人不禁联想到它所蕴含的强大威力。 眼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近,众人的心跳也随之愈发急促。 然而,彭珰头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小巧的“药葫芦”。这个“药葫芦”与普通的葫芦并无二致,但它却是彭珰头的秘密武器。 只见彭珰头用牙齿轻轻咬开壶嘴上的木塞,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中掺杂着铁砂的火药缓缓倒进了铳口。 火药顺着铳口流入枪膛,仿佛是一条黑色的小溪。 倒完火药后,彭成并没有停下动作,他迅速取出一根特制的短棍,将其伸进枪膛,熟练地将里面的火药重新夯实。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彭珰头的精彩表现让在场的番子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纷纷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喝彩声此起彼伏。 “彭珰头好样的!” “有我们彭珰头出手,区区一头畜生更不在话下!” ……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番子们的欢呼声和叫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然而,在这热闹的场景背后,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躲在虬柱后面的何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眉头紧皱。 他低声咒骂道:“都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候,彭成这家伙还一门心思地想要挣表现,真是不知死活!” 夏原吉和何魁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几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突然间,夏原吉听到了一阵从耳边传来的咒骂声,这声音正是来自于何魁。他心中不禁一紧,连忙将头缩回了柱子后面,生怕被那头黑瞎子发现。 然而,夏原吉的好奇心却被彻底激发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探出一点头,满脸好奇地望着何魁,轻声问道:“恩公,何出此言呢?” 何魁显然没有料到夏原吉会突然发问,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回答道:“你等着瞧吧!有彭成这个害人精在,他迟早会把大家伙全部都害死的。” 听到这话,夏原吉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何魁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看法:“晚辈倒是觉得,你看那彭珰头上药的动作,简直就是一气呵成,我看他肯定是个久经战阵之人。” 何魁冷笑一声,“呵”,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一顾的表情。“狗屁的久经战阵!” 他愤愤地说道,“彭成这家伙,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罢了。他能当上东厂的珰头,完全是靠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得来的。” 夏原吉听了这话,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何魁会对彭成如此评价。 于是,他追问道:“可是,依在下来看,这位彭珰头刚才的表现,似乎并不像恩公说的那样差劲啊。” 何魁瞪了夏原吉一眼,似乎对他的质疑有些不满。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秀才公,你可别被他的外表给蒙蔽了。” “彭成这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你让他欺上瞒下还行,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保准会给你掉链子。” 夏原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想了想,又说道:“兴许是彭珰头待会儿有神勇表现,能一枪打死这头黑熊也说不定呢?” 听到这种话,何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他那原本就肥胖的脸上,横肉因为这一挤显得更加明显,仿佛能挤出油来一般。 “秀才公啊,”何魁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俺老何真得说你一句,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夏原吉的幼稚感到无奈。 “就彭老二手上那根破烧火棍,” 何魁继续说道,语气越发不屑,“连给这头黑瞎子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彭成的极度轻视。 夏原吉来到东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这里的一些事情还是略有耳闻的。 他知道何魁这位大珰头和二珰头彭成之间存在着不小的矛盾。 而现在,眼前的何魁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与自己关系更为亲近的一方。 相比之下,彭成和他简直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夏原吉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何魁这一边。见到何魁如此贬低彭成,他也很识趣地选择了沉默,不再提及对方的姓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夏原吉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尽管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但那股想要知道更多的冲动却如同燎原之火一般,在他的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终于,他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如果是让恩公来亲自指挥,您又会怎么做呢?” 听到夏原吉的询问,何魁毫不犹豫地压低声音回答道:“如果让俺来布阵,俺会让兄弟们几人一组,组成三排铳阵,然后轮流放铳。”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自信和果断。 “这样做的话,就算不能直接伤到那黑瞎子的性命,至少也能借着接连不断的铳响声把它给吓跑。” 何魁继续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黑熊被吓得落荒而逃的场景。 然而,夏原吉听完何魁的想法后,脸上的表情却止不住地露出震惊之色。 他失声问道:“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场,而且不少人身上都带着火器,这样的武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头黑熊吗?” 在夏原吉的眼中,东厂虽然成立时间较短,暂时还无法与声名显赫的锦衣卫相提并论,但好歹也算是训练有素。 更何况,东厂还招揽了不少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这里可是京城地界,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外的山野老林。 在场这么多人,再加上火器的加持,要对付一头黑熊,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第 867 章 力量悬殊,绝对的碾压! 听到夏原吉的话,何魁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如果只是一般的黑瞎子,我们有火器在手,再加上这么多人手帮忙,要生擒它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何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停顿下来。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但是,眼前这头黑瞎子可跟那些普通的熊不一样啊……” 何魁的话还没说完,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突然停住了。 这让夏原吉不禁有些好奇,他追问道:“在晚辈看来,这头黑熊和其他黑熊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何魁皱起眉头,看着夏原吉,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你知道吗,这头黑瞎子的体型比一般的黑熊要大得多,而且它的皮毛也更加厚实。 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睛……”说到这里,何魁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好像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何魁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这头黑熊绝对和其他黑熊不一样。” 夏原吉更加疑惑了,他继续追问:“那到底有什么不同呢?还请恩公不吝赐教。” 何魁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在夏原吉的耳边轻声说道:“具体有哪里不同?俺这个大老粗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 涉及到了人命关天的问题,夏原吉心急如焚,他迫切地希望能从何魁的口中得到一个确凿的答案,然而事与愿违,何魁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 夏原吉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沮丧和失望,那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然而,何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夏原吉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秀才公,你先别灰心,再等一等,你很快就能看到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夏原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决定听从何魁的建议,暂且压下心底的好奇心。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头再次悄悄伸了出去,目光紧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场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只见二珰头彭成手持火折子,不紧不慢地将其点燃,然后将火折子凑近火铳上面的引线。 彭成眯起一只眼睛,稳稳地端起火铳,将铳口瞄准了不远处的那团黑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夏原吉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缓缓燃烧的引线,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发生意外。 终于,引线燃烧到了末端,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火舌骤然闪现,铳口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彭珰头面不改色地放低了铳口,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他刚刚完成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对于夏原吉来说,这一幕却如同噩梦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二珰头彭成向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对于那头黑瞎子是否还活着这件事,他甚至都还没有去确认,便自以为是地将手中的火铳随手一扔,丢给了身旁的一名手下。 要知道,以彭成那娴熟无比的装填速度,就刚才那样的距离,他完全有两次可以开枪射击的绝佳机会。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彭成即将要为他的骄傲自满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就在彭成刚刚转身过去,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众人的鲜花和掌声之时,突然间,一团巨大无比的黑影如同一座山岳一般,猛然笼罩住了他的整个身躯。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那头黑瞎子就如同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以惊人的速度高高跃起,与彭成面前的立柱几乎是擦肩而过。 紧接着,那重达五百斤的庞大身躯犹如一颗陨石一般,凌空砸下,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上的金砖瞬间被砸得粉碎,化成了一堆碎石。 整个银安殿都仿佛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所震撼,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此时的东厂二珰头彭成,甚至连一声惨叫都还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拍进了地里一般,瞬间化成了一团猩红刺目的血雾。 待到黑瞎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彭珰头刚才站立过的地方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只见那件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官袍此刻已被染成了深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透一般,触目惊心。 而满地的鲜红肉酱和碎裂的白骨渣更是让人不忍直视,这血腥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附近的番子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不轻,他们被从天而降的黑瞎子震得东倒西歪,有些甚至直接摔倒在地。 而最可怜的要数那些站在彭成身后的倒霉蛋们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被刚才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波及到。 其中一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飞出去了十余米才终于停下来,而另一人则更加不幸,他的头部狠狠地撞到了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场面异常惨烈。 而他本人则当场毙命,脑浆迸裂的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就在黑瞎子费力地扭动着他那笨重的身躯,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除了何魁之外,唯一在场的三珰头蒋亮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的反应极其迅速,眼疾手快地抓起彭成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把火铳,然后迅速开始装填火药。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对着自己的手下人大声呼喊,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恐惧:“快!快!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开火,别让那头黑熊又起来了。” “不然,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第 868 章 熊熊跳水! 突然间,天空中仿佛有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黑瞎子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眨眼之间,以二珰头彭成为首的三个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死状惨不忍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众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被这恐怖的场景所震慑,无法回过神来。 直到三珰头蒋亮声嘶力竭地呼喊,人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危险并没有过去。 他们惊恐地望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黑瞎子,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番子们的队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原本紧密的队列此刻也变得七零八落。 不少人在装填火药时手忙脚乱,甚至有人因为太过紧张而将装满火药的葫芦掉落在地上。 黑色的火药和褐色的铁砂瞬间撒满了一地,仿佛在嘲笑着这些惊恐的人们。 更有甚者,在极度的慌乱之下,竟然连火药都还没有来得及装填,便匆匆点燃了引线,对着眼前的怪物放空枪。 一时间,枪声、呼喊声、惊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然而,在这混乱的场面中,仍有五个人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他们不仅是蒋珰头的亲信,更是曾经的锦衣卫。 这些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他们依然能够保持镇定,这无疑是他们多年训练的结果。 说起来,这东厂的三珰头蒋亮和毛骧之间的关系可不一般。想当年,蒋亮还只是毛骧手下的一名小卒子时,毛骧对他可谓是有知遇之恩。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蒋亮早已忘却了昔日的恩情,反而趋炎附势,攀附权贵,背叛了自己曾经的老上司。 当听到蒋亮的声音时,那五个人迅速与蒋亮并肩站成一排。他们动作娴熟地装填好了火药,然后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引线。 随着引线的燃烧,他们迅速抬起铳口,瞄准了眼前那只巨大的黑瞎子。 只听得“砰砰砰”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整个大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所震撼。 刹那间,黑烟滚滚,弥漫了整个空间。 蒋亮站在原地,被这浓烈的黑烟呛得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他的眼睛被烟雾熏得生疼,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蒋亮急忙抬起一只手,不停地挥动着,想要驱散面前的烟雾。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前方的情况。 终于,烟雾渐渐散去,蒋亮的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 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本应该站在他们对面的那头黑瞎子,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根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立柱,以及满地的碎砖烂瓦。 蒋亮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惊愕地问道:“那头畜生刚刚明明还在这里的呀,我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听到蒋亮发问,在他身后的一名亲信满脸惊恐,手指颤抖着指向蒋亮的头顶,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得嘶哑,几乎失声喊道:“蒋,蒋珰头,它在你的……” 亲信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名亲信紧接着喊道:“头、顶、上!” 蒋亮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顺着亲信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看到一团黑影正吊在屋顶的大梁上,那黑影的身躯无比庞大,宛如一座小山一般。 蒋亮一眼就认出,那个身躯庞大的猛兽,正是之前袭击他们的那头黑瞎子! 随着亲信喊出最后几个字,原本环抱着房梁的黑瞎子突然像是被惊扰到了一样,它猛地松开了它的一对前掌,整个身体像钟摆一样直直地倒吊在了房梁上。 黑瞎子似乎对自己的新姿势很满意,它开始学着人类的样子,倒挂在房梁上荡起了秋千。它的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而前后摇晃,每一次晃动都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个屋顶都在跟着一起摇晃。 屋顶上的青色琉璃瓦无法承受这样的震动,开始簌簌掉落下来。这些琉璃瓦如同雨点般砸向地面,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有几个倒霉的番子躲闪不及,被掉落下来的琉璃瓦当场砸倒在地。他们的身体被砸得血肉模糊,脑浆子溅得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幸存下来的番子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一幕,他们的内心被恐惧所笼罩,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这些人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此刻如同惊弓之鸟,只想着如何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四处逃窜,寻找着可以藏身的角落。 有的人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有的人则慌不择路地撞在了柱子上,发出一声声惨叫。 蒋亮站在原地,还来不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反应,就瞥见了倒挂在房梁上的那头黑瞎子。 那黑瞎子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与人类相似的、残忍的笑容。 在蒋亮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黑瞎子突然松开了它那粗壮的双腿,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般从屋顶上直直地坠落下来。 然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这头黑瞎子在半空中竟然做出了一个异常诡异的动作。 它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对前掌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那庞大而笨重的身躯跟个皮球一样,在空中连续翻滚了两圈,仿佛在进行一场空中的杂技表演。 若是在平常,蒋亮看到这样一头笨拙的黑熊做出如此滑稽的动作,恐怕会笑得前仰后合。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惊愕,完全笑不出来。 就在蒋亮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团巨大无比的黑影如同一座山一般,突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正上方。 这团黑影如此庞大,以至于蒋亮的整个身体都被它完全覆盖住了。 第 869 章 “黑熊精!” 随着黑影如鬼魅般逐渐靠近,蒋亮的瞳孔如铜铃般不断放大,他惊恐地望着那团黑影如墨云般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进肚子里一样。 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如闪电般闪过二珰头彭成的惨状,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即将步入同样的悲惨命运。 蒋亮的心跳急速加快,犹如万马奔腾,“咚咚咚”地响个不停,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如断线的珍珠般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要落荒而逃,可是身体却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完全动弹不得。那团黑影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它如泰山压卵般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让他几乎窒息。 蒋亮的喉咙干涩得犹如被火烤过,想要声嘶力竭地喊出声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根本发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蒋亮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宛如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他一把。 他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失去了平衡,像个被遗弃的皮球一样,猛地向前倾倒。 他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如泄气的皮球般停了下来。这一滚,恰好让他滚出了黑瞎子砸落的范围。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一道如蛟龙般的黑色闪电从天而降,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哐当”!地面仿佛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尘土如火山喷发般飞扬。 五百多斤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让整个大殿都为之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蒋亮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能够侥幸逃脱这场厄运。然而,他的五名亲信却没有这么幸运,他们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就在这时,那庞然大物如陨石般轰然坠落,狠狠地砸在了那五个人身上。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五人瞬间被压成了一堆肉饼,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蒋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他的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分毫。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黑瞎子身上,只见它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底下流淌出几条红色的溪流,那是猩红的人血。 蒋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而上,一直冲到了他的天灵盖,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行。 此时此刻,蒋亮的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刚才有人恰好从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让他及时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那么他恐怕今天就会和他的手下一样,在劫难逃了。 想到这里,蒋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蒋亮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不堪,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人。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容时,却不禁大吃一惊。 蒋亮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对他出手相助的竟然会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个孩子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瘦小,与那黑瞎子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蒋亮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着一袭黑色皂衣,衣袂飘飘,袖口和领口处都镶着精致的银丝滚边,显得庄重而又威严。 这一身装扮,不正是东厂的标准服饰吗?蒋亮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惊愕之色愈发明显了。 蒋亮不敢怠慢,急忙抬起双手,向着那个半大的孩子抱拳施礼,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之意:“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夏原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一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免……免贵,晚生是江西德兴人,名叫夏原吉。” 蒋亮凝视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暗暗感叹,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如此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身手和胆量,实非等闲之辈。 然而,他也深知此刻并非寒暄之时,于是他当机立断,迅速撩起自己的官袍,对着夏原吉深深地躬身一拜,言辞恳切地说道:“今日承蒙恩公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大德,蒋亮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必当重谢!” 夏原吉见状,连忙摆手,连连说道:“大人不必如此,晚生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猛地一拉,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夏原吉本能地回头一看,原来,出手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何魁。 只见何魁单手拎着他的后衣领,就像拎着一只小鸡崽一样,毫不费力地将身高还没到他肩膀的夏原吉直接拎到了半空中。 夏原吉刚要开口说话,突然间,他瞥见何魁满脸怒容,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还没等夏原吉反应过来,何魁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并且毫不客气地在他耳边低声咒骂道:“刚才要不是俺及时出手,你这小子恐怕就跟那几个倒霉蛋一样,被压成肉酱啦!” 夏原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骂给惊呆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然而,何魁似乎并没有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张嘴就像连珠炮一样,源源不断地开始唠叨起来。 “俺看你今天是猪油蒙了心了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何魁的语气越发严厉,“就凭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模样,还敢一个人跑出去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副身板儿,恐怕连给这头黑熊精塞牙缝都不够呢!” 夏原吉听着何魁的责骂,心中不禁有些委屈。 他本来是想要帮忙的,没想到却被何魁如此训斥。 不过,当他听到何魁对黑熊的称呼从“黑瞎子”变成了“黑熊精”时,他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早些时候何魁为什么会说这头黑熊与那些普通的猛兽截然不同。 第 870 章 极度危险! 倘若只是普通野兽袭击人,那么它们的目的往往非常单纯,无非就是两个字——猎食。 这种行为可以被简单地归结为野兽的本能,它们只是遵循着自然规律,寻找食物以维持生存。 然而,眼前这头黑熊却显得与众不同。 它与夏原吉之前所见过的那些野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其杀人的目的绝非仅仅是为了获取食物那么简单。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就哑巴了呢?” 何魁瞪大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夏原吉,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刚才还挺能说会道的,怎么这会儿像个闷葫芦似的,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莫不是被自己刚才的一顿臭骂给吓住了? 想到这里,何魁不禁有些懊恼,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发火的时候,语气太过生硬,把这个年轻人给吓到了。毕竟人家是个读书人,脸皮薄,哪经得起自己这样的呵斥啊! 于是,何魁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语气也随之缓和了下来:“俺老何啊,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个直肠子,心里有啥就说啥,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再加上俺这辈子就是个丘八的命,没读过几天书,说话自然是没轻没重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说完,何魁还特意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以示友好。接着,他又继续说道:“你可是个读书人,有文化有见识,犯不着跟俺这样的粗人一般见识。 俺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是一阵风吹过,左耳进右耳出,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听到何魁突然向自己道歉,夏原吉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摇头否认道:“恩公言重了,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为了晚辈的安危着想啊!” “晚辈还来不及感激您的好意,又岂敢埋怨恩公呢?”夏原吉的声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种诚挚和谦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 接着,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心有余悸:“更何况刚刚那种情形,若是恩公您没有及时出手相助的话,晚辈恐怕早就已经葬身在此处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何魁的感激之情,脸上的表情真挚没有半点作假。 夏原吉的真诚让何魁的内心一下子好受了许多。 尽管何魁并没有接受过一天的教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夏原吉为人的欣赏。 在这个时代,像夏原吉这样有情有义的读书人确实已经不多见了。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原本趴在地上的那头黑熊突然有了动静。 它的头颅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到一样,接连摇晃了好几下,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随着这几下晃动,盖在黑熊头上的几片碎瓦纷纷掉落下来,仿佛是被它的力量震落一般。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头黑熊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它抖落掉头上的碎瓦后,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何魁和夏原吉等人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见那黑瞎子如同黑色流星一般,从十余米高的空中笔直地坠落下来。 这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头黑瞎子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身体竟然毫发无损! 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稳稳地落在地上,甚至连一丝破皮的痕迹都找不到。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黑瞎子的皮肤简直坚硬得如同钢铁一般,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生物,竟然皮糙肉厚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那黑瞎子突然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一条猩红的舌头如毒蛇般迅速伸了出来。 那舌头在空中灵活地舞动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紧接着,那舌头以惊人的速度准确地落在了它的前掌上,开始贪婪地舔舐着上面残留的血迹。 它的动作迅速而又熟练,就像是在品味着某种绝世美味一般。 随着黑瞎子不断地舔舐,它那张原本狰狞恐怖的脸竟然渐渐浮现出了一种与人类相似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满足的神情。 它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刚刚享受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惊悚,以至于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即便是像何魁这样身经百战、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老兵,在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禁感到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行。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传说中修炼成精的妖怪形象,而眼前的这头黑瞎子,与那些妖怪相比,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它那庞大的身躯,漆黑的皮毛,以及那对闪烁着寒光的眼睛,都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在何魁的内心深处,眼前这头黑熊已经被他深深地打上了极度危险的标签。 毕竟,即使是再凶猛的野兽,它们的行为也仅仅是出于动物的本能。然而,眼前的这头黑熊却截然不同,它的身上似乎蕴含着与人类相似的智慧。 果不其然,正如何魁所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一幕场景迅速证实了他的判断。 只见那头黑熊竟然像人一样,用两条粗壮的后腿直立起来,然后模仿着人类的步伐,缓缓地走到墙边。 而在墙角处,一名番子正像鸵鸟一样,将头深埋在双腿之间,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显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团巨大的黑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熊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一只熊掌,熊掌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着那个番子抓去。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那番子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黑熊的熊掌牢牢地抓住了。 第 871 章 夏二愣子!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双脚开始不由自主地离开地面,整个人都被黑熊给提了起来。 那番子的脖颈被黑熊紧紧地扼住,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脸色也因为缺氧而变得惨白。 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黑熊的熊掌下挣脱出来,但是黑熊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他的努力完全就是徒劳。 黑熊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人类。 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冷漠和无情,仿佛这个人类在它眼中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而此时的黑熊,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笑容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对人类的蔑视和嘲讽,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恐惧。 眼睁睁看着同伴落入了黑熊的虎口,夏原吉心中焦急万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就这样惨死在黑熊的利爪之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迈出了一只脚,想要冲上前去拯救自己的同伴。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这一步的时候,身旁的何魁却突然出手了。 只见何魁迅速伸出手,一把紧紧地拽住了夏原吉的胳膊,让他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夏原吉的胳膊被何魁死死地抓住,他拼命地想要挣脱开来,但何魁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夏原吉的胳膊不断地抖动着,似乎想要挣脱这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 “恩公……”夏原吉情急之下,差点就大喊出声。 他心中焦急,担心自己的同伴会在瞬间被黑熊吞噬。 然而,就在他即将喊出声的一刹那,何魁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的声音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如果夏原吉的呼喊声惊动了眼前的黑熊,那么他们这几个人恐怕都难以逃脱黑熊的追捕。 何魁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果断地捂住了夏原吉的嘴巴,避免了引发一场灭顶之灾。 何魁紧捂着夏原吉的嘴巴,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生怕引起黑熊的注意。 就这样,他们慢慢地退到了黑熊视线的死角,然后藏身在一处屏风后面。 直到确定黑熊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何魁才缓缓松开了手,让夏原吉能够自由地说话。 夏原吉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何魁,似乎对他刚才拦住自己救人的举动感到十分困惑。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恩公,您刚才为何要阻拦我去救人呢?” 这句话一出口,何魁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心想,这夏原吉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啊! 不过,他也知道夏原吉并非是逞匹夫之勇,而是一心想要救人,罢了。 于是,何魁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耐着性子解释道:“俺刚刚要是放任你这么冲动地冲出去救人,那可就不是在帮你了,而是在害你啊!” 夏原吉听了,脸上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了。 他急切地问道:“这是为何呢?人命关天,现在最要紧的不就是赶紧救人吗?” 何魁看着夏原吉那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最好冷静一点,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白白送掉一条性命。” 然而,夏原吉显然并没有把何魁的话听进去。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远处那个即将丧命的同伴,心急如焚地说道:“可是,现在人命关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 说完,夏原吉便顾不得其他,猛地站起身来,准备再次冲出去救人。 何魁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了夏原吉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回了地上。 何魁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地趴在夏原吉的身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害怕被黑熊精发现。 他将嘴巴凑近夏原吉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夏原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何魁见夏原吉有反应,便继续说道:“刚才的情况,你又不是没有看到,那么多的火铳都对付不了这头黑熊精。”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对刚才的场景心有余悸。 “你现在这样傻乎乎地跑出去,不仅救不了一个人,还会把自己赔进去的。”何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他不希望夏原吉冲动行事。 就在夏原吉满脸犹豫的时候,紧随其后的蒋亮也赶到了。 他喘着粗气,站在一旁,听到了何魁的话,立刻跟着帮腔道:“小兄弟,老何说的对。” 蒋亮的声音比较大,似乎并不担心会被黑熊精听到。 他看着夏原吉,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这样出去,不仅帮不了忙,还会把黑熊精给引过来。” 说到这里,蒋亮突然朝着何魁那边挤了挤眉毛,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接着,蒋亮又说:“就算你愿意舍生忘死,豁出这条性命去救人。” 他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声音,“可是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你的救命恩人,老何死在黑熊精的手上吗?” 如果只有夏原吉孤身一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去救人。 他的内心充满了正义感,只要是为了拯救他人的生命,哪怕面临粉身碎骨的危险,他都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畏惧。 然而,当他听到蒋亮的那一番话时,他的内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一样,让他无法动弹。 蒋亮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夏原吉深知,如果自己因为一时冲动而冲上去救人,很可能会把自己的救命恩人何魁也一同害死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怎么能如此自私,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而不顾及何魁的安危呢? 这样的行为,与恩将仇报又有什么区别呢? 夏原吉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一边是需要拯救的生命,一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夹在了两难的境地,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愧疚。 第 872 章 争执再起! 夏原吉满脸愧色地说道:“夏某考虑得实在不够周全,只为了一时的逞强,竟然险些连累到了恩公。”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深感懊悔。 接着,夏原吉又赶忙补充道:“幸得有蒋大人在旁及时提醒,这才没有酿成大错。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恩公您了。” 说完,他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何魁的眼睛。 何魁看着夏原吉那副自责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到蒋亮时,这丝怜悯瞬间被愤怒所取代。 何魁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蒋亮,压低声音骂道:“就你多事儿!好端端的,吓唬一个孩子做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责备和不满。 蒋亮显然没有料到何魁会如此反应,他不禁有些生气,闷声说道:“老何,咱们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我刚刚可是在帮你说话啊!” 何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呵呵,你这是在帮我?我看你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吧!要不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彭成那个二珰头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对不敢在我这个大珰头面前如此放肆!” 对于蒋亮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派,何魁早已心生厌恶,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发作。 就在此刻,当他亲眼目睹蒋亮在夏原吉面前如此这般的举动时,心中的怒火终于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蒋亮,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然后用一种充满嘲讽的口吻说道:“俺和这位小相公之间的事情,那可是我们俩的私事,与你蒋老三又有何相干呢?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嘛!”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其中所蕴含的不满和轻蔑之意,却如同一根尖锐的利刺一般,深深地扎进了蒋亮的内心深处。 蒋亮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对方,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 “姓何的,我今天可没有招惹你啊!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乱咬一通!”蒋亮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在这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何魁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怒极反笑。他指着蒋亮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居然还有脸来污蔑俺是狗咬吕洞宾?俺看你蒋老三是别有用心。” “你蒋老三算什么东西?别以为在俺面前说几句好话,就能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来!”何魁的语气越发激烈,“你蒋老三是什么样的货色,东厂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有谁不知道?” “说白了,你就是个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玩意儿!”何魁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蒋亮的要害。 听到何魁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如此贬低自己,蒋亮的怒火终于彻底被点燃了。他的双眼变得猩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挥舞着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咆哮着就要向何魁扑过去,跟他拼命。 然而,就在蒋亮即将跨出那一步的时候,夏原吉眼疾手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直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夏原吉一脸严肃地看着何魁和蒋亮,缓缓说道:“二位都是明事理的人,如今大敌当前,情况紧急,咱们应该放下个人恩怨,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外敌才是明智之举啊!”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何魁和蒋亮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夏原吉见状,心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化解,于是继续劝说道:“若是恩公与蒋大人在此地大打出手,岂不是正中那黑熊精的下怀?它定会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啊!” 夏原吉的这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何魁和蒋亮如梦初醒。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头黑熊精才是最大的威胁,而彼此之间的争斗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回想起刚才的惊险一幕,蒋亮不禁心有余悸。若不是夏原吉及时赶到,恐怕他早已成为黑熊的腹中之物了。 想到此处,蒋亮连忙对夏原吉拱手道谢:“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刚才若不是你出手相助,蒋某人恐怕就要去拜见列祖列宗了。” 话刚说到一半,蒋亮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何魁身上,没好气地说道:“不过,看在小兄弟的面子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这个莽夫一般见识了。” 何魁闻言,鼻子里冷哼一声,显然对蒋亮的话颇为不满。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闷声说道:“哼,看在小兄弟的面子上,俺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一马。” 说到这里,何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对方,警告道:“若是还有下次,俺可不会再跟你废话,直接就先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蒋亮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重新点燃。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捏紧了拳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与何魁厮打一番。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空气,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让何魁和蒋亮都愣住了,他们顾不上继续争吵,不约而同地朝着黑熊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名倒霉的番子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扭曲姿势。 而在他的上方,一只巨大的熊掌正悬停在他肚子的正上方,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再仔细一看,番子的胸口处已经塌陷了一大块,衣服也被撕破了,上面还清晰地留着一个巨大的脚掌印。这个脚印如此之大,以至于让人看了都不禁感到触目惊心! 黑熊缓缓地低下头,它那巨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使得身下的番子完全处于阴影之中。 黑熊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身下那名番子,仿佛在审视着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第 873 章 杀戮盛宴! 那名番子此时的模样可谓是惨不忍睹,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碎片,像是被狂风摧残过的残叶,身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痕和血迹,这些伤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则是皮开肉绽,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与番子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熊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 它那铜铃般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冷漠和残忍,嘴角竟然还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丝笑意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仿佛黑熊对番子的痛苦和恐惧感到十分满意,甚至是一种享受。 就在这时,黑熊突然抬起了一条粗壮的腿,朝着正下方的那人狠狠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的力量极其巨大,就像是一座山压下来一般,那人身上的皂衣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力,瞬间被撕裂开来,绽开了一道道血红色的裂口。 伴随着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那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黑熊似乎对这一幕毫无反应,它只是嗅了嗅鼻子,然后径直走到一张桌子的面前。 它躬下身子,在桌子底下摸索了一阵,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它的前掌突然一抬,直接从桌子下面拽出了一个人。 在极度的恐慌之中,这名番子手忙脚乱地伸出一只手,从靴子里面摸索着拔出一把匕首。 他紧紧握住匕首,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反握着匕首,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反抗。 然而,就在他刚刚抬起手,准备挥动匕首的时候,眼前的黑熊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张开了它那巨大的前掌。 这只熊掌如同钢铁一般坚硬,上面的利爪闪烁着寒光,仿佛能够轻易撕裂任何物体。 还没等这名番子来得及出手,黑熊的爪子已经如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脖颈。 刹那间,一阵剧痛袭来,他的喉咙被撕裂开来,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那把原本紧握在他手中的匕首,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双眼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头颅便像失去支撑的重物一样,无力地低垂了下去。 他的生命在瞬间被剥夺,身体也变得毫无生气。 看着这名番子彻底失去了呼吸,黑熊似乎对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它像扔一个破麻袋一样,随手将这名番子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银安殿里的杀戮并没有因为这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血腥的场景仍在继续上演。 与这名番子一同躲在桌子下面的另一个人,目睹了同伴的惨死,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浑身颤抖着,躲在黑熊的背后,手中紧握着一把刀,试图鼓起勇气向黑熊发起攻击。 终于,他下定决心,举起手中的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黑熊的脖子砍去。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就在他的刀即将砍中黑熊的瞬间,那头黑熊突然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然回过头来。 它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露出了两排尖锐的獠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黑熊低下头,那对獠牙如同闪电一般,猛地咬向了对方的肩膀。 那人心急如焚,只顾着偷袭,压根儿就没有料到黑熊的背后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能够洞悉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的手臂刚刚举过头顶的一刹那,黑熊那尖锐的獠牙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他的右肩。 刹那间,一股接近一千斤的恐怖咬合力从黑熊的嘴巴里喷涌而出,这股强大的力量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直接将他的整块肩胛骨瞬间撕裂成了碎片。 那人顿时痛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张大着嘴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啊~~” 这声惨叫响彻整个山林,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撕裂开来。然而,黑熊对他的惨嚎却无动于衷,它用力甩动着头颅,像是在玩弄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布娃娃一般。 随着黑熊的甩动,那人的手臂被硬生生地从肩膀上撕扯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四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这名番子此时已经心知肚明,自己绝非这头黑熊的对手。他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咬紧牙关,拼命地朝着前方爬去,希望能够逃离这头可怕的巨兽。 然而,他的努力显然是徒劳的,还没等他爬出两米的距离,那头黑熊就晃晃悠悠地追了上来。 黑熊的步伐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它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之间,它就来到了番子的身后,抬起那粗壮的前掌,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番子的喉咙被黑熊死死掐住,他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张着嘴巴,艰难地喘息着。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黑熊的束缚,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黑熊的熊掌上传来,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番子的脖子像是被折断的树枝一般,猛地歪斜了过去。 他的整个身子也随之软了下来,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看着这头黑熊如此轻易地一连杀掉了十余人,简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不知道自己是否也会成为这头黑熊的下一个猎物。 剩下的那些番子们,此刻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有些人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地扔下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 这些尖叫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而那些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番子们,在听到这阵阵尖叫后,也瞬间被恐惧所吞噬,纷纷效仿那些逃跑的人,拼命地朝着大门狂奔而去,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第 874 章 小人与另一个小人。 这些年来,陈忠在司礼监可谓是养尊处优,平日里都是有人端茶送水,出门都是坐着轿子出行。 就在刚才,由于走得太急,他竟然不小心扭伤了脚。 这一扭伤可不得了,因为扭伤的位置恰好是右腿脚踝处,这让陈忠的右脚疼痛难忍,一条腿使不上半点力气。 在干儿子马祺的搀扶下,陈忠艰难地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移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眼看着就要走到门口了,陈忠心中稍感宽慰,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脱离险境了。 可就在这一刹那,人群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原本已经快到门口的他,眨眼间就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角落里。 陈忠心中叫苦不迭,他看着自己离门口越来越远,而其他人却都在拼命地往外挤,心急如焚。 他心里暗自思忖:“再这样下去,我陈公公岂不是要成为下一个倒霉鬼了?” 于是,陈忠紧紧地抓住马祺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然后扯开嗓子朝着前方的人群拼命大喊:“杂家是司礼监的掌印,命令你们立刻、马上给杂家让出一条道来!”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地喊着,希望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然而,此时,东厂幸存下来的这些人都只顾着逃命,根本无暇顾及陈公公这个新晋的御前红人。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完全没有把陈忠的命令当回事。 能在东厂当值的人,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蠢货呢? 面对如此凶残的黑熊精,它杀人就如同杀鸡一般轻松,这等恐怖的存在,又有谁会不害怕呢? 更何况,这头黑熊精还在后面穷追不舍,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别说是陈公公这位司礼监的掌印了,就算他是这些人的亲爹,恐怕也无济于事。 眼看着众人对自己的命令完全置之不理,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陈忠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要知道,陈忠一向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他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待遇?此刻,他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抖。 陈忠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他踮起脚尖,用胳膊紧紧地压着干儿子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赶紧给杂家过来!先把杂家抬出去!”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更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谁要是敢不听杂家的话,杂家现在就要了他的命!”陈忠的吼声愈发凄厉,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仿佛要将这些人都生吞活剥了一般。 然而,此时的众人早已被恐惧占据了心头,他们只顾着拼命逃命,哪里还顾得上陈公公的命令呢? 不出所料,陈忠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喧嚣的人群之中,没有引起丝毫的波澜。 就这样,陈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下的一帮人如鸟兽散般逃得无影无踪,而他自己,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光杆司令。 就在刚才,银安殿里还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景象。 然而,转瞬之间,这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拥挤的大殿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些幸存下来的番子们,像是被恐惧驱赶着一样,毫不犹豫地逃离了这个地方,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还满心欢喜地准备在干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大献殷勤的马骐,此时也不禁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 他暗自思忖道:“虽然干爹能给我带来许多荣华富贵,但如果今天我连小命都保不住,那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岂不是跟着干爹白白忙活了一场?” 想到这里,马骐的心中立刻有了决断,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地在保住自己的小命和保护干爹之间做出了选择。 只见他缓缓地松开了原本紧紧抓住陈忠胳膊的双手,然后像一只老鼠一样,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挪动着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此时的陈忠,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后紧追不舍的黑熊所吸引,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的干儿子已经背叛了他。 就在马骐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忠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陈忠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好儿子”——马骐,那家伙的前脚已经快要迈出门槛了,眼看着就要逃之夭夭了。 看到这一幕,陈忠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爆炸开来。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马骐的背影,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马骐烧成灰烬。 “好啊,你个马骐!”陈忠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杂家自问这些年来对你马骐不薄,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竟然敢出卖杂家!” 陈忠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然而马骐却恍若未闻,他依旧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着,甚至连脚下的步伐都没有丝毫的迟疑。 陈忠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在腰间摸索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摸到了那个压箱底的宝贝——那是他用来保命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马骐已经完全顾不得陈忠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方,保住自己的性命。 对于马骐这样的小人来说,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连自己的亲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 就在马骐的前脚刚刚迈出大门的瞬间,他突然感觉到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捅了一下。 第 875 章 全是算计! 就在马骐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的瞬间,他的视线被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所吸引。他定睛一看,顿时惊得额头上的冷汗像雨点般直冒。原来,顶在他脑门上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棍子,而是一杆火铳的铳口! 马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突然猛地一缩,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如同一股寒流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再看那陈公公,只见他的七窍都好像要喷出火来,满脸怒容,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被气得发青,嘴唇也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马骐,那眼神就像要把马骐生吞活剥了一般。 马骐心中一阵发虚,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过了好一会儿,马骐才终于勉强挤出了一句话:“干……干爹,您……您可千万不能误会啊!”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心虚。 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马骐连忙解释道:“儿子看您腿脚不太方便,所以刚才才急忙跑出来,就是想给您老人家准备一根拐杖啊!” 说着,他还特意把双手举得高高的,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陈忠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听到马骐的这番胡言乱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毫不留情地揭穿道:“马骐啊,马骐,你可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说到这里,陈忠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冷酷无情,仿佛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无尽的寒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冷笑:“呵呵,说起来,杂家今日可真是瞎了眼啊,竟然会相信你这满口胡说的骗子!” 陈忠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马骐的心脏。马骐被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腿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几乎无法站立。 陈忠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但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手中的火铳缓缓地向下移动了三分。 那黑洞洞的铳口,此刻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马骐的眉心,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颗致命的子弹呼啸而出。 马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黑洞洞的铳口,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马骐突然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见马骐满脸慌乱地抬起头,对着天空竖起了三根手指,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苍天在上,儿子刚才若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忠有些始料未及,他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他冷哼一声,说道:“哼!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否则,杂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陈忠的话,马骐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刚才的反应够快,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然而,他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陈忠对他的怀疑依然存在。 果然不出马骐所料,他的喜悦之情还未持续多久,陈忠便再次开口了。 然而,这次陈忠提出的要求却让马骐如坠冰窖——那是一个他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只见陈忠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柄火铳,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马骐的手中。马骐定睛一看,这火铳的造型极为怪异,与他以往所见过的火器完全不同,他不禁心生恐惧,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马骐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火铳,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陈忠此举的意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儿……儿子不明白,干爹,您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陈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那头黑熊,缓声道:“杂家要你用这柄火铳,去把里面那头黑熊精给干掉。” 马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哭丧着脸,一脸哀怨地说:“儿子愚钝啊,干爹,您把这防身的利器都给了我,您老人家可咋办呢?” 陈忠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马骐的小心思,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道:“这小子,还跟我耍起心眼来了,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于是陈忠回答道:“杂家用不着你管,只要你一击得手,没了那头碍事的黑熊,杂家自然能有办法脱身。” 马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忠,心里暗自思忖:“这老家伙这哪是让自己去杀黑熊啊?分明是想让自己进去送死!” 马骐的猜测并没有错,陈忠心中的如意算盘,就是要让马骐成为替死鬼。 只要马骐开枪吸引那头黑熊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便可以趁乱逃脱,保住自己的性命。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骐的犹豫,陈忠心中暗叫不好。 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迟疑,于是赶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装出一副忠厚老实的长者模样,语重心长地对马骐说道:“孩子啊,你看杂家这脚上的伤,实在是行动不便啊。 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迟早会被那黑熊精给追上的。到时候,咱们可就都性命难保了啊!” 陈忠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似乎他的脚伤已经严重到无法行走的地步了。 说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马骐的反应,见对方似乎有些动摇,便紧接着又说道:“不过呢,杂家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让咱们父子二人都有一线生机。” 马骐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满脸期待地看着陈忠,等待他说出那个所谓的主意。陈忠见状,心中暗喜,连忙接着说道:“咱们不如分头行动,杂家负责去吸引那黑熊精的注意力,把它引开。而你呢,则趁机从背后偷袭那黑熊精。这样一来,那黑熊精必然会首尾难顾,咱们父子二人就有机会逃脱了。” 第 876 章 陈公公的诡计! 听完了陈公公的话,马骐低垂着脑袋,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心中暗骂:“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陈忠这个老东西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尽会出些坑人的馊主意。” 看着马骐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陈忠的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怎的?难道你还想违抗杂家的命令吗?”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胁。 马骐心里很清楚,陈公公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把他当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意摆弄、随时都能被丢弃的棋子。 想到这里,马骐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愤恨,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先与陈公公虚与委蛇,然后再寻找机会报复这个老狐狸。 马骐慢慢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他双手捧着那支火铳,小心翼翼地问道:“干爹,不是儿子不愿意按您的吩咐照办,实在是这玩意儿太过古怪了,连根引火绳都没有,儿子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使它啊。” 陈忠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支火器名为燧发枪,乃是秦王……” 话到嘴边,陈公公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便改口说道:“是某人发明出来的。” 他接着详细地介绍道:“这燧发枪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上面装有燧石,无需用火引燃,只需要轻轻扣动一下扳机,便能瞬间击发。” 马骐听完陈公公的介绍,对这支燧发枪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枪把上的木柄,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马骐的心中暗自得意:“有了这等神兵利器在手,陈老狗的死期可真是指日可待了!” 他越想越兴奋,不禁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陈忠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马骐身上,他将马骐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马骐用手抚摸着枪把,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呵呵的傻笑声时,陈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陈忠心中冷哼一声:“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心眼,你马骐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静静地看着马骐。 马骐把燧发枪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袖子里,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陈忠说道:“还请干爹在此稍等片刻,儿子这就去找个地方藏身。”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留下陈忠一个人站在原地。 陈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然而,就在马骐四处寻找藏身之处的时候,突然间,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喊。 这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撕裂开来。 “小马,快看你的背后!”这熟悉的声音让马骐猛地一激灵,他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幕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陈公公竟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此刻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马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他缓缓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那团黑影正缓缓地向他逼近。 那黑影越来越近,马骐终于看清楚了它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黑熊! 它的身躯壮如山峦,每一步都能引起地面的微微震动。黑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那狰狞的面目让人不寒而栗。 马骐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陈公公的当,这个老狐狸居然用诈伤来骗他,把他引到了这头黑熊的面前。 “陈老狗,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马骐在心中怒骂道,他对陈公公的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眼看着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熊离自己越来越近,马骐的双腿就像被钉住了一般,完全无法挪动分毫。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熊,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黑熊的体型异常庞大,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毛发,在清冷的月光下,它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尤其是它眼睑上那条长长的疤痕,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是它的一道致命标记。 马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手中端着的燧发枪,原本应该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此刻却也因为他的颤抖而失去了应有的稳定。 那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双手的抖动,不停地上下摇晃着,仿佛也在恐惧地颤抖着。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绝境,没有丝毫退路可言。马骐紧紧地咬住后槽牙,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紧张都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出来。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枪口对准了那只凶猛的黑熊的头颅。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一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枪上的扳机。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燧发枪瞬间冒出一阵青烟,但随后却完全失去了声响。 马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黑熊,它竟然毫发无伤! 马骐原本想象中的一枪爆头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绝望和无助。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燧发枪似乎变得无比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马骐才回过神来,他倒转枪口,对着地上狠狠地抖动了几下。 然而,无论他怎样摆弄,这支燧发枪都是空空如也。 最后,他终于意识到,陈公公给他的这支枪里根本就没有弹丸! 第 877 章 有熊大的地方,必有熊二! 马骐已经陷入绝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他手中紧握着燧发枪,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地将燧发枪扔向地面,仿佛这一举动能够释放他心中的愤恨与不甘。 扔完燧发枪后,马骐缓缓抬起头,目光凝视着头顶上方那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璀璨而遥远,似乎在嘲笑他的渺小和无力。然而,他并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美景,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陈老狗,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声嘶吼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马骐对陈公公的切齿痛恨和无尽诅咒。 然而,这声嘶吼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不远处银安殿外广场上那口不起眼的铜缸。 这口铜缸原本是用来储存救火用水的,但此刻,里面的水已经洒出了一半,流淌在地上。 铜缸里,一个身影正缓缓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个身影,正是刚才突然消失不见的陈公公。 陈忠的心跳得厉害,他紧张地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那头可怕的黑熊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艰难地翘起一条腿,踩在铜缸的边沿上,然后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水中拖出来。 当陈忠终于爬出铜缸时,他的样子简直狼狈至极。他头上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刚刚换上的衣物也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不过能从那头黑熊精的手下死里逃生,陈忠此时的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向银安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那重重殿宇看到里面的情景一般。 “呵呵,”陈忠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声音虽轻,但其中的嘲讽之意却不言而喻,“今晚的抄家行动算是彻底泡汤咯! 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任务,没想到却被那黑熊精给搅和了。不过呢,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自言自语道:“杂家正愁找不到人来当这个替罪羊呢,谁承想马骐这个蠢货自己就送上门来了。嘿嘿,真是天助我也!” 陈忠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不禁得意地笑出了声。 “正好,杂家可以把这口大黑锅顺理成章地扣在你和毛骧的头上啦!谁让你们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一个劲儿地往枪口上撞呢?”陈忠恶狠狠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对于陈忠这样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而言,要指望他去办成一件大事,恐怕他还真没那个能耐。 然而,若是让他去构陷、栽赃别人,那可真是找对人了,毕竟这可是他陈公公唯一剩下的特长呢。 皇上并未下旨让他来查办秦王,今晚所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完全是他陈公公自作主张一手酿成的。 谁让他一门心思地想要讨好太子,全然不顾后果地擅自做主来查抄秦王府呢? 陈忠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如果能在秦王府里查出大量的财物,皇上和太子不仅不会责怪他,反而会对他加官进爵。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能找到财物,只要能找到秦王谋反的罪证,帮太子铲除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太子也必定会在皇上面前极力保荐他。 陈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因此丢掉了司礼监的掌印之位,但只要能赢得朱标这位未来皇帝的信任,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登上皇位,那么他陈公公必然会成为从龙之功的第一人! 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至于太子朱标是否能够活到那一天,陈忠压根儿就没有丝毫的担忧。 毕竟,太子爷和万岁爷之间可是有着将近三十岁的年龄差距呢! 想当年,万岁爷在打天下的时候,一直到二十七岁才迎来了太子这唯一的子嗣。 如此一来,万岁爷对太子爷的偏爱,那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了! 至于那位比太子爷晚一年出生的秦王嘛,此时此刻,陈公公早就将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当初就不应该贪图一时的快乐,结果一个不小心,哆嗦了一下,就生出了这么个让人头疼的祸害玩意儿! 当今皇上朱元璋的那些小心思,陈忠自认为比谁都看得透彻。 和那令人讨厌的秦王相比,太子朱标简直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正因如此,早在两年前,陈公公就已经下定决心,毫不犹豫地梭哈了太子朱标这支潜力股! 想到这里,陈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笑容,这笑容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慢慢地脱下外套,轻轻抖动着衣服上的水珠,仿佛这些水珠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陈忠的目光越过湿漉漉的地面,落在了不远处的银安殿上。 那座宏伟的宫殿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陈忠冷笑一声,心中暗自思忖:“今晚,杂家可没功夫陪你们秦王府的人玩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迈着有些跛脚的步伐,缓缓朝着秦王府的大门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出没几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忠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竟然跟刚才那头可怕的黑熊精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它的毛发是棕色的,眼睑上也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 还没等陈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陈公公,您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这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陈忠浑身一颤,他立刻听出了这公鸭嗓的嗓音。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尖叫道:“高……高阳郡王,您……您怎么还没走啊?” 第 878 章 彻底疯狂! 大黑熊的背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仿佛是从熊的身体里长出来一般。这个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的头发被整齐地分成了左右两股,在头顶的两侧各扎着一个小巧的发髻,形状宛如两根羊角。 这个小男孩,正是陈忠口中的高阳郡王——朱高煦。只见他一脸迷茫地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还没走呢?”他的眉头微皱,似乎对自己为何还未离开感到十分困惑。 朱高煦心里暗自思忖:“等我一觉醒来,我哥和我娘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我其实早就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可他们竟然连一张纸条都没给我留下!”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气恼。 “我又怎么会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呢?”朱高煦的心中愈发烦闷,他那原本就紧绷着的小脸,此刻更是像被人欠了一百吊钱似的,拉得老长。 一想到自己那常年不在家的老爹,再加上现在又下落不明的老娘,朱高煦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小爷我要去哪儿,跟你这个死太监有什么关系?这根本就不是你该管的事儿!” 听到朱高煦的语气充满了不满和愤怒,陈忠心中猛地一紧,生怕自己会成为这个混世魔王的出气筒。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仿佛想要远离朱高煦的怒火。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答道:“奴婢刚刚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小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啊。” 陈忠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朱高煦身上,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却给他带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朱高煦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稚嫩,但那一双眼睛却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狡黠和狠厉。 陈忠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对这位小王爷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 此时的陈忠,语气比在秦王面前还要谦卑十倍。毕竟,朱高煦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的恶名早已传遍京城。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能同时被自己的亲爷爷和亲姥爷一起拉入黑名单,这可不是调皮捣蛋的普通孩子,这明明是混世魔王投胎成人。 然而,陈忠的谦卑并没有换来朱高煦的好脸色。 只见朱高煦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然后张开嘴,呵呵一笑:“你这个死太监,看起来很怕我啊?” 陈忠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原本以为朱高煦年纪小,应该比较好糊弄。 但现在看来,这个小王爷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 于是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您误会了,像您这样的少年英才,奴婢对您可是满心敬仰啊!您就如同那九天之上的骄阳一般耀眼夺目,奴婢又怎会害怕呢?” 陈忠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的神态谄媚至极,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少年王爷,而是一尊高不可攀的神祇。 然而,尽管他的语气极尽讨好之意,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朱高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他的眼神冷漠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陈忠的灵魂。 “你这个死太监,少在这里跟本王耍嘴皮子!”朱高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陈忠的话,“你以为给小爷戴一顶高帽,本王就会像个傻瓜一样被你糊弄过去吗?”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棕熊,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它那厚实的后背。 棕熊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毫无防备,它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令人惊讶的是,它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反而像是能够理解朱高煦的意图一般,顺从地弯下了腰。 朱高煦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一步便从棕熊的后背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仿佛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陈忠时,那原本还有些轻松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陈忠正满脸谄媚地对着朱高煦点头哈腰,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一些奉承的话语。 “够了!” 说到这里,朱高煦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猛地向前一步,凑近陈忠,恶狠狠地瞪着他,“小爷现在就告诉你,你这招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在小爷这里,根本就行不通!” 陈忠被朱高煦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煞白。 朱高煦见状,嘴角的笑容越发地狰狞,他冲着陈忠龇了龇牙,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从你这个死太监前脚迈进我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朱高煦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听到这话,陈忠的心里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小王爷朱高煦显然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他的。 陈忠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头棕熊,以及它身后紧跟着的那头黑熊。 这两头庞然大物就像两座无法跨越的高山一样,硬生生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棕熊的体型巨大,毛发浓密,熊掌如同钢铁一般坚硬;黑熊则显得更加凶猛,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凶狠的气息。 这两头巨熊站在那里,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陈忠的心跳愈发剧烈,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知道,如果不能想办法摆脱这两头巨熊,自己恐怕就会成为它们今晚的美餐。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上陈忠的心头。他的一只手像幽灵一样,悄悄地伸向了腰间。 在他的披风下面,还藏着另一把燧发枪。 陈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保持稳定。他虽然没有胆子去伤害朱高煦的性命,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已经别无选择。 劫持朱高煦当人质,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 陈忠紧紧握住燧发枪,他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两头巨熊和他手中的枪。 第 879 章 小爷没有别的爱好,最爱金豆子! 如果咱们的主角——朱樉同学,他也在现场的话,恐怕会惊掉下巴吧! 毕竟,谁能想到陈公公竟然如此大胆,敢拿金豆子当人质呢? 这可真是路易十六洗头,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要是朱樉同学知道了陈公公的计划,肯定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然后冲着陈忠竖起一根大拇指,赞叹道:“敢拿金豆子当人质,你陈公公绝对是这个!”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朱樉同学此时并不在家中,而且已经一连消失了好几十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踪人口! 这可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啊!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一向自视甚高、自以为聪明绝顶的陈公公,就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构思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这个计划如此精妙,以至于陈公公自己都不禁为自己的才智感到惊叹。 于是,只见陈忠眨了一下眼睛,突然间,他的膝盖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猛地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这一跪,可真是毫无征兆,让人猝不及防啊! 陈忠不仅如此,他还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对着朱高煦不停地磕头,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卑微的蝼蚁。 他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道:“奴婢完全是受了奸人蒙蔽,一时不察才会不小心冒犯到了小爷啊!” “还请小爷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婢一马吧!”陈忠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仿佛他的生死就掌握在朱高煦的一念之间。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陈忠继续磕头,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悔意。 看到陈忠这副卑微到极致的模样,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而年幼的朱高煦,果然不出陈忠所料,对他完全放下了警惕之心。 只见朱高煦毫无防备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到了陈忠的面前。 陈忠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易被人察觉地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然而,朱高煦却浑然不觉,他站在陈忠面前,那张小脸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张狂,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朱高煦傲慢地看着陈忠,质问道:“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陈忠见状,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回小王爷的话,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往后,奴婢一定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然而,朱高煦对陈忠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他根本没有理会陈忠的话语,而是迈步走到陈忠面前,伸出一只小手,掌心朝上,直直地伸到了陈忠的眼前。 “你的诚意呢?”朱高煦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陈忠听到这句话,突然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朱高煦会有这样的举动。还没等陈忠回过神来,朱高煦便有些恼怒地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 “死太监,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改过自新吗?”朱高煦一脸戏谑地看着陈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忠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起码得拿出一点道歉的诚意,才能让别人相信你吧?”朱高煦双手抱胸,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 他年纪虽小,但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让人无法忽视。陈忠不禁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同时也感到有些无奈。 人小鬼大的朱高煦说出的这一番话,大大超乎了陈忠的预料。他原本以为这个十岁的孩子会好糊弄一些,却没想到他如此难缠。 陈忠连做梦都没有想到,年仅十岁,已经贵为郡王的朱高煦,居然会跟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一样贪财。这实在是让他大跌眼镜,心中暗自感叹: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用通俗的话讲,有什么样的爹就会有什么样的儿子! 看到陈忠低垂着头,迟迟没有动作,朱高煦的表情有些不悦,他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这个死太监不会哑巴了吧?” 朱高煦的小嘴一张,立马口吐芬芳,张口闭口,一口一个死太监。这三个字对于陈忠这样的阉人来说,可谓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陈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与朱高煦对视,心中的怒火却在不断升腾。 陈忠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拼命地压抑着内心如火山一般喷涌欲出的怒火,心中暗骂道:“小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他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心中暗暗发誓,待会儿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看! 然而,陈忠毕竟不是一般人。他能在洪武大帝身边当差多年,一直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且不说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单就这忍气吞声的本事,恐怕就无人能及了。 尽管他现在肺都快气炸了,但他那张老脸,就像树皮一样干枯,却依然能保持着笑吟吟的模样,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见陈忠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轻声说道:“奴婢听说小王爷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银作局的金豆子。” 他顿了顿,接着说:“奴婢今日前来,没有带其他东西,这金豆子倒是身上带了不少呢。” 朱高煦一听到“金豆子”这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一样,两眼放光,死死地盯着陈忠,满脸急切地问道:“哦?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金豆子?” 陈忠满脸笑容地回答道:“回禀殿下,关于金豆子的具体数目,奴婢确实未曾仔细清点过,但是装满一个荷包,那肯定是绰绰有余的呀!” 朱高煦一听这话,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一般。 他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嘿!你这死太监,哦不,是陈公公,还磨蹭什么呢?赶紧把你身上的金豆子都给本小爷拿出来吧!” 说罢,他还特意加重了“亲自”二字,似乎对这些金豆子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第 880 章 动手! 看到朱高煦脸上那贪婪的表情,陈忠心中暗自窃喜,他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会上钩。 毕竟,老朱家的种,就没有一个不贪财的,只要见到金银财宝,就像饿狼见到肉一样,眼睛都绿了。 果然不出所料,朱高煦完全掉进了他设下的陷阱里。 陈忠在心里暗暗发笑:“哈哈,老子视财如命,这小子见钱眼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他不禁想起了那句读书人才会说的话,“有其父,必有其子”,用在这对父子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眼看着陈忠跪在地上,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一个劲地傻笑,朱高煦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破口大骂道:“死太监,你在那里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把你身上的金豆子都交出来!” 他那如同公鸭一般的嗓音,在空旷的广场上不断回响着,仿佛整个广场都被他的怒气所笼罩。 每一个字都带着满满的不耐和愤怒,让人不禁为他的情绪所感染。 朱高煦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将头高高扬起,双手紧紧抱在胸前,那副傲慢的姿态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他似乎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认为只要陈忠能够乖乖地交出金豆子,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放过对方。 然而,朱高煦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脱口而出的“死太监”,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刺痛了陈忠的耳朵。 对于一个太监来说,这三个字无疑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侮辱,比任何言语上的攻击都要来得更伤人。 陈忠强忍着内心的怒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然而,他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伸出手从腰间慢慢地取下一个荷包。 陈忠紧紧地握着这个荷包,仿佛它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目光落在荷包上,看着那胀鼓鼓的形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之情。 毕竟,就在前两天,他才刚刚被黄狗儿狠狠地搜刮了一大笔钱财,而现在手中的这些,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陈忠深吸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钱袋子,然后缓缓地将它高举过自己的头顶,呈现出一副极其卑微的姿态。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敬畏。 陈忠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奴婢刚刚想事情想得太过出神了,以至于一不小心就怠慢了您,实在是罪该万死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惶恐和不安。 陈忠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钱袋子递到了朱高煦的面前。他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越发谦卑:“这是奴婢个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小王爷息怒,不要跟奴婢一般见识。”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忠,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他手中接过钱袋子。他打开钱袋,往里面瞄了一眼,只见里面的金豆子满满当当,多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摊开手掌,掂量了一下金豆子的分量,只觉得沉甸甸的,有些压手。 他暗自思忖着,这鼓鼓囊囊的一袋金豆子,少说也得有二百两吧!要是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把这些金豆子全部兑换成白银,那可就能换到大约两千一百二十两白银呢! 要知道,朱高煦现在还没到领取俸禄的法定年龄呢,这价值两千多两的白银,对于他这么个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笔超级巨款啊! 朱高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成了一朵花。 他二话不说,“嗖”的一下掀开衣领,然后像变戏法似的,把那装满金豆子的钱袋子“嗖”的一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钱袋子可真是够大的,塞进去之后,朱高煦的小腹都被撑得鼓了起来,远远看去,就跟个怀孕好几个月的孕妇似的。 朱高煦得意洋洋地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抬手对着陈忠挥了挥,大大咧咧地说道:“好啦好啦,本小爷已经看到你的诚意啦!” 接着,朱高煦又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继续说道:“看在你还算是真心悔过的份上,本小爷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一般见识啦!” 说完,他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样,急匆匆地转身离去,似乎生怕陈忠会反悔似的。 朱高煦刚刚转过身去,陈忠的眼中就突然闪过了一丝令人胆寒的光芒。 这丝光芒转瞬即逝,但却被站在一旁的两头熊敏锐地捕捉到了。 其实,陈忠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报复朱高煦。 他对朱高煦的怨恨早已深埋心底,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而此时此刻,这个机会终于来了,而且还是如此难得,陈忠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只见朱高煦毫无防备地背对着陈忠,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陈忠见状,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陈忠毫不犹豫地快步向前,他的步伐轻盈而迅速,仿佛一只猎豹在草原上追逐猎物。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迅速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他早已准备好的燧发枪。 陈忠的动作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他就已经将燧发枪握在了手中。 这把燧发枪在他的手中显得格外沉重,但陈忠却感觉异常踏实。 因为他知道,只要手中有这把枪,他就有了翻盘的本钱。 端起燧发枪,陈忠的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然后将枪口瞄准了朱高煦的后背。 陈忠心中暗自思忖着:“嘿嘿,只要能成功地抓住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作为人质,那么我就可以利用他来要挟秦王,让他乖乖地用秦王府里那堆积如山、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来交换。” “到时候,我可就发大财啦!”想到这里,陈忠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 881 章 中计了! 陈忠双手紧握着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朱高煦的后背,他的声音冷酷而严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小东西,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乱动一步,杂家手中的这把枪可不长眼睛,到时候可别怪杂家手下无情!” 然而,就在陈忠还没把狠话放完的时候,前方的朱高煦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猛地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他的眼神充满了挑衅,似乎完全不把陈忠的威胁放在眼里。 “死太监,你觉得你手里那根烧火棍真能威胁到我吗?”朱高煦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面对朱高煦如此反常的举动,陈忠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屁孩,心中暗自诧异:这小鬼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不过,陈忠毕竟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太监,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对着朱高煦说道:“杂家可不管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只要杂家轻轻扣动一下扳机,你这颗脑袋立马就得搬家!” 说到这里,陈忠突然想起了朱高煦的另一个身份——他不但是秦王的嫡子,更是当今万岁爷的皇孙! 想到这里,陈忠心中不由得一紧,他刚才得意得太早了,竟然差点把这一重要事实给忘了。 得罪了秦王,本来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可谁能想到,这陈公公竟然还有万岁爷和太子爷给他撑腰! 这可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要是一不小心连万岁爷也给得罪了,那可就真的是捅了马蜂窝了! 到时候,恐怕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给陈公公撑腰了吧? 一想到这里,陈忠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到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收起了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 只见他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就像变戏法一样,刚才的凶神恶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哎呀呀,小王爷啊,您可千万别生气啊!奴婢我呀,那可是奉了太子爷的命令才来的呢!今晚实在是多有得罪啦!” 说着,他还故意向前凑了凑,满脸堆笑地继续说道:“不过呢,只要小王爷您能乖乖听话,按照太子爷的吩咐去做,奴婢我保证绝对不会动您一根毫毛的哦!” 看到陈忠前后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简直就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样,朱高煦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这个小家伙虽然年纪还小,但却机灵得很呢,仅仅只是一眼,就把陈忠那点小心思给看穿了个透彻。 只见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忠,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揶揄之意。 然后,朱高煦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我说死太监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想要拿我的太子大伯来当你的挡箭牌吗?” 这一句话,就如同闪电一般,直直地劈在了陈忠的心上。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才不过十岁的小屁孩,居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识破他的真正意图。 这让陈忠感到既震惊又尴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陈忠听到朱高煦的话后,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陈忠完全没有预料到朱高煦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他的小心思,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尽管内心十分慌乱,陈忠还是很快回过神来,他深知此时绝对不能承认朱高煦所说的话。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坐实了朱高煦的指责,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不仅会失去在太子身边的地位,甚至可能被贬出宫,去看守那孤寂的皇陵。 所以,陈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然后连忙矢口否认道:“小王爷,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啊!奴婢对太子爷那可是忠心耿耿,绝对没有半点不敬之意啊!”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说服力,陈忠还故意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眶微红,似乎随时都能掉下眼泪来。 他继续说道:“小王爷,您这样凭空污蔑奴婢,实在是让奴婢心寒呐!奴婢的一片赤胆忠心,可都是向着太子爷,向着万岁爷的呀!” 看着陈忠脸上那虚伪至极的表情,以及那夸张到令人发笑的演技,朱高煦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死太监,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啊?”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陈忠猛地一怔。他脸上的惊愕之色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一丝疑惑,挠了挠头,苦思冥想着朱高煦究竟所指何事。 “小王爷,您指的是哪件事呢?”陈忠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朱高煦莫不是在故弄玄虚? 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张开嘴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嘿嘿一笑:“死太监,你好像忘记了小爷我今晚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哦。” 说罢,朱高煦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地冲着陈忠的背后指了指。 陈忠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顺着朱高煦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陈忠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犹如铁塔一般的巨熊,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忠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突然回过神来,失声惊呼道:“不好,中计了!” 第 882 章 喜欢偷吃的熊大! 就在这一刹那间,陈忠如梦初醒,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屁孩,其内心的城府竟然深不可测! 这小家伙故意装出一副贪财如命、见钱眼开的模样,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从而掉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陈忠怒不可遏,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燧发枪,仿佛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表情狰狞扭曲,牙关紧咬,双眼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仿佛要将朱高煦生吞活剥一般。 然而,尽管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却如同一道微弱的烛光,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在内心的挣扎中,陈忠极不情愿地调转了枪口,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刚才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那头黑熊。 他瞄准了黑熊的头部,手指紧紧扣住扳机,只待一声脆响,便能将这头凶猛的野兽击毙。 然而,就在陈忠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股剧痛突然从他的手背传来,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陈忠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燧发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掉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陈忠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手手背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一大片皮肉竟然不翼而飞,露出了森森白骨和鲜红的血肉。 那惨不忍睹的伤口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只留下两排深刻见骨的牙印,那牙印深深地陷入肉里,仿佛要将这块肉撕裂开来。 陈忠不用去看也能猜到这是谁干出来的好事儿,因为他对这两排牙印再熟悉不过了。 朱高煦得意洋洋地抹了一把残留在嘴角边的血迹,那血迹还带着一丝腥味。 他哈哈大笑着,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厌恶。 “死太监,你的肉又老又柴,真是难吃死了。”朱高煦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他似乎对陈忠一点都瞧不上眼,只是把咬他当作一种取乐的方式。 接二连三被人当面侮辱,陈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仿佛要喷涌而出。 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践踏。 然而,还没等到陈忠动手,紧接着,他身边的朱高煦突然像一只猴子一样跳了起来,然后朝着后面大喊了一声:“熊二!” 陈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那片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陈忠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终于看清楚了,悬在他头顶正上方的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熊掌! 这只熊掌比陈忠的脑袋还要大上好几圈,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毛发,熊掌的爪子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仿佛能轻易地撕碎任何东西。 随着陈忠眼中的黑影渐渐变大,那只熊掌直直地拍落而下,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仿佛要将陈忠拍成肉饼。 看到这个场面,陈忠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逃! 于是,陈忠来不及多想,他迅速弯下了腰,直接趴在了地上,然后像一只懒驴一样,在地上打起了滚。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而刺耳的金石碎裂之声。 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让他的心脏都猛地一紧。 他定睛一看,只见原本质地坚硬无比的青石砖,此时竟然已经变得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这些残渣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撕裂,四处散落,扬起了一片尘土。 陈忠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不禁后怕地擦了擦。 如果不是他的反应足够迅速,在听到那阵金石碎裂之声的瞬间就立刻侧身躲开,恐怕现在他的脑袋已经像那青石砖一样,被砸得粉碎,变成了一地的烂西瓜。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一股巨大的压力突然从他的身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就感觉到一股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股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陈忠整个人都像陀螺一样,在空中不停地旋转起来。 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随着这股力量在空中飞舞,一直飞出了十多米远,才终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陈忠的身体与地面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般,剧痛难忍。 他的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和血沫,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熊大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陈忠,那贪婪的目光仿佛要将陈忠生吞活剥。 它的嘴角挂着一串长长的口水,像瀑布一样源源不断地流淌到地上,形成了一滩湿漉漉的水渍。 经历了刚才一番激烈的追逐,让熊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刻它的肚子里正咕咕直叫,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熊大忍不住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它的小主人朱高煦。 只见朱高煦正站在不远处,满脸笑容地数着手中的金豆子,那兴奋的样子好像完全忘记了熊大的存在。 熊大心里暗暗叫苦,它知道小主人现在正忙着数钱,肯定没有心思来管它的温饱问题。 无奈之下,熊大只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饥饿。 它扭动着那肥硕的屁股,艰难地弯下了水桶般粗细的腰,然后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 随着嘴巴的张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熊大的嘴里露出两排锯齿般锋利的獠牙,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熊大张开嘴,偷偷咬向了地上的陈忠。 第 883 章 熊大的恐怖回忆! 就在熊大准备张开它那血盆大口,尽情享受这美味佳肴的时候,一直忠诚地守护在小主人身旁的熊二,突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 它迅速警觉起来,张开嘴巴,发出了几声低沉而威严的咆哮。 这咆哮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仿佛是对熊大的警告。 然而,熊大似乎并没有把熊二的警告放在心上,它依旧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对熊二的咆哮充耳不闻。 旁边的熊二则显得有些焦急,它不停地嗷嗷叫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 这嘈杂的叫声让朱高煦感到有些心烦意乱,他原本沉浸在金钱的诱惑中,此刻却被熊二的叫声打断了思绪。 朱高煦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熊二,嘴里嘟囔道:“这熊二,叫个不停,真是烦死了。”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烦躁,继续数着手上的金豆子。 过了一会儿,朱高煦终于意识到熊二的异常行为可能是有原因的。 朱高煦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金豆子放回了钱袋里。 他抬起头,昂着脖子,目光落在身旁的那头巨熊身上,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熊二,你咋咋呼呼的,闹个什么劲啊?”朱高煦没好气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对熊二的不满。 那头名为熊二的棕熊,似乎能听懂朱高煦的话。它抬起下巴,冲着熊大的方向,一连甩了好几下头,动作显得有些夸张。 朱高煦见状,立刻明白了熊二的意思。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暗暗骂道:“这个嘴馋的熊大,又想偷吃了。” 想到这里,朱高煦扭过头,冲着熊大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熊大,你这熊日的,要是不想死的话,最好麻溜点儿,赶紧给小爷滚过来!” 他沙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威严和怒气。 熊大头上那对蒲扇般的大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像风中的树叶一般,轻轻摇曳着。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是在回应小主人的警告,但实际上,熊大的注意力完全没有被分散。 此刻的它,早已被饥饿所折磨,身体已经完全被野兽的本能所控制。 熊大的双眼通红,透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野性和贪婪。它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陈忠,那目光就像两把燃烧的火炬,将陈忠完全笼罩在其中。 在熊大的眼中,陈忠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尽管陈公公年纪稍大,但在熊大的眼中,他的肉质虽然比不上那些鲜嫩的小羊羔,但至少比那些难以下咽的绿色蔬菜要好上一万倍。 熊大并没有轻易放弃,它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它的心中或许正在盘算着,待会儿等小主人稍不留意,便要给地上的陈公公表演一个生吞活人的绝技。 看着熊大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头黑熊可不是普通的野兽,它可是父王的笔友——辽东都司指挥使马云,不辞辛劳从遥远的辽东特地运过来,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而另一头棕熊,则是副指挥使叶旺送来的,为的是感谢父王当年对明军棉甲的改进,使得辽东的士卒们即使身处苦寒之地,也能拥有既能防身又能御寒的甲胄。 就这样,这两头体型巨大的熊成了朱高煦的宠物。 相比之下,那头棕熊熊二一直表现得颇为温顺听话,至少在朱高煦的眼中,熊二算得上是野兽中较为老实本分的那一类了。 然而,与熊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熊大,这头黑熊实在是让朱高煦颇为头疼。 就在不久前,熊大刚刚来到王府没多久,就曾有一次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打开了铁笼子,然后像一阵风一样溜了出去。 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藏在秦王府的柴房里,若不是后来被下人偶然发现,恐怕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呢! 更糟糕的是,当时熊大差点咬伤了那个发现它的下人,这可把朱高煦吓得不轻。 对于当时的情况,朱高煦至今都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如果不是父王恰巧路过,听到那名下人的呼救声,恐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救完人之后,父王对熊大进行了一顿狠狠的教训,而熊大眼睑上的那道疤痕,便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回忆起这些,朱高煦不禁怒从心头起,他瞪大眼睛,对着远处的熊大高声喊道:“熊大,你难道忘记了我父王曾经说过的话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仿佛能穿透熊大的耳膜。 紧接着,朱高煦继续吼道:“你要是敢吃人,我父王绝对不会放过你!他会把你的熊掌砍下来,做成美味的下酒菜;再把你的熊胆取出来,泡在酒里。”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熊大的耳边炸响。 原本还在装傻充愣的黑熊,突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身体猛地一颤。 它的脑海中,那些被它深埋在心底的恐怖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当年,那个在它眼中“瘦弱不堪”的人类,手持一把锋利的短刀,如鬼魅般迅速地冲向它。 那一瞬间,熊大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一股剧痛从头顶传来。 它惊恐地发现,那把短刀竟然差点将它的脑袋劈开! 直到这时,熊大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它终于想起来了!原来,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竟然是眼前这个人的“杰作”! 在熊大的眼中,这个人绝非普通的人类,他简直就是所有熊类的天敌!甚至,他比熊大曾经在深山老林中遭遇过的那些成年东北虎还要可怕一万倍! 一想到这里,熊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的屁股也开始扭动,似乎想要逃离那个恐怖的场景。 看到熊大反常的行为,朱高煦心知这头熊又想跑路了,于是他喊道:“你要是敢跑,等我父王回来了,指定有你的好果子吃。” 然而,仅仅是挪动了一小步之后,熊大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再也无法动弹。 最终,熊大还是无奈地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它慢慢地转过身来,一步一步地朝着朱高煦爬去。 第 884 章 好心人,救救我吧! 好不容易爬到了朱高煦的身前,熊大抬起头,用它那充满恐惧的小眼睛看着朱高煦,嘴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看到熊大如此识趣的表现,朱高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熊大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熊大那宽阔的肩膀,说道:“嗯,你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嘛!等会儿,我会让三娘给你加餐的哦!” 朱高煦口中的三娘,其实就是他父王的侧妃张氏。 对于熊大来说,三娘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因为她掌管着王府里的厨房,每天都会给熊大准备各种美味的食物。 听到朱高煦的话,熊大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它张开嘴巴,高兴地嗷呜了一声,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三娘做的美食了。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躺在地上的陈忠。 他的目光冷漠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陈忠紧闭的双眼,洞察他内心的想法。 陈忠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朱高煦看着陈忠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熊二。熊二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是朱高煦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朱高煦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熊二说道:“把这个人给我扔到后院的池子里去喂鱼。”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怜悯。 熊二听到小主人的吩咐,立刻行动起来。 他伸出那对粗壮的熊掌,毫不费力地将地上的陈忠拦腰抱起。 陈忠的身体在熊二的怀中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可能被折断。 熊二抱着陈忠,脚步稳健地朝着西南方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王府的后花园,那里有一个宽阔的水池,里面养着的鱼当然一点都不普通。 就在熊二抱着陈忠离开的时候,熊大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里发出一阵呜咽声。 它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似乎对熊二抱走陈忠感到非常不舍。 然而,熟悉熊大的人都知道,这头黑熊的心眼可多着呢,它这样做无非是想引起小主人的注意,博取一些同情罢了。 朱高煦自然也明白熊大的心思,但他并没有立刻揭穿它。 相反,他慢慢地走到熊大身边,蹲下身子,用他那稚嫩的小手轻轻拍打着熊大那圆滚滚的“将军肚”。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熊大感到十分受用,它的呜咽声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哼哼声。 朱高煦就这样一边拍着熊大的肚子,一边和它说着话,仿佛忘记了刚刚吩咐熊二将陈忠扔到池子里喂鱼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熊大终于被小主人安抚下来,它站起身来,摇着尾巴,跟在朱高煦身后,主动俯下了身子。 看到熊大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弯曲着,脑袋也低垂下来,朱高煦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一样迅速爬上了熊大宽阔的后背。 他稳稳地坐在黑熊的脖子上,双腿岔开,仿佛一位威风凛凛的骑士。 坐稳之后,朱高煦轻轻拍了拍熊大的后脑勺,然后伸出手指,指向银安殿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们先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还有些漏网之鱼呢。” 熊大似乎听懂了朱高煦的话,它张开嘴巴,发出一阵低沉而响亮的嗷嗷声,仿佛是在回应小主人的指令。 接着,这只体型巨大的黑熊扭动着它那肥硕的屁股,一步一步地朝着银安殿的方向缓慢爬行。 一人一熊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银安殿的石阶前。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石阶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朱高煦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太监。 仔细一瞧,这不正是刚才跟在陈公公身边的那个小太监——马骐吗? 此时的马骐,正紧紧抱着自己的一条断腿,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喉咙里发出的呻吟声让人听了都觉得揪心。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马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骐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这种痛苦让他根本无法睁开双眼。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疼痛吞噬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 马骐的求生本能瞬间被激发,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张开嘴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呼救:“好心人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一命吧!这里有一头凶残的黑熊,它会吃人的啊……” “你快救救我吧,再晚一点,等那头吃人的黑熊过来,我就真的没救了!” 马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黑熊撕裂的惨状。 “你说小爷我是好心人?”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马骐耳边响起。 马骐心中一喜,以为终于有人来救他了,连忙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这个小男孩,马骐竟然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马骐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小男孩,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会引起不远处那头黑熊的注意。 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那双小手如同轻盈的蝴蝶一般,缓缓地抬了起来。 只见他的小手指如同箭一般,直直地指向了旁边的熊大。 熊大原本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突然间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它警觉地抬起头,正好与马骐的目光相对。 第 885 章 临阵反水的马公公! 朱高煦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抿起嘴唇,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笑声。 然后,他用沙哑而又略带戏谑的声音说道:“小公公,你说的那头会吃人的黑熊,指的是不是它呀?” 马骐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头庞大的黑熊,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脸色像纸一样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但马骐还是努力想要喊出那句话:“没错!我说的那头会吃人的黑熊就是它!” 然而,当他张开嘴巴时,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马骐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黑熊身上,突然,他注意到这头黑熊正安静地跟在朱高煦的身旁,它的眼神清澈而温和,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马骐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这头黑熊与朱高煦之间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于是,马骐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他决定改变策略。只见他像触电似的,猛地摇起头来,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摇掉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没有,没有……” “小王爷身边的这头小熊长得人畜无害,奴婢哪里见过这么可爱的一只宠物啊?”马骐强装出一副笑容,睁眼说瞎话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朱高煦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便被马骐滑稽的表现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 “好一个指鹿为马啊!你的那条腿刚刚不就是被它掰断的吗?”朱高煦一脸戏谑地看着马骐,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马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强作镇定,干笑两声说道:“小王爷,您这可真是说笑了。 奴婢这条腿,明明是方才下台阶的时候,自己一不小心就摔断的,跟您的爱宠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朱高煦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马骐的话,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马骐,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 马骐被朱高煦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奴婢今晚根本就没见过您,更没见过您的爱宠。 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奴婢。” 朱高煦听了马骐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耳欲聋,在夜空中回荡着。 “哈哈哈,你这人说谎都不眨一下眼睛,真是太有意思了。” 朱高煦边笑边摇头,对马骐的演技表示十分的赞赏。 看到朱高煦如此高兴,马骐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表演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于是他决定趁热打铁,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清白。 马骐迅速竖起三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天空,一脸虔诚地发誓道:“奴婢现在就敢对天发誓,奴婢刚才所言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奴婢天打五雷轰好了。”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这滑稽的一幕却让朱高煦笑得更加厉害了,他笑得前仰后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朱高煦一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边满脸笑意地对眼前的小太监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啊,竟然能把本小爷逗得肚子都疼了起来!” “哈哈哈……”随着朱高煦的笑声,原本趴在地上的马骐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 由于他的一条腿已经断掉,所以只能拖着那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朱高煦的面前。 马骐站定后,先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凑到朱高煦跟前。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弓着身子,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对朱高煦说道:“小王爷啊,您可真是大人有大量啊!奴婢这条小命,现在可就完全掌握在您的手中了啊!” 说到这里,马骐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朱高煦的反应。 见朱高煦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便继续说道:“您要是想捏死奴婢,那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呢! 不过呢,您要是能大发慈悲,稍微高抬一下您那尊贵无比的手,说不定奴婢还能对您有点儿用处呢!” 最后,马骐又特意加重了语气,把“用处”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同时还眼巴巴地看着朱高煦,仿佛在期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听完马骐的话,朱高煦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对他所说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哦?是吗?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说得在理,小爷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马骐闻言,心中一阵狂喜,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朱高煦竟然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连忙叩头谢恩,然后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回禀小爷,那陈老狗今晚竟敢带人夜闯秦王府,实乃胆大妄为!不过,他这么做并非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奉了太子爷的口谕。”马骐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尽可能清晰地说道。 朱高煦的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口谕?可有凭证?” 马骐赶忙回答道:“小爷有所不知,那陈老狗的手上既没有万岁爷的圣旨,也没有太子爷的手令。他如此行事,完全就是依仗着太子爷的权势,肆意妄为!” 朱高煦冷笑一声,道:“这条老狗还真是狂妄!不过,如今事情已经闹大了,闹得不可收拾,以太子大伯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包庇这陈老狗的。 我觉得他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陈老狗一个人的头上,好让自己置身事外。” 马骐连连点头,附和道:“小爷英明!那陈老狗不过是太子爷的一条走狗罢了,太子爷又怎会为了他而自污名声呢?” 朱高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嗯,你说得不无道理。只是,这条老狗毕竟是太子大伯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要是动他,恐怕会伤到大伯的颜面。” 第 886 章 你的身上有龙威护体! 谈到这里,朱高煦说起了自己的难处,“而且事情一旦闹到了皇爷爷的面前,以皇爷爷对大伯的偏心,是绝对不会站在我父王那边的。” “到时候,皇爷爷各打三十大板,最后吃亏的不还是我们家吗?” 马骐眼珠一转,连忙说道:“小爷放心,奴婢自有办法。” “待到万岁爷回宫之后,奴婢定当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到那时,万岁爷必定会龙颜大怒,追究责任。” “而奴婢可以趁机将这把火引向东宫,让太子爷也尝尝被牵连的滋味!” 看到马骐那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样子,朱高煦心中暗自思忖:看他如此笃定,想必是对这件事情极有把握。 既然如此,自己似乎也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了。 毕竟,这件事情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对于秦王府来说,都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朱高煦心中暗自思忖着,觉得马骐的提议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不妨尝试一下,说不定真能像他所说的那样,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想到这里,朱高煦心中的想法逐渐清晰起来,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缓缓落在马骐身上,缓声道:“既然你如此识趣,懂得审时度势,毅然决然地选择弃明投暗,那么小爷今日便破个例,暂且饶过你这一次吧。” 马骐听到朱高煦的话,不禁一怔,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满脸狐疑地望着朱高煦,心中暗自嘀咕:“弃明投暗?这高阳郡王莫不是在胡言乱语吧?” 他不禁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关于朱高煦的传闻,都说这位郡王不学无术、荒诞不羁。 如今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然而,此时此刻的马骐处于一种无奈的境地,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因此不得不屈身迎合朱高煦。 只见马骐微微弓着身子,将嘴唇凑近朱高煦的耳畔,轻声提醒道:“小王爷,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弃暗投明’才对呀。” 朱高煦闻听此言,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误,差一点就将自己说成了反派角色。 他略感尴尬,但随即展颜大笑起来,朗声道:“哈哈哈,正是如此,我刚才所说的正是‘弃暗投明’啊!” 面对朱高煦如此迅速的反应和坚决的否认,马骐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高阳郡王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秦王爷的后代啊! 这对父子的脸皮之厚,简直堪比金陵城墙。 尽管马骐对朱高煦的行为略有不满,但他毕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暂时压抑内心的真实想法,表面上依然随声附和道:“小王爷所言极是!” 朱高煦抱着手,摆出一副本应如此的姿态,他说道:“小爷这双慧眼最擅长发现各种人才,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按你刚才说的办吧!” 马骐满脸谄媚地竖起一根大拇指,像狗腿子一样将其伸到朱高煦的面前,然后开始阿谀奉承起来:“小王爷,您可真是英明啊!这世间能有您这般睿智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啊!” 朱高煦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他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你这个小太监倒是挺会说话的嘛。” 接着,他得意洋洋地继续吹嘘道:“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本小爷我那可是英明神武、才华横溢啊,简直就是天生的奇才!” 然而,马骐听到朱高煦这番自吹自擂的话语后,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不迭。 他不禁在心里暗骂道:“这人怎么如此不要脸啊?就算是要吹嘘自己,也不能吹嘘到厚颜无耻的程度吧!” 正当马骐心中暗自无语时,朱高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只见朱高煦突然脸色一沉,举起右拳,在马骐的眼前连续挥舞了好几下,同时恶狠狠地威胁道:“怎么?本小爷说的话,你难道有什么不同意见不成?” 见马骐仍然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朱高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胁:“嘿,我看你这小子八成是身上的皮子痒得难受了吧?是不是想尝尝本小爷拳头的厉害啊?” 就在这时,原本在一旁打盹儿的熊大突然被这边的动静给惊醒了。 作为朱高煦麾下的哼哈二将之一,熊大对朱高煦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 他听到朱高煦的话后,毫不犹豫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座小山一样矗立在马骐面前。 熊大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骐,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震得马骐的耳膜嗡嗡作响。 马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魂飞魄散,双脚一软,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着那头巨熊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躯,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马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到脑门,让他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的喉咙干涩,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的:“我,我,奴婢绝无此意,奴婢刚才是想事情,想的,想的太过出神了……” 马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朱高煦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屋顶上的瓦片,似乎在微微颤动。 “哈哈,小爷刚刚是逗你玩儿的,瞧把你吓得脸都白了……”朱高煦一边笑,一边指着马骐说道。 马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捉弄的小丑一样,尴尬得无地自容。 “小爷的身上有着龙威护体,哪里是奴婢这样的肉体凡胎承受的了呢?”马骐委屈巴巴地说道,心里却暗暗叫苦不迭。 听到这话,朱高煦笑得更厉害了,他甚至笑得岔了气,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说我的身上有龙威护体?” 马骐用力地点了下头,似乎生怕朱高煦不相信。 朱高煦见状,突然止住了笑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追问道:“莫不是在睁眼说瞎话,故意用些谎言来诓我吧?” 第 887 章 汉王的第一个小弟。 马骐一脸严肃地说道:“奴婢绝对不敢有半句虚妄之言,小爷您可是万岁爷的亲孙子,血脉相连啊! 您一出生就与万岁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也沾染了万岁爷身上的龙气。 这龙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它可是一种强大的气场,可以护佑您的平安。” 朱高煦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尤其是胸前那团锦绣,他指着它说道:“可是,我明明穿的是四团蟒纹的衮服啊,再说这也不是龙啊,而且还和皇爷爷的团龙纹绣还差着七个呢。” 马骐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小爷,您有所不知啊。这服饰上的纹绣虽然有差别,但也只是暂时的。 若是有朝一日,秦王爷能够黄袍加身,成为真正的天子,那么小王爷您胸前的纹绣至少还要再加上一个呢。” 朱高煦听了马骐的话,心中一动,他当然明白马骐的意思。按照皇爷爷定下的祖制,郡王服饰上的蟒纹团绣是四个,而亲王的至少是五个。 也就是说,如果他的父亲能够登上皇位,他作为亲王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服饰上的纹绣自然也会有所变化。 朱高煦一边摩挲着下巴上浓密的绒毛,一边嘴里嘿嘿一笑,似乎对这个可能性充满了期待。 “可小爷,我还是觉得太子大伯的那一身行头比较适合我啊!”朱高煦满脸笑容地说道,仿佛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按照礼制规定,太子的常服上团绣的数量通常与亲王相同,但也存在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像大伯朱标这样的监国太子,由于其特殊的地位和职责,他的服饰规格可以比天子稍低一等,因此能够破例使用九条五爪金龙的团纹绣。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似乎已经想象到自己身着那身华丽行头的模样。 然而,站在一旁的马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马骐心中暗自思忖:“你爹都还没有穿上龙袍呢,你就开始做起白日梦,打起太子之位的主意了?” 他不禁为朱高煦的天真感到无奈,同时也对他如此觊觎太子之位感到担忧。 马骐赶忙劝道:“小王爷啊,您先别着急,这才刚刚开始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秦王爷正率领大军在云南征讨呢,这局势还不明朗,一切都还言之过早啊!” 朱高煦听了马骐的话,稍稍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当太子啊……” 马骐见状,连忙安慰道:“小王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凡事都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朱高煦回答道:“我父王曾经说过一句话,至今都还让我记忆犹新……” 马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忙问道:“哦?秦王爷说过什么话?” 朱高煦笑了笑,缓缓说道:“父王说的是人要是没有梦想,那跟一条咸鱼又有什么区别呢?” 马骐闻言愣了一下,心说:“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这储位之争能跟梦想扯上半点关系吗?” 想到这里,马骐又有一些犹豫,他在心中暗道:“或许,或许有一点吧。” 然而,朱高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马骐的心思,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继续兴致勃勃地描述着他对未来的向往。 朱高煦笑着说:“等我当上了太子,我一定要把胸口的九龙团纹绣改成十二团龙纹绣,我还要把东宫改造成给豹房……” 听着朱高煦喋喋不休地在耳边唠叨,马骐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些话语虽然看似妄想天开,但却让马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马骐心里暗自思忖:“金陵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着关于秦王的传闻,说他膝下有三个儿子,而在这三子之中,唯有高阳郡王最像秦王……” 马骐不禁开始想象起这位传说中的秦王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然而,从这高阳郡王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年纪尚小,却如此轻佻浮躁,这实在让人难以对他的父亲产生好印象。” 马骐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越发不安,“高阳郡王年尚且如此,那他的父亲岂不是更加荒唐可笑?” 想到这里,马骐的心情愈发沉重,他不禁担心起自己是否上了贼船。 毕竟,他与朱高煦之间的关系才刚刚建立,如果秦王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不堪,那么他与朱高煦的合作恐怕也会充满风险。 马骐心中暗暗叫苦,“我小马公公怎么会如此倒霉,难道真的上了贼船不成?” 此时的马骐站在一旁,两眼发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对朱高煦的话语恍若未闻。 他只顾着一个人埋头苦想,完全没有理会朱高煦的存在。 朱高煦觉得自己有些尴尬,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哈,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他笑着说道:“哎呀呀,小爷我刚才不小心打了个盹儿,可能说了些胡言乱语,你别太在意哈。” 要知道,这可是朱高煦有生以来第一次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小弟啊!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口误,就把这个小弟给吓跑了。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所以,他赶紧踮起脚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马骐的肩头,安慰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哦,小爷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啦。” 看到朱高煦那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马骐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爷啊,可真是让人一点儿都不省心呐!不仅如此,他的情绪还如此难以捉摸,时而喜笑颜开,时而又怒发冲冠,简直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 然而,马骐转念一想,觉得朱高煦也并非一无是处。 比如说,他这个人耳根子特别软,很容易就被别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这一点,对于马骐来说,可算得上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优点。 毕竟,马骐身为一个太监,他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与朝堂上的大臣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第 888 章 秦王父子太棒了! 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太监会真心希望自己的主子是那种英明神武、难以被左右的人物呢? 毕竟,这样的主子往往会让他们这些奴才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捞取油水了。 如果是太子爷将来登基做了皇上,那他小马公公恐怕连一丁点儿捞钱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吧! 毕竟,太子爷一向以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而著称,对于那些贪污受贿的行为自然是深恶痛绝。 想到这儿,马骐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心中暗自思忖道:“谁说秦王父子不是东西啊,这对父子可真是太棒了!” 就在这时,朱高煦的心情似乎也格外的好,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像个小大人一样踮起脚尖,用手拍了马骐的肩头两下。 朱高煦面带微笑地说道:“宫里面的太监成百上千,能够让小爷我觉得看的顺眼的并不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你是第一个,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二人交谈了好一会儿,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小半天。朱高煦正说得兴起,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要知道,在这宫廷之中,能爬到高位的太监无一不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马骐自然也不例外,他一眼就看穿了朱高煦的心思,只见他迅速俯下身去,双膝跪地,然后恭恭敬敬地冲着朱高煦磕了一个响头,同时高声说道:“奴婢马骐,拜见主子爷!” 朱高煦在府里虽然也算是个少爷,但下人们一般都称呼他为“三少爷”。像这样被人直接称为“主子”,他还是生平头一遭。 这一声“主子爷”,叫的朱高煦心花怒放,顿时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家之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连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 朱高煦见状,心情愈发愉悦,他学着自己老爹的样子,端起架子,对着马骐说道:“嗯,你这小子还算机灵。只要你以后跟着小爷我好好干,将来必定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马骐连忙叩头谢恩,嘴里说道:“多谢主子爷抬爱!能够为主子爷效力,那可是奴婢修了三辈子才换来的福气啊!” 看到对方感恩戴德的模样,朱高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仿佛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 他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新收的小弟,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小子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投靠小爷是他最好的选择。” 朱高煦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大手一挥,带着他的小弟,以及那只体型庞大的“熊保镖”,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银安殿。 原本的银安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地面铺着厚厚的红毯,四周的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字画,彰显着王府的奢华与尊贵。 然而现在的银安殿却是另一幅人间末日的景象,当目光扫过大殿内时,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满地都是暗红色的血污,仿佛这片土地被鲜血浸透一般,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而在这血腥的场景中,还散布着许多残肢断臂,有的断肢还残留着肌肉和骨头,有的则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这些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战况。 …… 与此同时,在王府的后院,那头体型巨大的棕熊——熊二正抱着不省人事的陈公公,步履蹒跚地走向鱼池边。这座鱼池位于王府的一角,隐在九曲回廊之后,青瓦飞檐投下的阴影常年笼罩在水面,将池水浸染成了一块凝冻的墨玉。 秦王府占地面积将近五百亩,其规模之大,令人咋舌。它不仅拥有众多的宫殿和楼阁,还有大片的花园和园林,简直就是一座修建在紫禁城边上的王城。 然而,这座王府虽然规模宏大,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除了一直居住在后院的秦王一家,这座王府里就只剩下十三名宦官和几十位下人了。再加上王府里的侍卫,总共也不到一百人。如此规模的王府,本应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但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和寂寥。 至于秦王府的侍卫为何如此之少,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得去问问那位声名赫赫的秦王李世民了。 想当年,他可是率领着八百侍卫,干出了一番名留青史的大事啊! 有了那次玄武门之变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宫里对秦王府的态度,可谓是如临大敌。 可以说,现在府里的每一名侍卫,都有可能是宫里派来的眼线。 他们的存在,无非就是为了严密监视,以防类似的政变再次在大明朝上演。 正因如此,今晚的秦王府显得格外安静。就连平日里负责把守的侍卫们,也都提前得到了通知,说是“放假”,然后就集体玩起了失踪。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而熊二则抱着陈公公,小心翼翼地来到鱼池边上。 它轻轻地将陈公公放在地上,仿佛生怕把他给弄散架了。 完成了小主人交代的任务后,这只“老实憨厚”的熊二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 它转身离去,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毫不留恋。 听着那头棕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直都在躺尸装死的陈公公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会引起棕熊的注意。 陈忠躺在地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用余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确定那头棕熊已经走远,并且不会再回来后,陈忠才如释重负地翻了个身,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然而,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他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再加上周围一片漆黑,陈忠好一阵手忙脚乱。 他摸索着站起身来,却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地上的淤泥,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 陈忠“哎哟”一声惊叫,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四仰八叉地掉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他的屁股和背部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 889 章 道同。 就在陈忠慌乱地想要从草丛里爬起来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好像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心中一惊,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竟然是一只白晃晃的人手! 那只手已经断成两截,只剩下白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腐烂的皮肉和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陈忠惊恐地尖叫起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而更让陈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原本平静如镜的一潭死水,竟然开始缓缓地泛起了涟漪。 这涟漪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搅动一般。 突然间,一条巨大无比的身躯从池子中央缓缓浮出了水面。这条身躯长达一丈有余,宛如一根巨大的木头横亘在水面之上。 它的背甲上凝结着厚厚的泥块,随着它的浮出,这些泥块开始簌簌地掉落下来,露出了其布满锯齿状的暗绿色鳞甲凸起。 紧接着,水面下伸出了半截扁平的头颅,那头颅上的血红色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岸上的陈忠。 这双眼睛透露出一种冰冷的杀意,仿佛陈忠就是它的猎物一般。 就在这一瞬间,陈公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仿佛末日降临一般!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 与此同时,在东城的应天府衙,衙门内灯火通明,一片忙碌的景象。 刚刚升任为京城府尹的道同,正端坐在后衙的官廨内,专注地处理着各种公务。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道同抬起头,看见新来的推官高守礼正抱着一堆卷宗,缓缓地朝他走来。 高守礼走到案几边上,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卷宗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恭敬地说道:“大人,这是刑房今日送来的公文,里面是从京畿各个县衙抄录来的卷宗。” 应天府作为大明的京都,其管辖范围相当广泛,下辖着八个县,分别是上元县、江宁县、句容县、溧阳县、溧水县、高淳县、江浦县和六合县。 这八个县加起来,人口多达上百万之众。 而且,京城里还居住着众多的达官显贵,这些人家中眷养的奴仆数量更是惊人,每家每户少说也有上百人。 如此庞大的人口规模和复杂的社会关系,使得应天府的政务异常繁重。 这些奴仆们出身豪门,仗着主人的权势,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事情可谓是屡见不鲜。 然而,自从老百姓们听说京城来了一位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道青天后,京畿各地的百姓们都纷纷将状纸递交到了县衙里,希望这位道大人能够为他们伸张正义、洗雪冤屈。 道同放下手中的公文,将各地县衙送来的卷宗整理了一下,并特意把它们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他端坐在公案前,神情严肃,正襟危坐。 这时,道同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高守礼,于是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地朝着他拱手作揖,说道:“高推官,一路辛苦了。” 道同看着面前的卷宗井然有序,显然是花了很大的心思,一份一份的经过了仔仔细细的分类。 于是道同对着高守礼,说道:“没想到高推官年纪轻轻,办事竟然这般周全。有你帮忙,着实替老夫省了不少力气。” 高守礼乃是六品的推官,在府衙中负责主管刑狱之事。他见正三品的府尹道同竟然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谢,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忙站起身来,躬身一拜,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大人过誉了,这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当大人如此夸赞。” “能为大人效力,实乃下官之荣幸。”高守礼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谦恭之意,仿佛对道同充满了敬畏之情。 道同微微颔首,表示对高守礼的回应。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说道:“既如此,老夫便也不再客气了。你暂且先去后院歇息吧,若有要事,我自会遣人去唤你前来。” 道同新官上任,自然是要烧上三把火的。 这第一把火,他就定下了让府衙内的属官们轮流值守的规矩。 这一举措不仅可以保证府衙内时刻有人处理事务,也能让属官们都感受到道同的严谨和认真。 而道同本人更是以身作则,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衙门,从白天一直忙碌到深夜。 他事必躬亲,无论是处理公文还是接见百姓,都一丝不苟。 直到四更天的梆子声响起,道同才会稍稍停歇一下。 他会简单地洗漱一番,整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匆匆赶往宫里上朝。 在道同的影响下,应天府衙门里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自由散漫的属官们,如今都变得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连最底层的差役们,也在道同的感召下,开始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整个衙门呈现出一片井然有序、积极向上的景象。 高守礼虽然刚来此地不久,但他对于眼前这位不畏权贵、敢于为百姓伸张正义的道同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之情。 要知道,并非每一个读书人都能像道同这样,在踏入仕途、入朝为官之后,依然能够坚守自己的初心,保持着一颗纯净无暇的赤子之心,成为一名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强项令。 高守礼凝视着道同那消瘦的脸颊,以及两鬓如霜的白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再看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官袍,在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露出了一片衣角,上面密密麻麻地打着补丁,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清贫与廉洁。 高守礼见状,心中突然有些隐隐作痛,他连忙关切地说道:“夜深了,大人您一定要注意休息啊。如此操劳,身体怎能吃得消呢?” 道同闻言,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中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从容。 他缓缓回答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卷宗还需老夫仔细审阅,待看完之后,老夫自会去歇息。” 第 890 章 道青天的心声。 高守礼看着道同将身前的每份卷宗都反复阅读了好几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轻轻放置在一旁。 他不禁感叹,像道同这样凡事都亲力亲为、一丝不苟的人,恐怕迟早会被繁重的公务累垮。 高守礼看着道同那疲惫不堪的样子,心中实在有些不忍,于是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这里面的卷宗有不少都是些百姓之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已经特意替大人分类整理好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而且,国朝无小事,百姓无大事。大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千万不要像这样过度损耗自己的精力。” 高守礼特意把“鸡毛蒜皮”这四个字说得很重,似乎想要引起道同的注意。 然而,道同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道同缓缓说道,“但是在老夫的眼中,国家之事固然是大事,但百姓家里的那些所谓小事,又何尝不大呢?” 道同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了高守礼脑海中的迷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凝视着道同,迟疑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为下官指点迷津。” 道同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头来,面带微笑地看着高守礼,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人,下官实在想不明白,您为何要事必亲躬呢?固然,您如此勤勉,必定能赢得一个好名声,但下面的人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这对于大人来说,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吗?”高守礼言辞恳切地说道。 听到府尹大人称呼自己的表字,高守礼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感受到了道同对他的亲近之意,于是索性放下顾虑,以学生自居,继续说道:“学生以为,像鸡鸣狗盗这般的琐碎小事,大人完全可以直接交给县衙去处理,这样既可以减轻大人的负担,又能让县衙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道同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生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明白,对方所说的这些话虽然有些刺耳,但却都是大实话。 事实上,在他管辖的这片区域里,确实有不少县令在背地里对他这个府尹指指点点,说他是在变着法子揽权。 然而,面对这样的指责,道同并没有选择沉默或者反驳,而是面带微笑地反问对方:“那么老夫就要问了,在你高立川的心目中,什么样的事儿能称之为大事儿,什么样的事儿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听到道同的这个问题,高守礼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反问。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学生私以为,像人命官司那样的事,自然是天大的事。 毕竟,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任何涉及到人命的事情都应该被视为重中之重。 而张家丢了只鸡,李家偷了头牛,这样的事虽然对当事人来说可能也很重要,但与性命相比,自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所以可以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到这里,高守礼站起身来,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躬身一拜,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大人又何必为了这些琐碎之事而整天操劳呢? 您贵为府尹,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处理那些真正重要的大事上,这样才能更好地造福一方百姓啊。” 听完高守礼的话,道同的面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缓缓地开口回答道:“立川啊,你还年轻,而且生长在富裕之家,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忍饥挨饿的痛苦,自然也就无法理解那种滋味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高守礼听了道同的话,感到十分困惑,他挠了挠头,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这个答案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恭敬地对道同说道:“学生实在是不明白,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道同看着高守礼那茫然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古语有云,民以食为天。如果遇到饥荒或者兵灾这样的灾难,小小的几粒粟米和山上的一颗野果都可能成为拯救一个人生命的关键。” 说到这里,道同的思绪渐渐飘远,他回忆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愁容,仿佛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在眼前重现。 道同缓缓地说道:“老夫和你可不一样啊,我不仅出生在贫寒之家,而且还恰逢乱世。 那时候,百姓们的生活异常艰难,为了能有一口吃食,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不仅山上的野菜和树皮被挖得精光,就连地里的土都被刨出来充饥。” “而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因为肚子里的土太多,导致谷道被完全堵塞,无法正常排泄,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直至被撑破。那场景,实在是惨不忍睹!”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乡亲们只能无奈地采取抓阄的方式,来决定谁的孩子会成为别人的食物。 这种易子而食的行为,简直就是违背人伦道德的极致表现,让人痛心疾首!”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当婴儿被吃光后,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们竟然又将目光投向了老人和女人。他们将这些妇孺活活饿死,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当作食物,死去的人成了活人的食物,而活下来的人又继续苟延残喘。” “这样的人间惨剧,距离现在还不到二十年的光景!如今,我们的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老夫又怎么能狠下心来对他们不闻不问呢? 说到这里,道同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郑重地说道:“一只鸡,几个鸡蛋对于你来说,可能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如果把这只鸡和几个鸡蛋放到平民百姓的家中,它们或许就能凑够一份束脩礼,让一个孩子有机会坐在宽敞明亮的学堂里,读上书,从而改变一户人家的命运。” 第 891 章 道同的愤怒! 听完道府尹的话,高守礼如遭雷击一般,两眼之中的震惊之色愈发浓烈。然而,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却是道同接下来的那一句话。 只见道同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高大而威严。他凝视着高守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悲悯和无奈。 道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沧桑:“悲夫!时势之微,若一粟落于庶民之肩,竟成泰山之重,犹如万仞山也。微尘之压,可折筋骨;寸步之行,如履深渊。” 高守礼静静地聆听着,他能够感受到道同话语中的沉重和忧虑。道同所描述的,正是这个乱世中百姓们所承受的苦难和压力。一粟虽小,但落在庶民的肩上,却如同泰山一般沉重,让人无法喘息。 道同接着说道:“一粟压肩,如山倾颓。此非粟之过,乃命途多舛也。”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命运的无奈和对百姓的同情。 高守礼听得出来,道府尹并非在指责那微不足道的一粟,而是在感叹这乱世之下,民生的艰难和无奈。 高守礼对道同的这番言论心悦诚服,他不禁赞叹道:“大人才思敏捷 ,令学生望尘莫及。” 道同的才华和见识让他深感钦佩,他意识到自己在文学和思想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道同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些话可不是老夫说的哦,而是另有他人。” 高守礼闻言,原本有些倦怠的神情突然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期待。他急切地追问道:“哦?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说出如此精妙之语?还望大人不吝赐教,为学生引荐一下这位高人。” 道同见状,微微一笑,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缓声道:“这人说起来也真是凑巧,他呀,正是咱们那位声名远扬的秦王殿下呢。” “秦王殿下?”高守礼不禁失声叫道,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那位秦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整日只知道好勇斗狠,怎么可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语呢? 这简直就像是张飞在他的眼前突然拿起了绣花针,而且还绣出了一幅清明上河图一样荒唐! 高守礼对于秦王的印象,其实和朝中那些大臣并无二致。在他眼中,秦王不过是一个只知好勇斗狠的匹夫罢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莽撞到能与自己的父亲——当今圣上,父子关系搞得势同水火的一介匹夫。 当他看到高守礼满脸狐疑的表情时,道同不禁微微一笑,解释道:“老夫自然看得出来,你高立川对老夫所言是半信半疑啊。”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大约在一年前,秦王殿下在临行前,曾特意对老夫叮嘱过,民生之事,无小事。他说,这个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身上,那便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啊。 道同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可是秦王殿下的原话啊! 而且,你身为应天府的一名推官,对于秦王殿下曾经豪掷二十万两白银,只为给京城的百姓修桥铺路这件事,理应是知晓的。” 说话者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质问的意味,似乎在指责高守礼对这一事实的无知。 “古往今来,又有几个藩王能够有如此大的手笔呢?”道同紧接着说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秦王殿下的赞赏和钦佩。 面对道同的这番话,高守礼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毕竟,为了修建几条道路和几座桥梁而耗费如此巨额的资金,这在历史上确实是极为罕见的。 从古至今,除了那位赫赫有名的秦王政之外,恐怕也只有这位爷能够如此慷慨大方了。 如果有人要问秦王政是谁,高守礼恐怕只能回答说,那是那位躺在始皇陵中的千古一帝了。 而如今这位秦王殿下,虽然他本人并不在京城,但他的名字却如同春风一般,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高守礼初来乍到,刚刚调任京城还不到一年。 当他来到应天府时,那位传说中的秦王早已领兵出征,远离京城。 然而,尽管秦王殿下本人并不在这里,他的影响力却丝毫未减,他的故事仍然在京城的百姓们中间口口相传。 高守礼经常听到衙门里的同僚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秦王,说他是如何巧妙地惹恼了那位以冷面著称的洪武爷。关于秦王的各种传说,高守礼的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但他始终只是听说过秦王的名字,却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当被问及对秦王的看法时,高守礼如实回答道:“大人,不瞒您说,学生确实听说过秦王殿下出资为百姓修缮道路的事情。然而,京城里的许多达官显贵和富商们对此事都颇有微词。” 他接着解释道:“在私下里,他们都在议论纷纷,认为秦王殿下所拿出的钱并非来自正当途径,而是通过强取豪夺得来的。他们觉得秦王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收买人心,谋得一个好名声。” 听到这句话,道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眉头紧皱,双眼凝视着对方,厉声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些所谓的达官显贵,一个个都是为富不仁! 他们居住在条件最为优越的东城和西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又何曾关注过南城和北城那些贫苦百姓的疾苦? 每当下雨的时候,南城和北城的道路就会变得泥泞不堪,百姓们稍不留意,裤腿就会被泥水浸湿,甚至不小心掉进泥坑中,弄得全身脏兮兮、狼狈不堪!” 道同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他接着说道:“这些达官显贵,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商人,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顾及百姓的死活! 他们仗势欺人、横行霸道,不仅不缴纳赋税,还肆意侵占百姓的田地,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生!长此以往,大明的江山岂不是迟早要毁在这群贪婪无厌的蛀虫手中?” 第 892 章 监国太子的一道旨意。 高守礼举目四望,环顾四周,发现官廨内空无他人,唯有他与道同二人相对而立。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高悬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高守礼缓缓移步至案几旁,他的脚步轻盈而谨慎,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待走到案几边,他稍稍弯下腰,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大人,您胸中的苦恼与烦闷,学生我自然是能够深切感受到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然而,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但是,如今圣上不在京城,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务,皆由太子殿下一言而决之。” 说到这里,高守礼不禁想起了太子最近的一些反常举动,心中愈发郁闷起来。 他皱起眉头,继续说道:“就在前两天,东宫那边竟然特地派了一位公公前来知会我等,说是太子殿下有意要赦免那些被关押在诏狱和应天府大牢里的犯人。” 作为应天府尹,道同对于诏狱和应天府大牢里的犯人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他深知,被关押在诏狱里的官员们,或许会有那么寥寥几个是被冤枉的;但至于应天府大牢内的犯人,那可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恶贯满盈之辈啊! 若是手上只沾了一条人命的普通杀人犯,那可真是再普通不过了,这样的人甚至都没有进入应天府大牢的资格。 道同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的完全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心中暗自思忖:这还是那个以嫉恶如仇而闻名,让朝野上下都对其交口称赞的太子吗? 太子身边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道同的眉头紧紧地皱起,焦虑之情溢于言表,他急切地问道:“如此荒唐至极的要求,你竟然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 高守礼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朴公公就是这样对学生说的。太子爷最近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修道之中,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关心。而且现在又到了年关,太子爷心地善良,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多造杀孽啊。” 高守礼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太子爷决定将大牢里的犯人都放出来,让他们能够和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 太子爷相信,在三清祖师的感化之下,这些人必定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的。” 道同满脸怒容,声音震耳欲聋,如雷霆万钧一般,对着高立川怒喝道:“高立川啊高立川,你真是糊涂至极啊!你身为堂堂朝廷命官,身负重任,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一个太监的胡言乱语呢?” 高守礼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和无奈,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似乎是强忍着泪水说道:“学生并非是轻信那太监的话,实在是学生身份低微,人微言轻啊。况且还有太子殿下的口谕,学生又怎敢违抗呢?” 然而,高守礼心中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皇帝如今并不在京城,而监国太子实际上所行使的权力,与皇帝无异。 高守礼不过是一个区区六品的推官,他只是一个地方官,并非朝堂之上的言官,根本没有足够的胆量去直接顶撞太子。 听到高守礼的这番话,道同的怒火愈发炽烈,他气得浑身发抖,义愤填膺地大声吼道:“好一个太子爷心地善良,好一个不忍多造杀孽!依老夫之见,太子此举,分明就是在故意纵容朝中那些不法的权贵们!” 说到这里,道同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伸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如同一把利剑一般,直直地指向高守礼的鼻子,厉声道:“你高立川自幼熟读圣贤之书,理应知晓其中的道理,又怎能与这些行为不端之人同流合污呢?” 道同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质问和责备,让高守礼不禁有些心虚。 “圣人曾言,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你高立川身为朝廷命官,受天子俸禄,理应为天子排忧解难,可如今你却做出这等有失臣节之事,你的骨气和操守又在哪里呢?”道同继续追问,言辞越发犀利。 面对道同如此毫不留情的质问,高守礼的脸色涨得通红,他低着头,不敢正视道同的眼睛,嘴里嘟囔着:“大人,学……” 然而,话到嘴边,高守礼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颜面再以学生的身份自称了,于是他赶紧改口,用回了以前的称呼:“大人,您说得对,下官确实在私德方面有所亏欠。” 高守礼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接着他又说道:“可是,大人,如今天子并不在京城,而是由太子监国理政。太子殿下虽非天子,但他代行天子之权,难道就不能算是君吗?” 说到这里,高守礼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想要强调自己的观点。 “下官身为臣子,自然应当听从太子殿下的命令,又怎敢违抗监国太子之命呢?”高守礼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委屈。 高守礼一脸的无可奈何,他深深地叹息着,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表达。终于,他还是缓缓开口说道:“如果当时换做大人您在场,大人您会为了保全臣节,而毅然决然地违抗君命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道同的心上。原本满腔义愤的道同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沉默了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只有高守礼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道同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过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苦涩。 第 893 章 真正的卫道者。 接着,道同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是换作老夫在场,除非是跨过老夫的尸体,不然别想从应天府的大牢里放走一个人犯。” 他的话语坚定而决绝,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高守礼凝视着道同,看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与道府尹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就如同云泥之别。 道府尹的高度,是他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而他自己,只能永远抬头仰望着对方。 果然不出高守礼所料,道府尹接下来的一番话,令他震惊得无以复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由于刚才情绪过于激动,道同原本如青松般挺直的脊梁,竟像被抽走了支撑一般,缓缓地佝偻了下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咳、咳、咳……”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他的肺腑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让人不禁为他的身体状况担忧。 看到道府尹如此痛苦的模样,高守礼心急如焚,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拍打道同的后背,希望能稍稍缓解一下他的痛苦。 高守礼关切地说道:“大人,您现在的状况实在令人担忧,还是赶紧去看大夫吧。” 然而,道同却摇了摇头,拒绝了高守礼的好意。 他的声音虽然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老夫的身子骨还算硬朗,这点小毛病不过是多年以前落下的病根罢了,不碍事的。” 说完,道同深吸一口气,用手强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重新站直。尽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他的神情却依然如往常一样坚毅,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晦暗,仿佛被一层阴影笼罩着。 道同的心情逐渐恢复平静,但他的语气仍然有些凝重。他紧盯着高守礼,问道:“衙门里的卷宗和档案,是否还完好无损?”高守礼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道同接着追问:“那么,东宫的人有没有告诉你释放犯人的具体时间呢?” 高守礼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他们已经确定了,就在除夕的前一天。” 道同心中暗自盘算着日子,现在已经是腊月十九日了,距离除夕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他不禁感到一阵庆幸,还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感慨地说道:“险些就在老夫的手上铸成了大错啊!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道同的目光转向高守礼,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立刻将衙门里的卷宗搬到老夫的卧房,不得有丝毫延误。 另外,大牢里的钥匙也一并交给老夫亲自保管,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钥匙被紧紧地握在狱卒里的牢头手中,仿佛这小小的金属物件承载着无尽的权力与责任。 然而,进入地牢那道厚重的大铁门的钥匙,却并非由牢头掌控,而是掌握在高守礼这位主管刑狱的推官手中。 这看似简单的安排,实则蕴含着深意。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杜绝牢里的狱卒被人收买,从而导致犯人在府衙内越狱的可能性。 毕竟,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不仅会给府衙带来巨大的麻烦,更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影响。 然而,当高守礼听到道府尹说出的那番话时,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道府尹,心中暗自思忖:道同如此行事,岂不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经过刚才与道府尹的交谈,高守礼已然洞悉了道府尹接下来的打算。在官场上,向来都是下级为上级承担罪责,何曾见过上官会为下属背负黑锅呢? 这种事情,对于高守礼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这辈子都未曾听闻过。 霎时间,高守礼的眼眶已经湿润,泪水在他的眼角打转,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颤抖着说道:“下官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大人为我以身代之啊!”他的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愧疚,觉得自己无以为报。 道同微微一笑,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高守礼不要过于激动。他缓了口气,然后说道:“先别忙着感动,老夫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保住你的官位。”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坚定和决绝。 道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接着说:“老夫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维护朝廷的颜面。 百姓们对官府的信任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相信官府会公正地处理事情,那么他们就会对官府彻底失去信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朝廷律令的威严沦丧,那么我大明又该如何立足于天下呢?” 道同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和责任感,他深知维护朝廷的尊严和威信对大明江山的意义。 在道同的心目中,这个世上只有一件事是值得他去奋斗的,并且他愿意为之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就是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国家能够长治久安。 百姓,这两个字对于道同来说,其重要性简直如同泰山一般沉重。道同虽然身为一介儒生,但他内心深处却燃烧着一股炽热的火焰,那便是对天下百姓的关爱和责任感。 道同深知,百姓乃是国家的根基,是社会的基石。 没有百姓的安居乐业,国家便难以繁荣昌盛;没有百姓的支持和信任,法律便如同虚设。 因此,他愿意为了天下百姓,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历史上的道同,正是如此坚定地践行着自己的誓言。 他不畏强权,不惧艰险,始终站在正义的一方,为了人世间的公平与正义,不惜以身殉道。 他的勇气和决心,让人肃然起敬。 而正是因为有了道同和海瑞这样的人间清流,大明朝的历史才得以浩气长存。 他们以自己的言行,为后世树立了光辉的榜样,让人们明白,无论何时何地,正义都应当被坚守。 第 894 章 属下的感激之情! 高守礼心中暗自思忖,他深知眼前这位应天府尹道大人,其意志之坚定犹如钢铁一般,远非普通人所能比拟。 一旦道府尹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恐怕就算是九头牛也难以将其拉回。 念及此处,高守礼深知要劝说道同回心转意,比登天还难,于是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以免白白浪费自己的唇舌,还会惹的人心烦。 高守礼转身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候在门外的一名小吏身上,缓声道:“你去本官的房间,将放在案头上的那个盒子取来,切记动作要快,不得有丝毫延误。” 小吏闻听此言,连忙躬身应道:“小人遵命。” 小吏不敢怠慢,迅速转身,快步朝着高守礼的房间走去。他步履轻快,仿佛脚下生风一般,生怕耽误了高守礼的事情。 没过多久,小吏便如一阵风般去而复返。 只见他的怀中多了一个盒子,那盒子看上去颇为精致,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小吏步履稳健地走到高守礼面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呈递上去,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高守礼面带微笑,稳稳地接过盒子,然后转身缓缓走回官廨。 进入官廨后,高守礼径直走向案几,他的步伐轻盈而谨慎,生怕惊醒了这宁静的氛围。 走到案几旁,他轻轻地将盒子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接着,高守礼从腰间解下一把精致的钥匙,这把钥匙在他手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将钥匙插入盒子上挂着的铜锁孔中,轻轻一转,铜锁应声而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盒子的盖子缓缓打开,里面的物品呈现在高守礼的眼前。 他定睛一看,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铜制的钥匙,静静摆放着,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取用。 高守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这把钥匙轻轻拿起。他的动作轻柔而庄重,仿佛这把钥匙承载着重大的责任和使命。 然后,他双手捧着这两把钥匙,缓缓走到道同面前,将它们恭敬地递了过去。 “府尹大人,这是地牢大门的钥匙。”高守礼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对道同的尊重和信任。 在锦衣卫成立之前,应天府衙的大牢内关押了不少重要的犯人。这些犯人身份各异,有的是战场上俘获的敌将,他们身上背负着国仇家恨和战争的罪责;还有不少是获罪的官员,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触犯了法律,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在这其中,最为声名显赫的当属那位吴王张士诚。 张士诚在经历兵败后,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朱元璋的招降,并且大骂朱元璋的行为是假仁假义。 然而,这一举动激怒了李善长,他对张士诚破口大骂。 张士诚被李善长的责骂气得怒火攻心,最终在地牢里选择了自缢身亡。 为了能在此地关押重要的犯人,当时担任丞相的李善长下令将应天府的大牢进行了改造。 经过一番精心设计,这座原本普通的大牢变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地牢。 不仅如此,李善长还在入口处设置了一道厚重的铁门,这道铁门重达数百斤,若没有相应的钥匙,任何人都休想从外面打开它。 道同接过了高守礼递来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将其系在了自己的腰间。他看了看天色,发现夜幕已经渐渐降临,于是对高守礼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听完道同的话,高守礼的眼中噙满了泪花,这辈子除了父母,哪怕是他的授业恩师也不可能会为他的前程做到这一步。 望着道同那日渐消瘦的面庞,高守礼心中充满了不舍和难过,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话都有些哽咽:“学生步入仕途至今,已经有十年有余了,可是到现在为止,学生还是一点功劳都没有立下。对上,学生实在是愧对朝廷对我的提拔之恩;对下,学生更是辜负了百姓们对我的信任之心啊!” 高守礼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学生的资质如此平庸,根本就不值得大人您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刻的高守礼,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悲痛,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他哭得泣不成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一样,最后竟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然而,面对高守礼如此失态的表现,道同却只是轻轻地摆了一下手,他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老夫刚才都已经说过了,之后的一切都与你高立川无关。” 道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休要在这里自作多情,那样只会平白无故地让老夫感到心烦。” 听到这话,高守礼不禁心中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他缓缓地抬起袖子,轻轻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花,仿佛那是他内心深处无尽的哀愁和感动。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府尹大人的这番心意,学生真是铭感五内啊。” 高守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道同的面前。 他站定后,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下身去,以一种极为郑重的姿态,深深地拜了一拜。 这个动作不仅代表着他对道同的敬重,更蕴含着他内心深处的感激之情。 “学生先行告退了,还望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啊。”高守礼直起身子,目光凝视着道同,眼中流露出关切之意。 道同并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高守礼微微颔首,算是对他的回应和应允。 高守礼见状,转身缓缓离去。 然而,他的前脚刚踏出房门,后脚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第 895 章 秦王府出了人命? 原本在里面的道同,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缓缓站起身来,迈步走向门口,想要一探究竟。 当他走到门口时,一眼便看到了高守礼正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道同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他怎么还在这里?” 道同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名前来报信的衙役身上,只见那衙役满脸惊恐之色,显然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道同见状,连忙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那衙役听到道同的问话,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施礼,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禀,大,大人……” 原来,这名衙役刚刚接到消息,得知了一件大事,心中十分惶恐,不敢有丝毫耽搁,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衙门报信。 由于一路狂奔,他早已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此刻更是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加上他在衙门里虽然待了这么久,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衙役,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与道府尹这样的大官直接对话。如今突然面对道同的质问,他的心中愈发慌乱,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站在一旁的高守礼见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他深知这名衙役的紧张和惶恐,也明白道同此刻的心情。于是,他急忙出言,替那名衙役解围道:“大人,您别着急,让他先喘口气再说。” 他的声音柔和而沉稳,仿佛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他轻声说道:“这位小兄弟,先别着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高守礼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温和与亲切,让那名年轻的衙役原本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紧接着,高守礼迅速而果断地吩咐身边的一名小吏去端来一杯热茶。 小吏动作迅速地将热气腾腾的茶杯端到了高守礼面前,高守礼微笑着接过茶碗,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那名衙役,关切地说:“小兄弟,你先喝口水,压压惊,再慢慢说,不急。” 衙役显然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躬下身子,诚惶诚恐地说道:“多,多谢,这位大人。”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高守礼微笑着摆了摆手,温和地回答道:“小兄弟,不必客气。”他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让人感到格外亲切。 衙役感激地看了高守礼一眼,然后缓缓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暖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让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的神色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慌张,而是明显镇定了许多。 站在一旁的道同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对高守礼安抚衙役的这一系列动作颇为赞赏。高守礼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和对待他人的耐心,都是道同最为看重的品质。 哪怕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衙役,身为上官的高守礼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只见他面带微笑,温和地看着眼前的衙役,轻声说道:“来,小兄弟,不必拘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衙役感激地看了高守礼一眼,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嘟咕嘟”几口便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碗后,他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子,正准备下跪行礼。 然而,就在这时,道同突然抬手打断了他,朗声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衙役闻言,如蒙大赦,赶忙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道同看着他,缓声道:“把你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官即可。” 衙役定了定神,答道:“是,大人。今晚宵禁之后,小人原本是跟着衙门里的其他兄弟在街上巡逻的,可谁知刚走到长安街那里,就听到打更的更夫急匆匆地跑过来报信。” “哦?”道同眉头一皱,追问道,“那更夫说了些什么?” 衙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他说秦王……秦王……” 话到此处,衙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见此情形,道同还未开口,一旁的高守礼便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小兄弟,莫要惊慌,有什么话慢慢说,本官和府台大人都会为你做主的。” 那名衙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目光有些胆怯地望向道府尹,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可是正三品的大官啊!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如此高官显贵。要说他的内心完全不紧张,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道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自然能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惧怕和不安。显然,这个衙役生怕自己说错话,一个不小心便会丢掉赖以生存的饭碗。 于是,道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轻声宽慰道:“莫要惊慌,你慢慢说,无需着急。即便稍有差池,本官也绝不会怪罪于你的。” 听到府尹大人如此温和地发话,那名衙役心中的恐惧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回禀大人,据那位更夫所言,东厂今晚率领众多人马前往秦王府查抄。那东厂的声势可谓浩大,所闹出的动静也着实不小。” 说到这里,衙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 接着,他继续说道:“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尚未到半夜时分,竟然有几个东厂的番子从王府里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他们的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污垢,神色慌张至极,仿佛是撞见了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一般。” “更夫怀疑王府里面一定是闹出了人命,而且是死了不少人,所以他第一时间刚想来衙门里报官,就凑巧遇到了小人。”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其中却蕴含着许多重要的信息。 第 896 章 扑朔迷离。 首先,更夫的怀疑表明王府内发生的事情非常严重,甚至可能涉及到人命。 这让道同不禁心生警惕,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命案,那么这将是一起极其重大的案件。 其次,更夫想要报官,说明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并且认为只有官府才能处理这样的事情。 综合以上信息,道同敏锐地察觉到东厂突然在大半夜去查抄秦王府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背后一定有着特别的深意。 这其中可能涉及到权力斗争、政治阴谋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道同决定深入调查此事,揭开背后的真相。 还没等道同开口说话呢,站在他身旁的高守礼就迅速地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一角碎银子,然后像变戏法一样,眨眼间就将这碎银子塞进了那名衙役的手中。 那年轻的衙役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先是一愣,接着当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上那不到一钱的银角子时,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大……大人,这钱……小人不能收啊。”衙役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 高守礼见状,连忙微笑着解释道:“小兄弟,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算是你跑腿的辛苦钱啦,你就别推辞了,快收下吧。” 听到高守礼这样说,那衙役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欢喜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欢天喜地地把那银角子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打发走了前来报信的人之后,高守礼转过身,快步走到道同的面前。他稍稍弯下腰,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轻声对道同说道:“大人,学生曾经听闻过一些坊间的传闻,说是东宫那位和秦王殿下,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积怨啊。” 道同听了高守礼的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说道:“这些不过是街坊上的闲言碎语罢了,大多都是出自那些愚民愚妇之口,又岂能当真呢?” “大人所言甚是,流言蜚语本就不可信。”道同看着高守礼,眼中流露出一丝疑虑。然而,当他听到高守礼接下来的话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然而,陛下出宫未久,东宫那位便迫不及待地对秦王府下手了。”高守礼的语气严肃,似乎对这一情况早有预料。 道同心头一紧,他不禁想起了太子朱标和秦王之间的传闻。 尽管他一直对这些流言蜚语持怀疑态度,但此刻高守礼的话却让他无法再忽视这个问题。 “依学生之见,太子与秦王兄弟二人之间的不合,恐怕并非空穴来风啊。”高守礼继续说道。 “或许,这件事另有隐情,不一定是太子亲自下的令。” 道同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 他深知高守礼的话不无道理,然而,他实在难以接受一向以沉稳、谦恭、友善著称的太子朱标会在皇上离宫期间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此毒手。 在道同的印象中,太子朱标一直是一个完美的形象。他对待父皇恭敬孝顺,对待兄弟友爱和睦,对待百姓更是怀有一颗仁善之心。太子的一言一行,无不彰显着儒家所推崇的明君风范。 高守礼说道:“大人可曾忘了就在前几日,咱们的太子殿下亲自带队,领着东厂的人马去查抄了秦王的钱庄吗?” 可是,如今高守礼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道同的心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太子的看法。 可是道同转念一想,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太子既然已经取走了长安钱庄的金银,那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查抄一座空置的王府呢? 这实在是有些说不通啊。 就算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一起装聋作哑,对这件事视而不见,但民间的百姓可不会这样。 他们才不管秦王现在是否在家,只知道一个哥哥趁着弟弟不在家,竟然去查封了他的房子。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就是把人欺负到家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样一来,太子一直苦心经营的好大哥形象可就完全毁了啊。一想到这里,道同不禁为太子感到惋惜。 他觉得太子绝对不会是这样不明事理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 在道同看来,如此这般大费周章地去查封一座空的府邸,对太子来说简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不仅会让他在民间的声誉受损,还可能会引起秦王的不满,甚至会影响到他和其他兄弟之间的关系。 毕竟这种兄弟阋墙的事情,一旦开了个坏头,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后续的影响恐怕难以估量。 其他的藩王们看到这种情况,心里难免会犯嘀咕,甚至可能会对太子产生猜忌和不满。 因此,道同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决定挺身而出,为太子辩解一番。 一想到这里,道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如今,秦王殿下率领着二十四万大军在外征战,这二十四万将士的生死安危全都维系在秦王一人身上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太子殿下,他又岂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呢?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令亲者痛心、仇者快意的事情来呢?” 道同的这一番言辞,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高守礼的心上。高守礼听后,沉默不语,他缓缓地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深思熟虑着道同所说的每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高守礼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凝视着道同,问道:“大人,您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其实是陛下为了避嫌,在临走之前,暗中授意太子去做的呢?” 高守礼的这个问题,让道同不禁一怔。的确,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曾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毕竟,在宫廷权力斗争中,各种权谋手段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道同还是毅然决然地否定了这种想法。 第 897 章 高大人的决心。 “在老夫看来,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咱们这位圣上向来都是乾纲独断,圣上做事又何曾在意过别人是否会在背后嚼舌根呢?” 道同的这番话,确实说得很有道理。 高守礼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实在想不明白,东宫如此行事,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于是,他开口问道:“学生愚钝,实在想不明白,东宫这样做究竟是有何深意呢?” 道同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问题也感到颇为费解。 他回答道:“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不仅是你想不明白,就连老夫我一时间也难以揣测太子的真正心思啊。” 然而,话锋一转,道同接着说道:“不过,依老夫之见,东宫之所以会趁着圣上不在京城的时候,对秦王府大动干戈,这其中恐怕是受到了那些奸邪小人的挑拨离间。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破坏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关系罢了。” 听到这话,高守礼心中暗自思忖:“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关系,恐怕早已势同水火,难以调和了。” 他不禁感叹道:“这还用得着别人来挑拨吗?”然而,这些想法他只能深埋心底,绝不能轻易说出口。 毕竟,这种言论一旦传扬出去,不仅会触怒当今圣上,更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高守礼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在表面上,他必须装作一无所知,甚至还要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只见他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依大人所言,莫非东厂查抄秦王府一事背后另有隐情不成?” 道同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高守礼的说法。他轻声说道:“若是老夫没有猜错的话,此事多半是东厂那帮阉人在背后捣鬼。 他们仗着太子的权势,狐假虎威,假借太子之名擅自行动,其目的无非是想借机报复秦王罢了。” 高守礼闻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失声叫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东厂那些太监们自作主张的?”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震惊。 道同一脸凝重地说道:“确实如此,如果真有太子殿下的手谕在身,东厂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选择在夜深人静时行动啊!” 他顿了顿,接着分析道,“他们完全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召集大批人马,堂而皇之地闯入秦王府。这样做不仅更加名正言顺,也能显示出他们的底气和实力。” 道同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而且依我之见,区区一个东厂办事太监毛骧,绝对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去查封一座王府。他的背后肯定有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忠在指使!” 高守礼一脸疑惑地看着道同,追问道:“大人,您为何如此肯定这陈太监就是幕后的主使呢?” 道同微微一笑,解释道:“首先,这陈忠深得太子的器重,在宫中地位颇高。其次,他还是天子身边的近侍,与皇室关系密切。更重要的是,他与秦王府的宦官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嫌隙。” 说到这里,道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依老夫之见,这陈忠本就是个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人。他必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借刀杀人,以报私仇。所以,老夫认为他就是幕后的主谋,这一点绝对不会错。” 不得不说,道同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小县令,但他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确实非常出色。 想当初,他能够与位列公侯的朱亮祖斗得难解难分,长时间不落下风,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不容小觑。 只可惜,最终朱亮祖使出了卑鄙的手段,在皇帝朱元璋面前诬告道同,导致道同含冤而死。 如果不是朱亮祖如此奸诈,说不定历史上的道同真的有机会将这个恶贯满盈的败类扳倒呢! 然而,仅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道同竟然就像抽丝剥茧一般,轻易地拨开了重重迷雾,迅速而准确地分析出了抄家事件背后的真正主谋。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一旁的高守礼完全看呆了眼,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突然间,高守礼想起了官场上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能够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清官,必定比贪官还要狡诈十倍。”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眼前的道同,无疑就是这样一个清官,他的智慧和洞察力令人惊叹。 这堂课让高守礼对道同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认识。在他眼中,像道同这样的官员,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是一种极其难得的福气。 当然,这里所说的“福气”是一种褒义词,代表着道同的清正廉洁和卓越才能给朝廷和百姓带来的福祉。 怀着这样的想法,高守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抄家事件的真相,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因为他深知东厂这一抄家行动,足以证明东宫与秦王府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场权力的争斗势必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自古以来,夺嫡失败者往往都难以善终,不是被流放边疆,就是被满门抄斩,甚至连全尸都难以保全。 而高守礼呢?他不过是应天府的一个六品推官,一个在官场中毫不起眼的地方小官罢了。 无论是秦王府还是东宫,这两方势力都未必会把他放在眼里。 然而,与高守礼相比,他眼前的道同可就大不一样了。道同身为京畿之地的正三品府尹,其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 可以说,在京城这片权力的中心地带,道同这个京城府尹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高守礼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想法也非常简单明了——既然道同是他的顶头上司,那么道府尹站在哪一边,他这个六品小官自然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在哪一边。 想到这里,高守礼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他都要坚定不移地抱住道府尹的大粗腿,绝不轻易动摇。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要紧紧跟随道同的步伐,绝不掉队。 第 898 章 道同的苦恼。 听到高守礼的问话,道同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地回答道:“目前的局势实在是变幻莫测,就像狂风中的云雾一般让人难以捉摸。短时间内,老夫确实想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啊。” 然而,高守礼似乎对道同的回答并不认同,他突然凑近道同的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大人,您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真正想问的是,在这场激烈的夺嫡之争中,咱们应天府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呢?是东宫,还是秦王府?” 高守礼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道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眉头也皱得更深了。道同瞪大眼睛,怒视着高守礼,厉声道:“高立川,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不仅仅是朝廷的官员,更是陛下的臣子!”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和不满,继续说道:“应天府衙既不是东宫的附属衙门,更不是秦王的藩属。这一点,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永远不会改变!” 被顶头上司道府尹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后,高守礼不仅没有丝毫的灰心丧气,反而在听到“朝廷”二字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见高守礼的眉毛如鸟儿振翅般飞扬,嘴角也高高扬起,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他对着道同,兴高采烈地说道:“大人,既然眼下是太子在监国,那么太子殿下自然就能够代表朝廷啊!” 高守礼越说越兴奋,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学生我终于明白了大人您的良苦用心啊!学生这就去给衙门里的同僚们传达大人您的意思,让他们都知晓此事。” 然而,道同听了高守礼的这番话后,心中却涌起一阵苦笑。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下属,心里暗自叹息:“唉,高立川啊高立川,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这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啊!” 道同哭笑不得地说道:“高立川啊,你可真是……”他本想说些更严厉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高守礼也是他的下属,而且平时工作也还算勤勉。 听到道同的评价,高守礼的心中顿时大呼冤枉。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很想在道同的面前,扯开嗓子大声喊出一句:“大人,您误会我了!” “大人,您可是京城府尹啊!这储位之争如此激烈,您竟然一点都不在乎,您可真是清高啊,实在是了不起啊!”高守礼心中暗自叹息,可惜啊,如今的自己胆小如鼠,根本没有勇气当面去顶撞这位顶头上司。 然而,高守礼还是忍不住小声地争辩道:“大人,您误会学生的意思了。学生想说的是,如今东宫和秦王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愈发激烈了,而我们恰好就身处在京城这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啊。”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眼下又传来了消息,说是秦王府里竟然闹出了人命!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咱们身为应天府的官府,总不能对这样一起命案视若无睹、置之不理吧?” 听到高守礼的这番话,道同沉默了下来,他缓缓地埋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高守礼,缓缓说道:“这种连锦衣卫都插不上手的案子,我们又怎么可能管得了呢?” 道同一脸愁容地向高守礼诉说着他的难处,他表示自己担任应天府的府丞已经将近一年了,但像这次涉及到东厂和秦王府这样的惊天大案,他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碰到。毕竟在此之前,道同只是广东番禺的一个七品知县,所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是永嘉侯朱亮祖而已。 面对如此棘手的秦王府命案,道同感到有些无从下手。他深知这起案件的复杂性和敏感性,稍有不慎就可能给自己和衙门里的下属们带来巨大的麻烦。 然而,高守礼作为应天府的推官,主管刑狱事务,对《大明律》可谓是滚瓜烂熟。不仅如此,朝廷的各项规章制度他也了然于心。 见道同如此为难,高守礼心生一计,他在道同耳边轻声提醒道:“若是依照皇上钦定的《大明会典》,但凡发生在应天府之内的所有命案,咱们府衙自然是拥有管辖权的。” “只是秦王府的案子,不仅牵涉到了东厂,而且东宫也有可能参与其中,更重要的是咱们大明朝还没有地方官去查办厂卫的这个先例啊。” 高守礼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用一种略带谨慎的目光看向道府尹,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大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就看大人您想不想去趟这趟浑水了。” 道同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若是老夫执意要为死者讨回公道,不偏不倚,又当如何呢?”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高守礼显然对道同的这个问题有些始料未及,他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凝视着道同,缓缓说道:“大人,您若真要如此,恐怕会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结局啊。”他的语气虽然还算温和,可其中的深意却不言而喻。 高守礼接着解释道:“且不说东宫那位和秦王殿下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单就这起案件而言,无论您最终如何裁决,都难以让双方都满意。 毕竟,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和势力太过庞大,不是您一个人能够轻易摆平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依下官之见,大人您还是不要光明正大地卷入这场纷争为好。否则,不仅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还可能会影响到您的仕途。” 高守礼的话虽然说得比较含蓄,但道同又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呢?只是,他心中的正义感让他无法对这起明显不公的案件视而不见。 第 899 章 高大人的馊主意。 听到这话,道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眉毛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恼怒,说道:“高立川,你之前奉劝老夫不要隔岸观火,现在又劝老夫不要蹚浑水,你这到底是何意?” 道同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高立川的不满和质疑,他觉得高立川的话前后矛盾,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瞪着高立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道同继续说道:“你如此这般前言不搭后语,究竟是安的什么心?难道你是在故意戏弄老夫不成?”他的语气越发严厉,显然已经有些动怒了。 一般来说,清廉正直的官员都或多或少会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他们的性情比较刚烈。 这种刚烈可以说是嫉恶如仇,也可以说是容易着急上火。当道同被高立川当面顶撞时,他的这个毛病就立刻显现了出来。 面对道同的质问,高立川不敢用袖子去捂住脸,因为那样会显得他对道同不敬。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大人稍安勿躁,且听学生一言。” 然而,道同此时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他没好气地打断高立川,说道:“你高立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里跟老夫绕圈子!” 高守礼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学生的意思是大人您所处的位置非常特殊啊,京城府尹这个职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担任的,非得是皇上的心腹之人不可。”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大人您就算一心想要秉公办理,但是这官场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呢?哪里是能分得清是非黑白的呢?” 高守礼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道同的反应,见他似乎并没有生气,便继续说道:“等到新年正旦的时候,咱们的皇上就已经五十九岁啦,而太子和秦王却正值壮年,如日中天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所以啊,大人,咱们现在既不能得罪太子,又不能开罪秦王,这可真是个两难的局面啊!” 高守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不过,学生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然而,还没等高守礼把他的办法说出来,道同就已经被他的这番话给气笑了。 道同没好气地骂道:“你这高立川,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就像你说的那样,两边都不帮,那岂不是两头都得罪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高守礼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大人,学生的意思是,咱们既不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也不能完全包揽下来。其实,咱们完全可以巧妙地将这个烫手山芋……不对,是棘手的问题转交给其他人,让他们去处理呀。” 道同原本满心期待着高守礼能给他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随意地就抛出了一个主意,而且这个主意简直比虢石父给周幽王出的烽火戏诸侯还要糟糕。 道同气得差点笑出声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倒想问问,这京城里还有哪个倒霉蛋会愿意替老夫去当这个替罪羊呢?” 高守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大人,您可别这么说,这京城里还真有这么一位倒霉……呃,不对,应该说是侠肝义胆、热心肠的人呢。” 道同听了高守礼的话,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叹息道:“普天之下,除了老夫,这朝堂之上,哪里还能找到像老夫这样一根筋的臣子呢?” 道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晰了,像他这样目的单纯、不畏权贵,一心只想为百姓做主的清廉官员,在整个大明朝都是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如果真的要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秉持公正去办理秦王府的命案,那么必然会得罪太子和秦王其中的一位,而且是得罪到家的那种程度。 如此严重的后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承受得起的。 高守礼听了道同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大人所言极是,大人您这样忠肝义胆的臣子,在朝堂之上确实是难以找到第二位了。然而,就在当下,确实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不过他现在正在皇宫之中。” 道同听到高守礼的话,不禁一愣,他追问道:“皇宫里还有这样的人?你说的不会是那位喜欢在皇宫里打抱不平的倪太监,倪勇吧?” 高守礼听到道同的话后,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他甚至还竖起一根大拇指,直直地伸到了道同的面前,仿佛在向他的顶头上司道同表示最高的敬意和赞扬。 “大人说得太对了!”高守礼满脸谄媚地说道,“正是那位倪公公啊!大人和我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啊!” 道同看着高守礼那滑稽可笑的动作,不禁哑然失笑。他笑着骂道:“什么狗屁的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当他的话音落下,道同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也变得凝重。 “若是换了宫里的其他太监,老夫自然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你。”道同郑重地说道,“但是,唯独这位倪勇,倪内侍却与他人不同。”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然后继续说道:“正如你刚才所说,他是一个侠肝义胆又正直的人。老夫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坑害过别人,更不用说去坑害这样一个好人了。” 倪太监在宫中可谓是声名远扬,其名声之大,甚至连刚到京城上任的道同都早有耳闻。关于他的种种事迹,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被人们口口相传。 其中有一件事尤其令人愤慨,据说宫中的一些底层小火者因为家境贫寒,无法送得起碳敬银子,结果遭到了司礼监掌印陈忠的刁难。 第 900 章 辩解。 陈忠竟然以此为借口,克扣了他们冬天的柴薪供应,导致其中一名小火者在严寒中被活活冻死在了宫里。 这件事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对陈忠的行为深感愤怒和不满。然而,大多数人都敢怒不敢言,毕竟陈忠位高权重,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然而,倪勇却与众不同。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后,义愤填膺,决定挺身而出。他孤身一人,手持利刃,毅然决然地闯进了司礼监。 在司礼监内,倪勇毫不畏惧,与陈忠及其手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峙。他怒斥陈忠的恶行,要求他为小火者的死负责。 这场大闹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整个司礼监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可谓是满城皆知,甚至连当今圣上都有所耳闻。要知道,宫中的规矩可是相当森严的,连大汉将军手持的金瓜都是钝器,这意味着在宫中,除了大内侍卫能够配备刀剑等锐器外,其他任何人,哪怕只是在宫中稍稍动一下刀兵,那可都是要被处以杀头之罪的。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倪勇竟然还能保住性命,这全赖马皇后的极力保全。如果没有马皇后的力保,恐怕倪勇早就被推到西市口斩首示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倪勇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御马监掌印太监,一下子就声名大噪起来。 人们纷纷传颂着他的事迹,称他为“侠倪公”,这个雅号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褒奖吧。 因此,道同甚至连思考都没有,便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高守礼的提议。高守礼见状,并不气馁,而是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学生所说的话,可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啊,而且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人您着想啊。” 然而,面对高守礼的劝说,道同却不为所动,他一脸严肃地回答道:“谋害一个好人,这种事情老夫绝对做不出来,否则老夫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高立川,关于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 听到道同如此坚决的回答,高守礼心里暗自思忖道:“看来道府台的牛脾气又犯了,而且这次似乎还挺严重的。”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高守礼心里非常清楚,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而跟自己的顶头上司闹得不愉快。毕竟,在官场上,与上司保持良好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 于是,高守礼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强硬态度可能适得其反,于是他当机立断,迅速改变了策略,决定采用一种更加委婉、温和的方式来继续劝说。 只见高守礼脸上露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满脸委屈地说道:“大人啊,您真的是误会我了呀!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啊!” 然而,道同对于高守礼的这番话显然并不买账,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你说老夫误会了你?哼,那老夫倒要问问你,到底是老夫误会了你的祸水东引之计呢,还是误会了你的居心险恶呢?” 道同作为一名正直的官员,对于那些阴谋诡计简直是深恶痛绝。尤其是像高守礼提出的这种馊主意,更是让他感到无比的反感。 这种主意不仅会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而且被牵连的人还是一个声名远扬的好太监,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要知道,道同一直以来都是以孔夫子和孟夫子这样的圣人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他的行为准则和道德观念都是非常高尚的。 所以,当他听到高守礼的这个主意时,内心的愤怒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面对道同的质问,高守礼却突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般,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和无奈,耐着性子,用一种略带哭腔的声音向道同解释道:“大人啊,学生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半点谋害倪公公的意思啊!我若是有一丝这样的念头,就让我遭受天打雷劈的惩罚,不得好死!” 高守礼的语气虽然诚恳至极,但道同却对他的话完全无动于衷。他依旧满脸狐疑地盯着高守礼,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高立川,你可别忘了,把这烫手的山芋甩给御马监这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如今你就算想要矢口否认,也已经来不及了!”道同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色彩,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听完道同的话,高守礼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感到一股无地自容的窘迫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的缺点,那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像刚才那样,他因为一时的冲动和心直口快,不小心将内心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 这一句话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它让道府尹对高守礼的看法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将他视为一个寡廉鲜耻、善于投机取巧的小人。 高守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知道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来挽回自己在道府尹心中的形象。 于是,高守礼紧紧抓住这个机会,连忙补救道:“学生刚刚所言,不过是一时的戏言,绝无半点真实之意,还望大人切莫怪罪。”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示出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道同看着高守礼,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吐出一个字:“喔?”这个简单的字,却蕴含着道同对高守礼的质疑和不信任。 高守礼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并未戳穿道同的谎言,而是继续说道:“大人既然对秦王和倪公公的过往如此了解,那学生便不再赘述了。只是,学生斗胆问一句,大人可知这倪公公如今身在何处?” 道同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这……老夫并不知晓。” 高守礼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道同,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第 901 章 倪公公的过去。 道同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实情告诉高守礼。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位倪公公和秦王之间,只是一些普通的往来而已。” 高守礼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道同的这番话,他笑了笑,说道:“大人,您这样说未免太敷衍了吧。以学生对您的了解,您做事一向认真负责,绝不会如此含糊其辞。我想,您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学生吧?” 道同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显得有些紧张。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夫待你亲如子侄一般,但凡是老夫知道的,对你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所以,你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看着道府尹那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高守礼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道大人恐怕在新官上任之时就接到了陛下的密旨,让他严密监视居住在京城里的某位权贵吧。” 至于这位权贵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能让那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当今皇上都对他有所忌惮,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高守礼不禁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起来,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呢? 突然,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他的心头——秦王!对呀,除了那位已经销声匿迹一年之久的秦王,还能有谁呢? 这位秦王可是个传奇人物,他的权势和影响力可谓是如日中天,就连那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都对他无可奈何,仿佛面对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根本无从下口。 想到这里,高守礼心中已然明了,但对于道同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谎话,他却表现得相当有情商。 他并没有直接戳穿道同的谎言,而是选择了看破不说破,毕竟有些事情还是不点破为好,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高守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巧妙地拍起了对方的马屁:“大人您能在繁忙的政务中,特意抽出时间来查证京中的市井流言,足见您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和事必躬亲。这种为官态度,实在是令我辈钦佩不已啊!” 道同闻言,心中不禁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高守礼,竟然转眼间就说出这样一番阿谀奉承的话语。而且,这马屁拍得如此自然,仿佛浑然天成,让人难以分辨其真实意图。 道同暗自思忖,这高守礼的马屁与其说是对自己的恭维,倒不如说是一种别样的“阴阳怪气”。他的话语看似夸赞,实则暗藏玄机,让人听后不禁心生疑虑。 然而,道同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手,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微微一笑,然后轻轻咳嗽一声,借此转移了话题:“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正如你高立川所言,老夫的确听闻过一些宫里的传言。据说这位原名倪勇,现在叫倪大勇的倪公公,与秦王殿下之间的关系颇为不一般呢。” 说到这里,道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挺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这位倪公公的父亲,其实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他的父亲,曾经是地主家的少爷,家境殷实,生活优渥。然而,这位少爷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贪恋烟花柳巷。” “起初,他只是偶尔去那些地方消遣,可渐渐地,他陷入了其中无法自拔。不知不觉间,他染上了一身的恶习,赌博、酗酒、嫖娼,无所不为。”道同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惋惜。 “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倪父就将祖辈传下来的田产挥霍一空。原本富裕的家庭,瞬间变得一贫如洗。为了偿还巨额的债务,倪母,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不得不放下身段,去给别人洗衣服,赚取微薄的收入,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道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为接下来的故事做铺垫。然后,他继续说道:“即便如此,终日游手好闲的倪父仍然不知满足。他觉得妻子辛苦挣来的钱太少,根本无法还清债务。于是,他心生一计,竟然逼迫倪母去青楼卖身!” 说到这里,道同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显然对倪父的行为感到愤怒和不齿。“倪母出身大户人家,她有着自己的尊严和底线。面对丈夫如此无耻的要求,她宁死不屈,坚决不肯去青楼卖身。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踏入那扇门,不仅自己的名誉会毁于一旦,更会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沦为贱籍,耽误他一辈子的前程。” 听到这里,高守礼大致可以猜到倪母的结局,像她这样从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从小到大,她就受到了身边的长辈教导《烈女传》和《女诫》,可以说倪母的骨子里就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然而,道同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高守礼的心上,让他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与此同时,倪公公父母二人的结局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惊愕不已。 道同接过看门小吏送上来的热茶,那茶杯还冒着热气,袅袅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他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着干涩的嗓子。 稍稍停顿了一下,道同继续说道:“青楼里的龟公上门来要人的那天,倪父觉得自己的颜面尽失,无地自容。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竟然当着龟公的面,在金陵的大街上失去了理智,对倪母动起手来。” 说到这里,道同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似乎对倪父的行为感到十分痛心。 “倪父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倪母的身上,而倪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她被打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可即便如此,她仍然坚决不肯屈服于龟公。” 第 902 章 一桩陈年旧案。 高守礼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情。他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倪母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而倪父却在一旁凶狠地施暴,这是怎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啊! 道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在倪母生命垂危之际,仿佛是上天的眷顾一般,吴王后的马车恰好从这里路过。吴王后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吴王后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让车夫停下马车,并派遣随行的侍从将倪母救下。 侍从们迅速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倪母抬上了马车,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吴王府。 可以说,如果不是吴王后的及时出现,倪母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吴王后的善举不仅拯救了倪母的生命,也给了这对母子一个新的希望。 回到吴王府后,吴王后不仅为倪母交了赎身银子,还收留了这对母子,让他们在王府里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不仅如此,吴王后还特别关照倪父,在吴王府给他找了个活计,让他能够自食其力,养家糊口。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倪父竟然死性不改,依旧恶习难改。他趁着在吴王府工作的机会,偷偷拿走了吴王妃的首饰。 这一行为最终还是被吴王府的宦官给发现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吴王后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决定给倪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并没有立刻将倪父赶出吴王府,而是希望他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重新做人。 可惜的是,倪父并没有珍惜这个机会,反而变本加厉。 最终,老天爷似乎也看不下去了,倪父在一次意外中,一不小心失足掉进了玄武湖里,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对于道府尹口中的吴王后,这位吴王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呢? 高守礼的心中其实跟明镜儿似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位声名远扬、备受世人敬仰的马皇后,还能有谁会如此心地善良、慈悲为怀,去关心一个平凡百姓的生死呢? 而且,在大明朝尚未建立之前,当今圣上在金陵城时,不正好自封为吴王吗? 至于倪父的结局,竟然是落水身亡,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然而,听完了倪公公的身世之后,高守礼心中却始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民间有句俗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像倪父那样连自己的妻儿都能狠心出卖的人渣,可以说禽兽不如,难道真的会如此轻易地就断送了性命吗? 一个对赌博痴迷到极点、视赌如命的赌徒,不在赌坊里纵情声色、挥霍钱财,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湖边去散步呢? 在高守礼看来,倪父的失足落水绝对不是一次普通的意外事件,反而更像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谋杀案。 于是高守礼满脸疑惑地问道:“按照大人所言,这件陈年往事从头至尾都跟秦王没有一点关系才对,那大人为何又要说倪公公跟秦王有一些渊源呢?” 道同微微一笑,解释道:“老夫自从担任应天府丞以来,一直对那些尘封已久的旧档颇感兴趣。闲暇之余,老夫便会去清查这些旧档,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在清查这些旧档的过程中,有一份仵作留下来的验尸笔记引起了老夫的注意。这份笔记的内容让老夫十分好奇,而更巧的是,这份笔录恰好是关于倪父的。” 听到这里,高守礼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大人,难道您在这份笔记中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吗?” 道同微笑着点了点头,回答道:“你说得没错,根据这份笔记的记载,倪父的尸体被捞尸人打捞上岸以后,出现了一些令人费解的情况。”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倪父的双手双脚不仅被牢牢捆住了,而且在他的后背上还绑着一块重达五十斤的石头。” “可以说倪父之死根本不是意外落水,而是有人故意把他沉进了湖底。”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高守礼的耳边炸响,让他惊愕得合不拢嘴。 “倪父是被人谋杀的?”高守礼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道同见状,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高守礼顿时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倪父的死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然而,道府尹刚才的这一番话,却又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想。 稍稍定了定神,高守礼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如果学生没有记错的话,秦王当年也不过是刚满十岁的年纪,这倪父之死又与秦王有何干系呢?” 道同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刚开始的时候,老夫跟你一样,同样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高守礼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断道同的话。 “后来经过了多方打听才知道倪父之死跟秦王脱不开关系,因为在倪父落水身亡之前,有一名在湖边垂钓的老翁看到吴王府的二公子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去了玄武湖。” 道同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高守礼的心上。 “而就在吴王府的二公子带着一群下人去往湖边不久,就传来了倪父落水的消息……”道同的话还没说完,高守礼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说到这里,道同突然停住了话语,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但又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尽管府尹大人并没有直接点明杀死倪父的凶手究竟是谁,但从他之前的描述和暗示中,任何人都能轻易地猜到,这起命案与那位曾经的吴王府二公子,如今的秦王殿下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时,高守礼插话道:“大人,按照您刚才所说,这位钓鱼老翁应该就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了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道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确实如此。” 第 903 章 立威。 高守礼的表情很疑惑,他说道:“然而,有一点却让我始终想不明白。以吴王府的权势和能耐,想要处理掉倪父的尸体、毁灭所有的证据,简直是易如反掌。他们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那位吴王府的二公子却偏偏留下了这么多的证据,仿佛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是否会发现他就是凶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好像他故意要让人知道人是他杀的一样。” 说到这里,高守礼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学生实在想不通,这位二公子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呢?” 道同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其实他这样做的原因并不难猜到,无非就是为了两个字。” 高守礼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追问道:“学生愚钝,还请大人明示,这两个字究竟是什么?” 道同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两个字便是‘立威’。” 听到这个答案,高守礼不禁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秦……” 然而,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喊出了秦王的名号。这要是被门口的小吏听到,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连忙刹住了话头,硬生生地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换了一个称呼,接着说道:“当然是向下面的人立威,尤其是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在此之后,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把他当成一个十岁的小孩看呢?” 道同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高守礼听完后,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他开始明白当年秦王在玄武湖边杀人的真正目的。 原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在府里的下人面前立威那么简单,而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吴王府里的所有人,除了吴王和吴王后之外,他二公子就是吴王府最大的那一个。 至于那位曾经的吴王世子,现在的太子殿下,虽然在年龄上要比秦王大上一岁,但他绝对没有那个胆子敢在十岁的年纪就亲自动手杀人。 高守礼不禁想起当年的情景,那个时候的秦王还只是一个孩童,却已经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果敢和决绝。 他在玄武湖边毫不留情地杀了人,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地位和权力。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在吴王府中树立起自己的威望,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厉害。 因此,高守礼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令他最为关切的问题:“大人,您在此时提及这起陈年旧案,是否意味着您有意重新彻查呢?”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充满了期待。 道同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桩案子发生的时间,远在我大明朝建立之前,当时《大明律》尚未颁布施行。”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似乎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接着,道同继续解释道:“况且,老夫并非那种墨守成规、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 按照我大明的刑律规定,若民众不主动举报,官府通常是不会主动追究的。 既然死者的家人都不愿到官府报案,老夫又何必多此一举,去为一个烂赌鬼惹来更多的麻烦呢?” 高守礼听了这番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虽然倪葛是吴王府的下人,但他的户籍仍然属于平民,并未被列入贱籍。 这意味着,在法律层面上,倪葛与普通百姓并无太大区别,不会受到特殊对待。 如果道同执意要追查这起年代久远的旧案,尽管当时还没有《大明律》作为依据,但根据吴王进城时与金陵当地百姓所立下的约法三章来看,其中第一条明确规定了杀人者必须偿命。 然而,对于吴王的几位公子来说,当年的“约法三章”是否仍然有效,这并不是高守礼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所担忧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道同是否会不顾一切地去触碰这个硬骨头。 毕竟,老朱家的王爷们早已超脱于三界之外,不受五行的约束。 别说是前朝的口头约定,即便是如今的《大明律》,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纸空文,形同虚设,罢了。 就拿那位荒淫无道的鲁王朱檀来说吧,他在兖州所犯下的种种恶行简直是数不胜数,令人发指。 这些恶行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罪大恶极,用“罄竹难书”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然而,如此恶劣的行为竟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老朱家的那些王爷们在法律面前几乎是肆无忌惮的,他们似乎完全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可是,即便如此,当今皇上对这位鲁王最严厉的惩罚也仅仅只是下旨申饬,并且命令他剃光自己的头发罢了。 对于一个身上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甚至当街打死了一名指挥使和两名宦官的鲁王来说,这样的惩罚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简直就是在给他挠痒痒! 有鲁王这个前车之鉴,高守礼对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谓是心知肚明。 他对自己一向敬重有加的府尹大人充满了深深的担忧,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这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为了倪葛这样一个赌徒、一个人神共愤的人渣,而去冒险触怒皇上的龙颜。 要知道,一旦激怒了圣上,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不仅可能会被罢官去职,从此失去仕途,甚至还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府尹大人的为人虽然正直,但却并不迂腐。相反,他相当开明,这一点让高守礼感到十分欣慰和庆幸。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高守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府尹大人,说道:“听完大人刚才的那番话,学生认为将秦王府的命案交由倪公公处理,或许会更为妥当一些。” 第 904 章 道府尹的忧虑。 “喔?”道同面带疑惑地说道:“哦?说来听听,老夫倒想听听你的理由,究竟是如何的?”言罢,他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高守礼继续说下去。 高守礼见状,赶忙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学生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有以下三点原因。其一,倪公公与陈太监之间本就存在着多年的宿怨。 陈太监此人向来目中无人,仗着得到皇上和太子的宠信,不仅在宫廷内嚣张跋扈,甚至连秦王的府邸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所以,若是由倪公公出面,去煞一煞他的威风,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道同的反应,见对方似乎在认真倾听,便接着说道:“其二,大人您之前也曾提及,秦王对倪公公有恩。如此一来,倪公公必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陈太监在秦王府里肆意妄为。毕竟,知恩图报乃是人之常情。” “有他在场,咱们师出有名,想要插手这桩命案也就好办了……”高守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道同急匆匆地打断了。 “等等,何来秦王的恩情可说?”道同一脸疑惑地看着高守礼,追问道。 高守礼微微一笑,解释道:“大人,您刚刚不是说过吗,如果不是当年吴王后出手相助,倪公公的母亲恐怕就性命难保了。” 道同点点头,表示认同高守礼的说法,但他还是不太明白这和秦王有什么关系。 高守礼见状,继续说道:“大人,您想啊,既然皇后娘娘对倪母有救命之恩,那倪家自然会对皇后娘娘感恩戴德。可要是没有吴王二公子及时插手,等吴王亲自出手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道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明白了高守礼的意思。 高守礼接着说道:“所以说,吴王二公子对倪家来说,也算是有恩之人。而二公子又是吴王后之子,这样一来,秦……二公子对倪家岂不是恩同再造了吗?” 道同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高守礼笑道:“大人,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啊。有时候,一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其实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道同心里一紧,他当然知道吴王的手段有多狠辣,眼睛里可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到那时,倪家母子肯定会被牵连进去,他们的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说,学生我斗胆说一句,秦王二公子对倪家可是有再造之恩啊!”高守礼最后总结道。 高守礼虽然没有明言,但道同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当然清楚其中的缘由。要知道,秦王并未直接对倪父痛下杀手,这意味着什么呢? 倪家母子恐怕难以幸免,必然会遭受陛下的严惩,承受那雷霆万钧的怒火。而她们母子二人的结局,最轻恐怕也会是被充军流放。 然而,秦王此举看似只是除掉了一个人渣父亲,实则却是以一种委婉的方式拯救了倪家母子于水深火热之中,同时还巧妙地平息了朱元璋的怒气。 如此一来,可谓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啊! 道同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高守礼继续说下去。 高守礼见状,心领神会,接着说道:“其三,无论是陈忠这位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还是东厂太监毛骧,他们的身份都相当敏感。这些人不仅隶属于内廷,更是天子的家奴啊!” “况且这新立的东厂又被皇上赋予了监视锦衣卫之权,咱们府衙既不能将这帮人拘押,更没有权力去治他们的罪啊!”高守礼一脸无奈地说道。 道同听后,心中也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东厂的权力如此之大,连锦衣卫都能监视,那他们府衙又能拿这些人怎么办呢? “而倪公公就不同了,”高守礼接着说道,“他可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不仅负责宫里的马厩和城外的皇庄,手底下还有一支实力强大的腾骧四卫呢!” 道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腾骧四卫。这腾骧四卫分别是腾骧左右卫和武镶左右卫,虽然加起来不到两万人,但却是护卫皇城的唯一力量。 “倪公公既是宫中的内官,又有平定叛乱之权,所以我觉得由倪公公出面去处理这件事情,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高守礼最后总结道。 道同心里也明白,高守礼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倪公公的地位和权力都比他们要高,而且他的腾骧四卫也确实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那些东厂的人。 然而,道同对于倪公公这个人并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他是否会愿意插手这件事情。但不管怎样,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倪公公能够解决这个难题了。 于是道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你所言不假,御马监确实肩负着平定叛乱的职责,但你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两点。” 听到这句话,高守礼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愕之色,他瞪大了眼睛,显然对道同的观点感到十分意外。他赶忙问道:“学生愚笨,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道同微微一笑,接着解释道:“首先,紫禁城与秦王府之间虽仅相隔不到两里地的距离,然而这秦王府终究是藩王的府邸。”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发生在藩王府邸的命案,若让御马监贸然插手,恐怕会引起诸多非议,让人觉得此举名不正言不顺。毕竟,藩王的地位尊崇,其府邸也并非一般地方可比。此乃其一。” 稍作停顿后,道同话锋一转,又道:“其次,这位倪勇,倪大勇虽然掌管着禁军的兵符,但是圣上曾经有过明确的诏令,若无诏命,胆敢在京城中擅自调动一兵一卒者,将被处以极刑!”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以强调其中的严重性,“再加上内官私自出宫本就是杀头之罪,即便这位倪公公手中握有兵符,可在没有圣上旨意的情况下,他未必就敢轻易行动。此乃其二。” 第 905 章 道同的决定。 听完道同的话,高守礼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皱起眉头,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但一时之间,他的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守礼始终沉默不语,整个场面都显得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道同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凝视着高守礼,那张原本犹如千年寒冰般冷峻的面庞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微笑。这微笑虽然很淡,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道同缓缓开口说道:“其实,你刚刚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高守礼闻言,不禁一愣,显然没有料到道同会突然这么说。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学生愚钝,不明白大人所指的是哪句话?” 道同嘴角微扬,轻声笑道:“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咱们和那位倪公公之间,所欠缺的正是一个师出有名的理由。” 道同的这番话,说得十分隐晦,高守礼听后,只觉得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他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着道同,显然还是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 于是,高守礼再次开口问道:“学生实在愚笨,还请大人明示。” 道同见状,也不着急,他耐心地解释道:“这起发生在秦王府内的命案,我们应天府虽然有管辖权,但实际上,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去插手这件事情。” “而御马监虽然有那个能力去管,很可惜他们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出宫。”道同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接着说下去,“就在刚才,老夫突然想起了曾经发生在京城里的一件大事。” 高守礼闻言,连忙追问道:“大人说的这件大事是?”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显然对道同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了期待。 道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秦王在离京之前,曾经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身份与刑部、应天府衙一道,在京城里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行动,专门缉拿那些欺压良善的不法之徒和宵小之辈。” 高守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既然这种事是有先例可循,那么大人您是否打算……” 道同微微一笑,打断了高守礼的话,“不错,老夫便是想借着缉拿乱党的名义,请求御马监出兵。”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高守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失声惊呼道:“皇上三令五申,外臣私下结交内臣,一律以谋逆之罪论处,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 在高守礼的眼中,如何巧妙地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宫中的太监是一回事,而让自己的顶头上司卷入这场混乱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尽管高守礼出于好意,但道同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需要他如此费心。 只见道同面带微笑地说道:“与御马监的联络事宜,自然会有王府中的宦官去处理,无需老夫亲自出马。” 他的语气显得轻松而自信,似乎对这件事情早已胸有成竹。 然而,当话题转到陈忠时,道同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地说道:“老夫真正需要做的,是将陈忠的谋反之罪彻底坐实。”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坚决和果断,仿佛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道同继续说道:“绝对不能让陈忠这样的阉竖祸乱我大明的朝纲。” 在道同的观点中,无论外界对秦王的评价如何不堪,至少秦王与朝中的权贵以及其他藩王有所不同。 他并没有像他们那样去欺压普通百姓,反而慷慨解囊,为京城的百姓做了许多实实在在的好事。 道同特别提到了秦王修桥铺路的功绩,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毫无虚假可言。 他认为,秦王在这方面的表现值得肯定和赞扬。 还没等高守礼来得及回答,道同便迅速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以上官的身份向他下达了命令:“高立川,你立刻去负责与秦王府的那位双喜双公公取得联系。”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接着,道同稍作停顿,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指示,然后继续说道:“你要想尽办法,最好能让他亲自跑一趟,去给御马监的倪掌印报信。记住,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道同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高守礼,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给他。说完这些话后,他稍微松了口气,补充道:“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全部交给老夫来处理吧。” 高守礼静静地聆听着道同的命令,他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花。 他敏锐地察觉到,府尹大人这样安排,其实是在保护他,不希望他被卷入这场残酷的夺嫡之争,那个犹如无底深渊的巨大漩涡之中。 高守礼心中感动万分,他深知道同此举的深意和风险。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充满了对府尹大人安全的担忧。毕竟,今晚秦王府里刚刚发生了命案,局势异常紧张,道同一个人前往,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于是,高守礼毫不犹豫地说道:“大人,今晚秦王府里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命案,您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学生恳请您,让学生陪同您一同前往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真挚的关切和坚定的决心。 然而,道同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秦王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老夫我此去不过是为了查案而已,又不是去与人打架斗殴。更何况,还有衙门里的差役们保护着我呢,这就足够啦!” 高守礼见状,心中愈发焦急,他深知秦王府的势力盘根错节,道同此去恐怕会有危险。 于是,他连忙劝说道:“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东厂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里面的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您叫属下们如何是好呢?” 第 906 章 学生高巍,拜见恩师 道同看着高守礼一脸担忧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微微一笑,安慰道:“你不必如此担心,老夫自有分寸。” 高守礼见道同如此坚持,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是徒劳,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道同突然话锋一转,满脸笑容地望着高守礼,轻声说道:“如果等到明天一早,老夫还能平安归来的话,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老师吧。”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高守礼的内心。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道同,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高守礼曾经以太学生的身份担任前军都督府的断事官,本应有着光明的前途。 然而,由于一起案件的判决不合皇上的心意,他被贬谪到了贵州的关索岭去驻守关隘,从此远离京城,仕途坎坷。 如今,道同的这句话,仿佛是对他的一种认可和鼓励,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希望。 高守礼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打湿了他的脸庞。 好在此前高守礼在国子监读书时,始终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自己年事已高的母亲。 即便在母亲离世之后,高守礼也并未违背孝道,而是如他名字所寓意的那样,严格遵循礼制,毅然决然地中断了学业。 他在母亲的坟墓旁边搭建起一间小屋,就此居住了整整三年。 时光荏苒,去年,洪武帝朱元璋忽然忆起了高守礼这位至纯至孝之人,特意降旨吏部,将高守礼从贵州召回应天府,并委以官职。 高守礼初至京城之际,衙门里的同僚们对他皆心存忌惮,避之唯恐不及。 毕竟,他可是曾经胆大妄为,竟敢开罪于圣上之人啊! 然而,令高守礼倍感讶异的是,眼前这位道府尹不仅对他昔日被贬谪的过往毫无偏见,甚至还对他关怀备至、照顾有加。 正因如此,高守礼才会始终以“后进末学”的谦逊姿态自处。 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对道同充满了敬畏之情,丝毫不敢与之高攀,故而才会自称为“学生”。 高守礼是一个心地善良、懂得感恩的人。 此刻,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缓缓地挽起一只袖子,轻柔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仿佛这些泪痕是他心中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哀伤的象征。 高守礼的声音有些哽咽,他颤抖着说道:“学生拜见恩师。”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他对道府尹深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话音未落,高守礼毫不犹豫地面朝着道府尹的方向跪了下去,他的动作庄重而严肃,仿佛这个跪拜礼承载了他全部的诚意和决心。 高守礼这一声“恩师”喊得情真意切,让人不禁为之动容。道同微微点头,表示对高守礼的认可和回应。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高守礼,关切地问道:“听说你的本名原是高巍,你好端端的为何要改名换姓呢?” 高守礼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抽泣着回答道:“学生乃是戴罪之身,生怕会令父母和老家的族人蒙羞,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让人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无奈。 听到高守礼的解释,道同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古语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名字自然也是一样的。 改名换姓并非解决问题的良策,反而可能会给你带来更多的困扰和麻烦。” “你是一个孝子,父母赐下来的名字,怎能轻易放弃呢?”道同的话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高守礼那原本迷茫的内心世界。他仿佛在黑暗中徘徊已久,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这丝曙光让他渐渐找回了自我。 高守礼失神了片刻,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道同的话。他开始思考起自己名字的意义和价值,意识到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标识,更是父母对他的期望和祝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高守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决定不再轻易放弃这个名字,而是要以它为荣,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于是,高守礼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道同,然后再次躬身一拜,说道:“学生高巍,拜见恩师。”这一拜,不仅是对道同的尊敬,更是对自己内心决定的一种表达。 道同微微颌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一步,轻轻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高巍,然后笑着说道:“这才对嘛,你那个立川的表字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如果老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你自己取的吧?” 高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道同见状,并没有责备他,反而笑着说:“既然如此,你叫我一声老师,老夫就冒昧一次,给你取一个新的表字吧。” 说到这里,道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合适的字。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古人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名字里的巍正好与危同音,老夫以后就叫你高不危吧。”这个表字不仅与高巍的名字相呼应,还蕴含着一种对他的期许和祝福,希望他能够远离危险,平安顺遂。 “不危?”当这两个字传入高巍的耳中时,他不禁为之一愣。这看似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老师对他的深深期许和祝福。他深知,这就如同“去病”和“弃疾”一般,都是饱含深意的名字,寄托着老师对他的殷切期望——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高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抱拳向老师行了一个礼,郑重地说道:“学生高不危,在此多谢恩师赐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心。 道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高巍,眼中流露出对他的赞赏和期待。 从这一刻起,高巍便正式拥有了“不危”这个名字。而随着这个名字的诞生,世上也少了一个名叫高守礼的人,多了一个日后有望成为名臣的高巍,高不危。 第 907 章 是不是你干的? …… 回到秦王府这里,夜幕笼罩,万籁俱寂,唯有那一轮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中,洒下清冷的光辉。 偌大的王府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时不时地传出几声零星的惨叫,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原来,那些受伤的番子们根本就没有能够逃脱出去,他们在这黑夜中被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给盯上了。 这些眼睛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闪烁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正窥视着这些受伤的猎物。 在王府的某个角落里,一名脚上带伤的番子被同伴无情地抛弃在了原地。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突然,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心头一紧,定睛看去,只见几条黑影如闪电般从草丛中窜出。 那是几条饿狼! 它们身上的灰白色毛发如同钢针一般耸立着,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丝丝寒光。 饿狼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透露出饥饿和凶残的气息。 这几条饿狼显然是出来觅食的,它们眯起眼睛,以一种一前两后的品字形队列,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名受伤的番子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稳而有力,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仿佛被一股极度的恐惧所笼罩。 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几条饿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几条饿狼正对着他,露出狰狞的面目,口中的獠牙如同锯齿一般,锋利无比。 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那些黏在牙齿上的唾液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仿佛在预示着一场血腥的杀戮即将展开。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番子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叫,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显得格外凄惨和绝望。 然而,他的呼救声刚刚脱口而出,那头领头的饿狼便如闪电般一跃而起,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饿狼在空中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那一排排尖锐的獠牙,如同一把致命的武器。 眨眼间,它的獠牙便刺穿了番子的脖子,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洒在周围的地面上。 番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就已经命丧黄泉。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个可怜的番子,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留下自己的姓名,就这样永远地从人世间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在秦王府前院的各个角落里,同样的惨剧正在不断地上演着。 饿狼们在黑暗中穿梭,它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所到之处,只留下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满地的鲜血。 银安殿前,朱高煦却浑然不觉这血腥的一幕。 他带着他的保镖熊大,还有刚刚收服的小弟马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朱高煦甩着手,迈着一种趾高气扬、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走进了大殿。 马骐胆战心惊地望着身后那如同铁塔一般巨大的巨熊,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这头巨熊体型庞大,毛发浓密,它的存在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马骐不由自主地缩起了头,紧紧地跟在朱高煦的身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朱高煦毫不畏惧地大步向前,他的前脚刚一跨过门槛,便扯起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高声喊道:“里面还有活人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殿内一片漆黑,静谧得让人有些害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朱高煦不禁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骐,命令道:“去给小爷把屋子里的灯全部点亮。” 马骐如蒙大赦,他赶紧点头应道:“奴婢立刻就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了火折子。 马骐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朝着墙壁上的烛台走去。 每走一步,马骐都能感觉到那头凶恶的大黑熊在背后虎视眈眈。 他的心跳愈发急促,手也有些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强忍着恐惧,将火折子凑近烛台,轻轻一吹。 火苗瞬间燃起,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马骐松了口气,继续依次点亮其他的烛台。 随着烛台上的蜡烛被一根根点亮,整个大殿渐渐亮堂了起来,原本漆黑的空间也变得清晰可见。 朱高煦定睛观瞧,只见殿内一片混乱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原本平整的石砖如今已破碎不堪,散落一地,而地面上更是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残肢断臂,鲜血淋漓,令人毛骨悚然。 见到如此惨状,朱高煦不禁瞠目结舌,他双手紧紧捂住脑门,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哀嚎:“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爷的动物园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愤怒的情绪如火山一般在朱高煦的心中喷涌而出,他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竟然一跺脚,像只被惹怒的公鸡一样当场蹦了起来。 朱高煦一边跳着脚,一边破口大骂:“是谁?是哪个王八蛋干出这种缺德事?竟然敢把小爷的动物园糟蹋成这个模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耳欲聋,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回应他。 朱高煦心中的气恼愈发强烈,他猛地转过头,满脸怒容地望向身后那只体型巨大的大黑熊,似乎在怀疑这一切是否与它有关。 朱高煦的双眼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头身材高大的黑熊,一眨不眨。他的目光犀利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黑熊那厚厚的皮毛,直抵其内心深处。 朱高煦双眼圆睁,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眼前这头身材魁梧的黑熊,仿佛要透过它那厚厚的皮毛看穿它的内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熊大,是不是你这家伙干的好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主人那不善的目光,黑熊原本直立的身躯突然下蹲,仿佛是在向朱高煦示弱。 第 908 章 还有其他人? 它那肥硕的屁股微微扭动着,向后挪动了一小步,同时,眼睑上那条狰狞的刀疤也随着脸颊上的肥肉一同抖动起来,使得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恐和慌张。 朱高煦站在黑熊面前,他的身材在这头巨兽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然而,他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挺直了腰板,与黑熊对视着。 这头体型巨大的黑熊此刻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它的头颅低垂着,四肢着地,紧紧地贴着地面的石砖,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仿佛是在向朱高煦认错。 黑熊那庞大的躯体宛如一座隆起的小山,甚至比站着的朱高煦还要高出一个头。它那粗壮的四肢和宽阔的背部,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和力量。 朱高煦对黑熊脸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完全无动于衷,他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黑熊那硕大无比、犹如乒乓球一般大小的鼻尖。 朱高煦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问道:“熊大啊,你还是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花招了。我可告诉你,在本小爷面前装可怜,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哦。” 接着,朱高煦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说吧,这里到底是不是你搞出来的破坏?” 随着朱高煦的质问,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而那黑熊似乎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怒意,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心虚。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头黑熊竟然像人一样,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在极力否认朱高煦的指控。 这一幕,不仅让朱高煦感到十分诧异,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马骐也惊得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骐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黑熊,心中暗自惊叹:“这头黑熊不仅凶猛异常,而且居然还如此通人性!它虽然不会说话,但却能通过肢体语言和高阳郡王进行如此简单的交流,实在是太神奇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马骐瞠目结舌,完全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理解。 只见那头原本看起来憨态可掬的黑熊,在摇头否认之后,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它的头颅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九十度地转弯,直直地看向了马骐所在的方向! 马骐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抬起头,与黑熊那充满敌意和威胁的目光相对。 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这头可怕的黑熊。 当他们的目光交汇的瞬间,马骐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头黑熊绝非善类,它的举动显然是有深意的。 马骐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的情况,最后他的思绪定格在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之上:“不好,这头畜生明显是想把这一切都嫁祸给我!” 然而,就在马骐想要侧过脸去,避开黑熊那令人胆寒的目光时,朱高煦的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你来跟小爷说说,这一切到底是熊大干的,还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听到高阳郡王的问话,马骐心中一阵慌乱。他本想如实回答,告诉郡王肇事者就是他身边的这头大黑熊,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一股强大的威压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马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大黑熊,它距离自己不到一米,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更令他骇然的是,大黑熊的鼻孔里突然冒出一团粗气,那团粗气就像一团白色的烟雾,直直地喷在了他的脸上。 马骐只觉得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大黑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嘴里锋利的獠牙,对着他的方向开始龇牙咧嘴。 这恐怖的一幕让马骐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很明显,这头大黑熊是在警告他,若是他敢乱说话,恐怕自己的小命就难保了。 马骐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这头大黑熊的厉害,若是真的惹怒了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于是,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大黑熊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骐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朱高煦见他如此模样,眉头不由得一拧,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既然不是熊大做的,就一定是你干出来的好事儿呢?”马骐满脸惊慌,他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动着,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摇下来一般。 马骐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主子爷,奴婢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可能做得了这种事情呢?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啊!”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委屈,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冤屈。 听到马骐的话,朱高煦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马骐那骨瘦如柴的身子,上下打量着。他的眉头微皱,满脸狐疑地问道:“真的不是你干的?” 马骐见朱高煦对自己如此怀疑,心中越发焦急。他连忙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屋顶,郑重其事地发起了毒誓:“苍天在上,要是奴婢干的,就罚奴婢将来一定会客死异乡,不得善终!”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乡土观念非常重,尤其是像马骐这样背井离乡的人,落叶归根是他们最大的执念。 因此,马骐发下这样的毒誓,显然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到这句毒誓,朱高煦原本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他的眉头也稍稍松开,眼中的疑虑似乎减少了一些。 然而,他的语气依然带着几分威严,继续追问道:“既然你和熊大都不承认是你们所为,那么小爷我的动物园里难道还有其他人不成?” 马骐心中一紧,他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 第 909 章 夏原吉的报恩。 他偷偷地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镇定一些。然后,他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突然间,马骐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一亮。对啊,这里可不止他一个大活人啊! 还有一个“背锅侠”正躲在暗处呢!马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着一个方向指去,然后故意提高音量,装作很有把握的样子喊道:“侯显,你不要再躲藏了!高阳郡王已经发现你了,你是绝对跑不掉的!” 马骐的叫喊声响彻整个空旷的大殿,然而却迟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黑熊脚下那道高大的身影逐渐被拉长,最终完全覆盖了整根立柱。 黑熊那庞大的身躯和粗重的喘息声所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凝固了一般。 随着黑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躲藏在柱子后面的两个人紧张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有所动作。 只见一个头戴圆顶小帽、身着一身玄色皂衣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从柱子背后猛地滚了出来。 这个人,正是年轻的夏原吉。他的动作异常迅速,如同一道闪电,让人猝不及防。 就在他滚出来的瞬间,何魁见状,急忙伸手想要拦住他,但夏原吉的反应更快,他直接蹲下身子,身形一矮,如同一只灵活的兔子,朝着地上一个急速翻滚。 这一翻滚可谓是惊险万分,夏原吉身上的衣物在地面摩擦出一道倩倩的痕迹,而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地避开了何魁伸过来的那只大手。 就在即将转身离去的一刹那,夏原吉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何魁的眼睛,他定睛一看,立刻明白了夏原吉的意图。 夏原吉的口型清晰地显示出他想要说的话:“恩公快走,我去引走这头黑瞎子。”这句话在何魁的脑海中回荡,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然而,还没等何魁来得及回应,夏原吉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滚出了柱子的范围。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反应过来。 何魁呆呆地望着夏原吉远去的方向,心中一阵郁闷。他捂着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隐隐作痛。 “夏家小子,你糊涂啊!”何魁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惋惜和无奈。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又如此年轻,而俺只是一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子,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去救啊!”何魁的声音愈发低沉,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他眼睁睁地看着夏原吉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何魁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年轻人的惋惜之情,他不禁感叹:“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他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如此想不开呢?” 一想到这,何魁的心中就像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夏原吉一步步走向那只凶猛的黑熊,就如同羊入虎口一般,却无能为力。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无奈,但何魁还是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因为他深知,如果自己此时贸然冲出去,不仅无法救下夏原吉,反而可能会让两人都陷入绝境。 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紧咬着牙关,看着夏原吉去面对那可怕的黑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柱子后面蹦了出来。马骐定睛一看,发现这个年轻人完全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不禁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马骐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夏原吉的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他的服饰上。 马骐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夏原吉,似乎想要从他的穿着打扮中看出些端倪。 终于,马骐开口问道:“你又是何人?”他的声音冷冰冰的,透露出一股威严。 然而,面对马骐的质问,夏原吉却毫无惧色。 他挺直了身子,直视着马骐的眼睛,朗声回答道:“回公公的话,在下夏原吉,乃是东厂之人。”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东厂的人?”马骐托着光秃秃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原吉,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要透过夏原吉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马骐才缓缓开口说道:“杂家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呢?” 夏原吉见状,连忙躬身施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在下是上个月才刚刚加入东厂的,公公不认识我倒也正常。” 听到夏原吉的回答,马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杂家本来是想找侯显那个王八蛋的麻烦,既然是你自己跑出来当这个替死鬼,那就怪不得杂家心狠手辣了。” 马骐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他顺手一指,直直地指向夏原吉,然后对朱高煦说道:“主子爷,这人就是您要找的侯显。” 朱高煦心中有些疑虑,他担心自己可能会冤枉了无辜之人。毕竟,豹房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若是错怪了好人,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他决定再次询问马骐,以确保自己的判断无误。 “小马子,你可要看清楚了,你确定他就是弄坏小爷豹房的那个人吗?”朱高煦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他紧紧地盯着马骐,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马骐感受到了朱高煦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于是,他非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错,这人就是侯显!” 然而,马骐的心里却在暗暗窃喜。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回答简直是天衣无缝,既不会得罪那头可怕的黑熊,又可以在事后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第 910 章 逃命。 毕竟,他并没有明确指出侯显就是破坏豹房的罪魁祸首,只是说这人是侯显而已。 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败露,他也可以辩称自己只是指认了侯显这个人,而并非直接指控他破坏豹房。 朱高煦看到马骐如此肯定的回答,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再加上他此刻正在气头上,对侯显的愤怒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对着黑熊下令:“熊大,给小爷把这人撕成两半!” 听到小主人的命令后,那头体型巨大的黑熊缓缓地挪动着它那粗壮的四肢,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仿佛它并不习惯用这样的方式行走。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黑熊的直立姿态模仿着人类走路的样子,然而它那笨拙的动作却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显得十分滑稽可笑。但对于站在不远处的夏原吉来说,他可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深知这头黑熊的厉害,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目睹了这头黑瞎子的残暴。 就在他的眼前,这头黑熊仅凭一双肉掌,便轻易地将二十余名东厂的番子斩杀殆尽。 而且这些番子身上还配备着火器,可即便如此,他们在这头恐怖的黑熊面前,竟然连丝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夏原吉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血腥的画面,他的心跳愈发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知道,如果这头黑熊对他发起攻击,他恐怕也难以幸免。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马骐不仅污蔑自己是侯显,还将矛头指向了他。 夏原吉心中暗骂,这个马骐真是个蠢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然而,此刻的夏原吉已经无暇顾及马骐的胡言乱语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跑。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狂奔而去,希望能尽快远离这头可怕的黑熊。 夏原吉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地向前狂奔,他的脚步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忘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马骐破口大骂:“我说了我叫夏原吉,你这个没卵子的阉奴,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这一句“阉奴”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马骐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愤怒让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熊大……”马骐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然而,就在他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正在追逐夏原吉的那头黑熊,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猛地转过头来,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马骐。 马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衣领,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 “熊……熊大哥,您别误会啊!我……我不是在催您,真的不是……”马骐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生怕这头黑熊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给撕成碎片。 也许是“大哥”这两个字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马骐那惊恐万状的模样让黑熊觉得有些好笑,总之,这头庞然大物竟然奇迹般地转过了头去,继续去追赶夏原吉了。 马骐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更让他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那头黑熊虽然体型庞大,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实际上它的移动速度却非常快。 它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样,既稳定又迅速,仿佛它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相比之下,刚才那群身强体壮的番子们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这头黑熊时,却显得有些慌乱。 黑熊的力量和速度让他们完全无法抵挡,只能被黑熊轻易地干掉。 而夏原吉这样的文弱书生,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拼命地奔跑着,希望能尽快摆脱黑熊的追击。然而,他的体力毕竟有限,还没跑出一里地的距离,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就在这时,夏原吉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身后逼近。 他惊恐地回头一看,只见那头黑熊正不紧不慢地追着他,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何魁一直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黑熊离夏原吉仅有一个身位的距离时,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知道,以夏原吉的速度,绝对无法逃脱黑熊的攻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魁已经顾不得自身的安全了。 他毫不犹豫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一边朝着夏原吉的方向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小夏,小心啊!” 夏原吉听到何魁的喊叫声,心中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想要加快速度,却突然感觉到后脖子一阵发凉。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黑影如闪电般朝他扑来,那正是黑熊的巨掌! 只见那黑熊双臂高高扬起,熊掌如同磨盘一般巨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朝着夏原吉的后背拍去。 然而,夏原吉的反应速度却快如闪电,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便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夏原吉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迅速蜷缩成一团,然后像一个滚动的皮球一样,朝着地面翻滚而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绝技。 黑熊那原本充满自信的致命一击,就这样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 由于刚才用力过猛,黑熊的脚下突然一滑,那笨重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大厦一般,瞬间失去了平衡。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黑熊那重达数百斤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轰然倒塌。 它的身体与地面的青砖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整个地面都为之颤抖。 第 911 章 挑拨。 然而,对于那皮糙肉厚的黑熊来说,这点小伤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甚至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就在夏原吉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身时,那原本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的黑熊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猛地扭动着它那圆滚滚的屁股,然后朝着侧面一个翻滚,竟然又稳稳地坐了起来。 只见那黑熊的肚皮朝下,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它先是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把刚才摔倒时沾到的泥灰甩掉,接着又晃了晃脑袋,那一身黑色的毛发也随之抖动起来,扬起了一片尘土。 待黑熊将身上的泥灰清理干净后,它的四肢着地,宛如一辆重型坦克一般,气势汹汹地朝着夏原吉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能引起地面的震动,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而此时的夏原吉,好不容易才刚刚从地上爬起身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做出任何反应,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已经如泰山压卵般笼罩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眨眼之间,黑熊那粗壮的熊掌如同铁钳一般捏住了夏原吉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半空中。 夏原吉的双脚突然离开了地面,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提了起来,整个人就这样被吊在了半空中。 他的四肢拼命地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继续上升,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面对这头力大无穷的黑熊,夏原吉的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无力和可笑。 黑熊轻易地就将他紧紧地抓住,让他无法逃脱。 然而,就在黑熊成功捉住夏原吉的一刹那,朱高煦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住了。 那是何魁的喊声,从西北角的一根立柱上传来。 朱高煦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根立柱矗立在角落里,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顺手一指,指着那根立柱,厉声道:“是哪个混蛋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带着一丝愤怒和威严。 说完,朱高煦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抬起那只穿着牛皮靴子的脚,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一下。 “哪里来的毛头小贼,还不快给小爷出来受死?”朱高煦的怒吼声在空气中震荡着,让人不禁为那个躲在柱子背后的人捏了一把汗。 而此时,躲在柱子背后的何魁,正紧紧地抱住柱子,他的双手和双脚都环绕在柱子上,似乎想要借助柱子的支撑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刚才夏原吉的挣扎为他争取到了一些宝贵的时间,何魁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于是他拼尽全身力气,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着。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攀爬着,终于来到了距离大梁三分之二的位置。此刻,那根粗壮的大梁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大梁的瞬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夏原吉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险象环生的场面让他的心猛地一紧,根本无法对其坐视不理。 与自己的个人安危相比,何魁更关心的是夏原吉的生死。所以,刚才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直接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响。声音迅速传开,成功地吸引了朱高煦和那头凶猛的黑熊的注意。 趴在柱子上的何魁,看到朱高煦和黑熊朝自己走来,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声回应道:“要俺出来也可以,你先让那头黑瞎子把夏家小子给放了!” 这句话如同导火索一般,瞬间点燃了朱高煦的怒火。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何魁,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朱高煦先是一愣,随后像是被逗乐了一样,拍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有意思,你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朱高煦一边笑,一边嘲讽道,“小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敢跟我谈条件的人,你倒是第一个!” 何魁虽然从未与朱高煦打过照面,但通过观察马骐对他的态度,那种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模样,他心中已然对朱高煦的身份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于是,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小王爷,这可不是俺老何的胆子大,而是您的那些随从们,一个个都像没了卵子的阉人一样,所以您才会觉得俺老何如此胆大包天吧。”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何魁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中了马骐的要害。 要知道,“没卵子”这三个字对于一个太监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侮辱。 马骐听后,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他的脸色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又红又烫。 马骐怒不可遏,他瞪着眼睛,指着何魁吼道:“你这个大胡子,竟然敢骂我是没卵子的阉人?” 然而,何魁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依旧抱着柱子,站在高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哟,小马公公,您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俺可啥都没说啊,您自己就承认了呢。” 原来,马骐乃是陈忠的干儿子,自从他攀附上陈公公这棵大树后,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司礼监随堂太监的宝座。 马骐这个人啊,简直就是和他干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都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得很呢! 他仗着自己是陈公公的干儿子,在东厂那可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啊! 而何魁呢,作为东厂的大珰头,早就对陈忠和马骐这对父子的所作所为看不顺眼了,他们俩狼狈为奸,把东厂搞得乌烟瘴气的。 这不,何魁终于忍不住了,他不仅把心里的不满说了出来,还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在场的,除了你马骐还有第二个公公吗?” 第 912 章 你们要抓的人是我! 这句话可真是太狠了,直接就把马骐给架到了火上烤啊!马骐一听,顿时气得双眼通红,他心里那个恨啊,简直就像要把何魁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可是呢,马骐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他却没办法当场发作。为啥呢?因为高阳郡王就在场啊! 在郡王面前,他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反驳半句啊! 所以啊,马骐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那叫一个憋屈啊! 马骐站在下方,抬头死死地盯着上方的何魁,心中的愤恨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紧紧咬着牙关,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了,心中暗暗骂道:“好你个何魁,竟敢如此对我!” 然而,马骐并没有直接发作,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然后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对朱高煦说道:“主子爷,您看,俗话说得好啊,这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呢。” 朱高煦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听到马骐的话,他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看着马骐,问道:“哦?此话怎讲?” 马骐连忙解释道:“主子爷,您想啊,这何魁不过是个小小的东厂珰头罢了,他看不起奴婢,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奴婢身份低微,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朱高煦听了,点了点头,觉得马骐说得有些道理。 马骐见状,继续说道:“可是,他竟然敢当着您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羞辱奴婢,这可就不仅仅是对奴婢的不敬了,分明是不把主子爷您放在眼里啊!” 朱高煦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虽然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但毕竟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被人如此轻视,他心中自然是十分不悦。 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小爷身边的随从,也是你能随意侮辱的吗?” 看到高阳郡王怒容满面,何魁的心里一阵慌乱,暗道一声:大事不妙! 在马骐这个阴险狡诈、心如蛇蝎的死太监的恶意挑拨下,小王爷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而这股怒火的发泄对象竟然是无辜的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完全如同何魁所预料的那样。 何魁眼见形势不妙,连忙开口解释道:“小王爷啊,您千万不要被这个阴险小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啊!他居心叵测,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然而,何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骐心急如焚地打断了。 只见马骐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谄媚地站在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朱高煦身旁,然后俯下身子,将嘴巴贴近朱高煦的耳朵,轻声说道:“主子爷啊,您看,站在您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臭名昭著的东厂大珰头何魁啊!今晚发生的这档子事儿,绝对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啊!” 马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熊大手中的夏原吉,继续添油加醋道:“还有这个侯显,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可是那陈老狗的干儿子呢,平日里没少给陈老狗出谋划策,尽出些害人的主意!” 马骐的话语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朱高煦心中的怒火。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浑圆,怒不可遏地吼道:“熊大,给我把这个侯显和何魁撕成碎片!” 朱高煦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山林都能听到他的怒吼。 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青筋暴起,然后猛地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似乎要将那两个人活生生地撕碎。 熊大见状,立刻明白了小主人的意图。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它伸出一只巨大的熊掌,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夏原吉的脖子,另一只熊掌则如同灵活的蛇一般,迅速攀上了夏原吉的腰肢。 夏原吉被熊大的熊掌抓住,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身体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束缚着,无法动弹。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就在熊大准备发力,将夏原吉撕成碎片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它的头顶上传来。 “住手!” 这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在大殿中回荡。 听到这个声音,熊大的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原本凶猛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熊大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敢来打断它。 朱高煦慢慢地抬起头,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最终停留在头顶上方的大梁上。 只见那大梁之上,竟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面容清癯,然而皮肤却黝黑异常,与他那略显瘦弱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他身着一身宫里太监的服饰,可那模样却又全然不似中原的汉人。 朱高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你这小太监,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站在横梁上的年轻太监闻言,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小王爷,我便是你们苦苦寻觅的那个侯显。” 朱高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冷笑:“哈哈,有趣,真是有趣得紧啊!” 他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小爷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你这般自己送上门来寻死的,倒还真是头一个呢!” 说罢,朱高煦嘴角的笑容愈发嘲讽,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年轻太监,似乎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而那侯显却恍若未闻一般,只见他如走钢丝般,稳稳地走到一根柱子顶端,然后顺着那光滑的柱子,如泥鳅一般“嗖”地一下直接滑了下来。 侯显步履稳健地走到朱高煦面前,他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巍峨,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让他屈服。 第 913 章 二代文盲。 他的目光如炬,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朱高煦,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回答道:“今晚之事,实非这位小兄弟之过,而是事出有因。还望小王爷明察,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侯显的言辞恳切,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丝毫的谄媚,也没有一点的畏惧。 他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流淌,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紧接着,侯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小兄弟是无辜的,只要小王爷肯放了这位小兄弟,侯显愿以一己之身承担所有后果。” “无论是杀是剐,我都绝无怨言。”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决绝和果敢,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朱高煦凝视着眼前的侯显,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欣赏之意。 他不禁对这个毫不畏惧的年轻太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想此人倒是有些骨气。 朱高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好一个不怕死的侯显!既然你如此有胆识,那么小爷也不妨痛快的答应你。” 说罢,他大手一挥,示意手下的那头黑熊放开那位小兄弟。 还没等马骐高兴多久,他就看到朱高煦竟然准备让熊大放人。 这可把马骐急坏了,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要是真让这个名叫夏原吉的小番子给跑了,那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吗? 到时候,朱高煦肯定会认为他马骐是在故意欺骗自己这个新主子。 马骐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他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思来想去,马骐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只有让夏原吉永远闭嘴,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夏原吉的身份彻底坐实,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侯显。 于是,马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指着夏原吉,对朱高煦说道:“主子爷,您可千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啊!这人就是侯显,绝对错不了!” 朱高煦听了马骐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有些狐疑地看着马骐,问道:“你怎么如此肯定?” 马骐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继续说道:“主子爷,您想啊,这夏原吉如果不是侯显,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而且,他的模样和侯显也有几分相似啊!” 朱高煦点了点头,似乎觉得马骐说得有些道理。 马骐见状,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还有,您看那边那个,他就是负责伺候侯显的小火者,叫侯长贵。” 马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另一个人。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 朱高煦顺着马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被马骐称为“侯长贵”的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朱高煦心想,这马骐说得如此肯定,难道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朱高煦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狐疑,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先是指向了侯显,接着又将指尖转向夏原吉。“在这两个侯显之中,必定有一个人是冒牌货。”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了其中的端倪。 于是,朱高煦再次将手指指向侯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缓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叫侯显,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身份呢?” 侯显闻言,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摸索着衣领处。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制的腰牌,毫不犹豫地扔给了朱高煦。 侯显的动作干脆利落,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朱高煦手中。 他解释道:“这是我的出宫腰牌,这种东西,寻常人可不敢轻易伪造。小王爷您一看便知真假。” 朱高煦顺手接过木块,仔细端详起来。这块腰牌与他自己所拥有的那块颇为相似,不过他的那块是银制的,专门用于入宫的腰牌,而且上面还有他皇爷爷亲自下令特别标注的一句话:高阳郡王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养心殿和文华殿。 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腰牌,翻遍了历朝历代的史书都难以找到第二块。 侯显心中暗自思忖,这高阳郡王既然要看自己的腰牌,那肯定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 不过,侯显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他的腰牌可是货真价实的,上面的字也是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当朱高煦接过腰牌后,侯显却惊讶地发现,这位郡王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抛,将腰牌扔给了站在一旁的马骐。 侯显不禁有些错愕,他不明白朱高煦为什么会这样做。 难道说,这位郡王根本就不认识字?还是说,他有其他的意图? 就在侯显胡思乱想的时候,朱高煦突然开口问道:“这个腰牌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侯显连忙回答道:“回郡王,上面写的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侯显’。” 朱高煦点了点头,然后对马骐吩咐道:“你来念给小爷听听,半个字都不能遗漏,知道吗?” 马骐心中暗喜,他没想到这腰牌竟然会落到自己的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腰牌,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马骐将腰牌举到朱高煦的眼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回主子的话,上面写的九个字是‘浣、衣、局、小、火、者、侯、长、贵’。”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高煦竟然毫无顾忌地在大庭广众面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只见他突然竖起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木牌上那九个大字,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 然而,当数到一半时,朱高煦似乎意识到一只手已经不够用了,于是他迅速抬起另一只手,继续接着数:“六、七、叭、九。” 数完之后,朱高煦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般。 他得意洋洋地踮起脚尖,拍了拍马骐的肩膀,大声说道:“哈哈,小爷我可是认认真真地数过了上面的字哦,不多不少,正好是九个呢!” 接着,他又略带调侃地对马骐说:“看来你这个奴才还算老实,没有用假话来欺骗小爷我啊!” 第 914 章 拱火 一听这话,马骐的内心简直乐开了花,但他深知不能让朱高煦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主子爷您就是奴婢们的天呐,奴婢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欺骗主子您啊!” 马骐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听了不禁对他的忠诚深信不疑。 然而,就在马骐说完这句话后,趁着朱高煦没有留意的瞬间,他像只狡猾的狐狸一样,悄悄地扭过头去,用一种充满得意和挑衅的眼神看向侯显。 那眼神仿佛在说:“嘿嘿,你这个倒霉蛋,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马骐心中暗自窃喜:“真是老天爷开眼啊,竟然让你这个姓侯的自己撞到我马骐的枪口上来,这一次,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而此时的侯显,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但他的内心其实早已波澜壮阔。 他自然明白马骐脸上那得意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因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和马骐之间的梁子,早在他拜入陈老太监门下,认陈忠当干爹的那一天就已经结下了。 侯显的年纪与马骐相仿,若单论外貌,除了皮肤略黑一些外,他与常人并无太大差异。 然而,若论及才干和学识,侯显则远胜马骐。 原本,以侯显的才能,在司礼监中应能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司礼监的陈公公心胸狭隘,对侯显的身份颇为在意,因其并非汉人,便对他心存偏见。 若不是如此,司礼监里恐怕早已没有马骐的容身之地了。 实际上,侯显与马骐之间的矛盾,根源就在于马骐对侯显的嫉妒。 马骐眼见侯显才华横溢,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于是便时常在陈公公面前搬弄是非,致使侯显在司礼监的日子愈发艰难。 然而,令侯显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他与马骐之间的矛盾,竟会因一个小小的误会而被无限放大。 这个误会,便是关于高阳郡王的。 高阳郡王已在文华殿学习了两年半,按常理来说,应当颇具学识。可谁能想到,这位郡王竟然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当侯显看到朱高煦和那头黑熊,一人一熊的目光如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时,他顿感一阵绝望。 这个小小的误会,竟然让他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真是百口莫辩啊! 侯显满脸愁容,心中焦急万分,他的目光在周围游移,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何魁身上。侯显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无助,仿佛在向何魁求救。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对着何魁喊道:“何珰头,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侯显,跟这个姓夏的小兄弟毫无关系啊!” 侯显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然而,面对侯显的请求,何魁却显得有些为难。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也很尴尬,一方面,他不想违背良心去谋害一个好人;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夏原吉这个年轻人命丧于此。 在内心挣扎了一番后,何魁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小王爷,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他。”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侯显对视,同时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何魁的手指指向了侯显,这个动作让夏原吉的内心隐隐作痛,因为他很清楚侯显其实和他一样是受害者,他们都是无辜的。 尽管夏原吉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但他并没有过多地责怪何魁。 因为他知道,在东厂这样的地方,一个人的良心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夏原吉已经发现何魁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 只是在东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逐渐迷失了自我,渐渐开始麻木。 然而,事已至此,夏原吉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感叹,用一个人的性命去救另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这个世界还真是充满了讽刺。 察言观色几乎是宫里每个太监的必备技能,毕竟在这深宫内苑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而马骐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更是将这项技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他一看到朱高煦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犹豫之色时,心中顿时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深知朱高煦此人性格刚愎自用,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如今却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迟疑,这显然是非常反常的。 马骐的眼珠子迅速转动着,脑海中飞速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突然,一个坏主意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只见马骐迅速弯下腰,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然后迈着小碎步,像只哈巴狗一样快步走到朱高煦的身旁。 他故意放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朱高煦的耳朵说道:“主子爷,您可千万别忘了啊,他们这几个人,要么是东厂的,要么就是陈老狗的人。” 马骐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偷偷观察朱高煦的反应。 他注意到朱高煦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些兴趣。 于是,马骐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陈老狗之所以要带着这些狗腿子夜闯王府,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依奴才之见,他就是想趁着老王爷不在家的时候,对主子您不利啊!” 马骐的这番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高煦的心上。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显然是被马骐的话激怒了。 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侯显虽然因为距离较远,没有听清马骐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却将马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当他看到马骐那副谄媚的嘴脸和朱高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时,侯显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个马骐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第 915 章 指鹿为马。 还没等朱高煦开口,侯显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他猛地抬起手,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马骐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姓马的混蛋,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颠倒黑白!”侯显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都震塌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马骐,继续高声说道:“这明明就是你我之间的私人恩怨,如今却落在你这种卑鄙小人的手上,真是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啊!” 侯显的语气充满了愤恨和无奈。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斩钉截铁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侯显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然而,马骐却对侯显的这番话无动于衷,他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只见马骐嘴角微扬,轻蔑地说道:“你就算再怎么费尽口舌,也不过是徒劳罢了。今天,就是你们俩的死期!” 此时的马骐可谓是占尽了上风,他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侯显的叫骂呢?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朱高煦却突然闹出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 只见他瞪着一双天真无邪、懵懂无知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侯显,满脸疑惑地问道:“你把话给本小爷说清楚了,你说的什么马,什么鹿到底是啥意思啊?” 侯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虽然早已料到这位高阳郡王可能会有些不学无术,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无知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这里可是文华殿,堪称大明朝最顶尖的学府,而这位郡王在此已经上了将近三年的学,却连“指鹿为马”这样简单的典故都一无所知。 这让侯显不禁感叹,这位郡王的学识简直连刚入学的八岁孩童都比不上。 毕竟,八岁的孩子都能够将《三字经》倒背如流,而这位郡王却连一个如此常见的典故都不晓得,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而且到了高阳郡王这个年龄,正常的孩童都已经开始学习唐诗宋词了,然而这位爷却连成语都没有学全。 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毕竟在古代,文化教育对于皇族子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尽管侯显在心里对朱高煦如此愚笨感到鄙夷不已,但在表面上,他还是表现出十分恭敬的样子。 毕竟,朱高煦可是小王爷,他得罪不起啊! 侯显清了清嗓子,然后朗声回答道:“回小王爷的话,在秦朝的时候,有一位奸臣名叫赵高。这个赵高为了在朝堂上排除异己,从而达到他掌控朝政的目的,可谓是费尽心机。” 朱高煦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追问:“哦?那这个赵高到底想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办法呢?” 侯显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赵高想出来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他牵来一头鹿,然后在朝堂上对大臣们说这是一匹马。” 朱高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这明明是一头鹿,怎么会是一匹马呢?” 侯显耐心地解释道:“正是因为如此,赵高才用这个办法来测试朝堂上的大臣们。那些愿意听他话的人,就会顺着他的意思说这是一匹马;而那些不愿意听他话的人,自然就会坚持说这是一头鹿。” 朱高煦稍微犹豫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的马骐立刻就沉不住气了,他心急如焚,还没等朱高煦开口,马骐便迫不及待地在他耳边聒噪起来:“小爷啊,您可得当心啊!这个侯显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肚子里装的全是坏水,您可千万别被他给算计了啊!” 听到马骐这番话,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面露不悦之色,对着马骐怒斥道:“本小爷说话,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奴才多嘴!还不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马骐见状,心知自己惹恼了朱高煦,他赶忙识趣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再继续说下去会让朱高煦更加恼怒,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挨几句骂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还会招来一顿毒打,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朱高煦一脸不悦地抬起手,用手指着马骐,毫不客气地骂道:“你这没长眼睛的家伙,难道没看到本小爷在这里已经站了许久吗?”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和恼怒。 马骐被朱高煦的呵斥吓了一跳,他赶紧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给您找把椅子来。”说罢,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忙忙地在殿内四处寻找。 马骐在殿内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椅子。他如获至宝般地将椅子搬起来,然后一路小跑着回到朱高煦面前,小心翼翼地将椅子放在地上,满脸谄媚地说道:“小的给您把椅子找来了,请您坐下歇息。” 看到马骐终于安静下来,侯显这才接着说道:“话说当年,赵高有一次上朝的时候,竟然特意吩咐手下人牵来一头鹿,直接带到了朝堂之上。” “然后呢,这个赵高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指着那头鹿,信口胡诌道:‘诸位同僚,你们快来看看,我这里有一匹日行千里的良驹啊……’” 还没等侯显把话说完,朱高煦便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狐疑地打断道:“你说什么?赵高竟然用一头鹿来冒充一匹马?这不是明摆着睁眼说瞎话嘛!” 被朱高煦如此无礼地打断,侯显却并未露出丝毫的不悦之色,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小王爷所言极是,赵高此举的确是在睁眼说瞎话。” 朱高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道:“哈哈哈,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且不说马和鹿本就长得大相径庭,单就那鹿头上的一对长角,便是再怎么瞎的人也不可能将其错认成马啊!” 第 916 章 没有傻子都是人精! “秦朝的那些大臣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赵高的这番胡言乱语呢?” 侯显看着朱高煦那副张狂的模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缓声道:“小王爷,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朝堂之上的大人们,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傻子呢?他们可都是些精明得很的人物啊!” 朱高煦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他眨巴着眼睛,一脸不解地问道:“哦?这是为何?既然他们都不傻,又怎会相信赵高的鬼话呢?” 侯显详细地解释道:“正是因为这些大臣都非常聪明,每个人都对明哲保身的道理了如指掌。当时的赵高已经铲除了丞相李斯,完全掌控了朝政,成为了权倾朝野、无人能及的人物。” 朱高煦一脸鄙夷地反驳道:“这种荒谬的谎言,恐怕连三岁的孩童都不会相信,你竟然还说他们是聪明人,简直太可笑了!” 侯显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赵高为了发动政变,除掉秦二世胡亥,特意想出了‘指鹿为马’这个借口,目的就是要借此铲除那些不听话的大臣。” “这些大臣们虽然心里清楚那明明是一头鹿,但他们却不敢说实话,反而纷纷夸赞那是一匹千里马。实际上,他们夸的不是那头鹿,而是为了讨好赵高那个权臣。” 听完侯显的解释,朱高煦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指鹿为马”这个典故的来龙去脉。 他若有所思地托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感叹道:“怪不得我娘以前说过秦朝只经历了两代就灭亡了,原来在朝堂之上,竟然连一个敢说真话的大臣都没有。这样的朝廷,又怎能不走向衰败呢?” 听到不学无术的高阳郡王嘴里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侯显满脸震惊之色,他的表情就像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高阳郡王向来都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会说出如此有深度的话呢? 看到侯显吃惊的表情,朱高煦的心里得意极了,他抱着手,一脸得瑟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他甚至还挑衅地看了侯显一眼,似乎在等着对方的夸奖。 “怎么?难道你也被小爷的才华给折服了吗?”朱高煦得意洋洋地说道。 听到这话,侯显哭笑不得,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这个高阳郡王,你说他不学无术吧,他又时不时的语出惊人,让人觉得刮目相看。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咳”,然后缓缓说道:“小王爷说的不无道理,至于秦朝灭亡的原因,确实有些复杂,不是简单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其实,侯显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历朝历代之中,最倒霉的要属秦朝了。 想当年,秦朝可是统一了六国,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然而,却仅仅维持了十五年就灭亡了。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像项羽和刘邦这样千年难遇的猛人,这两个人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可以改朝换代的主。 而刘邦和项羽这样的猛人,秦朝一次就遇到了俩,这简直就是天要亡秦啊!它要是不灭亡,那岂不是没有天理了吗? 马骐看着眼前的侯显和朱高煦,这一大一小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上课,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你们两个!”马骐在心里暗骂道,“都给我清醒一点!这里可是秦王府的银安殿,是你们俩上课的地方吗?”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几句。 不过,骂完之后,马骐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然后像只老鼠一样,贼头贼脑地又凑到了朱高煦的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主子爷,咱们还是赶紧动手吧,再这么磨蹭下去,外边儿的天可就要亮了。” 然而,朱高煦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黑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马骐,说道:“你这个奴才,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敢打断小爷我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着,他还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似乎是在警告马骐。 马骐心中愤愤不平,他张开嘴巴,正欲再次开口,然而,话还未出口,朱高煦突然弯下腰,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断掉半截的石砖。 只见朱高煦手臂一挥,紧握石砖的拳头如闪电般砸向石砖。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半截石砖应声而断,瞬间碎成了好几瓣,散落一地。 朱高煦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将目光投向马骐,他的眼神充满了警告之意,仿佛在说:“你若再继续胡言乱语,你的下场就会如同这块砖头一般。” 马骐惊恐地看着朱高煦,当他的视线落在朱高煦手背上那一层厚厚的陈年老茧时,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那层老茧犹如一层青苔,覆盖在朱高煦的手背上,那是他多年练武留下来的痕迹。 马骐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完全不敢与朱高煦对视。 看到马骐终于安静下来,朱高煦这才转过头,对着侯显说道:“你是个有学问的人,我娘曾告诉我,有学问的人杀不得,否则会遭天谴的。” 朱高煦顿了一下,接着摆了摆手,似乎对侯显的生死并不在意,“我不杀你,你走吧!” 看到朱高煦似乎铁了心要放侯显一条生路,马骐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我的小祖宗啊,你这不是存心要把我往死里坑吗?” 马骐的心中就像有一面明亮的镜子一样,对于目前的状况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深知侯显一旦成功逃脱,那么他私下里与高阳郡王交往的事情必定会被揭露出来。 毕竟,按照万岁爷所定下的严格规矩,宫中的内侍们绝对不允许私自与藩王勾结。 这种行为被视为对皇权的严重挑战,一旦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根据规定,犯此罪行者将会遭受最为残酷的刑罚——凌迟处死。这可不是一般的死刑,而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处决方式,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第 917 章 马公公的奸计。 一想到那位权相胡惟庸的凄惨下场,马骐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万只蚂蚁同时叮咬一般,浑身奇痒无比,甚至还伴随着阵阵刺痛。这种感觉让他坐立难安,心中愈发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马骐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阴险狡诈的主意涌上心头。既然目前拿这个侯显毫无办法,那何不想办法将他也一起拉下水呢?等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主意已定,马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付诸行动。还没等侯显开口回应,他便抢先一步,在朱高煦面前说道:“既然主子爷您也认为侯公公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不如就将侯公公留在您身边效力吧?这样一来,既能让侯公公发挥他的才能,又能为主子爷您分忧解难,岂不是一举两得?” 马骐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点醒了朱高煦。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兴奋地说道:“对啊!本小爷怎么就没想到呢?本小爷正为年末的大考而发愁呢,若是有小猴子在旁协助,充当我的枪手,那文华殿的第一名,岂不是药到病除?” 朱高煦此时兴奋异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对于侯显是否愿意接受他所起的外号毫不在意。 他满心欢喜地提前为侯显想好了一个外号,仿佛这个外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站在一旁的马骐见此情形,连忙凑到朱高煦耳边,轻声提醒道:“主子爷,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吧。”马骐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朱高煦听到了。 然而,此刻的朱高煦心情愉悦,并没有怪罪马骐的意思。 相反,他还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马骐的说法,“没错,小爷刚刚说的就是这个‘手到擒来’。” 朱高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爹所写的那本白话《三国演义》中的一些桥段。 他一边回忆着这些情节,一边背着手,悠然自得地在原地踱步,然后缓缓走到侯显面前。 到了侯显跟前,朱高煦突然停下脚步,故作深沉地站定。他先是背对着侯显,让人摸不透他的意图。接着,只见朱高煦像跳舞一般扭动着腰肢,然后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侯显的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朱高煦放开喉咙,高声喊道:“本王虎躯一震,尔等还不速来纳头便拜?”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侯显有些猝不及防。 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高阳郡王像只大马猴一样上蹿下跳,那模样实在是滑稽可笑。 侯显不禁心中暗想:“这位郡王莫不是在唱戏吧?” 朱高煦站在原地,眼睛紧盯着侯显,心中的焦急愈发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侯显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朱高煦感到十分尴尬。 在众多人的注视下,他的脸色渐渐涨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终于,朱高煦按捺不住内心的烦躁,决定不再等待。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对着侯显大声说道:“好,既然你不肯主动开口,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中了你的学问,想要收你做我的小弟。你到底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痛快话!” 朱高煦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侯显显然没有料到朱高煦会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图,他的脸上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嘴巴微张,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侯显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小王爷,奴婢只是万岁爷的家奴,身份低微,实在不敢高攀小王爷。小王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 他的语气虽然谦卑,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朱高煦听了侯显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恼火。他原本以为侯显会欣然答应,毕竟能成为他的小弟,对于一个太监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荣耀。然而,侯显的拒绝却让他大失所望。 朱高煦瞪着侯显,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说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看得起你,才想收你做小弟,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侯显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自己的拒绝可能会惹恼朱高煦。但他实在不想跟随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主子,担心有朝一日会被朱高煦带入歧途,甚至惹上大祸。 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小王爷息怒,奴婢并非不识抬举,只是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实在不配做小王爷的小弟。还望小王爷见谅。” 朱高煦看着侯显,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觉得侯显是在故意给他难堪,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然而,他又不好强行逼迫侯显,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毕竟侯显是皇爷爷的奴才,他也不好做的太过了。 最后,朱高煦冷哼一声,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本王也不稀罕你这样的小弟!”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侯显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朱高煦本来已经打算放弃这件事了,但就在此时,马骐却突然像幽灵一样冒了出来。 只见他鬼鬼祟祟地凑近朱高煦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主子爷,您之前不是说过您可是万岁爷最疼爱的孙子嘛!” 马骐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朱高煦心中的火。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是啊,我可是皇爷爷的心头肉呢!”朱高煦满脸自恋地附和道,“就这么点小事,只要我开口向皇爷爷要一个奴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的。” 朱高煦越说越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奴才跪在自己面前,唯命是从的样子。 然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侯显看在眼里。他敏锐地察觉到马骐和朱高煦之间的异样,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马骐肯定没安好心!”侯显暗自思忖道,“他在小王爷的耳边嘀嘀咕咕,肯定是在给我下套呢!”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印证了侯显的猜测。 第 918 章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朱高煦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侯显,嘴角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缓声道:“哦?侯显,你就是侯显啊!本王听闻你的学问能装五辆车,才华有八个斗那么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本王身边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可愿跟随小爷左右,为小爷出谋划策啊?” 侯显闻言,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在如此机缘巧合之下,被高阳郡王给相中了。 而且看这情形,朱高煦显然是对他势在必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侯显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回小王爷的话,奴婢承蒙小王爷厚爱,实乃奴婢之荣幸。只是……” 他话到嘴边,突然又咽了回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朱高煦见状,连忙追问:“只是什么?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小爷自会为你做主。” 侯显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道:“是这样的,小王爷,奴婢与这位马公公之间,曾有过一些私人恩怨。如今马公公已跟随小王爷,奴婢若也一同在秦王府共事,恐怕多有不便。” “还望小王爷恕罪,奴婢实在是无法应下小王爷的美意。” 听到侯显说出了他的难处,朱高煦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罢了,既然侯显有难处,那这件事就算了吧。”然而,就在朱高煦准备放弃的时候,他身旁的马骐却突然站了出来。 马骐面带微笑,快步走到侯显身边,毫不犹豫地拍了拍侯显的肩头,那动作显得格外亲昵,仿佛他们是多年的老友一般。侯显被马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着马骐,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 马骐却对侯显的反应视而不见,他转头对着朱高煦说道:“不瞒主子爷,奴婢正好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在您的面前,跟这位侯公公化干戈为玉帛。”说罢,他还特意看了侯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朱高煦对马骐的举动感到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听马骐的想法。 马骐见状,连忙接着说道:“既然主子在场,就请您为我和侯公公做个见证。从今以后,奴婢一定会和侯公公齐心协力,一起为主子效劳。” 侯显听了马骐的话,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向对他仇视有加的马骐竟然会在朱高煦的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侯显心里暗骂:“马骐这孙子,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正当侯显想要推开马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时,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有些晚了。 因为朱高煦正看着他们,而且似乎对马骐的话颇为满意。侯显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现在如果再表现出对马骐的仇视,恐怕会引起朱高煦的不满。 一向粗枝大叶的朱高煦显然没有听出马骐话中的讽刺意味,竟然真的把他的话当作了真心实意的表达。 只见朱高煦得意洋洋地仰起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哈哈,既然你们俩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小爷我今天又正好有空,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们两个人做一个见证吧!” 伴随着这阵爽朗的笑声,朱高煦一伸手,从腰间那鼓胀得快要爆开的荷包里掏出了一把金豆子。 他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将金豆子一把塞进侯显和马骐的手中,然后对着他们俩说道:“看到你们能够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小爷我打从心底里替你们感到高兴啊!” 朱高煦脸上洋溢着笑容,继续乐呵呵地说道:“这些豆子呢,就当作是小爷我提前给你们二位的祝福啦,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哦!” 临了,朱高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母亲带着他和哥哥去参加四叔和二姨婚礼时的情景。 他记得当时自己特别开心,因为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 朱高煦下意识地伸手在衣服里的内兜摸索着,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了两颗大枣和一颗桂圆。 这可是他特意留下来的,原本是想自己偷偷吃的,但现在他决定把它们送给侯显和马骐。 朱高煦小心翼翼地把两颗已经干瘪下去的红枣从兜里掏出来,摊开手掌,露出那两颗红枣。 他看了看侯显,又看了看马骐,然后把其中一颗红枣递给了侯显,另一颗则递给了马骐。 侯显和马骐显然没有预料到朱高煦会突然给他们送东西,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高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侯显和马骐的手,将他们的手掌合在一起,紧紧地握成了十指紧扣的形状。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朱高煦竟然还特意从兜里掏出那颗桂圆,塞进了侯显和马骐紧握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后,朱高煦得意洋洋地看着侯显和马骐,兴高采烈地说道:“小爷在这里,预祝二位早生贵子啊!” 然而,当听到朱高煦口中说出的那句“早生贵子”时,马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似的。 一想到他跟侯显这两个大男人,而且还是身体残缺的男人要行那档子事儿,马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就像那被人踩了一脚的青菜叶子一般,绿得吓人。 然而,在朱高煦这位小王爷面前,他纵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和不爽,也只能像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一样,把这些情绪硬生生地憋在心里,半句都不敢吐露出来。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侯显可就没有马骐那么好的忍耐力了。只见他一脸的欲哭无泪,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我的天呐,让两个太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小王爷啊,您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亏您能说得出口啊!您咋不上天呢?” 第 919 章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他苦着脸,对朱高煦说道:“小王爷啊,您可知道民间有一句俗话,叫做‘强扭的瓜不甜’啊?” 听到侯显这么说,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回答道:“哈哈,小爷我可是见多识广之人,这等俗语自然是听过的啦。” 侯显见状,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说道:“既然如此,还望小王爷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朱高煦就笑嘻嘻地打断了他,接着说道:“不过呢,我父王曾经也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它止渴啊’!” 听到朱高煦口中说出的这句混不吝的话,侯显脸上露出了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他心里暗自感叹道:“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 这句民间谚语此时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就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曲一样,久久不能散去。 它似乎是对眼前这一幕的最佳诠释,让侯显对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侯显心里很清楚,马骐这次可是把陈公公给彻底得罪了,而且还是那种把人得罪到死的程度。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如果陈公公不死,那么马骐在宫里肯定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他只能死死地抱住秦王府这棵大树,一路走到黑。 然而,与马骐的处境截然不同的是,侯显始终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陈公公手中的一颗弃子,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无论陈公公最终能否侥幸逃脱,侯显都坚信他绝对找不到任何借口将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 毕竟,如果陈公公真的这样做了,那岂不是显得他自己特别无能吗? 侯显和马骐对视的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两人的目光交汇,却没有丝毫的友善或理解,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敌意。 他们的眼神就像两道闪电,在空中激烈碰撞,然后迅速分开,仿佛被彼此的存在所灼伤。 紧接着,他们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对方的手,仿佛那双手上沾染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这个动作如此突然,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不禁为之侧目。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一边,好像多看对方一眼都会让自己感到极度的不适。 他们用身上的衣服拼命擦拭着刚才被对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要将那一丝厌恶彻底抹去。 尽管失去了陈公公这个强大的靠山,但侯显心里很清楚,司礼监随堂太监的位置对他来说已经不再稳固。 然而,即使面临这样的困境,他依然坚决地不想与秦王府有任何牵连。 从高阳郡王身上表现出的种种不靠谱的迹象来看,传说中的那位秦王,恐怕也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因此,侯显不情不愿的说:“奴婢实在是才疏学浅,恐怕会辜负了您的重托,还请小王爷另请高明……” 还没等到侯显说完,朱高煦就急不可耐的追问:“先别扯其他的,你来告诉小爷什么叫才疏学浅?什么叫另请高明?” “……” 听到这话,侯显心中的千言万语,一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此时的他茫然无措,就像后世辅导小学生功课的兼职大学生一样,突出一个对牛弹琴,无从下手。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马骐在,一看到侯显哑口无言,马骐趁机又跳了出来,在朱高煦的耳边又开始进起了谗言。 “主子爷,侯公公的意思是看不起您,他觉得您配不上他的才华。” 侯显虽然从未与秦王谋面,但他仅凭对高阳郡王的观察,就已经对秦王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一个志大才疏的人。 侯显自认为与这样的人绝非同道中人,他有着自己的原则和追求,绝不会与这种人同流合污。 因此,侯显满脸不情愿,面露难色地说道:“奴婢实在是才学浅薄,恐怕难以胜任您的嘱托,还望小王爷能另请高明……”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朱高煦便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且慢!先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倒是给本小王爷讲讲,何为才疏学浅?何为另请高明?” 侯显闻言,心中本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但在朱高煦这一连串的质问下,却如鲠在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觉得自己就如同后世那些辅导小学生功课的兼职大学生一般,面对着眼前这个完全无法沟通的对象,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无力感,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对牛弹琴,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点。 正当侯显茫然无措之际,一旁一直对他心怀不满的马骐见状,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像只跳梁小丑一样再次蹦了出来。 他迅速凑到朱高煦耳边,谄媚地低语道:“主子爷,依奴才之见,这侯公公的意思分明就是瞧不起您呐!他自恃有些才华,便觉得您不配让他效力呢。” 听到这话,一向自视甚高的朱高煦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死死地盯着侯显,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厉声问道:“你不想为小爷效力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你看不起我,觉得本小爷不配让你追随吗?” 此时此刻,侯显心中其实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他真的很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喊一句:“就是这样的,没错!”然而,现实却不允许他如此冲动。 毕竟,朱高煦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堂堂的王爷,而且以他那骄横跋扈的性格,一旦惹恼了他,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所以,尽管侯显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在这种形势比人强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尽量委婉地回答道:“回小王爷的话,并非奴婢看不起您,实在是因为奴婢才疏学浅,资质平庸,实在是配不上小王爷这样的大才啊。” 朱高煦虽然性格有些大大咧咧,但他并不傻,自然能够听得出侯显话里话外的不情愿。 第 920 章 何魁出手了!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思忖:“好你个侯显,本小爷如此看得起你,你竟然还敢推三阻四,莫非真当本小爷好欺负不成?” 不过,朱高煦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眼珠一转,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抬手一指,直直地指向侯显,转头对一旁的熊大说道:“熊大,把他给本小爷绑了!” 听到小主人的命令后,熊大像是得到了解放一般,立刻松开了紧握着夏原吉的熊掌。 它那庞大而臃肿的身体开始扭动起来,仿佛是在跳一种滑稽的舞蹈,一步步地朝着侯显所在的方向挪动。 侯显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熊大的厉害,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头巨兽的对手。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大门狂奔而去,希望能够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侯显的逃跑计划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彻底失败了。这个人便是朱高煦,虽然他年纪尚小,只有十岁,但他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原来,朱高煦从五岁起就跟随总管太监王德发学习武艺,而且还有他的三姨徐妙锦在一旁悉心指导。经过多年的刻苦训练,朱高煦的身手已经相当矫健。 就在侯显刚刚迈开双脚的瞬间,朱高煦如闪电般迅速出手。他的身形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如鬼魅般闪身到了侯显的面前,让侯显完全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朱高煦毫不费力地使出一招扫堂腿,只见他的脚如同旋风一般扫过,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侯显的双腿。 侯显猝不及防,被这一脚直接绊倒在地,身体失去平衡,像一只笨拙的乌龟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跤摔得可不轻,侯显的脸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来了个标准的狗啃泥姿势。 更糟糕的是,地上还散落着许多砖头,侯显的嘴巴正好磕在了其中一块上,只听得“咔嚓”一声,他嘴里的一颗牙齿应声而落。 朱高煦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他的声音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冬日的严寒:“若是再有下次,小爷可就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了,到时候,小爷定当亲自出手,打断你那两条狗腿!” 朱高煦的冷笑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他接着说道:“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小爷我今日偏要试试这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说罢,他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侯显,眼中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朱高煦毫不迟疑地指着侯显,对着熊大下达命令:“把他给我绑了,带走!” 熊大听到小主人的命令,立刻心领神会,它迈着大步径直走向侯显。侯显惊恐地看着这头庞然大物一步步逼近,却完全无法动弹。 熊大走到侯显面前,伸出粗壮的熊掌,轻而易举地将侯显从地上拎了起来,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 然后,它毫不费力地把侯显扛在了自己那宽阔的肩膀上,转身离去。 就在熊大带着侯显离开的瞬间,一直隐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何魁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像鬼魅一般,悄悄地摸到了夏原吉的身旁。 何魁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他的大手如同闪电一般伸出,一把抓住了地上的夏原吉。 夏原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何魁像背麻袋一样背在了背上。 何魁的速度快如疾风,眨眼间便背着夏原吉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朱高煦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侯显吸引住了,完全没有留意到何魁正悄悄地带着夏原吉朝殿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骐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何魁和夏原吉距离殿门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成功逃脱时,他急忙高声喊道:“主子爷,不好啦!何珰头带着人跑啦!”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朱高煦从与侯显的对峙中惊醒过来。 他猛地一回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专注于侯显,竟然忽略了大殿里还有其他人。 此时的何魁速度如闪电一般,眨眼间便带着夏原吉跑到了殿门口。 眼看着他们就要成功逃离这个危险之地,朱高煦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两根手指,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刹那间,一阵尖利刺耳的口哨声响彻整个大殿。 这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而就在何魁即将踏出殿门的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 他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体型庞大的怪物正挡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何魁猛地抬头,视线交汇的瞬间,他惊愕地发现眼前竟然站着一头体型同样庞大的棕熊!这头棕熊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拦住了他们二人的去路。 如果不是因为这头棕熊脸上没有那道狰狞的刀疤,身上的毛发颜色也与对面的那头黑熊略有差异,何魁几乎要误以为这头棕熊与那头黑熊是一对孪生兄弟。 前有黑熊穷追不舍,后有棕熊当道拦截,如今他们已陷入绝境,无路可退。面对如此困局,何魁心中一横,发了狠劲。 他牙关紧咬,毫不犹豫地将背上的夏原吉像扔麻袋一样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还未等棕熊有所动作,何魁便如闪电般迅速出手,先发制人! 只见他以风驰电掣之势,从胸膛里的衣领处猛然抽出了一杆火铳。这杆火铳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何魁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他迅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团,毫不犹豫地将其塞进了枪口。 他手中紧握着那支燧发枪,这把枪正是陈公公不慎掉落的那一支。 自从捡到这支枪后,何魁便一直将它藏匿在身上,仿佛这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然而,燧发枪的精准度却让人颇为担忧。 何魁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手中仅有一发弹药,这让他在面对棕熊这样强大的对手时,必须倍加谨慎。 为了确保能够一击命中,何魁决定采取一种冒险的策略——拉近距离后再出手。 第 921 章 江东鼠辈,受死! 他静静地观察着棕熊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终于,棕熊似乎对何魁的存在毫无察觉,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何魁毫不犹豫地拿起燧发枪,像一道闪电般迅速地冲向棕熊。 他以一个滑铲的动作,如疾风般冲到了棕熊的身前。 此时,一人一熊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到一米,如此近的距离,让棕熊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何魁双膝跪地,他的动作稳如泰山,手中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棕熊胸口处,那个心脏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燧发枪的枪管里突然冒出了一团火光,紧接着便是一阵白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何魁猝不及防,他的眼前瞬间被烟雾所笼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烟雾才渐渐散去。何魁揉了揉被烟熏得有些刺痛的眼睛,定睛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来,那只原本气势汹汹的棕熊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它的胸口处有一块明显被火燎过的痕迹,周围的毛发都被烧焦了,呈现出一片黑乎乎的颜色,看上去十分凄惨。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何魁吃惊的。当他的目光落在棕熊的心脏位置时,他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绑着一块巨大的护心镜! 这块护心镜是用铜制成的,足有一个脸盆那么大,而中间凹下去的那一大块,显然是被弹丸击中后留下的痕迹。 除了被烧焦了一些毛发之外,这头棕熊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它那庞大的身躯依然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看到这一幕,何魁的内心被一种无法言喻的绝望所笼罩。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棕熊,心中不停地回响着一个声音:“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竟然会给一头熊装上护心镜!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何魁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他本有机会瞄准熊的头颅,给予它致命一击。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他选择了更有把握的心口位置。 而现在,何魁手中的枪已经空了,他失去了唯一的一次开枪机会。无论他怎样懊悔,怎样自责,都已经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那把空枪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哐当声,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和愚蠢。 何魁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瘫坐在地上。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绝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闭上了双眼,不愿再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等待着他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呢?或许是被棕熊残忍地撕碎,或许是被其他未知的危险所吞噬。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无法逃脱这任人宰割的命运了。 不远处的朱高煦见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哈哈哈……小爷我早就料到了你们这群江东鼠辈只会趁人不备搞偷袭这一套!” 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说到这里,朱高煦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起来,他扯起那公鸭嗓,继续哈哈笑道:“幸好小爷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做好了防范措施,否则岂不是要让你们这群只会搞偷袭的江东鼠辈得逞了?” 一旁的马骐听到朱高煦如此口无遮拦地辱骂江东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看着朱高煦那副张狂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仿佛想要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满脸通红。 马骐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你和秦王爷可都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啊,这‘江东鼠辈’的骂名,岂不是连你们父子俩都一块儿骂进去了?” 然而,尽管马骐心中对朱高煦的这番言论颇不以为然,但他却万万不敢在朱高煦面前说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来。 毕竟,朱高煦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便会大打出手。 马骐可不想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惹恼了朱高煦,落得个被当场打死的下场。 朱高煦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突然像是被一阵寒风吹过一般,笑容迅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戾气,如乌云般笼罩在他的面庞之上。 “竟然敢打伤小爷的爱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怒意,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撕裂成碎片。 那股戾气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让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小爷今天定要让你尝尝碎尸万段的滋味!”朱高煦恶狠狠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对着那头大棕熊下达了命令:“熊二,给我上!把他给我撕成碎片!” 熊二听到小主人的命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然后扭动着它那庞大而笨拙的身躯,缓缓地朝着瘫坐在地上的何魁靠近。 眼看着那庞然大物离何魁越来越近,被熊大扛在肩上的侯显心急如焚。他顾不得自己的处境,连忙高声喊道:“慢着!” 朱高煦听到侯显的喊声,猛地回过头来,眼神如刀般落在侯显身上,冷冷地问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侯显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眼前这只体型巨大的黑熊。 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那黑熊就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一般,稳如泰山地矗立在他面前,让他的所有挣扎都变得徒劳无功。 侯显的额头冷汗涔涔,他喘息着说道:“此事,因我而起……”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朱高煦根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于是,他不得不改变策略,用上了自己平生最为卑微的语气,哀求道:“小王爷,既然是奴婢一个人的过失,奴婢愿意替这位何壮士受死。” 第 922 章 神弓手朱高煦。 听到侯显这句话,朱高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呵,难不成你们真以为小爷是个傻子?” 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站在朱高煦身旁的马骐,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他心中暗自嘀咕:“难道这小王爷还真不是个傻子?” 但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着想,他也只能将这句真心话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此时的朱高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顾着耀武扬威,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马骐的异样。 他继续恶狠狠地说道:“小爷不管你姓侯还是姓马,只要你们是陈忠的人,是东厂的人,那你们就全部该死!” 听到朱高煦的话,马骐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浑身发冷。 而一旁的侯显则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脸上流露出一种惊恐和绝望的神情。 朱高煦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悠然自得地说道:“小马子这小子还算识趣,知道投靠本小爷,所以我自然不会杀他。至于你嘛,侯显,虽然你对我来说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但也仅此而已了。不过你放心,本小爷暂时还不会杀你,毕竟你还有点利用价值呢。” 侯显听到这话,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感觉自己就像那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 如今的他自身都难保,更别提去救其他人了,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与此同时,夏原吉这边也是状况频出。由于过度的惊恐和慌乱,他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地,每一次摔倒都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 好不容易,他才强撑着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来。 然而,当他听到朱高煦那边的动静时,他立刻将自己的安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心急如焚地双膝跪地,对着朱高煦扯开嗓子大喊道:“只要你能放了我的恩公,无论你让我夏某去做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朱高煦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的声音充满了轻蔑和嘲讽:“哼,本小爷不杀那姓侯的,自然是因为他对我还有些许用处。至于你嘛,不过是个东厂的小小番子罢了,连给本小爷看大门都不配!”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傲的神情,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夏原吉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完全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夏原吉眼见朱高煦如此态度,心中愈发焦急,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磕头如捣蒜,哀求道:“小王爷,何珰头他是为了救我才迫不得已伤了您的爱宠啊!求求您大发慈悲,饶过他这一次吧!” 说罢,夏原吉更是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何珰头的平安,“夏某愿以一命换一命,替何珰头向小王爷赎罪!” 然而,尽管夏原吉如此卑微地苦苦哀求,朱高煦却依旧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原吉,冷漠地回应道:“休要聒噪!再啰嗦下去,本小爷连你一起收拾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原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朱高煦对侯显的态度如此特别,想必是极为看重读书人。 想到此处,夏原吉心中一喜,连忙再次叩头请求道:“恳请小王爷高抬贵手,放过何珰头吧!只要小王爷能饶他一命,夏某愿效犬马之劳,任凭小王爷差遣!” 朱高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小爷我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牛马了,你这等货色,小爷我可看不上眼!除非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能让小爷我觉得你还有点用处?” 夏原吉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对着朱高煦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哭着说道:“小王爷,夏某虽无过人之能,但也并非一无是处。夏某不仅自幼熟读诗书,颇通文墨,而且还精通算术,算账之事更是不在话下。” 说罢,夏原吉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只要小王爷能放了何珰头,夏某愿自宫入宫,从此侍奉小王爷左右,终生为小王爷效命!” 为了能救何珰头一命,夏原吉竟然不惜放下身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说出如此决绝之语。 而一直瘫坐在地上的何珰头,听到夏原吉这番话后,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然而,当他看到夏原吉那决绝的表情时,心中顿时明白了一切。 只见何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将其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何魁看着夏原吉,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和感慨。他缓缓说道:“后生啊,你为了我这条不值钱的性命,竟然能够如此奋不顾身,这说明我老何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接着,何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地说道:“再见了,后生。如果真的有来世,我老何一定会和你结拜为兄弟,一起闯荡江湖!”说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已经下定决心。 只见何魁毫不犹豫地扬起手中的短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然后猛地一挥,短刀直直地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朱高煦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弹弓。 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右手迅速地拿出一枚石子,然后毫不迟疑地将弹弓拉开。 何魁与朱高煦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步,对于朱高煦手中的弹弓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射程。 而且,这把弹弓的弓弦竟然是用坚韧的牛筋制成的,上面还安装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十字瞄准镜,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第 923 章 喜怒无常的朱高煦。 朱高煦微微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瞄准镜,将视线聚焦在何魁持刀的那只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张开弹弓,将弓弦拉到极致。随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松,那颗被紧紧夹住的石子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朝着何魁的右手飞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石子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何魁的右手猛地一颤,剧痛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手中的短刀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滑落,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把短刀的刀刃异常锋利,在与地面碰撞的瞬间,竟然划破了何魁的皮肤,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红色的印记。 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与刀刃上的寒光相互映衬,显得格外刺眼。 何魁的右手迅速肿胀起来,疼痛难忍,但他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他咬紧牙关,用左手艰难地伸向地上的短刀,想要将其捡起。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短刀的一刹那,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你要是再敢反抗一下,小爷我就一箭射穿你的脑袋!”这是朱高煦的怒喝声,声音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何魁心中一紧,本能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朱高煦相对。就在这一刹那,他看到朱高煦的袖子猛地一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蓄势待发。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黑色的弩箭如流星般从朱高煦的袖口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朝着何魁的面门疾驰而来。 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异常接近,何魁完全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刹那间,那支黑色的弩箭如闪电般疾驰而过,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弩箭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他头上的帽子。 帽子被弩箭刺穿后,余力未消,继续向前飞行,最终直直地钉在了墙上。 弩箭的尾部微微颤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侯显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滴豆大的冷汗。 他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有因为高阳郡王年纪小而对他心生歹意,否则,此刻的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成为这位小王爷的箭下亡魂了。 侯显悄悄地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谁能料到,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屁孩,竟然会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还要恐怖十倍呢?” 何魁则跪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朱高煦则抱着手,站在他的面前,脸上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小爷我已经提前帮你定好了死法,”朱高煦的声音冰冷而嘲讽,“你想自杀,我可偏偏不想让你如愿了。” 夏原吉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刚刚年满十岁的高阳郡王竟然会如此霸道! 他的目的并不是简单地要夺取他人的性命,而是沉醉于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之中。 就如同夏原吉所料想的那样,朱高煦这个人简直就是喜怒无常。 前一刻,他还杀气腾腾地扬言要将别人置于死地;然而,转瞬间,他却又突然出手救人。这种反复无常的行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在此之前,一直在边军之中服役的何魁,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绝望的境地。 对方似乎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陷入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 何魁的双眼充满了绝望,他欲哭无泪地哀叹道:“俺老何落到你这小杂种的手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俺算是彻底认栽了,只求你能给俺一个痛快,让俺少受些折磨。” 听到何魁这番话,朱高煦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张狂地大笑道:“哈哈哈,你这老东西,得罪了本小爷,还妄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朱高煦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体型巨大的棕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与决绝。 “熊二,”朱高煦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把他给本小爷拖到后院的池子里去喂鱼。” 他口中的“喂鱼”二字,显然并不是指普通的鱼。 那池子里的鱼,恐怕比那大棕熊还要凶猛可怕。 就在这时,夏原吉突然走到了朱高煦的面前。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然而,当他站定在朱高煦面前时,却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夏原吉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小王爷,只要您能放了我的恩公,夏某愿意生生世世给您当牛做马啊!” 面对夏原吉如此卑微的哀求,朱高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 “小爷的身边,可不缺你这样的账房先生。”朱高煦轻描淡写地说道,“要你有何用?” 夏原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哭丧着脸,连忙说道:“小王爷,您有所不知啊。夏某自信,在下的学问绝对不亚于那位姓侯的小哥。而且,夏某同样能在考试时,为小王爷您代笔啊!” 朱高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枪手嘛,有一个就足够啦,嘿嘿,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小爷我可是个很讲究效率的人哦,身边自然不会养一些没用的闲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让夏原吉感到伤心绝望,于是接着说道:“而且啊,你身上有一股味道,真的让小爷我非常讨厌呢!你知道吗?用父王的话来说,那股子味道就是你们这些文人特有的酸腐气!” 朱高煦特意把“酸腐气”三个字说得很重,仿佛要让这三个字深深地印在夏原吉的心里。 至于侯显身上为什么没有这种酸腐气呢? 第 924 章 失手被擒。 而我们的高阳郡王朱高煦,简直和他的父王如出一辙,活脱脱就是个男反派二号。 他自然对夏原吉这样满腔热血的书生看不顺眼。 夏原吉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小王爷竟然如此铁石心肠。 此刻的他懊悔至极,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连死亡都毫不畏惧,然而,他却害怕因为自己而牵连到恩公何魁。如果何魁因为他的缘故在这里丧命,夏原吉恐怕会一辈子都遭受良心的谴责。 夏原吉泪流满面地对何魁说道:“都是夏某无能啊,一次又一次地连累了恩公。”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看着夏原吉那哭丧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何魁心中虽然也有些许慌乱,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哈哈大笑着安慰道:“后生啊,能结识你这样有情有义的读书人,俺这辈子都觉得值啦!” 他的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豁达和坦然,似乎并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不要为俺老何感到惋惜,有句话说得好,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疤,十八年后,俺老何又是一条好汉!” 何魁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哈哈哈……” 这笑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充满了力量。 看着何魁如此豪气干云的模样,就连一直与朱高煦狼狈为奸的小马公公,马骐都不禁有些动容。 马骐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何珰头虽然是头犟牛,但如此豁达,倒也勉强能算个英雄好汉。” 想到这里,他悄悄挪动脚步,凑到朱高煦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主子爷,奴婢觉得这个何珰头还挺有骨气的,要不,咱们还是把他放了吧,这样一来,既能显示主子爷的仁慈,又能落个好名声。” 然而,朱高煦听了马骐的话后,脸色却变得阴沉起来。 他眉头微皱,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脸的不屑,冷笑道:“姓何的是不是英雄好汉,跟小爷我有半个铜子儿的干系吗?他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说到这里,朱高煦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于是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如果他刚才能够乖乖地束手就擒,不产生任何歹心去伤害小爷我的宠物,或许小爷我还会突发奇想,大发慈悲地饶恕他这一次。”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他不仅没有听从朱高煦的命令,反而妄图反抗,这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他的这条小命,小爷我是要定了!”朱高煦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马骐站在一旁,看着朱高煦如此坚决的态度,心中不禁有些惶恐。 他深知朱高煦的脾气,这位爷向来喜怒无常,若是再继续劝说下去,恐怕不仅救不了那个人,反而会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 权衡利弊之后,马骐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不再多言。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见马骐不再吭声,朱高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那只还在发愣的大棕熊,没好气儿地呵斥道:“熊二,你耳朵是聋了吗?” 大棕熊被朱高煦的吼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没听见小爷我刚才说的话吗?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把这个人给我拖到后院去,扔到池塘里喂鱼!” 朱高煦的声音愈发严厉,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听到小主人的语气越发严厉,那头名为熊二的棕熊不禁心中一紧,它那原本就有些迟缓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了起来。 然而,面对小主人的呵斥,熊二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它扭动着那肥硕的身躯,每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但还是缓缓地朝着何魁和夏原吉靠近。 随着棕熊的不断靠近,夏原吉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的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了冷汗。 他心里很清楚,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头巨大的棕熊抗衡。 眼看着棕熊离他们越来越近,夏原吉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突然,一个冒险的想法涌上心头。 趁着朱高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何魁身上的时候,夏原吉悄悄地弯下腰,伸手去捡那把掉落在地上的短刀。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引起朱高煦的注意。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短刀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如闪电般袭来。 还没等夏原吉反应过来,一颗石子如同流星一般疾驰而来,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飞去。 这颗石子的速度极快,仿佛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力投掷出来的一样。 夏原吉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砰”的一声,石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他的额头。 遭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夏原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一根木头一样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看到夏原吉倒地不起,何魁的心中顿时犹如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焦急万分的他顾不上其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冲向夏原吉,施以援手。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袭来,让他猝不及防。 他惊愕地回头一看,只见那头一直潜伏在他身后的棕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靠近,此刻正伸出一只巨大的熊掌,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棕熊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量更是惊人,何魁这个八尺壮汉在它面前简直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只见棕熊毫不费力地将何魁一把提起,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被吊在半空中的何魁惊恐万分,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和双脚,想要挣脱棕熊的束缚。 然而,他的努力在这头庞然大物面前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撼动棕熊分毫。 第 925 章 强项令。 棕熊用两只熊掌紧紧地将何魁横抱在怀中,仿佛他只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 何魁的身体在棕熊的怀抱中显得如此渺小,他的挣扎也渐渐变得无力起来。 此时的何魁,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额头滑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棕熊那狰狞的面孔,感受着它那强大的力量,知道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朱高煦的性格可谓是睚眦必报,一点都容不得别人对他有丝毫的不敬。 这不,还没等地上的夏原吉苏醒过来呢,朱高煦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发话了:“这小子居然敢偷袭小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啊,把他给我扔到池子里去喂鱼!” 听到小主人的命令,一旁的熊二哪敢有半点怠慢啊。只见它迅速伸出一只熊掌,像抓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地就把地上的夏原吉给拎了起来。 而此时,夏原吉怀里的何魁见状,刚想挣扎反抗一下,可他的动作哪能快得过熊二啊。 说时迟那时快,熊二抬起另一只熊掌,“啪”的一声就拍在了何魁的脑门上。 这一巴掌下去,可真是够狠的!要不是熊二坚决执行小主人的命令,收了一些力道的话,恐怕何魁当场就得被拍成肉饼了。 即便如此,这一掌也把何魁给拍得晕头转向,直接就翻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可以想象,如果这头棕熊使出全力的话,那力道得有多大啊!恐怕就连一棵碗口粗的大树,都能被它一巴掌给拍成两段呢! 熊二可不管这些,它将夏原吉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用另一只熊掌抓起何魁的衣领,就这么在地上拖行着,朝着池子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熊二即将踏出殿门的一刹那,一个清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闪现,拦住了它的去路。 与此同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大胆禽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朱高煦惊愕不已,他不禁高声喝问:“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此坏我好事?” 熊二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声吓了一跳,它下意识地松开了一只手,原本被它紧紧抓住的何魁趁机挣脱开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旁。 熊二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干瘪的小老头,它挠了挠头,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个小老头的身高还不到七尺,身材干瘪得像根麻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熊二心里暗自纳闷,如此瘦小的一个人类,怎么会有胆量拦住自己这样的庞然大物呢? 而且,从这个老头的表情来看,他面对自己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 就在熊二发愣的时候,另一边的朱高煦可就不高兴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穿大红色官袍的小老头对自己的问话视若无睹,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轻视。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那原本就有些沙哑的嗓音此刻更是如同公鸭叫一般,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喂!那边的那个老头,小爷我问你话呢,你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啊?” 这一声怒吼,不仅让熊二回过神来,也让挡在熊二身前的道同猛地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心只顾着救人,竟然完全忽略了朱高煦的存在。 道同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这位高阳郡王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于是他急忙回过身来,一边对着朱高煦躬身施礼,一边陪着笑解释道:“下官刚才实在是太过着急救人,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这里还有殿下在此,还望殿下恕罪啊!” 说罢,道同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然后隔空对着朱高煦深深地行了一礼,朗声道:“下官应天府尹道同,拜见高阳郡王殿下。” 听到来人自报姓名,朱高煦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他急切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强项令道同?” 一旁的熊二看到小主人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小主人的脾气,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于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小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道同见状,连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回禀殿下,下官正是道同。” 朱高煦呵呵一笑,说道:“小爷我可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我父王常常提起你,说你道同是天下一等一的清官,就连皇爷爷那样挑剔的人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道同闻言,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他对着紫禁城的方向虔诚地拜了一拜,然后说道:“承蒙陛下的看重和秦王殿下的厚爱,下官实在愧不敢当。下官虽有报国之志,但至今寸功未立,却忝为京畿之地的父母官,实在是惭愧啊!” 朱高煦摆了摆手,笑道:“你不必如此谦逊。既然是我父王举荐了你,那你自然算是我们秦王府的人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本小爷便是!” 听到这话,道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这笑容却并未抵达他的眼底。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深受皇恩浩荡,自当以朝廷为重,恐怕要辜负殿下的一番厚爱了。” 朱高煦自然听得出来,道同这番话的言外之意。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道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官,却如此顽固不化,简直是油盐不进! 他可是堂堂的王爷,道同竟然丝毫不给他面子,这让朱高煦心中的不快愈发强烈。 朱高煦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把道同像苍蝇一样赶走似的,不耐烦地说道:“看在你是一个好官的份上,小爷今天就破例放你一马。赶紧给我滚!” 然而,道同却并未如朱高煦所愿,立刻转身离去。他的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第 926 章 把里面的凶犯,给本官拿下!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反而显得异常倔强,那坚定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朱高煦,毫无惧色。 道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请殿下恕罪,人命关天,下官身为本地的父母官,职责所在,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看到道同竟然如此不知好歹,不仅对自己的善意毫不领情,反而还公然与自己作对,朱高煦心中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喷涌而出。 他怒目圆睁,满脸怒容,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根根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道同,嘴里发出一声怒吼:“小爷我好心好意饶你一命,你却如此不知好歹!既然你自己非要找死,那就休怪小爷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朱高煦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一颗铁制的弹丸。这颗弹丸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预示着它即将带来的致命一击。 他紧紧握住弹丸,然后熟练地将其放入弹弓的皮兜中。 接着,朱高煦张开弹弓,将皮筋拉到极限,用弹弓上的准星瞄准了道同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个使用弹弓的老手。 “这两个人都是擅闯我秦王府的刺客,他们两个都死有余辜!”朱高煦再次怒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气中回荡着。 然而,面对朱高煦的威胁,道同却显得异常镇定。他轻轻地摇了下头,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道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坚定,“未经三法司的审理,只凭殿下一人之言,恐怕难以给他们定罪。” 说到这里,顾及到眼前的朱高煦年纪尚小,道同便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解释道:“东厂的不少人其实都是奉命行事,并非每个人都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况且殿下您年纪尚小,若在府中擅自动用私刑,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恐怕不仅会遭人诟病,还会有损您的贤名啊。” 话至此处,道同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他对着朱高煦拱手作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诚恳地说道:“为了殿下的清誉着想,下官恳请殿下高抬贵手,通融一下,允许下官将这几个人带回衙门审问。” 道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请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会全力以赴,彻查今晚发生之事,给秦王府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然而,朱高煦听完道同的这番话后,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他猛地仰起头,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要岔过气去。 朱高煦一边笑,一边难以置信地说道:“哈哈哈,小爷我刚才没有听错吧?”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道同,仿佛那手指是一把利剑,要将道同刺穿。朱高煦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嘴角上扬,发出一阵嘲笑。 “哈哈哈哈!”朱高煦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满满的嘲讽意味,“你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尹,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还小爷一个公道?你不觉得这是痴人说梦吗?” 他的目光像两道冷箭,直直地射向道同,似乎要透过道同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你疯了?还是你觉得小爷我疯了,会相信你这满口胡言的鬼话?”朱高煦的声音越发高亢,带着一丝愤怒和不屑。 说到这里,朱高煦的神情变得更加轻蔑,他嘴角的笑容越发夸张,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连东厂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敢在这里信口胡诌,妄图掺和我们秦王府的家事儿?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朱高煦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道同的心上。 然而,面对朱高煦的嘲讽和不屑,道同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因为朱高煦的话语而露出半点灰心丧气的神色。 道同挺直了身子,朗声道:“殿下,您此言差矣。下官虽然的确管不到东厂的头上,但是下官身为京畿之地的父母官,对于京城内发生的命案,按照本朝的律法,下官是有管辖之权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卑不亢,与朱高煦的轻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高煦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府尹竟然如此强硬,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手中紧握着弹弓,弓弦被他用力拉得满满的,仿佛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一击。 朱高煦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的脸上弥漫着戾气,原本就凶狠的目光此刻更是充满了杀意,死死地盯着道同,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好啊,既然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自己找死,那就休怪小爷我不客气了!” 朱高煦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在大殿内回荡。 然而,就在朱高煦准备动手的一刹那,道同却突然转过头去,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应天府差役们大声下令:“尔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动手?先给本官把里面的凶犯拿下再说!” 道同的话音未落,应天府的龚班头和陈班头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们一人手持一把铁尺,气势汹汹地朝着朱高煦扑去。 龚班头和陈班头身形敏捷,迅速越过了道同,如两道闪电般冲进了殿内。 当他们终于看清那头熊的身影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棕褐色的毛发如同小山一般,庞大的身躯矗立在他们眼前,令人望而生畏。 这头棕熊的背部覆盖着一层洁白如雪的毛发,宛如一件精美的白色袈裟,在寒冷而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位身披袈裟的高僧,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而不远处的那头黑熊,则显得格外恐怖。它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在月光的映衬下,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光,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 第 927 章 出工不出力的,捕快们! 更为骇人的是,这些毛发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出血液,一滴滴鲜红的血液如雨点般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龚班头和陈班头作为经验丰富的捕快,已经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他们对于各种案件都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尤其是对血迹的判断更是一绝。 仅仅是看一眼地上的血迹,他们便能立刻分辨出这些都是人血,而且从血液的新鲜程度来看,这些人应该是刚刚惨遭毒手。 两人缓缓走进殿内,只见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尸体的死状都异常凄惨,有的被撕裂成两半,有的则是面目全非,让人不忍直视。 整个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陈、龚二人对视一眼,平日里彼此之间总是相互看不顺眼,但此刻面对如此惨状,他们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寒意。 在这一瞬间,两人竟然罕见地产生了默契,都意识到这件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二人心生惧意,双腿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每向前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龚班头和陈班头紧紧握着手中的铁尺,横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勇气。 他们的心跳如雷,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和退缩。 在他们身后,那群捕快们同样一脸茫然。 他们原本以为两位捕头会带领他们勇往直前,去完成抓捕那头熊的任务,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又退了回来。 捕快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猜测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群中,一名年轻的捕快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龚老大,陈头,府台大人不是命令我们去抓捕那头熊吗?你们俩怎么又退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龚班头心中暗骂一声,这个小孙真是不知死活,在这个时候还敢问东问西。 他瞪了小孙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小孙,你给我闭嘴!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白白送命的。”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小孙被他一吼,顿时不敢再吭声。 然而,小孙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他仍然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府台大人那边,咱们要怎么交差呢?” 这个问题让龚班头和陈班头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毕竟,任务没有完成,府台大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龚班头还未开口,陈捕头的脸色就已经阴沉下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目光有些谨慎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两头巨熊,只见这两头庞然大物一左一右地护卫在小王爷身旁,犹如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陈捕头见状,心中稍安,他抬起手,动作有些随意地给了孙捕快一个暴栗。 孙捕快猝不及防,被打得“哎哟”一声,他捂着已经红肿起来的额头,脸上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你这小子,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陈捕头压低声音,狠狠地骂道,“光会说些风凉话,有本事你去跟那两头熊瞎子过过招试试!” 孙捕快显然对陈捕头的责骂有些不满,他嘟囔着嘴,想要辩解几句。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龚班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没有什么可是!”龚班头的声音冷冰冰的,“你这小子,可曾见过像咱们金陵城的门洞一般高大的熊瞎子?那两头熊瞎子简直就是成精了!东厂的那些番子们,身上可是带着火器的,结果呢?还不是被它们杀了个精光!” 龚班头向来是个口无遮拦的人,他那张嘴就像没有把门儿似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而金陵作为大明朝的京城,其城墙自然是经历了多次的扩建和修缮,如今的城墙高度大约有七丈,换算成现代的单位也就是二十米左右。 不仅如此,城墙的门洞高度更是接近了六丈,大约是十六、七米的样子。 相比之下,那两头熊瞎子的身高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它们还不到一丈,换算成现代单位的话,大概就是三米多一点。 这与金陵城那高耸的门洞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陈捕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当然知道龚班头是在吹牛,目的无非是想吓唬一下手下的这群捕头。 毕竟平日里,他和龚班头可是一直不对付的。不过今天,他却难得地选择配合龚班头的这场“演出”。 于是,陈捕头随声附和道:“龚老大所言极是啊!那里面的尸首都堆积如山了,咱们这些人要是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出去,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些番子好到哪里去。” 接着,他话锋一转,提议道:“所以呢,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如实禀报府台大人,相信大人肯定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 龚班头用力地点了下头,他帮腔道:“陈捕头所言极是,咱们还是先去禀报府台大人,再从长计议吧。”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上面的两位班头竟然难得地达成了一次共识!既然两位领头的都发话了,那下面这些捕快自然是纷纷附和。 毕竟,这些人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了,谁不想早点结束工作,然后回家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呢? 所以,当两位班头提出这个建议时,除了那个有点傻乎乎的孙捕快之外,其他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表示赞同。 孙捕快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改变这个局面。 于是,他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其他人兴高采烈地准备收工回家。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道同看到了这一幕。他注意到自己手下的这两班差役,进去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居然就这么顺着原路又回来了。 第 928 章 愤怒一投。 道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龚班头和陈捕头,看着他们空手而归,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 “本官要你们进去拿人,尔等为何又退了出来?”道同的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恼怒,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将龚班头和陈捕头刺穿。 龚班头和陈捕头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不过,一向能言善辩的陈捕头还是率先开口,想要解释一下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陈捕头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大人,大人您吩咐小的们进去缉拿人犯,小人与兄弟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在里面仔细搜查了一遍,但结果却令人失望,我们并未发现人犯的半点蛛丝马迹。” 他的话音刚落,龚班头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附和道:“大人,陈捕头所言句句属实,小人一直紧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入屋内,同样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大人您所通缉的人犯究竟身在何处啊。” 说这话时,龚班头和陈捕头不约而同地将“人犯”二字咬得格外重,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强调他们已经尽力去寻找了。 然而,道同又怎会听不出他们话中的弦外之音呢?他心中跟明镜儿似的,自然明白这两个班头显然是在跟他打马虎眼。 想到这里,道同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厉声道:“哼!那杀人的凶犯明明就在你们眼前,尔等却在这里咬文嚼字,妄图敷衍本官,难道你们是在存心戏弄本官不成?” 龚班头和陈捕头一听,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两人齐声高呼:“冤枉啊,大人!” 陈捕头满脸谄媚地说道:“回大人的话,并非是我等不愿意出力啊,实在是那里面的两只妖怪太过凶残了,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抗衡的啊!” 一旁的龚班头也随声附和道:“是啊,大人,老陈所言句句属实啊!那两只妖怪简直就是恶魔一般,我等若强行进去,恐怕只会白白送命啊!依属下之见,不如我们先打道回府,再从长计议,另想他法吧。” 对于陈捕头这样的老油条说出来的话,道同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他冷哼一声,说道:“哼!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京城可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光天化日之下,哪里会有什么妖魔鬼怪横行霸道?你们莫不是被吓得失了心智,胡言乱语吧?” 道同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插陈捕头和龚班头的心窝。 二人听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龚班头,他本就是个要面子的人,如今被道同如此斥责,更是觉得无地自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与道大人的目光对视。 看着手底下这群差役们一个个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样子,道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愤恨。 他对这些人可谓是恨铁不成钢啊!然而,尽管嘴上对他们有所不满,但道同心里却像明镜一般清楚其中的缘由。 衙门里的胥吏们,无一不是出身于贱籍,所从事的也是被人看不起的贱业。 他们的地位与卫所里的大头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大头兵虽然世世代代都是军户,但每个人都能从朝廷那里分到三十亩地,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财产。 而且,一旦遇到战事,大头兵如果不幸阵亡在战场上,还能额外获得一笔丰厚的抚恤。 可衙门里的差役们呢?他们死了就只能算是白白送死,因为他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大户人家的奴仆。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而且也只在洪武一朝短暂地出现过。 然而,道同心里很明白,这种看似不合理的现象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一旦那位以铁腕治国的帝王退位,地方上的官绅们就会相互勾结,指使胥吏去欺压百姓。 这种事情迟早都会再次上演,而那时,百姓们恐怕又要遭受无尽的苦难了。 想到这里,道同不禁长叹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无奈和失望。 他看着眼前的众人,缓缓说道:“唉,人各有志,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出去救人,那本官也不好勉强你们。”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似乎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道同见状,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今日之事,就由本官一力承担。”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往前踏出一步,孤身一人挡在了那头庞然巨物的面前。 这头棕熊体型巨大无比,它的身高几乎相当于两个成年人,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小山。 相比之下,身材瘦弱的道同显得如此渺小,仿佛地上的一只蝼蚁。 然而,道同却毫无惧色,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紧紧地盯着那头棕熊。 只见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块砖头,紧紧握在手中。 道同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半块砖头高高举起,对着不远处的那头棕熊大声喊道:“畜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几分威严和愤怒。 “你要是再不放人,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道同的话语铿锵有力,透露出他的决心和勇气。 就在道府尹准备将砖头狠狠地扔向那头棕熊时,龚班头和陈捕头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上前去,异口同声地大喊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然而,这喊声背后隐藏着的,不仅仅是对道府尹安全的关心,还有一些不便明说的顾虑。 实际上,陈捕头和龚班头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道府尹手中的那块砖头,根本就不足以对那头棕熊造成致命伤害。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砸中了,也不过是给棕熊挠痒痒罢了。 可他们不敢把这话说出口,毕竟道府尹此刻正处于盛怒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引火烧身。 第 929 章 士为知己者,死! 而且,如果道府尹因为他们的话而心生不满,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陈捕头和龚班头深知,一旦道府尹在与棕熊的对峙中遭遇不测,他们这些底层的衙役们肯定会成为替罪羊。 到时候,不管是偷奸耍滑还是出工不出力,都将成为他们被问斩的罪名。 所以,尽管内心十分焦急,陈捕头和龚班头也只能委婉地提醒道府尹要三思而后行,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要冲动行事。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地位相差太过悬殊,这些捕快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像饿虎扑食一般冲上前去,将这位显然已经失去理智、得了“失心疯”的府尹大人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架走,以免他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贻笑大方。 “是啊,还请大人三思啊!”人群中不时传来这样的呼喊声,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劝说着这位一意孤行的道府尹。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苦口婆心,都无法阻止道同的疯狂举动。 就在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说时,道同手中的砖头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飞了出去。 那块砖头在空中急速飞行,宛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头棕熊竟然只是稍稍侧了一下头,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块疾驰而来的砖头。 砖头如同失去了目标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随后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的碎块。 看到自己的攻击竟然被那头棕熊如此轻松地化解,道同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愤怒让道同失去了理智,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猛地弯下腰,迅速捡起地上的另一块砖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不远处的黑熊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块砖头在空中飞速旋转着,带着道同的满腔怒火,如同一颗炮弹一般径直飞向黑熊。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头脸上带着刀疤的黑熊竟然对这迎面飞来的砖头毫无惧色,它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挺起了那圆鼓鼓的肚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皮球。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砖头狠狠地撞在了黑熊的肚皮上,然后像是被弹弓弹射出去的石子一样,以更快的速度顺着原路弹飞了回来。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道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砖头如闪电般朝自己飞过来,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站在道同身后的龚班头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他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伸手用力一推,将道同狠狠地推了出去。 道同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就像失去了控制的木偶一样,直直地朝着正前方的台阶摔了下去。 在摔倒的瞬间,道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平衡。 幸运的是,道同在摔倒的过程中,身体稍稍往左偏移了一下,这一小小的动作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飞回来的那块砖头。 如果再晚那么一点点,恐怕他就要被这块砖头砸中头部,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惊慌失措,急忙快步上前。 众捕快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有的去扶道同,有的则在旁边帮忙。 由于事发突然,道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体像个球一样顺着殿前的台阶滚落下去。 而这台阶下,前不久刚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泥灰和积水。 道同的官帽被撞得歪歪斜斜,原本整洁的官服也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 龚班头和陈捕头见状,赶忙一左一右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道同,并帮他检查身上的伤势。 经过一番仔细查看,龚班头发现道府尹身上虽然有一些擦伤,但幸运的是并没有磕伤脑袋。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龚班头满脸愧疚地对道同说:“府台大人,都怪小人我下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就伤到了您。”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说完后便心虚地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直视道同的眼睛。 然而,道同并没有丝毫责怪龚班头的意思,反而温和地安慰道:“无妨,你也是为了救人,情急之下难免会有失误。” 他的语气十分宽容,让人听了心里暖暖的。 接着,道同又微笑着对龚班头说:“说起来,本官还应该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听到这话,龚班头满脸惭愧之色,他低下头,不敢直视道同的眼睛,轻声回答道:“大人说笑了,若不是小人贪生怕死,又怎会让大人独自一人置身如此险境呢?” 道同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地说道:“朝廷的俸禄本就微薄,本官又不允许你们去压榨百姓,你们家中都有老小需要养活,正处于养家糊口的艰难时刻,有你们的难处,本官又怎会责怪你们呢?” 道同的这番话,犹如春风拂面,让在场的所有捕快都感到一阵暖意。他们原本心中的愧疚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道同的理解和宽容所化解。 龚班头和陈捕头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交汇,仿佛在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多年的不对付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齐声说道:“我等绝不是那苟且偷生之人!既然大人如此看得起我等这等贱役,我等愿与大人同生共死,绝不退缩!”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道同自从就任应天府尹一职以来,对待手下的官吏们都是一视同仁,从未因他们的出身低微而有丝毫的轻视或区别对待。 他的公正和宽厚,赢得了这些下属们的敬重和爱戴。 第 930 章 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这群捕快们心中充满了对道同大人的感激之情,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铁尺和镣铐,如忠诚的卫士一般护卫在道同的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崇敬和决绝,齐声高呼道:“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道同微微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然后,他对着众人说道:“大伙儿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然而,面对大家如此激昂的呼声,道同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龚班头和陈捕头见状,连忙异口同声地喊道:“大人!”“大人!”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不解。 道同缓缓地摇了摇头,向着二人解释道:“正如本官刚才所说的一样,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本官同样有本官的难处。”他的语气平静而沉稳,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个问题。 接着,道同的目光落在了这些捕快们身上,继续说道:“你们正值壮年,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的家人需要你们的照顾和支持,本官又怎能让你们去冒这个险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声音说道:“而本官代天子牧民,是本地的父母官。本官的职责就是保护这一方百姓的平安和福祉。本官怎能辜负圣上的信任,而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呢?” 龚班头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拍手声和大笑声。他循声望去,只见朱高煦放下手中的弹弓,正满脸讥讽地拍着手,嘴里还发出“啪啪啪”的鼓掌声。 朱高煦哈哈大笑道:“哈哈哈……”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一震。他的脸上露出几分轻蔑和不屑,似乎对眼前的道同充满了嘲讽。 道同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疑惑地看着朱高煦,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发笑。 朱高煦止住笑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好一个应天府尹道同啊,你竟然想学那堂吉柯德,只可惜你选错了对象。小爷我可不是你要找的风车!” “堂吉柯德?”道同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疑惑地问道:“下官才疏学浅,实在不明白殿下口中的堂吉柯德到底是何物?” 朱高煦见状,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伸手往胸口一摸,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朱红色封面的线装书。 朱高煦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道同,手中的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他随意地将书一抛,那本书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飞了起来,直直地朝着台阶下的道同飞去。 道同见状,连忙伸手接住了那本书。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封面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几个大字——《堂吉柯德》。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看着道同,淡淡地说道:“第六章的四十二页,你自己看看吧。” 道同凝视着那本封面上印着《朱子寓言》四个大字的书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他想起了朱高煦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径直翻到了堂吉柯德的那一章。 在这个世界里,历史上著名的《堂吉柯德》被秦王朱樉进行了一番独特的改编。 这部原本由十七世纪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创作的长篇小说,经过朱樉的节选和一些爽文元素的加入,摇身一变成为了适合子女阅读的睡前故事。 尽管篇幅大幅缩减,从一部长篇小说变成了一篇短文,但主人翁堂吉柯德的精神却依然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下来。 道同全神贯注地阅读着这篇不到五千字的小短文,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充满奇幻冒险的世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道同沉浸在故事的情节之中,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他便已经读完了这篇短文。 然而,故事中的情节和堂吉柯德的精神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读完了这篇堂吉柯德,道同的内心如波涛汹涌般久久不能平静,他被书中的情节深深触动,尤其是主人翁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向着风车发起冲锋的场景,更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 尽管每一次的冲锋都让堂吉柯德遍体鳞伤,甚至遭到世人的嘲笑和讥讽,但他却从未有过丝毫退缩的念头。 因为在他心中,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理想,那就是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守护正义与公平。 这种对理想的执着和坚持,让道同不禁想起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像堂吉柯德一样,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和环境,但内心深处都有着对某种信念的执着追求。 堂吉柯德所坚守的骑士精神,不正是他道同一直以来所恪守的儒家理想吗?儒家强调的仁爱、正义、礼仪等价值观,不也正是他所追求的吗? 想到这里,道同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缓缓合上书本,仿佛将堂吉柯德的精神也一同收入心中。 然后,他轻声念起了横渠先生张载的那四句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道同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念起来,更觉得它们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耳边回响。 最后,道同笑着对自己说:“殿下说得没错,下官资质愚钝,今生或许只能做一个像堂吉柯德那样的莽夫。但即便如此,下官也会恪守圣人教诲,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听到这话,朱高煦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他用充满讥讽的语气说道:“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小爷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些番子都是我一个人杀的,怎么样?你要是真有本事抓人,就先把小爷我抓走好了!” 看着朱高煦如此嚣张跋扈的样子,道同心中已然明了,对方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无非就是仗着自己皇孙和郡王的双重身份罢了。 第 931 章 有人在从中作梗? 而且,按照当今皇上亲笔所著的《皇明祖训》中的规定,大明朝的宗室犯法,根本无需交给官府和朝廷来治罪,只需交由宗人府问责即可。 而这大明朝的宗人令,不正是眼前这位高阳郡王的父亲秦王吗? 想到此处,道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说道:“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呢?” 朱高煦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实在想不通道同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着道同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朱高煦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他不耐烦地吼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跟小爷在这里兜圈子!” 道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缓缓说道:“一时的快意恩仇,确实会让人感到非常痛快。但是,殿下您有没有想过,东厂可是圣上亲手建立起来的啊!您为了一时的意气用事,就把东厂的人全部赶尽杀绝,这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朱高煦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冷笑道:“哼,那又如何?小爷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们仗着皇爷爷的宠信,为所欲为,小爷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道同见朱高煦如此固执,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劝解道:“可是,殿下啊,您这样做虽然出了一口气,但如果圣上回京后看到东厂的人尸横遍野,他会怎么想呢?圣上可是对东厂极为重视的啊!” 朱高煦听了道同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小爷才不管皇爷爷怎么想呢!小爷做事向来只凭自己的喜好,谁也管不着!” 听到“清理门户”这四个字,道同不禁感到有些滑稽可笑。 他心里暗自思忖:“你父亲可是锦衣卫的统领啊,就算要清理门户,那也应该是去清理锦衣卫内部的门户才对,怎么会跑到东厂来清理门户呢?这不是越俎代庖嘛!” 然而,与道同心中的印象不同,朱高煦虽然平日里在学业上有所荒废,性格也比较豪放不羁,但实际上他并非愚笨之人。 相反,他相当聪明,只是常常在关键时刻犯些迷糊罢了。 否则,历史上的朱高煦又怎能与他的大哥朱高炽争夺太子之位如此之久呢? 直到好圣孙朱瞻基降生之后,这场激烈的皇位争夺战才终于分出胜负,胜利的天平彻底倾向了胖胖的朱高炽。 朱高煦似乎担心道同无法理解其中的缘由,于是特意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马骐,然后吩咐道:“小马子,你来给这位道府尹讲讲,今晚这些番子查抄秦王府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 听到朱高煦点名,马骐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袭素色的太监服,面色苍白,看上去有些阴险狡诈。 马骐走到道同面前,稍稍弯腰行了个礼,说道:“杂家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马骐,见过府台大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有些冷漠。 尽管马骐口称“府台大人”,但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并没有完全弯下腰去,显示出他对道同这个应天府尹的尊敬仅仅是表面上的礼节而已,内心其实根本就不把道同放在眼里。 这就是洪武朝的太监,他们虽然在宫廷中地位卑微,但却常常仗着皇帝的宠信而在外耀武扬威。 若是换成英宗一朝之后,司礼监彻底掌握了批红之权,与外朝分庭抗礼,那像王振这样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恐怕更是会在六部尚书面前趾高气扬、颐指气使了。 毕竟,这些太监在宫中是皇帝的家奴,可一旦走出宫门,他们便摇身一变,成为了可以代表皇帝身份的传旨内侍,其权势自然不可小觑。 对于马骐如此敷衍的态度,道同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满或计较之意。 只见他面色沉稳,不紧不慢地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地回答道:“本官见过马公公。” 马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接着说道:“既然主子爷选择让奴婢代为回答,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直接告诉道大人吧,司礼监和东厂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太子爷的旨意,前来查抄秦王府的。” 其实,在来此之前,道同心中便已对此事有所猜测。 毕竟,东厂选择在大半夜这个时间点来查抄秦王府,实在是太过蹊跷,让人不禁心生疑虑。 然而,道同并未将这些想法表露出来,而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与马骐周旋。 他故意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满脸惊愕地说道:“竟然会是太子殿下的旨意?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太子殿下一向以仁慈宽厚著称,对待犯错的手足弟兄,向来都是回护有加,怎会突然下令查抄秦王府呢?” 说到此处,道同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一情况感到十分困惑。 他紧接着说道:“本官觉得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其中必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内情。不知马公公对此可有何高见?” 马骐回答道:“道大人所言极是,查抄秦王府的旨意确实并非太子爷的本意,而是司礼监的掌印陈公公在其中捣鬼。” 道同心中暗自思忖,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流,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眼前这位马公公和那位司礼监的掌印陈太监之间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想到此处,道同决定进一步试探一下马骐,于是他直言不讳地问道:“本官斗胆问一句,这位马公公为何对其中内情如此了如指掌呢?” 马骐闻言,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不瞒道大人,杂家正是陈公公的干儿子……” 然而,就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侯显正朝这边望了过来。 马骐心中一紧,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呃,准确地说,杂家只是陈公公众多干儿子中的一个。” 第 932 章 地方官的职权之一! 听到这话,道同心中的所有疑问都像被一阵清风吹散的云雾一般,豁然开朗了起来。 在来这里之前,道同的心底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疑问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向以完美人设示人的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在秦王谋反的证据还不充足的情况下,就如此仓促地派人去查抄秦王府呢? 要知道,这件事情不论最终的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在事后引起轩然大波,惹来无数的非议和指责。 毕竟,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轻易对一个亲王的府邸动手,这无疑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 而且,如果在秦王府里没有找到秦王谋反的证据,那么这位太子殿下又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呢? 这无疑会让他陷入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不仅会损害他的声誉,更有可能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想到这里,道同心中的正义感愈发强烈,他毫不犹豫地朗声道:“既然今夜之事是有小人在从中作梗,而这一切皆因陈太监一人而起。”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接着,道同转向朱高煦,语气坚定地说道:“殿下,依下官之见,此事交由下官来处理最为妥当。马公公在此,他就是最好的人证。下官以人格担保,一定会秉持公正,不偏不倚地处理此事,还秦王府一个公道。” 然而,朱高煦听完道同的话后,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哈哈哈……”朱高煦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小爷刚刚没有听错吧?你一个小小的三品应天府尹,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还我家里一个公道?”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仿佛道同的话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朱高煦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就算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和都察院的两位都御史,也不敢有你这么大的口气!”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道同。 面对朱高煦的讥讽,道同并没有动怒。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满,然后耐着性子解释道:“殿下,您有所不知。为了防止锦衣卫一家独大,圣上特地下了一道旨意,建立东厂。如今,东厂的权力极大,朝廷的三法司,无论是刑部、大理寺还是都察院,对东厂的人都没有管辖之权……” 听到这里,朱高煦这个急性子的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之色。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道同的话,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在小爷的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你们应天府真有权力去抓捕东厂的人一样!” 道同被朱高煦如此无礼地打断,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而是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正如高阳殿下所言,除非是皇上下了特旨,否则下官的应天府确实没有权力去抓捕东厂的人……” 然而,道同的话才刚刚说了一半,就又被朱高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朱高煦根本不给道同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既然你们应天府没有那个本事去抓东厂的人,那你就别在小爷面前唧唧歪歪了!” 说完,朱高煦还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双手抱在胸前,那副模样仿佛在说:“哼,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道同稍稍提高了一下音量,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回答道:“下官虽然没有权力直接处置东厂的人,但是下官身为应天府尹,肩负着守土安民之责,换而言之,就是守护这片土地、平定动乱的重要责任。” 朱高煦听到道同的这番话,不禁直接愣住了。 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对于地方官员的职权问题,他并不是很了解。于是,朱高煦迅速转过身来,目光径直落在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马骐身上。 朱高煦毫不迟疑地向马骐发问:“这个姓道的老头,他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马骐显然也被朱高煦的问题给问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知道,平日里他只顾着效仿他的干爹陈忠,一门心思地争权夺利,对于内廷的二十四衙门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呢,更别提对地方官的职权了解多少了。 面对朱高煦的追问,马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主子的话,具体的事情,奴婢,奴婢……” 正当马骐支支吾吾,满脸尴尬,似乎想要说“奴婢也不太清楚”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又浑厚的声音突然从黑熊背上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趴在黑熊背上的侯显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道:“洪武三年,万岁爷曾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郑重其事地说过,布政使以下的地方官皆有保境安民之责。一旦遇到紧急情况,知府有权率领同知、通判、州县官等各级官员,并请求所在地的卫所派遣军队,一同守卫城池,安抚军民。” 侯显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显然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众人听完,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朱高煦见状,紧接着追问道:“那么地方上最大的布政使呢?他难道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面对朱高煦的质问,侯显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他紧闭双唇,不再说话,仿佛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其实,侯显心里很清楚,作为一个宫里的内官,他对外朝的章程了解得如此详细,已经有些不妥当了。 如果再继续说下去,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猜忌。 所以,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不再多言。 要知道,宫里的午门之前,可是立着一道铁榜,那可是洪武帝亲自题写的“内官不得干政”的铁牌啊! 第 933 章 道同的目的。 这块铁牌,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立在午门之前,仿佛是在向世人昭示着洪武帝根除宦官乱政的决心。 然而,此时此刻,侯显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太监,竟然能够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这让道同不禁对这个年轻的小太监另眼相看。 就在这时,朱高煦突然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那么,如果叛乱波及到了省会,布政使又该如何应对呢?” 道同见状,连忙顺势接过话茬,回答道:“回禀高阳殿下,若是叛乱规模如此之大,已经超出了地方官府和卫所的能力范围,那么他们就无法平定这场叛乱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府只能如实上报朝廷,奏请陛下派出大军前来平叛。而布政使的职责,则是安抚地方百姓,确保朝廷大军的粮草供应无虞。” 朱高煦听完道同的这番介绍,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意识到,对方刚才所说的话,并非虚言,而是句句属实。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个疑问萦绕不去。于是,朱高煦毫不掩饰地开口问道:“尽管本少爷不得不承认你所言极是,但你这老头毕竟是京城府尹,并非普通的地方官员。” 他稍稍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姥爷曾经告诉过我,京城内外驻扎着二十多万的禁军,若无皇爷爷的圣旨,任何人都无法调动其中一兵一卒,否则便会遭受株连九族的严惩。”说到此处,朱高煦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轻蔑和不屑的神情。 “虽说东厂今晚在我家中损失了不少人手,但他们毕竟还有好几百号人呢。而你这个老头,不过是个光杆司令罢了,想要去东厂抓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朱高煦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傲慢,他似乎对自己的地位充满了自信。 而对于应天府的那两班衙役,他更是表现出了完全的轻蔑和不屑一顾。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捕快和皂吏不过是一些只能在大街上欺负普通百姓的小角色罢了。 然而,当道同面对朱高煦的问题时,他却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回答问题时也是不紧不慢,显得胸有成竹。 道同说道:“殿下的疑虑,下官早有准备。下官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在第一时间便已派人前往御马监,通知倪公公速速带兵前来平乱。” 听到“平乱”二字,朱高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非常兴奋,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是说倪大勇会亲自带兵去铲除东厂?”道同微微一笑,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朱高煦的话。然而,他心中其实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出。 在他看来,比起秦王治下的锦衣卫这几年如一日的安分守己,司礼监手下的东厂显然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这些阉人平日里仗着皇帝的宠信,可谓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他们在京城中横行霸道,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而今日,他们竟然趁着皇上不在京城的时机,擅自率领一群人马来查抄秦王府,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道同心里暗自思忖,若是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将东厂一举铲除,恐怕日后这些阉人会越发地肆无忌惮,甚至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欺压京城中的普通百姓。 想到这里,道同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然而,对于那些曾经被秦王欺压过的权贵和官绅,道同却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在道同看来,这些权贵和官绅不过是一群为富不仁的家伙罢了。 他们虽然拥有巨额的家财,却对平民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相比之下,道同认为秦王虽然也有一些过错,但至少他还会利用这些权贵和官绅的财富来为平民百姓做一些实事。 所以,在道同的眼中,秦王要比那些权贵和官绅好上许多。 这样一来,平民百姓多少也能得到一些实惠,总比让那些权贵和官绅继续掠夺民脂民膏要强得多。 而且,民间还有一句谚语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 在道同看来,秦王将来难免不会和那些权贵、官绅沦为一丘之貉,让他们彼此争斗、互相制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对于道同的这些心理活动,朱高煦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道同的话有些道理,而且自己难得发一次善心,答应他的请求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朱高煦兴高采烈地说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小爷我就大发慈悲,答应你一次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话,道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笑容中既包含着对自己决策的自信,也透露出对眼前局势的乐观。 他之所以孤身一人,仅率领区区十五名捕快前来,并非是一时冲动或鲁莽行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明白,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若想以最小的代价来化解秦王府面临的这场巨大危机,就必须采取一些与众不同的策略。 道同的内心深处,始终坚定地站在朝廷和皇上这一边。他深知,维护国家的稳定与安宁,是他作为一名官员义不容辞的责任。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挑战,他都决不会退缩或动摇。 此次道同前来的目的,便是要阻止这起突发事件进一步恶化,演变成一场波及全国的动荡。 他深知,如果让秦王借此机会起兵造反,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仅国家会陷入战乱,百姓也会遭受无尽的苦难。 而在道同看来,秦王目前并未犯错,太子这位同胞兄长竟然派人抄了他的家,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难以自圆其说。 东宫一方显然理亏,这也给了道同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在不引起太大波澜的情况下,妥善解决这场危机。 第 934 章 陈忠?喂鱼咯! “既然你有心帮我们家里出头,小爷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朱高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的小手潇洒地一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故作大度地说道:“小爷同意你们带走这些人了。” 道同闻言,心中不禁一喜,连忙躬身说道:“高阳殿下深明大义,真可谓顾全大局。”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朱高煦的赞赏和感激之情,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次任务能够如此顺利完成,全赖朱高煦的通情达理。 说罢,道同迅速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对着朱高煦深深地躬身一拜,以表达自己的敬意和谢意。 “下官在此,叩谢殿下的义举。”他的动作标准而庄重,显示出他对朱高煦的尊重。 然而,就在道同满心欢喜,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朱高煦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的喜悦瞬间浇灭。 朱高煦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冷漠地对着道同说道:“今晚上还活着的人都在这里了,你赶紧把他们带走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道同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样的转折。 原本以为朱高煦已经答应让他们带走所有人,可现在却只剩下了这些还活着的人,这与他之前的期望相差甚远。 “省得留在这里,一直碍小爷的眼睛。”朱高煦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似乎对这些人已经毫无兴趣。 听到这话,道同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这样,他足足愣神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像是突然被解了咒一般,回过神来。 道同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满脸都是焦急之色,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朝着朱高煦追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下官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还请殿下如实相告!” 朱高煦听到道同的呼喊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只见道同气喘吁吁地跑到朱高煦面前,一脸恳切地问道:“就是本案的主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陈忠,这位陈公公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呢?” 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道同,慢条斯理地回答道:“陈忠这条老狗啊,被小爷扔到后院的池子里去喂鱼了。” 道同闻言,如坠冰窖,脸上的最后一丝喜悦之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愁容。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的高阳殿下啊!您……您知道您这样做,会捅出一个多大的篓子吗?” 听到道同的责怪,朱高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瞪得浑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更是小得可怜。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道同。 过了好一会儿,朱高煦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道同的鼻子,怒喝道:“陈老狗是首恶,小爷只诛杀首恶,已经算给你这老头的面子了!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唧唧歪歪,没完没了!” 朱高煦的声音震耳欲聋,在房间里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颤。他的语气也越来越严厉,充满了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然而,面对朱高煦的呵斥,道同却毫无惧色。 他挺直了身子,毫不退缩地与朱高煦对视着,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轻蔑。 “高阳郡王,你不要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为所欲为。”道同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陈忠固然有罪,但他是这件事情的关键证人。你杀了他,就等于让这件事彻底死无对证了。” “你可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皇上问起这件事,你让太子殿下如何向陛下交待?”道同继续说道,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朱高煦的心上。 朱高煦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冷笑道:“小爷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我只在乎自己是否畅快。至于我大伯要如何向皇爷爷交代,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有何相干?” 道同听到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原本对他的些许赞赏瞬间荡然无存。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竟然会说出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 “这孩子真是太没教养了!”道同在心里暗骂道,“下手如此不知轻重,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他对朱高煦的印象急转直下,对秦王府的家教也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然而,事已至此,道同也别无他法。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但为了完成自己的职责,他还是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朱高煦说道:“高阳殿下,还请您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让下官将案犯陈忠的尸体带回去调查。毕竟,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了陈忠的尸体作为证据,下官将来也好向陛下交差啊。” 听完道同的话,朱高煦嘴角微扬,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似乎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 他慢慢地说道:“小爷我家里可是养着好几条鳄鱼呢,其中最大的那一条,估计得有两丈多长吧……” 他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鳄鱼的巨大和凶猛。道同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 第 935 章 抓不住重点的道大人! 朱高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戏谑和嘲讽:“你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晚啦,估计这会儿工夫,陈老狗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咯!” 道同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地重复道:“鳄鱼?”这个词让他心中猛地一紧,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浮出水面。 他突然想起了长江边上那些被当地百姓称为“猪婆龙”的扬子鳄。这些扬子鳄虽然体型不大,但据他所知,最大的一条也不过一丈长而已,与朱高煦所说的两丈多长相差甚远。 道同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他忍不住追问道:“殿下口中的鳄鱼,可是那鼍龙?” 鼍龙,这是扬子鳄的古称,道同希望朱高煦能够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朱高煦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他轻笑着回答道:“鼍龙那玩意儿又不咬人,小爷我养着它有什么用呢?”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完全不把这个问题当成一回事儿。 扬子鳄是一种体型较小且性情温和的鳄鱼,它们通常以鱼类和蛙类为食,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 然而,就在道同在京城上任的这两年多时间里,应天府衙门却接到了一起猪婆龙袭击百姓的罕见案件。 据了解,这起事件发生在江边,一个倒霉的家伙正在那里洗衣服。当他伸手去捞衣服时,不幸的是,一只扬子鳄突然咬住了他的手指。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受害者惊恐万分,他立刻大声呼救,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道同听闻此事后,心中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毕竟,扬子鳄袭击人类的事件实属罕见,如果能够妥善处理这起案件,或许可以为他在京城的仕途增添一些光彩。 然而,道同的希望很快就被朱高煦的一句话给彻底浇灭了。只见朱高煦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小爷不妨告诉你,我养的可不是普通的扬子鳄,而是韩江鳄哦。” 听到“韩江鳄”这三个字,道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更是冒出了一滴豆大的汗珠。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广东番禺担任县令,对韩江鳄的凶猛程度可谓是心知肚明。 当然听说过广东潮州有条远近闻名的韩江啦!这条江在唐代之前可是有个吓人的名字——“恶溪”呢!之所以会有这么个可怕的名字,是因为当时这条江边的鳄鱼多得泛滥成灾,经常有鳄鱼伤害当地百姓的事情发生。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改变了这条江的命运。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因为反对迎佛骨,被贬到了潮州担任刺史。 他到了潮州之后,看到当地鳄鱼泛滥成灾,百姓们深受其害,心里非常着急。 于是,韩愈决定采取行动。他亲自提笔写了一篇《祭鳄鱼文》,言辞恳切地谴责鳄鱼的恶行,并警告它们不得再伤害百姓。 写完文章后,韩愈还主持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命令部下秦济将猪羊等祭品投进恶溪。 据当地百姓传言,就在那次祭祀仪式之后,天空中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仿佛是上天也在为韩愈的正义之举助威。 而那些原本在恶溪中肆虐的鳄鱼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上天的威严,它们成群结队地被迫迁徙到了四十里外的地方。 从那以后,那条曾经以鳄鱼伤人而闻名的“恶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鳄鱼伤人的事件。 当地百姓们为了纪念韩愈的功绩,便将这条江改名为“韩江”,以此来表达对他的感激和敬意。 自洪武三年起,道同便在广东担任县令一职,至今已有十余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与当地的老人们交流甚多,自然也从他们的口中听闻过这种被后世称为“中华韩愈鳄”的神奇生物。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已进入大明朝,韩江鳄在这片土地上几乎销声匿迹,就连当地的百姓也只能通过代代相传的故事,去了解韩愈当年退鳄的壮举。 于是,道同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道:“下官曾听潮州的同僚提及一些传闻,据说韩江鳄在本朝早已绝迹。不知殿下府中的这几只韩江鳄究竟从何处得来?”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侯显心中猛地一紧,忐忑不安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万万没有想到道同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他犹豫之际,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抖,直接从黑熊宽阔的肩头滑落下去,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 眼看着侯显即将与坚硬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众人皆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这头黑熊反应迅速,它眼疾手快地伸出粗壮的熊掌,稳稳地接住了侯显,这才避免了一场可能发生的惨剧。 侯显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头体型巨大、面目狰狞的黑熊,只见它正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来,嘴里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碎吞噬。 侯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他的双腿也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灵机一动,迅速高举双手,同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希望能以此来缓解黑熊的敌意。 幸运的是,这一招似乎起了作用。 黑熊见状,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停下了脚步,但它的目光依然充满了警惕和威胁,嘴里的獠牙也依旧暴露在外,让人不寒而栗。 侯显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不禁感到一阵苦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暗念叨:“我们的小命可都还捏在这头黑熊的爪子里呢,道大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那几条鳄鱼的来历?真是让人无语啊!” 想到这里,侯显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道大人您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您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 第 936 章 张王妃驾到! 侯显的心里犹如被猫抓一般,焦急万分。 然而,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不经意间一转头,却看到了另一头的夏原吉。 只见夏原吉的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掉出来似的,他的表情怔怔出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那两只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悄悄地竖了起来,显然是在偷听道同和朱高煦的对话。 看到夏原吉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侯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心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但随即又觉得有些无奈,于是嘴角露出了几分讥笑,嘲讽道:“这位姓夏的小兄弟,你可真是好兴致啊,居然还有闲心去关心那几头鳄鱼的来历。依我看,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死活比较要紧吧,毕竟咱们几个的小命现在可都还捏在别人的手上呢!” 听到侯显在叫自己,夏原吉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几头鳄鱼,它们可不是普通的鳄鱼,而是韩愈诗里的鳄鱼!” “……” 侯显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看到夏原吉满脸认真的表情,侯显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人怎么如此不着调? 小侯公公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彻底击溃了,他那原本自信满满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道同突然开口询问起鳄鱼的来历,这让朱高煦的表情变得愈发不耐烦起来。 他嘴角一撇,没好气地说道:“不就是小爷我养了几条鳄鱼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然而,道同却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普通的鳄鱼,而是一代大家、昌黎先生、韩文公笔下的鳄鱼啊!为此,韩文公还专门提笔撰文,留下了一篇传世佳作呢!” 道同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高煦的心头。 他不禁有些惊讶,原来这些鳄鱼还有这样的来历。 而对于道同这样一个文官来说,他对韩愈的崇敬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要知道,历史上与韩信有关的成语不过六十六个,而韩愈一个人就创造了多达三百三十一个成语,这一成就堪称历代之最。 即便是后世人所评价的唐宋八大家,韩愈也当之无愧地被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朱高煦竟然如此不解风情,说出的话语简直是大煞风景。 只见他一脸不耐烦地嘟囔道:“什么大家、小家的,跟小爷我有半毛钱关系啊?我说你这老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查什么户籍呢?” 道同一听,心中顿时有些不悦,刚想开口争辩几句,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话呢,另一边的侯显终于按捺不住了。 侯显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们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于是他果断地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洪亮地说道:“道府台啊,您先别跟他一般见识。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陈忠的尸体,其他那些有的没的,都可以等以后再慢慢说嘛!” 听到侯显这番话,道同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自己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跟朱高煦斗嘴的,而是有重要任务在身——查案啊!他不禁暗暗自责,怎么能被这朱高煦一搅和,就把正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道同赶忙收敛起心神,恢复了他那一贯的严肃模样。 他对着侯显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多谢这位小公公的提醒啊,若不是您及时点醒,本官恐怕真的就把正事给耽搁了。” 道同的话音刚落,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而高亢的嗓音,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一般。 “张娘娘到!”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闲杂人等请速速回避!” 这两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高煦的耳边炸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喃喃自语道:“姨娘来了?”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和惊慌失措。 就在这时,殿门缓缓打开,两名太监和几名宫女鱼贯而入。他们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形成一条通道。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名风姿绰约的绝色佳人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宛如步步生莲,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身着一袭素色的衣裙,那素雅的颜色与她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得她清新脱俗、气质高雅。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仿佛微风中的垂柳,摇曳生姿。她的面庞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五官精致而立体,一双美眸犹如秋水,清澈而明亮,眼波流转间,似有万般风情。 有道是:“半抹晓烟笼芍药,一泓秋水浸芙蓉。”用来形容这位佳人,再合适不过了。 来人正是秦王的侧妃张氏,她一出现,整个大殿都仿佛被她的光芒所笼罩。 道同一见到她,连忙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撩起官袍,对着张氏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应天府尹道同拜见张王妃。” 张红桥抬起素手,轻声说道:“还请道大人免礼。” 道同身为正三品的府尹,按照礼制规定,除非是觐见皇后,否则他根本无需行跪拜之礼,更遑论张红桥这样的侧妃了。然而,他却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这其中必然有着特殊的缘由。 道同一起身,张红桥便立刻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把人抬进来吧。”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婢遵命。”两名小火者齐声应道,然后迅速转身离去。没过多久,他们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回来,手中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被厚厚的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道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感到很庆幸,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第 937 章 侧妃训子。 张红桥看着道同,缓声道:“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希望道大人不要忘记之前的承诺。” 道同连忙躬身施礼,感激地说道:“多谢娘娘出手相助,道某定当竭尽全力,为秦王殿下讨回一个公道。” 张红桥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说道:“但愿如此!”她的语气平淡,似乎对道同的承诺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当朱高煦定睛一看,发现担架上躺着的竟然是昏迷不醒的陈忠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心中的不满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只见朱高煦那张原本就不大的小脸,此刻更是像被寒霜打过一样,瞬间垮了下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道同,满脸都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对着道同怒斥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家伙!竟然敢在本小爷面前耍这种缓兵之计,真是太可恶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心中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 朱高煦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并不傻,对于道同的这种行为,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然而,就在朱高煦怒不可遏的时候,一旁的张红桥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来者是客,高煦,你不得无礼!” 张红桥的这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朱高煦的头上,让他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他还是觉得很委屈,尤其是看到张红桥竟然帮着道同说话,心里更是有些愤愤不平。 朱高煦噘起小嘴,嘟囔着抱怨道:“姨娘,您怎么能这样呢?这天下哪有胳膊肘往外拐,偏帮着外人,却不帮着自家人的道理呀?”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话,张红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原本美丽的面庞此刻也被一股寒意所笼罩。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正准备严厉地斥责朱高煦。 然而,就在张红桥即将开口的一刹那,道同突然站了出来。他面带微笑,态度和蔼地说道:“哎呀呀,都是老夫的错,惹得高阳殿下不高兴了。让殿下骂几句出出气,也算是给老夫一个教训吧,这倒也无妨。” 朱高煦闻言,猛地抬起头,有些惊愕地看着道同。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姨娘张红桥,见她并没有再出言阻拦,心中稍安。于是,朱高煦胆子大了一些,压低声音嘟囔道:“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道同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朱高煦的辱骂,他依旧笑容可掬地说:“哈哈,殿下果然聪明,下官确实是故意在进门之前,特地派人去后院向张王妃禀报的。” 听到道同的这番话,侯显这才恍然大悟。 他心中暗自感叹,原来道府尹一直在这里陪着高阳郡王闲聊,东拉西扯,并不是真的在闲聊,而是在演戏啊! 他的目的就是要分散这位小王爷的注意力,好让张王妃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 为了让朱高煦无暇顾及其他事情,道同决定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搬救兵。 这个想法在侯显的脑海中闪过,他不禁感叹道府尹的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实在是高明。 侯显心中暗自思忖,道府尹这一手玩得如此巧妙,确实令人佩服。 而此时,张红桥注意到殿内还有其他几个人,她好奇地向朱高煦询问:“那几位都是谁呢?” 朱高煦看着张红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姨娘,他们不是陈老狗的人,就是东厂的番子。 总而言之,这里的人都死有余辜!”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尤其是站在朱高煦身后的马骐,被吓得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心知肚明,自己之前正是为陈老狗效力,如今听到朱高煦如此说,生怕被牵连其中。 马骐急忙站出来,满脸惶恐地在张王妃面前表起了忠心:“奴婢马骐已经弃暗投明,投靠了小王爷,还请张娘娘恕罪。” 说罢,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红桥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张红桥见状,轻声说道:“你也是听命行事,不知者不罪。”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却透露出一种威严。马骐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忙谢恩道:“谢张娘娘开恩!”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额头上已经因为刚才的磕头而红肿起来。 马骐如蒙大赦一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此时,张红桥却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朱高煦,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刚才说他们全部都死有余辜,是吗?” 朱高煦被张红桥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只见张红桥猛地抬起那只芊芊素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朱高煦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朱高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那已经红肿起来的小脸,满脸惊愕地看着张红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从小到大,朱高煦一直都是在张红桥的呵护下成长的,这位姨娘对他可谓是关爱备至。 可如今,她竟然会突然对自己动手,这实在是让朱高煦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张红桥看着朱高煦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强忍着怒火,继续追问道:“你可知道你这样肆意妄为,会给你的父王和家里带来多大的祸患吗?” 朱高煦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困惑,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孩儿真的不知道啊。” 第 938 章 太子驾到! 张红桥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甚,她瞪大眼睛,厉声道:“古人云,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仿佛要将朱高煦的耳膜都震破。 朱高煦被张红桥的气势所震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倔强地辩解道:“可是……可是父王他……” 张红桥打断了他的话,怒不可遏地说:“你的父王是大明的臣子,他怎么能违抗圣上的旨意呢?” “你这样做,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来指责你父王不忠不孝吗?” 说到这里,张红桥的情绪愈发激动,她抬起手,作势又要给朱高煦一巴掌。 就在张红桥的巴掌即将像狂风暴雨一般狠狠地落在朱高煦那白皙的脸颊上时,突然间,一道犹如惊雷般的怒吼声从殿外传来:“住手!” 这声怒吼如同洪钟一般,在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张红桥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声吓了一大跳,她手上的动作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在了半空中,那原本高高扬起的手掌,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众人惊愕地回过头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殿门口。只见片刻之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人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迈得四平八稳,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为他的脚步而颤动。 他昂首挺胸,气宇轩昂,那高大的身躯宛如山岳一般巍峨,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尽管他的身形略显丰硕,显然是因为常年熬夜伏案工作所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如山的气质。 将近二十年的储君生涯,就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将他雕琢得越发成熟和威严。 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当烛台上的火光轻轻掠过他宽阔的额头时,众人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有三道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深深沟壑。 这三道沟壑,显然是他在代替父皇处理繁重的朝政时,长时间蹙眉思索所留下的印记。 来人正是皇太子朱标,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那苍白的脸色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这是由于他久居室内,终日不见阳光,导致气血不足的缘故。 朱标的面庞轮廓犹如被刀斧雕琢过一般,线条分明,棱角锐利。他那高耸的鼻梁和坚毅的下巴,使得他的面容更显立体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宛如一泓幽泉,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人的内心世界。 这双眼睛透露出一种威严和睿智,让人在与他对视时,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当张红桥见到太子朱标时,她急忙拉着身旁的朱高煦一同下跪。朱高煦虽然年纪尚小,但他心中对这位大伯父却有着复杂的情感。 尤其是当他想到今晚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笑容和蔼可亲的大伯父时,心中的怨气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朱高煦用力地推开了姨娘的手,他梗着脖子,倔强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神情。 张红桥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但她还是强忍着不满,向太子朱标行礼道:“臣妾张氏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千岁千千岁!”张红桥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然而,一旁的朱高煦却紧绷着脸,紧闭双唇,显然并不愿意像张姨娘那样向大伯父行礼。 张红桥见状,连忙轻轻地拍了一下朱高煦的后背,柔声说道:“高煦,快给你大伯父行礼呀。” 在张红桥的再三要求下,朱高煦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然后慢吞吞地低下头,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侄儿高煦见过太子大伯。” 张红桥见状,立刻沉下脸来,严肃地说道:“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而你父王则是臣子,臣子面见君主,理应行跪拜之礼。” 然而,朱高煦却对张红桥的话充耳不闻,他不仅没有跪下,反而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张红桥的话一样。 张红桥见状,脸色越发阴沉,她瞪大眼睛,怒视着朱高煦,再次呵斥道:“高煦,还不跪下?” 朱高煦却依旧我行我素,他不仅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反而将头扭得更厉害了,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完全无视了张红桥的存在。 看到朱高煦如此气呼呼的模样,朱标却并未动怒,他只是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和熙的笑容。 他伸出双臂,双手虚扶,对着张红桥说道:“弟妹,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呢?快快请起吧。” 朱标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恰到好处,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并且早已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原本张红桥只是秦王的侧室,按照礼制,她是绝对没有资格自称为太子弟媳的。 然而,朱标却巧妙地使用了“弟妹”这样一个简单而亲切的称呼,仿佛在不经意间就拉近了他与张红桥之间的距离。 张红桥见状,缓缓起身,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对着太子朱标说道:“高煦这孩子年纪尚小,有时会使些小性子,在殿下面前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张红桥的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替朱高煦向朱标赔礼道歉,但实际上其中的意味深长,让人不禁深思。 她的话语中虽然没有直接指责朱标,但却巧妙地暗示了一种观点:如果朱标真的和一个小孩子计较,那他这个太子的度量未免也太小了,简直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伪君子。 然而,朱标并没有被张红桥的暗讽所激怒,他的反应十分淡定。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对张红桥的话完全不以为意。 第 939 章 你打儿子,我打下人! 紧接着,朱标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朱高煦的小脑瓜,这个动作显得十分亲昵。 可是,朱高煦却并不领情,他像一只灵活的小泥鳅一样,迅速地扭过头去,脸上还露出了一副满脸嫌弃的表情,似乎对朱标的抚摸十分抵触。 朱标看到朱高煦的反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一笑,对着张红桥说道:“弟妹言重了,高煦这孩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却有着爱恨分明的真性情,这一点我这个当伯父的,倒是颇为欣赏呢。” 说到这里,朱标的话锋突然一转,原本还一脸严肃的他,突然躬下身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笑眯眯地望着朱高煦。 这笑容看似亲切和蔼,但在朱高煦的眼中却充满了深意。只见朱标慢慢地开口说道:“每次看到高煦啊,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二弟。二弟他领兵出征,远在千里之外,为国家、为百姓浴血奋战,真是辛苦啊。” 朱标的声音低沉而又温和,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感慨和思念。 然而,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朱高煦却在小声骂道:“笑面虎,虚伪至极!” 朱高煦对朱标的这番话根本就不买账,他觉得朱标这完全就是在惺惺作态。 但表面上,朱高煦还是装作一副恭敬的样子,只是在朱标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撇了撇嘴,流露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情。 朱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朱高煦的真实想法,他继续说道:“如今,家里却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这个做兄长的真是太不称职了。连兄弟的家眷都没能照顾周全,实在是惭愧啊。” 说着,朱标还故意叹了口气,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然而,朱高煦却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你这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吧!” 尽管朱高煦对朱标充满了鄙夷和不满,但朱标毕竟是太子,是他的大伯,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发作。 只能在心里暗暗骂着,同时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朱标呢,他和朱高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朱高煦的那一句小声咒骂,他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但朱标却只是呵呵一笑,权当没有听见,依旧保持着他那副虚伪的笑容。 朱标慢慢地转过身来,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织金蟠龙常服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飘动,但下摆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纹丝未动。 这件常服的颜色鲜艳而庄重,上面绣着的蟠龙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腾空而起。 由于常年被疾病缠身,朱标的步伐显得有些缓慢,远不如那些武将们那般雄健有力。 然而,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测量,仿佛是用玉尺丈量过一样,显得异常稳健。 当道同看到太子朱标朝自己走来时,他急忙撩起官袍的下摆,然后俯下身子,双膝跪地,恭敬地参拜道:“应天府尹道同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走到道同面前,停住了脚步。他的双臂微微抬起,双手向前探出,温和地说道:“道爱卿快快免礼。” 道同低着头,目光落在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臂上。 他惊讶地发现,太子的袖口处露出的手腕腕骨异常突出,就像青石的棱角一样,这双手臂简直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道同不禁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殿下的抬爱,老臣实在是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啊。” 说完,道同缓缓地站起身来,同时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非常细微,几乎让人难以察觉,但却成功地拉开了他与太子之间的距离。 看到道同如此不识抬举,跟在太子身后的一名宫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三步并作两步如疾风般冲上前去,满脸怒容地吼道:“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无礼地拒绝太子爷的好意!” 由于秦王府与皇宫之间的距离相当之近,不过区区一里地而已,太子朱标担心路上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导致事情节外生枝,所以此次前来他并未携带任何一名侍卫,仅仅只是带了几名东宫的太监作为随从。 然而,就在这名宫人仗义执言、替太子出头之际,朱标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如同被冻住了一般,瞬间僵硬在了那里。 他面沉似水,双眼微眯,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宫在此与他人交谈之时,最厌恶的便是有不相干的人在一旁胡乱插嘴。” 话一说完,朱标便缓缓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另一名身材魁梧、人高马大的太监身上,并轻声唤道:“王彦!” 那名身材高大的太监,身高足有八尺有余,体型魁梧,一脸横肉,正是小名狗儿的王彦。 当他听到太子的召唤时,犹如被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颤,然后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仿佛这地面是他最亲密的伙伴一般。 王彦低着头,脑子里全是黄狗儿前两天溜进东宫的画面,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在,太子爷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只要太子一句话,就能让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朱标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彦,他的脸上原本还挂着一丝笑容,但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和威严。 他冷冷地说道:“中官马云无礼,掌嘴二十下!” 这几个字从朱标口中说出来,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彦的心上。尤其是“二十下”这三个字,朱标咬得特别重,似乎在强调这不是一般的惩罚,而是一种严厉的惩戒。 王彦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迅速站起身来,伸出那如长臂猿一般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马云的下巴。 马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王彦,嘴里结结巴巴地求饶道:“太子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第 940 章 朱标的苦肉计! 然而,他的求饶声还没有说完,王彦便毫不留情地抬起了右手。只见那只手掌犹如蒲扇一般巨大,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王彦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马云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巴掌的威力之大,竟然直接将马云扇倒在地。 马云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角顿时流出了一缕鲜血,看上去惨不忍睹。 马云的左脸肿得像个猪头一般,看起来异常滑稽可笑,但这并没有让王彦产生丝毫怜悯之心。 相反,他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要将马云生吞活剥一般。 只见王彦毫不留情地伸出他那粗壮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揪住马云的衣领,然后猛地一提,将马云从地上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马云的身体在空中摇晃着,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王彦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照着马云的右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声音撕裂了。 马云的嘴角立刻渗出血迹,他的嘴巴一张,一股鲜血如泉涌般喷了出来,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然而,这还没完,马云突然发出了“哇”的一声惨叫,接着他张开嘴巴,吐出了几颗牙齿。 这些牙齿在地上滚动着,与鲜血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王彦准备挥出第三个巴掌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朱高煦,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一头撞向地面。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朱高煦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顿时鲜血汩汩往外流。 张红桥原本那副贤惠端庄的模样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她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泼妇一样,紧紧地拽着朱高煦的衣领,嘴里还不停地哭喊着:“你这孩子啊!叫你听话,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你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不仅自己要遭殃,还要连累你的父王!我们全家都迟早会被你给毁掉啊!” 张红桥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她竟然直接拽着朱高煦的领口,在地上拖行起来。 朱高煦被她这样拖拽着,身体不断地与地面摩擦,身上的衣服也被弄得皱巴巴的。 而张红桥则完全不顾及这些,她一边拖着朱高煦往前走,一边还对着他大声嚷嚷:“你给我去太庙,去祖宗的灵前忏悔!你犯下这么大的罪过,只有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才有可能得到原谅!” 眼看着张红桥就这样一边哭喊着,一边拖着朱高煦朝着殿外走去,原本一脸风轻云淡的朱标瞬间大惊失色。 他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张红桥大喊道:“弟妹,弟妹,且慢!且听为兄一言啊!这可是家丑啊,万万不可外扬啊……”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朱标自认为已经放下了身段,好言相劝,可对方却完全不领情,甚至还毫不犹豫地反手给了朱高煦一巴掌。 这一巴掌犹如晴天霹雳,狠狠地打在了朱高煦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原本,朱高煦的额头就已经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凄惨无比。 如今,这一巴掌更是雪上加霜,在他原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朱高煦的左右两边脸颊,一边是头上被磕破的伤口,一边是刚刚被打的巴掌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那原本还算俊秀的小脸,此刻已经肿得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而就在这时,张红桥竟然不顾太子朱标就在旁边,突然抬起手,对着朱高煦那已经惨不忍睹的小脸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朱高煦被打得直接摔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 此时的朱高煦,捂着脸,满脸都是惊愕和痛苦的表情。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以来对他视如己出的张姨娘会突然像发疯一样对他又打又骂。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张姨娘刚才的怒骂声,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高煦虽然是个十足的小混蛋,但他唯一的优点就只剩下孝顺了。 尽管他对张姨娘的用意并不清楚,但他还是没有丝毫反抗,毕竟他深知自己的一身蛮力可能会不小心伤到张姨娘。 此时的朱高煦,满脸惊恐地看着张姨娘,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那原本就有些黝黑的小脸,此刻更是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 而站在一旁的朱标,看到朱高煦的这副惨状,眼皮突突直跳。他心中暗骂:“坊间传闻,张氏这女人一向贤良淑德,却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泼妇的姿态,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朱标越想越气,他觉得张姨娘这根本就不是在打孩子,而是故意在外人面前打他这个太子大伯的脸! 想到这里,朱标忍不住又悄悄瞥了一眼对面正在撒泼打滚的张红桥。 只见张红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她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用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朱标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忌惮,他心里暗暗思忖:“看来这个张氏的出身虽然低微,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 在来之前,朱标心里暗自盘算着,要在侄子朱高煦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 他计划巧妙地将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抽身出来,同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下面人的身上。 这样一来,他既可以保住自己好兄长的形象,又能淡化查抄长安钱庄所带来的后续影响。 然而,让朱标始料未及的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石三鸟之计,竟然被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女人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所使用的手段竟然是如此的质朴无华且直截了当,简直就如同下雨天百无聊赖时顺手打孩子一般——反正也是无所事事。 第 941 章 朴实无华的破解之法! 须臾之间,张红桥轻而易举地揪住朱高煦的衣领,仿佛那是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绵羊,然后将他像扔垃圾一样,毫不费力地推搡到了大门口。 朱高煦这下子可真是如坐针毡了,他心急如焚,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倘若真让这个女人跑到太庙去,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撒野耍泼,那我这个监国太子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啦! 满朝的文武百官必定会对我这个伯父嗤之以鼻,认为我不仅没有能耐处理好天家的事务,反而专门去欺凌那些‘孤儿寡母’。” 想到这里,朱标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怒不可遏地朝着左右怒吼道:“你们这群蠢货,还不快去给本宫拦住她!” 王彦听到太子的呵斥,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紧紧地抓住马云的衣领,手掌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标,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脸上的表情异常呆滞。 朱标见王彦毫无反应,心中的火气愈发旺盛,他再次高声喊道:“王彦,你聋了吗?本宫让你去拦住她!”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终于将王彦从恍惚中惊醒。 他如梦初醒般松开了马云的衣领,马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然而,还没等马云站稳脚跟,王彦突然抬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这一下打得又狠又重,马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看什么看?没看到太子爷在叫我们俩了吗?”王彦怒目圆睁,对着马云咆哮道。 马云被打得晕头转向,嘴里的牙齿也被打掉了好几颗,他的嘴巴里一下子少了好几颗牙,说话时都在漏风:“汪……汪公公教训得……得对,是奴……奴婢没有眼……眼力见了。” 听到马云嘴里含糊不清的话,王彦不禁眉头一皱,心里暗骂道:“这小子说啥呢?咋听着像骂人呢?” 他越想越气,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只见他的巴掌高高扬起,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道:“你他娘的再在这里逼逼赖赖的,信不信爷们儿削你啊?” 王彦的心里一着急,嘴里的家乡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不仅把马云吓了一跳,就连周围的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驻足观看。 马云可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正宗的东北话呢。 这突如其来的“亲切问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马云低着头,脸上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他心里虽然很生气,但却不敢直接顶撞王彦,毕竟对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真要打起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于是,他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悄悄望着王彦脚上的靴子,在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让王彦这个狗东西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这时,王彦突然发现张红桥带着朱高煦都要走到大门口了,而自己手下的那两名太监却还迟迟没有动作。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转头对着那两名太监吼道:“你们两个聋啦?没看到张氏和高阳都要走了吗?还不赶紧给我拦住他们!” 朱标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两个蠢货,饭桶!还磨蹭什么呢?” 这突如其来的怒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惊愕地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爷竟然如此失态,而王彦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 他慌忙跪地,连连磕头赔罪道:“太子爷息怒啊!还请太子爷稍安勿躁,奴婢这就去办。” 王彦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他的手却突然高高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扇在了马云的后脑勺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马云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身体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摔倒在地上。 然而,王彦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他紧接着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马云的身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马云被踢得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止住身形。 更让人愤恨的是,王彦不仅动手打人,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都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连累得杂家也跟着一起挨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让人听了心生厌恶。 王彦骂完后,余怒未消,他气呼呼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马云,似乎完全不想再看到这个让他倒霉的家伙。 而此时的马云,正躺在冰冷的地上,他的手紧紧捂住胸口,满脸痛苦之色。 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死死地盯着王彦的背影,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马云小心翼翼地又瞄了一眼正在旁边气鼓鼓的太子朱标,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很明显,他对这位太子殿下的怨气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刚才的冲突了,甚至连他的主子朱标也一并恨上了。 尽管身上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马云还是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着有些踉跄的步伐,迅速地追上了王彦的脚步。 当张红桥看到王彦和马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的俏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只见她柳眉一竖,美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对着二人冷冷地说道:“二位公公,我想我应该没有记错吧,这里可是秦王府,而非东宫。二位如此冒失地拦住我的去路,难道不觉得有些过于唐突了吗?” 面对张红桥的质问,王彦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王妃的话,奴婢们也是奉了太子爷的旨意行事,还望王妃能够多多包涵。” 张红桥闻言,刚要开口反驳,却见朱标如一阵风般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朱标脸上的怒气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的模样,仿佛他从来都没有生过气一样。 第 942 章 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 朱标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亲切。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仿佛能穿透人的内心,让人不禁心生信任。 “大家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又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开诚布公的呢?”朱标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诚。 他的目光落在张红桥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张红桥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美丽如同盛开的花朵,但此刻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朱标似乎察觉到了张红桥的沉默,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弟妹心里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妨直说,二弟不在家,我这个当兄长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这句话让张红桥心中一动。 若是十年之前,她或许会被朱标的话所打动,相信他真的会为自己做主。 然而,经历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她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清倌人了。 这些年,张红桥一直负责钱庄的生意,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处理过各种复杂的事务。 她深知人性的复杂和世态的炎凉,哪怕是曾经富甲天下的沈家,在她面前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所以,面对朱标的这番话,张红桥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多谢太子爷关心,臣妾并无不满之处。” 朱标刚才的那番话,表面上听起来似乎充满了关切之意,但实际上,他却在其中巧妙地设下了一个陷阱。 只要张红桥稍有不慎,流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的不满情绪,朱标便能够在事后借机大肆宣扬,声称秦王对父皇和朝廷心怀怨恨已久。 然而,张红桥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她的心思缜密,头脑聪慧,一眼就看穿了朱标的这点小伎俩。 当朱标试图用言语来试探她时,张红桥的心中暗自冷笑。她知道朱标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把柄,好去皇上那里告状。 但她可不会让朱标得逞,她决定以静制动,看看朱标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面对朱标的试探,张红桥表现得异常淡定。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皇上一直以来对王爷都是恩宠有加,这份恩典,阖府上下无不感恩戴德。” 张红桥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的语气坚定,让人无法质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接着,张红桥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王爷虽然性格有些鲁莽,但殿下您对他却多有回护。殿下的这份恩德,我们全家都铭记在心,感激不尽啊。” 她的这番话既表明了秦王对朝廷的忠诚,又对朱标表示了感谢,可谓是滴水不漏。 张红桥的话语让朱标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张红桥会在他的言语刺激下露出破绽,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沉稳。 朱标不禁对张红桥刮目相看,但同时也感到有些懊恼,因为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借题发挥的把柄。 见到一计不成,朱标并未气馁,他灵机一动,心中又生一计。只见朱标迅速卷起左边的衣袖,露出他那粗壮的手臂,然而就在他的掌心中,竟凭空出现了一块老姜!这老姜显然是朱标事先准备好的,他趁着众人都未留意之际,迅速而又隐蔽地将老姜的汁液涂抹在自己的眼睛上。 朱标一边涂抹着姜汁,一边还接连眨动着双眼,似乎想要让姜汁更好地发挥作用。 过了一会儿,朱标停下动作,他的眼眶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仿佛是刚刚哭泣过一般。 朱标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略带哽咽的声音说道:“父皇对我信任有加,将监国的重任交托于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然而,如今父皇不在京城,城中却发生如此大的乱子,我这个监国太子实在是难辞其咎啊!” 朱标继续说道,说到这里,他的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一滴、两滴…… 朱标并没有去擦拭眼角的泪水,而是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淌,他的声音也越发地低沉和哀伤:“二弟为国出征,浴血奋战,我这个做大哥的,竟然连他的家眷都未能照顾周全,我真是愧为兄长啊!” 说到此处,朱标满脸懊悔之色,他的表情异常痛苦,仿佛心中有千般苦楚无法倾诉。 最后,他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想要掩盖住那满脸的泪水和懊悔。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啊!孩子是无辜的,弟妹心中有气,就冲着我这个当伯父的来吧,我绝不还手!” 朱标在双手的遮掩下,喃喃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和自责。 朱标满脸泪痕,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涌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简直是泣不成声。 而站在一旁的张红桥,则显得有些茫然失措。她的双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手里还绞着一张手绢,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朱标这一番声泪俱下、如泣如诉的表演,可谓是淋漓尽致、入木三分,直让张红桥看得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谁能想到呢?谁能料到呢?堂堂一国太子,竟然会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失态,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顾忌地哭天抢地、卖起惨来!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啊! 张红桥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说道:“太子殿下,您每日忙于朝政,日理万机,偶尔有些疏漏也是在所难免的。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自责,这样反倒让臣妾有些过意不去了。” 第 943 章 朱标的手段! 然而,朱标却对张红桥的劝慰置若罔闻,他的哭声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响亮、愈发凄惨起来。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还不时地偷瞄一眼张红桥,观察她的反应。 当朱标看到张红桥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惊愕的样子时,心中不禁暗自窃喜。 他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苦肉计已经成功地打动了张红桥,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怜悯之心。 朱标抽泣着,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也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他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说道:“我对不起二弟啊,我辜负了父皇对我的信任,我让高煦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这个大伯当得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此时此刻的朱标,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悲伤和自责之中,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悔恨,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而躺在地上的朱高煦,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被朱标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大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年幼的朱高煦心想:“怪不得父王在家里的时候,总是对太子大伯心存忌惮,连正面交锋都不敢,原来大伯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啊!就大伯这副不要脸的样子,不管是谁面对他,恐怕都会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吧? 要是哪一天大伯突然发疯,跑到皇爷爷面前去嚎上一嗓子,那我们全家可就惨了,估计都得被发配到凤阳老家去种地咯!”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而且还是当朝的皇太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那哭声简直是惊天动地、泣不成声! 这场景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清官道同,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之情。 尽管今晚发生的命案与眼前这位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道同实在不忍心对他过多责备。 眼看着朱标哭得如此伤心,道同心中的不忍愈发强烈。 他终于下定决心,迈开大步,快步上前,径直走到朱标的面前。 道同停下脚步,凝视着朱标那因哭泣而红肿的双眼,心中一阵酸楚。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轻轻地递到了朱标的面前。 道同柔声说道:“殿下,您终日忙于处理繁重的政务,偶尔出现一些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他顿了顿,继续安慰道:“这次的事情,不过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奸邪小人的蒙蔽,并非您的本意。殿下千万不要过于苛责自己,以免伤了身体。” 朱标听到道同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终于慢慢地止住了哭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茫地落在了道同的身上。 朱标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接过了道同递过来的手绢,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柔软的布料,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然后慢慢地将它展开。 朱标用手绢轻轻地擦拭着自己脸颊上的泪痕,那泪痕早已干涸,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淡淡的痕迹。 他一边擦拭,一边微微抬起头,目光凝视着道同,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和期待。 “道爱卿,难道你也觉得这件事的责任不在本宫的身上吗?”朱标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似乎还带着些许哽咽。 道同看着眼前的太子朱标,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悯之情。只见朱标的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肿得像两个大灯泡一样,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也被泪水染得有些模糊。 道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网开一面,回答道:“老臣觉得今夜之事,皆因陈忠这样的奸邪小人假传圣命而起,与太子殿下无关。” 听到道同的回答,朱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笑容虽然很淡,但却透露出他内心的喜悦和满足。 其实,朱标之所以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丢人的行为,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感到委屈或者无助。相反,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朱标深知道同的身份和地位,他不仅是应天府尹,还是名满天下的清流。 有道同为自己背书,朱标就可以将今晚的事对自己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甚至还能借此机会为自己营造一个老实憨厚、备受欺凌的可怜人设。 这样一来,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民间百姓的眼中,朱标都能获得更多的同情和支持。 而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有些人仿佛与生俱来就具备政治天赋,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为政治而生的。 然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要想在政治领域崭露头角,就只能依靠进入官场后,通过后天的耳濡目染来逐渐培养自己的政治素养。 朱标自从被册封为吴王世子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将成为朱元璋二十多年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尽管岁月如梭,但他的储君之位却始终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无论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是民间的黎民百姓,甚至没有一个人对这位东宫之主有丝毫的非议。 毫无疑问,朱标身上的政治嗅觉是与生俱来的,这使得他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无可争议的太子第一人选。 只要他还健在,这个位置就永远属于他。 此时此刻,中官马云正心怀忐忑,他深知自己在朱标面前的地位和分量,因此急于想要好好表现一番,以博取太子的欢心。 于是,他踱步上前,伸出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想要接过太子手中那张已经脏兮兮的手绢。 “太子爷,这张手绢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奴婢帮您扔了吧。”马云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谄媚。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就被朱标猛地一把推开。 只见到朱标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手绢折叠得整整齐齐,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入怀中,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第 944 章 反客为主! 做完这些后,朱标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此乃忠臣义士之物,本宫怎敢轻言丢弃?” 马云见状,连忙解释道:“太子爷,奴婢绝无此意啊……”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朱标便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怒斥道:“这奴才好生无礼!王彦,给我掌嘴!” 听到太子的命令,王彦心中暗喜,他早就对马云心存不满,此刻终于有了机会可以教训他一顿。 于是,王彦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他的手臂高高举起,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对着马云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王彦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着,仿佛整个宫殿都为之震动。 而马云则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如同陀螺一样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急速旋转着,身体失去了控制,最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可怜的马公公,这一下摔得可不轻,他两眼一闭,直接昏死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昏倒的一刹那,马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而强烈,让他无法忽视。那就是:这个可恶的太子爷,你收买人心也就罢了,为何偏偏要拿我一个人出气呢? 马云心想,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太监,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也一直安分守己。 他不明白,为何太子要如此针对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接二连三的拍错了马屁吗? 然而,就在太子正声色俱厉地教训那些宫人的时候,道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典故——“嵇侍中血”。 这个典故讲述的是,在西晋时期,晋惠帝司马衷被叛军追杀,大臣嵇绍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晋惠帝,最终壮烈牺牲。 嵇绍的鲜血溅到了晋惠帝的衣服上,晋惠帝为了纪念嵇绍,一直保留着那件染血的衣服。 道同心想,太子虽然在教训宫人时有些过于严厉,但他看到太子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嫌弃之意,反而郑重地将自己的手绢放在了贴身之处。 这一举动让道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如同一股温暖的春风,轻轻地拂过他的心田。 尽管道同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很有可能只是太子的一场表演,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好的形象,但他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感动,就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牵引,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暖之中。 于是,道同缓缓俯下身去,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打破这难得的温馨氛围。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说道:“老臣何德何能,竟能受到殿下如此抬爱?”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道同深深的感激之情,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看到道同的表情,朱标心中的满意之情愈发浓烈。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直接扶住了道同的手臂。 朱标的动作显得自然而又亲切,仿佛他与道同之间认识很多年,还有着深厚的情谊。 “道爱卿劳苦功高,迟早会位列九卿。”朱标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道同的赞赏和肯定,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让人不禁为之振奋。 道同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感动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连忙躬身说道:“谢殿下夸奖,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殿下效力。” 朱标轻轻拍了拍道同的肩膀,一脸亲热地说:“有道爱卿这样的肱股之臣,本宫将来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让人感受到他对道同的重视。 道同听了这句话,心中的感动已经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眼中的热泪盈眶。 看到道府尹的眼中泪光闪动,那是一种被深深触动的情感,仿佛他的内心已经被朱标所说的话完全征服。 张红桥凝视着这一幕,心中渐渐明悟了朱标这位太子的真正厉害之处。 仅仅是几句简单的话语,朱标却能够如此轻易地改变道同原本中立的立场,让他心甘情愿地加入自己的阵营,这看似轻而易举的举动,实际上蕴含着朱标过人的智慧和洞察力。 张红桥心中暗自琢磨着,当今圣上为了收拢下面的人心,竟然还需要用高官厚禄这样的实际利益来诱惑众人。 然而,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却仅仅凭借着“空手套白狼”这一招,就能够让人们感动得痛哭流涕,甚至心甘情愿地为他舍弃生命。 张红桥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太子殿下之所以能够如此稳坐钓鱼台将近二十载,其地位依然坚如磐石,无法被撼动,原因恐怕就在于此吧。 仅仅是今天太子所展现出来的这一手收买人心的绝妙手段,就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深不可测和老谋深算。 张红桥心想,太子殿下必定是对人性有着深刻的理解,知道每个人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什么,然后巧妙地利用这些需求,用最简单的话语和方式,直击人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种能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而是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思考和实践。 张红桥越想越觉得太子殿下的厉害之处远不止于此,他的智慧和谋略恐怕还隐藏在更多不为人知的地方。 而今天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然而,张红桥的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的丈夫朱樉在收买人心的时候,所花费的可不仅仅是一些小钱,而是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啊! 就在朱标与道同交谈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张红桥。 他将张红桥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尤其是当他看到张红桥满脸震惊之色,嘴巴微张,却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时,朱标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之情。 第 945 章 收服道同! 他在心中暗暗冷笑道:“哼,一个小小的娼妓而已,竟然也敢在本宫面前班门弄斧!就算是二弟今天在这里,也绝对不可能阻止本宫把陈忠带走!” 想到这里,朱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笑容,用手扶着额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道同说道:“唉,都是本宫平日里对身边的人疏于管理啊,才会让这些小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之事,完全是由本宫一人引起的,本宫身为长兄,理应对此负责。二弟一家所受的委屈,本宫绝对不会让他们白白承受!” 说到这里,朱标突然停住了话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他的胸腔里盘旋、沉淀,然后再慢慢地吐出来,仿佛这一口气承载了他所有的重量和决心。 朱标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透过那层层的宫殿和城墙,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深谷中传来的回响:“待到父皇回宫之时,本宫定会亲自上书一封,恳请父皇准许本宫辞去太子之位。”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道同的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已经稍稍平静下来的心情,此刻又被惊涛骇浪所淹没。 道同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突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紧紧地抱住朱标的大腿,痛哭失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太子殿下啊!今日之事,本就是那奸佞小人在暗中捣鬼,与殿下您何干?您是如此的贤明、仁德,怎么能因为这等小人的阴谋而心生退意呢?”道同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望着朱标,眼中充满了哀求:“还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啊!否则,老臣便在此长跪不起,直到殿下改变主意为止。” 朱标静静地看着道同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而,这丝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朱标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了道同,安慰道:“道同大人,您快快起来吧。本宫心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道同听了,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但他也知道朱标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很难改变。 道同心中实在难以割舍,他满脸苦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地哀求道:“太子殿下啊,您向来光明磊落、正直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呢?老臣对天发誓,愿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太子殿下绝对是清白的啊!” 朱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住道同的手臂,轻声说道:“道爱卿,快快请起,您这一跪,可真是让本宫承受不起啊。”说罢,他稍稍用力,将道同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道同感激涕零,连连道谢,而朱标则趁机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叹息道:“唉,道爱卿,您的这番话,让本宫好生为难啊。 本宫本已下定决心,绝不再更改决定,可如今见您如此恳切,又念在您年事已高,还能在本宫面前如此苦苦相劝,实乃忠臣之举啊。 若是本宫不答应您,岂不是让您这样的忠臣寒心了吗?” 道同闻言,如释重负,赶忙说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老臣感激不尽啊!” 朱标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罢了罢了,既然道爱卿如此坚持,本宫也只好顺应您的意思,收回成命了。” 听到太子终于改变了主意,道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那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也在瞬间松弛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朱标却在心中暗暗发笑,因为他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他看着道同刚才那紧张万分的模样,心中不禁得意起来。 现在有了道同这个强有力的外援加入,朱标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为自己脱罪了,他的野心开始膨胀,想要更进一步,反客为主,掌控整个局面。 要想将二弟这个原告变成可怜的被告,这才是朱标心中最终的目的所在。 只见朱标的脸色突然一变,原本那满脸的忧愁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他正襟危坐,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喊道:“王彦!” 这一声呼喊,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正在一旁待命的王彦听到太子召唤自己,不敢有丝毫犹豫,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应道:“奴婢在!” 朱标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彦,抬手朝着对面担架上那依旧昏迷不醒的陈忠一指,沉声道:“先把他弄醒再说!” “奴婢遵命。”王彦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快步朝着隔壁下人居住的厢房走去。 不一会儿,王彦就从厢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木桶。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殿前广场,径直走到那口大缸前,将木桶放在缸边,然后用瓢舀起水来,一瓢接一瓢地往桶里灌。 等到木桶里的水快要满了的时候,王彦这才停下手来,提起木桶,转身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别看王彦身材魁梧,人高马大的,走路带风,但他提着满满一桶水,走起路来却是十分平稳,木桶里的一滴水都没有撒出来。 没一会儿工夫,他就回到了太子的身边。 王彦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木桶的提手,然后猛地一提,将木桶高高举起。桶里的水因为这突然的动作而剧烈晃动,溅出了一些水花,打湿了王彦的衣袖。 王彦毫不迟疑,将木桶对准还在昏睡的陈公公,毫不犹豫地将桶里的水倾倒下去。 冰冷的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在陈公公的身上。 第 946 章 太子哭完,陈忠哭? 睡梦中的陈忠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浇醒,他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传到脚底。 寒冬腊月的寒风透过敞开的殿门,如刀子一般刮进殿内,无情地吹在陈公公湿透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冷颤。 "阿嚏!阿嚏!"陈公公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身体也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模糊不清,但当他看到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时,顿时清醒了过来。 陈公公的亵衣因为被水浸湿而紧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这让他感到十分尴尬和愤怒。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刚刚放下木桶的王彦,满脸怒容地吼道:"你这个狗奴婢,真是狗胆包天!竟敢用凉水泼在杂家身上,杂家看你是不想活了!你到底长了几颗脑袋,竟然如此放肆!" 陈公公一边骂着,一边翘起了他那标志性的兰花指,对着王彦指指点点,仿佛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然而,还没等陈公公骂够,在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这声冷哼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威严和不满。 陈公公听到这声冷哼,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怒骂声也戛然而止。 陈公公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朱标。 朱标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陈公公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就在陈忠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间,一个低沉而又阴森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陈忠的心脏猛地一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陈忠惊恐万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而且还是如此悄无声息。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迅速传遍全身。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陈忠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担架上一跃而起,仿佛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声音。 然而,由于过度惊吓,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竟然直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陈忠的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这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去看时,却惊讶地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太子! 陈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太……太子爷?”陈忠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您……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陈忠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害怕而不停地颤抖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面对太子的突然出现,他完全不知所措,脑海中一片空白。 朱标站在陈忠面前,一脸怒容,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假借本宫的教令,擅自带着人马夜闯秦王府!” 朱标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陈忠的心脏。陈忠被吓得浑身发软,差点就瘫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朱标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呵斥道:“你这个阉奴究竟要意欲何为啊?” 陈忠的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恐怕是难逃一劫了。 然而,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突然注意到太子在怒斥完之后,竟然悄悄地眨了两下眼睛,还对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要知道,能够在司礼监中担任掌印一职,陈公公的眼力劲儿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平。 这不,当他一瞥见太子的眼色时,便立刻心领神会。 只见陈忠迅速施展起他多年来练就的察言观色绝技,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眨眼的功夫,陈忠已然洞悉了太子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意图。 紧接着,陈忠稍稍眨动了几下眼睛,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实则蕴含着他的深意。 突然间,他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驱使,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晶莹的泪水。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陈公公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然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一路跪着在地上膝行到了太子的面前。 当他终于抵达太子身旁时,陈忠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太子的大腿,仿佛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一刻,他的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哇”。 这一声哭嚎,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众人面前尽情宣泄着。陈忠的哭声如泣如诉,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呜呜呜……”他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诉出来。 “太子爷啊,奴婢心里苦啊!”陈忠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苦楚。 而在一旁看戏的吃瓜三人组侯显、夏原吉和何魁,他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在他们的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目睹如此震撼人心的场景。 侯显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对面的夏原吉。 他注意到夏原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茫然失措的神情,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困惑和不解。 侯显心中暗自苦笑,心想:“这可真是一场闹剧啊!先是小王爷哭个不停,然后太子也跟着哭,太子哭完了,道府台又开始哭,道府台哭完了,居然连陈公公也哭了起来……” 他不禁感叹,这样的场面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每个人都像是在比赛谁哭得更伤心、更凄惨一样,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侯显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这一连串的哭泣事件,觉得这样下去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这样的闹剧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呢? 第 947 章 弄巧成拙! 哭着,哭着…… 陈公公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那布满皱纹的眼眶中涌出。 他紧紧地抱住太子的大腿,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原本满腹的委屈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陈公公开始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怜悯。然而,太子朱标却对这一幕感到十分厌恶。 朱标有严重的洁癖,他无法忍受陈忠那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当他低头看到自己衣服的下摆位置被陈忠抹上了不少鼻涕时,胃里顿时像被人狠狠地搅动了一下,一阵翻江倒海。 朱标努力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但那股恶心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干呕:“呕~” 这声音在安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出“人工喷泉”的尴尬场面。 朱标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赶紧抬起手臂,先用衣袖掩住自己的口鼻,这才稍微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强忍着恶心,瞪着还在痛哭的陈忠,厉声道:“你耳朵聋了吗?本宫刚才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陈忠被朱标的呵斥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朱标,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朱标原本还稍显平静的面容,在陈公公的这一番说辞下,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凝视着陈公公,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还不快给本宫如实招来?”朱标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他的语气也变得越发严厉。 听到太子发话,陈公公浑身一颤,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目光恰好与太子的视线交汇。 就在这一瞬间,陈公公被太子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吓住了。 太子的眼中原本还残留着些许和善,但此刻却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和厌恶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陈公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陈忠回过神来,心中暗叫不好。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演技似乎有些过火了,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却一个不小心犯了太子的忌讳。 他开始懊悔起来,早知道就不应该如此冲动。 不过,陈公公毕竟是在宫廷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并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争取将功赎罪。 于是,陈忠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说道:“秦王爷不仅是大明的宗藩,更是万岁爷的嫡次子啊!奴婢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去谋害他老人家啊!” 说着,陈忠抬起右臂,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而,他这一动作却让朱标看得直皱眉。 原来,陈公公那满手的眼泪和鼻涕,此刻都被他抹到了脸上,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堪。 朱标的脚下微微挪动,动作极为细微,仿佛生怕引起他人注意一般。然而,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小步,却让他与陈公公之间的距离悄然拉开了些许。 此时的陈忠,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全然没有察觉到朱标的举动。他满脸悲戚,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哭声更是凄惨无比,让人闻之不禁心生怜悯。 “太子爷啊,实不相瞒,奴婢如此行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啊!”陈忠一边哭诉,一边用手擦拭着眼泪,那模样简直是悲痛欲绝。 朱标见状,心中暗喜。 他原本对陈忠的表现还有些怀疑,但看到这一幕,他立刻相信了陈忠的话。 这个太监如此上道,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朱标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哦?有何隐情?快快道来!” 然而,陈忠并未直接回答朱标的问题,而是突然双膝跪地,“砰砰”两声,在地上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这一磕,不仅让朱标有些吃惊,周围的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磕完头后,陈忠才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朱标,哭喊道:“还请太子爷为奴婢做主啊!不然,奴婢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说出实话啊!” 朱标见状,先是轻咳一声,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道:“你且放心,若是事出有因,或者你是被人冤枉的,本宫一定会为你做主,还你一个公道!” 听到朱标的话,陈忠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轻抚着胸口,仿佛刚刚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鼓足勇气,扯着嗓子喊道:“奴婢接到一封密报,秦王府内窝藏着白莲教的妖人,秦王很有可能要密谋造反!” 陈忠的话音未落,整个银安殿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哪怕是一根针掉落在地上,所发出的细微声响也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似乎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尤其是朱标,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此刻更是像被打了个死结一样,怎么也解不开。 他心中暗骂一声:“这个蠢货!”朱标原本的计划是要巧妙地将今晚的黑锅扣在秦王的头上,让他百口莫辩。 可如今陈忠这一嗓子,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棘手。 朱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忠,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冷冷地问道:“你的手中可有真凭实据?”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压力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颤。 第 948 章 昨日的英雄,今日的反贼! 陈忠毫无惧色地直接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十分光棍地朗声回答道:“回太子爷的话,奴婢确实没有!” 然而,当听到“没有”这两个字时,朱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怒不可遏地向前迈了两步,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陈忠的心窝上。 由于完全没有防备,陈忠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仰面朝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踹翻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与坚硬的地面猛烈撞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朱标的表情依然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陈忠,用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狗奴才,竟然如此大胆!没有真凭实据,就敢诬告一位藩王!” 朱标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对着陈忠又是狠狠地踢了两脚。 每一脚都蕴含着他的满腔怒火,让陈忠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朱标一边踢,一边继续怒骂:“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污蔑本宫的同胞兄弟!不把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实在难以消除本宫心头的这口恶气!” 陈忠躺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 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被朱标的这一顿暴打折磨得够呛。 朱标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他无法忍受陈忠对他的轻视和愚弄。 陈忠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 在极度的愤怒中,朱标失去了理智,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陈忠。 一脚、两脚、三脚……陈忠被踢得连连后退,每一脚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让他痛苦不堪。 他的身体像风中的残叶一样,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仿佛那满腔的怒火还在他的身体里燃烧。 他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陈忠,眼中的怒火依然没有完全熄灭。 陈忠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双腿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软绵绵的,几乎无法支撑他的身体。 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子爷,您真的误会奴婢了,奴婢绝对没有诬陷秦王啊!” 朱标冷笑一声,他的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的目光如同寒冰一般,直直地刺向陈忠,让陈忠不禁打了个寒颤。“哼,你说你没有诬陷秦王,那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你这不是信口胡诌吗?”朱标厉声道。 陈忠连忙解释道:“太子爷,奴婢确实没有证据,但奴婢接到了密报,说秦王的中军大帐里有一个女子,姓刘,闺名莫邪。”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朱标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狐疑地看着陈忠,追问道:“刘莫邪?这女子是什么来历?” 陈忠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朱标的逼视下,他还是如实说道:“不瞒太子爷,这刘莫邪的身世颇为蹊跷……” 于是朱标说道:“继续说下去。”陈忠继续道:“秦王在出征之时,奴婢就奉了万岁爷的旨意加派了不少的人手跟在秦王的身边,以确保他的安全。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奴婢却偶然间发现了一些关于秦王的事情。” 陈忠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奴婢得知,秦王身边有一位名叫刘莫邪的女子,她的身份颇为特殊。经过一番调查,奴婢发现她的生母竟然是小明王韩林儿的姐姐,而她的父亲更是大有来头。” 朱标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动,他对这个刘莫邪的背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陈忠见状,继续说道:“刘莫邪的父亲,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红巾妖人——刘福通。” 听到“红巾妖人”这四个字,朱标的脑海中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嗡嗡作响。 因为在大明开国之前,他的父亲朱元璋正是陈公公口中的红巾妖人之一。 当年,朱元璋领导的红巾军与刘福通领导的红巾军都是反抗元朝统治的重要力量。 朱标想起了父亲曾经讲述过的那些关于红巾军的故事,心中感慨万千。 而如今,这个刘莫邪竟然与红巾军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这让他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这一句红巾妖人,其实最早是出自他父亲朱元璋给元朝皇帝上书的信件之中。 然而,如今当这句话传入太子朱标的耳中时,却让他感到异常刺耳。 毕竟,他的父亲朱元璋虽然是靠自己的力量打下了这片天下,但他确实也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就比如,他曾经干过那种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的缺德事。 早在朱标六岁的时候,他刚刚出阁读书,开始学习识字。 就在那个时候,他们家吴国公府的门前,高高竖起了一面征兵大旗,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什么。 朱标好奇地看着那面大旗,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两句名言:“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 这两句话气势磅礴,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而这两句名言的作者,正是那位元末红巾军的领袖刘福通。 在大明开国之前,刘福通可是天下汉人的大英雄。 他率领红巾军起义,反抗元朝的统治,为天下汉人争取自由和尊严。 然而,世事难料。 等到大明立国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知为何,这位曾经的红巾军领袖刘福通却成了反贼和流寇,突然间就不再被人们视为英雄了。 相反,他的父皇朱元璋却成为了天下汉人敬仰的大英雄。 朱标虽然是大明的皇太子,老朱家的嫡长子,但是他对于这些事情还是心知肚明的。 第 949 章 陈公公的锦囊妙计! 从陈公公口中了解完刘莫邪的身世后,太子朱标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女子越发好奇了。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位刘福通的后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二弟的军中呢?” 陈忠听到太子爷的问话后,心中不禁一紧,他连忙躬身回答道:“回太子爷的话,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刘莫邪为何会出现在朝廷南征的大军之中啊……” 然而,就在他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陈忠的眼珠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滴溜溜地一转,仿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不过,奴婢觉得这个白莲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教啊,万岁爷曾经说过,白莲妖人尽是张士诚和陈友谅之流。” 朱标听到陈忠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对陈忠的这番话非常重视。 沉默了片刻之后,朱标缓缓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那秦王收留这样一个白莲教的妖女在身边,肯定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朱标,发现他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于是心中稍安,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依奴婢之见,秦王此举怕是别有用心。他恐怕是想借助这白莲教的妖女来蛊惑人心,制造混乱。 太子爷您想想看,颍国公傅友德可是那白莲妖人徐寿辉的旧部啊!他要是心生反意……” 陈忠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朱标的反应,见他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便接着说道:“那朝廷的二十四万征南大军岂不是要被秦王尽数掌握在手中了?到时候,他可就如虎添翼,难以制衡了。” 朱标听完陈忠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依你所言,本宫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呢?” 陈忠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朱标的重视,连忙回答道:“以奴婢之愚见,太子爷不妨以监国太子的身份下一道旨意,先调动京营前去查抄秦王府,搜集秦王的罪证。 然后再选派一名得力的监军,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前往接管征南大军,如此一来,便可顺利夺取兵权。 待兵权到手之后,太子爷只需再下一道旨意,便可将秦王和傅友德二人秘密押解回京,听候万岁爷的发落……” 听完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朱标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忠,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呵呵,难道你就没想过傅友德不会束手就擒,秦王更不会坐以待毙吗?” 朱标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他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完全不切实际。 然而,陈忠此刻却一心只想把眼前的事情先糊弄过去。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朱标的不满,还以为太子对他的计划很感兴趣。 于是,大聪明陈忠灵机一动,连忙对太子说道:“太子爷大可不必担心,秦王妃王氏带着汗王回山西老家探亲去了,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似乎这个计划已经万无一失。 接着,陈忠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太子爷只需要给晋王爷一道旨意,让他派出手下的猛士,便可兵围王氏的舅父察罕帖木儿的府邸……” 说到这里,陈忠突然停了下来,他得意地朝着张红桥和朱高煦那边挤眉弄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然后,他的口中发出一声奸笑:“再者,那侧妃张氏和高阳郡王还有傅友德的家眷不是都在京城之中吗?” 陈忠越说越兴奋,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有了人质在手,秦王和傅友德势必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标面带微笑,双手轻轻拍动,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赞赏之意:“好哇!好哇!” 朱标接着说道:“有你陈公公这样的在世孔明,本宫何愁他日不能成就大业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陈公公的高度评价和信任。 听到太子如此夸赞自己,陈忠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辉煌未来。 陈公公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皇帝亲自册封的大臣一般,备受尊崇。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落在了自己的裤裆处。 陈公公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小小的遗憾,他不禁感叹道:“可惜杂家当年一时想不开就进了宫,要不然今日朝堂上的六部九卿未必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一瞬间的思绪让陈公公意识到,尽管他在宫廷中地位显赫,但终究还是与真正的权力中心有所距离。 他不禁想象,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进宫,而是投身于仕途,或许他也能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成为一方权贵。 然而,现实已经无法改变,陈公公只能将这份遗憾深埋心底,继续尽心尽力地侍奉太子,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更多的赏识和重用。 陈公公心里暗自思忖着,以自己如此卓越的才智,仅仅只是当一个公公,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完全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对于太子刚才的语气中所蕴含的嘲讽意味,竟然毫无察觉。 陈忠那张原本就有些微红的老脸,此刻更是像熟透的苹果一般,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故作谦逊的口吻回答道:“太子爷您实在是过奖啦!奴婢的这点儿微末本事,顶多也就跟郭嘉、贾诩之流差不多罢了。 至于那诸葛武侯嘛,他可是千古奇才,奴婢跟他相比,那可真是差得远啦!” 第 950 章 太子的欲擒故纵之计! 朱标双眼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惊愕地死死盯着陈公公,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亲耳听到如此厚颜无耻、不知廉耻的话语!这简直就是无耻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啊! 朱标被气得浑身发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蠢货,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朱标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和挑衅,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一只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陈忠那张老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陈忠的半边脸像是被重锤击中一样,瞬间高高肿起。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太子爷会突然动手打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失措。 陈忠用手捂住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脸颊,满脸都是惊愕和不解。他瞪大眼睛看着朱标,结结巴巴地问道:“太子爷……为何会突然动手打人啊?” 朱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冰冰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哼~” 还没等陈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朱标再次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陈公公另一边完好无损的脸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陈忠不闪不避,结结实实的挨了太子的两个耳光。 朱标余怒未消,两个手指,并指如剑,指着陈忠的鼻子破口大骂:“本宫怎么会瞎了一双眼睛看上你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陈忠的脸颊像被充了气一样,高高地肿胀起来,仿佛两个熟透的苹果,上面还印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异常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两记耳光,犹如晴天霹雳,将他彻底打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要知道,陈公公可是个聪明人,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当场顶嘴,恐怕不用等其他人动手,朱标那盛怒之下的一顿拳脚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所以,尽管心中有万般委屈和不满,陈公公也只能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见到陈公公如此识趣,没有丝毫的狡辩,朱标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是阴沉着脸,冷冷地说道:“呵!你这个蠢货,不仅要逼反秦王,竟然还想连傅友德也一起逼反了。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插陈公公的心窝,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心里很清楚,朱标这是在故意找茬,想要给他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所以陈公公索性紧闭双唇,一个字也不说,以免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看到陈忠识趣地闭上了嘴,朱标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然而,尽管如此,他对陈忠这个人的失望之情依然难以掩盖。 毕竟,在朱标眼中,陈忠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 不过,眼下朱标并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能够替代陈公公。无奈之下,朱标只得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朝着陈公公的屁股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度不小,陈公公完全没有防备,被人从背后突然偷袭,他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像个皮球一样直直地朝着前方滚了出去。 由于惯性的作用,陈公公这一滚竟然连续滚了好几圈才最终停下来。他躺在地上,狼狈不堪,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神来。 而朱标见状,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反而更加愤怒地大声怒斥道:“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给本宫滚远点!本宫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令人厌恶的脸了!” 朱标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宫殿,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愤恨都发泄出来一般。 然而,就在他骂完之后,却突然对着陈公公所在的方向悄悄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却被陈忠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猛地一动,瞬间明白了朱标的意图——原来太子爷这是在故意演戏啊! 他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赶走自己,而是要想办法把自己放走。 陈忠终于恍然大悟,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奔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他的脚步如疾风骤雨般迅速,眨眼间便已跑到了大殿之外。 站在大殿门口的陈公公,满脸泪痕,他望着太子消失的背影,心如刀绞。 最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东宫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个头磕得如此之重,以至于额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磕完头后,陈公公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朝着远处走去。 他的背影显得如此孤独和凄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了。 看到陈忠就这样离去,道同心中一阵焦急,他刚想派人去将陈忠拦住,却突然发现太子朱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用他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道同的去路。 道同见状,连忙说道:“太子殿下,陈忠可是本案的主犯啊,怎能让他如此轻易地逃脱呢?” 朱标微微一笑,说道:“道爱卿所言极是,不过你可别忘了,陈忠不仅是本案的主犯,他更是父皇身边的人啊。除了父皇之外,就算是本宫,也没有权力去处罚他呢。” 道同面露难色,辩解道:“可是……”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太子朱标便笑着打断了他:“道爱卿不必担忧,待事后,本宫自会亲自向父皇禀明此事的来龙去脉,一定会给二弟和道爱卿一个满意的交代。” 既然太子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道同作为一个局外人,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强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陈忠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之中。 第 951 章 红桥教子。 朱高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心脏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难以平静。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公公渐行渐远的身影上时,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陈公公,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就这样要逃脱惩罚了! 朱高煦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公公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烙印在脑海里。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突然,朱高煦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右手食指微微弯曲,然后迅速地将食指放到了嘴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准备吹响口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张红桥突然反应过来。她的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抓住了朱高煦的手臂,用力一拽。 “高煦,你不能这样!”张红桥的声音有些焦急。 朱高煦被张红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满脸怒容地看着张红桥,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嚷着:“姓陈的这个死太监居然敢带人来查抄我们家,不把他大卸八块,我今晚就没有办法睡得踏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张红桥的束缚。 然而,张红桥的力气显然比他大得多,她紧紧地抓住朱高煦的手臂,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姨娘,快放开我!不然就来不及了!”朱高煦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张红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高煦,你没有听见你太子伯伯刚才说的那些话吗?陈公公是你皇祖父身边的近侍,除非皇上下旨,否则我们谁都没有权力去处置陈公公。” 然而,无论张红桥怎样苦口婆心地劝说,都无法改变朱高煦的想法。这个年纪虽小但心眼颇多的孩子,心中的报复欲望异常强烈。 他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犊,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大声叫嚷:“我才不管呢!我一定要放狗去把他咬死!” 张红桥见状,脸色一沉,板起面孔,严厉地训斥道:“高煦,你这是在做什么?在你太子伯父面前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然而,面对朱高煦的斥责,张红桥却显得有些无奈。 她紧紧地抓住朱高煦的手臂,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朱高煦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对她的劝阻根本置之不理。 朱高煦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盯着陈公公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恨意,仿佛那背影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个姓陈的死太监!”朱高煦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仅要抄我的家,还害得我被毒打一顿!”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无尽的愤恨,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不把这个死太监整得半死,我的心里就永远不会舒坦!”朱高煦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他的怒吼。 随着情绪的愈发激动,朱高煦的小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狰狞,活脱脱一只即将扑食的野兽,让人看了心生恐惧。 而此时,朱高煦手臂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张红桥感觉自己快要抓不住他了。 眼看着朱高煦就要挣脱她的束缚,张红桥心急如焚,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朱高煦恢复理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红桥心急如焚,她来不及多想,抬起那只精致的绣花鞋,毫不犹豫地朝着坚硬的地面猛跺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仿佛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张红桥紧紧抓住朱高煦的胳膊,双眼凝视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没有看好这个家的人是我,刚才打你的人也是我。”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朱高煦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张红桥,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然而,张红桥并没有停下,她继续说道:“高煦,你要是实在气不过的话,就把我这个姨娘先杀了吧!” 说完,她猛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刹那间,一滴清泪顺着张红桥的眼角缓缓滑落,如同一颗晶莹的珍珠,滴落在地上。 这滴眼泪仿佛是她心中无尽的委屈和痛苦的宣泄,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朱高煦呆呆地望着张红桥,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这一刻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他的眉头原本紧皱着,形成一个竖八字,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变成了倒八字。 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疼爱自己的姨娘如此伤心落泪,朱高煦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竟然对这样一个关爱自己的人发脾气。 朱高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急忙伸出小手,紧紧拉住张红桥的手腕,轻声说道:“姨娘,求求你别哭了,都是我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和悔恨。 听到朱高煦诚心道歉,张红桥脸上的泪水终于止住了,就像那被风吹散的乌云,露出了一丝阳光。 秦王府的宦官见状,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张丝绢,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张红桥接过丝绢,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那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生怕弄疼了自己的脸庞。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这个小小的动作充满了慈爱和关怀。 “唔~还不快去给你的太子伯父赔罪。”张红桥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丝威严。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姨娘那略带泪痕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尽管他心中有百般不愿,但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了姨娘的话。 朱高煦缓缓地走到朱标的面前,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对于他来说,这位大伯父实在有些陌生。 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这位太子大伯会礼节性地派人来家里送上一些礼物之外,其他的时间,这位太子大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第 952 章 二次对决。 朱高煦刚刚张开嘴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朱标突然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朱标面带微笑,眼神温和地凝视着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和你的父亲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咱们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朱标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听起来感觉十分舒服,“以后你就直接称呼我为大伯吧。” 朱高煦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连忙应道:“好的,大伯!”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回应,实际上,朱高煦的内心对这位看似和蔼可亲的大伯充满了反感和抵触。 与远在北平的四叔朱棣相比,朱高煦觉得自己与四叔的关系要亲近得多。 毕竟,朱棣每次回到京城,都会特意给他带回各种礼物,这让朱高煦深切地感受到了四叔对他的喜爱。 而大伯朱标呢?虽然总是对他们几兄弟说一些好听的话,但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让人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朱高煦心想,这位大伯不过是个笑面虎罢了,表面上看起来和善,实际上却让人难以捉摸。 在这里,顺便提一句题外话。 如果朱高煦知道他的父亲曾经做过的那些不道德的事情,他或许就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太子伯父没有将他们三兄弟扔进井里去了。 毕竟,朱标这样的做法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朱高煦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的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像蚊子哼哼似的小声喊了一句:“大伯!” 朱标听到这声呼唤,脸上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朱高煦的小脑袋瓜,仿佛眼前的孩子是他最疼爱的宝贝一般。 朱标装出一副满脸慈爱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真是个孩子啊!”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都怪我这个大伯当得太不称职了,平日里忙得晕头转向,居然都没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看你们,这才导致了这样的误会啊。” 说到这里,朱标突然弯下腰来,与朱高煦平视,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朱高煦的眼睛,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亲切的笑容,轻声问道:“高煦啊,你看你现在都已经长成一个小男子汉啦!那么,你能不能给大伯一个机会,让大伯来补偿一下你们呢?” 就在叔侄二人交谈的时候,张红桥始终在不远处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然明白太子刚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表面上看,太子似乎是在自责,但实际上,他口中的“小男子汉”分明是在暗示朱高煦,让他自己做主,从而诱导出对太子有利的口供。 但凡朱高煦一口答应了下来,那么今晚发生的事情性质就完全变了。 有应天府尹道同在场作证,这件事就会从一次小规模的叛乱变成太子口中的一个误会,而且还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误会! 朱高煦的嘴巴一张一合,正准备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张红桥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高煦,你忘了我的话吗?”张红桥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朱高煦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朱高煦一脸茫然,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的脑海中似乎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张红桥之前说过什么。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姨娘刚才说了好些话,我一不小心就给忘了些,还请姨娘再说一遍吧。” 张红桥见状,原本温和的脸色微微一沉,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失望。 她的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中带着些许责备:“你大伯刚才说的没错,今天的事,除了你的皇祖父,谁都做不了这个主。” 朱高煦听了这句话,心中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暗暗嘀咕:“凭什么只有皇祖父能做主?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看法吗?” 接着,张红桥又继续说道:“而你呢,不过是一个刚刚出阁读书的孩童,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你伯父的对错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向你的大伯磕头请罪!” 朱高煦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解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红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疑惑地问道:“姨娘,为什么要我磕头请罪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当着众人的面,张红桥毫无顾忌地高声喊道:“圣人曾经说过子不言父之过,臣不彰君之恶。意思是儿子不谈论父亲的过错,臣子不宣扬君主的恶行。”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静谧的场合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张红桥身上,只见她面色凝重,义正言辞地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不仅是你的伯父,更是国家未来的储君,无论是从亲情还是从国家大义的角度来看,你都应当为你刚才那失礼的行为,向太子殿下赔罪!” 张红桥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高煦的心上。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张红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 这句话仿佛成了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突然,朱高煦的脑海中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他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张红桥这番话的深意。 原来,张姨娘是在提醒他,今晚在场的人都是大伯的手下,只要他不顺着杆子往上爬,不把事情闹到皇爷爷那里去,那么这件事最终还是太子大伯的过错。 朱高煦心中暗自思忖:“姨娘说得对,我不能让大伯抓住把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第 953 章 朱高煦的高光时刻。 只见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径直朝太子走去。 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朱高煦已经走到了太子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太子还未回过神的一刹那,朱高煦的膝盖猛地一弯,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朱高煦像一滩烂泥一样,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额头狠狠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 这一磕,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人不禁担心他的额头是否会因此而受伤。 紧接着,朱高煦迅速抬起头来,只见他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却还是有几滴不听话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他那已经被磕得有些发红的额头上。 朱高煦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扯开嗓子大声哭喊起来:“大伯没有错啊,都是我这个当侄儿的顽劣成性,才会惹得大伯如此生气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大伯可是我爹的长兄啊,长兄如父啊!大伯看不下去我这不成器的样子,派人来教训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啊!”朱高煦越说越激动,眼泪也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里涌出,顺着他那有些苍白的脸颊流淌而下。 “谁叫我这个侄儿如此不争气呢,不仅姥爷不疼我,舅舅也不爱我,就连皇爷爷都不怎么搭理我啊!”朱高煦一边哭诉着,一边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可以减轻他内心的痛苦和委屈。 说着说着,朱高煦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的哭声也越来越大,整个大殿都被他的哭声所笼罩。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痛哭失声的孩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回过神来,他连忙俯下身子,轻轻地拍着朱高煦的后背,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了,有什么委屈你都一一道来,大伯在这里听着呢。” “我这个大伯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朱标拍着朱高煦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朱标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在安慰受伤的孩子。 然而,在这看似善意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恶意。 当朱高煦听到朱标的话语时,他那被压抑已久的委屈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喷涌而出。 泪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伯,我有罪啊!我真的该死啊!”朱高煦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朱标见状,连忙伸手拉住朱高煦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别哭别哭,有什么委屈跟大伯说。你一个半大的孩子,能犯多少错呢?” 朱高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朱标,那只被朱标抓住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平复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缓缓说道:“大伯,您不知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朱标打断了他的话,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大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不管怎样,你把心里的不满都说出来,大伯会帮你解决的。” 说完,朱标轻轻地拍了拍朱高煦的小手,以示鼓励。 他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起来,郑重地对朱高煦说:“等你皇祖父回宫后,大伯一定会亲自去找他,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你放心,大伯会为你做主的。” 朱标说这话时,特意将“皇祖父”三个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仿佛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这三个字。 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似乎是想向所有人宣告一个重要的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秦王之子朱高煦对当今皇上心怀不满,而且这种不满情绪可能由来已久。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年仅十岁的朱高煦身上。 他的身材矮小,还不及太子的肩头高。 张红桥看着朱高煦,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她担心太子设下的这个陷阱,会让朱高煦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高煦并没有如众人所料那般掉进太子挖好的坑里。 相反,他满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紧接着,他猛地扑进太子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埋头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朱高煦的哭声在殿内回荡,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如果是一个成年人这样哭闹,或许会让人觉得有些厌烦,但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来说,这种表现却显得十分自然和合理。 朱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轻轻地拍打着朱高煦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把你的委屈告诉大伯,大伯就算不当这个太子,也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朱高煦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茫而又痛苦,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朱标身上,嘴唇微颤,轻声说道:“大伯,侄儿心里苦啊。” 朱标见状,眉头微皱,一脸严肃地问道:“是不是你皇爷爷对你过于苛刻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朱高煦连忙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大伯误会了,皇爷爷一直对侄儿很好,是侄儿自己太不争气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朱标听后,心中的气恼愈发强烈,他猛地一把推开眼前的朱高煦,怒斥道:“那你还在我面前委屈个什么劲啊?”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充满了不满和失望。 朱高煦被这一推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第954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抽了抽鼻子,眼眶微红,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回答道:“回大伯的话,侄儿现在难过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侄儿不小心犯了错,触犯了朝廷的律法。” 朱标看着朱高煦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心中暗骂这死孩子怎么如此没有眼力见,简直就是个难缠的主儿! 朱标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然后问道:“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严肃,但相较于之前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仿佛是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某种情绪。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说道:“今晚,陈公公带着一群人突然闯入我家,他们气势汹汹,二话不说就开始砸我家的门。我当时又惊又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侄儿我实在气不过,便冲上前去想要跟他们理论一番,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那些人根本不理会我的质问,甚至还对我恶语相向。” 说到这里,朱高煦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心中仍有余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侄儿我一时冲动,失去了理智,在与他们的争执中,失手误杀了几个人。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尽管朱标对这个侄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但为了维护自己好伯父的形象,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道:“既然事情是有原因的,大伯自然不会责怪你,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对于朱标这位太子而言,全天下的藩王若是都像朱高煦这般残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一来,待到他登基称帝之时,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借口来削减藩王们的势力了。 然而,就在朱标以为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朱高煦不仅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那哭声简直响彻整个房间。 “呜呜呜……” 朱标见状,连忙张开嘴巴,正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语。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朱高煦便突然止住了哭声,然后像一阵风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道同的面前。 朱高煦满脸泪痕,哽咽着问道:“你……你就是应天府的府尹道大人吗?” 道同被朱高煦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赶忙俯下身子,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回禀高阳殿下,下官正是道同。” 看着眼前这一幕,朱标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完全不认识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朱高煦满脸懊恼,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道同,嘴唇微微颤抖着,结结巴巴地问道:“道府尹,我刚才不小心杀了两个人,不会很严重吧?” 道同站在原地,他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缓缓地抬起手指,指着脚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残肢断臂,声音冰冷地说道:“高阳殿下,恐怕事情远非如此简单。这满地的尸首,无一不是惨死,而他们的死,都与殿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道同的话,朱高煦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声音也变得有些发颤:“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他们的,他们这么多人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双喜抓走了,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刺客……” 说到这里,朱高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些惨死的尸体,以及他们临死前的惨状,这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朱高煦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道府尹,我该不会被判杀头之罪吧?” 道同看着朱高煦那惊恐万分的模样,心中不禁叹息一声。 他知道朱高煦虽然骄横跋扈,但毕竟是皇室宗亲,而且这件事情的真相尚未查明。于是,他安慰道:“还请高阳殿下放心,待到案情水落石出之日,如果事实真如殿下所说的一样,本官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陈情。不过……” 说到这里,道同的话锋突然一转,他原本轻松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委屈殿下在应天府的大牢里,先小住几日。” 话音刚落,道同猛地一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还在旁边发呆的龚班头和陈捕头,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道:“都愣着干什么?” 龚班头和陈捕头被道同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上枷锁,把人犯给本官带到衙门里审问。”道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越发严厉。 “人犯?”龚班头和陈捕头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两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咱们面前的这一位可是皇孙,高阳郡的王爷啊。” “对啊,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陈捕头壮着胆子问道,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道同见状,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圣上曾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两个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本官的话吗?” 听到道同搬出了皇帝的话,龚班头和陈捕头顿时不敢再多言。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再继续违抗府台大人的命令,恐怕自己的饭碗就要不保了。 无奈之下,龚班头和陈捕头对视一眼,然后心领神会地一同迈步向前。 龚班头迅速从腰间掏出一副镣铐,而陈捕头则顺手拿起一根铁链,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常配合。 第 955 章 直臣。 在朱高煦的面前,陈捕头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他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一样,说道:“小王爷,小的多有得罪了!” 朱高煦却并没有反抗,他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双眼,似乎对这一切都已经认命了一般,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道:“有劳二位了。” 而站在一旁的龚班头更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副镣铐,甚至因为太过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镣铐套在朱高煦的手上,却迟迟不敢上锁,生怕会不小心弄疼了这位身份尊贵的小王爷。 然而,道同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朱标的意料之外。 当他听到道同竟然要把朱高煦带走时,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连忙高声喊道:“慢着!” 这一声呼喊犹如一道惊雷,让原本准备带走朱高煦的龚班头和陈捕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朱标一脸严肃地看着道同,朗声道:“高阳乃是本宫的侄子,更是大明朝的宗藩,没有本宫的旨意,谁也休想从这里把他带走!”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仿佛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爱护侄子的好伯父一般。 见识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那个稍显青涩的夏原吉。他们都明白,太子这是有意纵容他的侄子去犯罪,而其中缘由,哪怕是个瞎子也能一目了然。 然而,唯有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夏原吉,还在那里对太子殿下赞不绝口:“太子殿下真乃仁义之君啊!” 与他一同处于困境的侯显,听到这话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他没好气地对夏原吉说道:“夏兄啊,你可长点心吧!” 夏原吉一脸狐疑,不解地问道:“难道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何魁,竟然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压低声音,愤愤地骂道:“你这小子,赶紧给老子闭嘴!别在这里瞎搅和了,这天家的事情,可不是俺们这些小虾米能掺和的!” 听到恩公的训斥,夏原吉心中虽然有些愤愤不平,但也不敢再多嘴,只得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看到太子发火,龚班头和陈捕头心中一阵慌乱,他们对视一眼后,满脸忐忑地想要上前解开朱高煦手上的镣铐。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时候,府台大人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道同快步走上前来,毫不畏惧地挡在朱标的面前,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还请太子解释,本官依照《大明律》缉拿疑犯,这到底有何不妥之处?” 朱标原本就因为朱高煦被抓而怒不可遏,此刻看到道同竟敢如此顶撞自己,更是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怒容,死死地盯着道同,口中怒吼道:“父皇曾经说过,如果宗室之中有人违法乱纪,那么就应该将其交给宗人府来审讯问罪,而官府绝对不能插手干涉此事!” 然而,面对朱标如此激烈的反应,道同却毫无惧色,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微臣斗胆,想请教一下太子殿下,这宗人府的宗人令一职,如今究竟是由哪位大人来担任呢?” 朱标被道同这一问,顿时语塞,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他迟疑之际,站在一旁的马云,也就是那位正发愁该如何“戴罪立功”的马公公,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插嘴说道:“道大人啊,您可真是糊涂啊!这满朝上下,又有谁不知道这宗人令一职,正是由咱们太子爷的兄弟,那位秦王爷担任的呢?” 听到马云的嘲讽,道同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冷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丝笑容就像寒冬里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但却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他嘴角微扬,轻声说道:“既然秦王殿下是宗人令,那高阳王又是秦王的嫡子,父子之间骨肉至亲,亲亲相隐,难免会有包庇的嫌疑。” “又怎能堵住天下之人的悠悠众口呢?” 道同的话语虽然轻柔,但却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人心。朱标这边的气势,在马云这个蠢货的搅和下,瞬间就弱了不止一分。 朱标脸色一黑,他怒视着马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扭头对着另一名内侍,厉声道:“把这个不长记性的东西给本宫拖下去,掌嘴!” 那名内侍闻声,连忙应是,快步上前,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马云擒住。马云见状,心中大骇,他刚想开口求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嘴巴被身后的王彦紧紧捂住。 王彦满脸笑容,兴高采烈地对朱标说道:“太子爷放心好了,奴婢一定会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的。” 说罢,他便毫不留情地将马云拖走了,只留下马云的求饶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到王彦把碍事的马云拖走之后,朱标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道同身上,缓缓说道:“有父皇亲笔所书的《皇明祖训》在此,你道同还不给本宫把人放了?” 说完以后,朱标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了一本表面被一层黄绸紧紧包裹着的厚本子。 这层黄绸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颜色鲜艳而庄重,与那本厚本子相得益彰。 朱标小心翼翼地揭开黄绸,露出了封面上那六个苍劲有力的草书——《御制皇明祖训》。 这六个字犹如龙飞凤舞,气势磅礴,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庄重。 很明显,太子朱标对这次会面早有准备,他特意带来了这本重要的书籍,似乎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和立场。 然而,面对太子的这一举动,道同并没有丝毫的退缩或畏惧。 只见道同挺直了脊梁,双眼直视着太子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更是亘古不变的铁律,也是国法!” 第 956 章 太子受挫!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正义感和决心。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道同,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宫是监国的太子!”这句话说得格外重,似乎是在强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他紧接着又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难道是想抗旨不遵吗?”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道同的要害,充满了威胁和压迫。 然而,道同却并未被太子的气势所吓倒。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拱手作揖,俯身拜了下去,动作优雅而从容。 道同轻声说道:“除非太子现在就下旨罢黜了老臣,否则老臣就算在任一日,也要给那些枉死之人,还有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朱标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握着,由于太过用力,他的指节都已经泛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挥拳而出。 然而,尽管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他还是勉强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没有让情绪完全失控。 道同这个老头可是名满天下的清流啊!他的名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来的,那可是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呢。 如果真的把他的官给罢了,那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他那如日中天的好名声也会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灭,化为乌有。 朱标的脸色就像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他的脸色一会儿青得像青菜,一会儿白得像白纸,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闷声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案子就拜托给……爱卿了!” 这“爱卿”两个字,朱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起来让人感觉特别不舒服,仿佛这两个字是他极不情愿说出口的。 然而,道同却面色如常,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朱标的不满一样。 他恭恭敬敬地躬身答道:“能为太子效力,老臣不胜荣幸。”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朱标的态度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朱标见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呵呵。”这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站在一旁的龚班头和陈捕头看到自家府台大人和太子爷之间“君臣和睦”的场面,心中暗自窃喜。 他们心想,看来自己这次真是跟对人了啊!跟着道同这样的大人,以后肯定有好日子过。 道同完全不顾及朱标的想法,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面对着众多的捕快们,用一种威严而坚定的口吻再次下达命令:“立刻将在场的所有案犯以及相关的人证全部带回衙门!” 龚班头和陈捕头听到道同的命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声高呼:“遵命!” 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其他的捕快们也纷纷响应,异口同声地喊道:“遵命!”一时间,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然而,当捕快们的目光落在熊大和熊二那两尊如同庞然大物般的身躯上时,他们的士气突然受到了打击。 这两个家伙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看上去就像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捕快们不禁心生畏惧,迟迟没有人敢第一个上前去执行任务。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透露出对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忌惮。 道同步履稳健地走到张红桥面前,他的动作显得优雅而庄重。 先是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这个礼节既显示出对张红桥的尊重,又透露出他作为官员的威严。 行完礼后,道同直起身子,用温和但坚定的语气说道:“还请张王妃跟本官走一趟,录完证词就可以离开了。” 张红桥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令人感到舒适和亲切。 她微微欠身,回应道:“道大人,有劳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天籁之音。 张红桥的动作虽然轻微,但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只见她轻轻一摆手,原本站在她身旁的熊大和熊二便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乖乖地跟在了小主人的屁股后面。 道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他指挥着手下的人,有条不紊地依次带走了在场的所有人。 随着人们的离去,原本热闹的府邸渐渐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寂静。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就如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般,让他陷入了一个尴尬而被动的局面。 殿外,马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的身体被雨水和血水混合的液体湿透了,雨水不断地滴落在他的脸上,与血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 王彦站在马云身旁,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 他揪住马云的领口,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拽,将马云的身体拉了起来。 然后,他顺手擦了一下手上的血迹,那血迹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王彦用手背轻轻地拍打着马云的脸颊,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王彦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没卵子的东西还想跟着爷们儿争宠,我呸~” 他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容,说道:“若不是太子爷有令,特意给你留了半条狗命,今日你便必死无疑!”说罢,他将马云狠狠地扔在地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王彦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太子邀功。 然而,当他踏进殿内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惊愕得合不拢嘴。 只见太子朱标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满脸颓废地坐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唉声叹气。 第 957 章 忠仆朴无用。 王彦跟随太子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沮丧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 王彦蹑手蹑脚地走到太子身前,弯下腰,压低声音问道:“太子爷,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朱标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王彦,右手无力地摆动了一下,说道:“本宫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你先退下吧。” 王彦见状,不敢再多言,连忙应道:“奴婢遵命。” 他轻轻地拉起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王彦像一座雕塑般稳稳地立在门外,仿佛他就是这扇门的守护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如疾风般疾驰而来。那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脚步匆匆,正是东宫总管太监朴无用。 朴无用面色凝重,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他的步伐快而稳健,每一步都显得有些焦急。 眼看着他就要迈上石阶,进入屋内,王彦突然如闪电般冲上前去,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了朴无用的去路。 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让朴无用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脚步猛地一顿,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小小的宦官竟敢拦住自己的去路,顿时怒火中烧。 “大胆!”朴无用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挡杂家的路!” 说罢,他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了王彦一个响亮的耳光。 王彦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懵,他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他强忍着,一脸委屈地说道:“朴公公,您别误会,奴婢绝对没有故意为难您老人家的意思啊。” 王彦连忙解释道:“实在是太子爷有令在先,他现在谁都不想见,所以奴婢才不得不拦下您啊。”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惶恐。 然而,朴无用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的眉毛倒竖,眼睛瞪得浑圆,怒喝道:“给我滚开!杂家有要事禀报太子爷,要是因为你耽误了大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王彦被他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他知道朴无用在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自己绝对惹不起。 于是,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埋下头,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 朴无用小心翼翼地走到银安殿前,轻轻地推开门扉,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的步伐有些犹豫,似乎对进入殿内有所顾虑。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殿内的朱标身上时,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朱标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显然对朴无用的闯入感到不满。 “本宫不是说了要一个人静一静,不准别人进来打扰吗?”朱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地盯着朴无用。 朴无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他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解释道:“太子爷息怒,老奴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所以才……”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朱标脚边的一个檀香木盒吸引住了。那木盒原本应该装着丹药,但此刻却空空如也,里面的丹药早已不翼而飞。 朴无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太子爷,太医们说过丹药里面的铅汞伤身,您怎么又不听劝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朱标看着朴无用,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他知道这个老太监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从小到大都陪伴在他身边,伺候他的生活起居。 如今,因为自己的任性,让朴无用如此担心,他的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朴无用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往下流。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头上的官帽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歪斜,露出了满头的银丝。 这些银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他多年来的辛劳和付出。 朱标眼里的愤怒,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先是低头叹了一声气,然后,缓缓道出了藏在心底的无奈:“朴伴伴不是外人,想必你也清楚倘若不是靠着这些丹药强撑着,本宫这副身子早就垮了。” 看着太子满脸颓色,朴无用心疼的眼泪直掉,劝道:“太子爷,就算宫里的太医们无能为力,还有丹溪先生那样的妙手回春,一定可以治好您的。” 朱标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轻声说道:“自从上次朱震亨成功治愈了母后的疾病后,便毅然决然地前往湖广地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去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说到此处,朱标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或许这一切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谁让我曾经对自己的兄弟心生杀意呢?” 看着太子如此自责,朴无用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主仆二人就这样默默地相对无言,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过了许久,朱标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对了,本宫之前不是吩咐你去户部,看守国库吗?” 朴无用连忙回答道:“回太子爷的话,奴婢一直谨遵您的旨意,守在那里,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标似乎对朴无用的回答并不满意,他眉头微皱,再次叮嘱道:“那可是几千万两的银子啊,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严密看守,绝不能让那些贪官污吏有机可乘,给本宫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到银子,朴无用哭丧着脸,“太子爷,您不在的时候,郭侍郎派人来东宫禀报,前几天,您带回来的那批银子出了问题。” 朱标神色紧张,揪住朴无用的衣领,沉声道:“出了什么问题?” 朴无用哭着说:“郭侍郎没有细说,奴婢也不知情。” 听到银子出了问题,朱标心急如焚,他急忙站起身,冲着门外喊:“来人,备轿!” 门外的王彦听到喊声,不敢有片刻的怠慢,叫来一群抬轿的火者。 朱标坐上了轿子,一行人一路上火急火燎,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 958 章 爱唠叨的茹老头! 天空被乌黑的云层笼罩着,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压在紫禁城的上方,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雨丝如牛毛般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打湿了殿脊上那原本金光闪耀的琉璃瓦,使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连午门之外那铺满金砖的御道,也因为雨水的浸湿而显得格外阴郁,仿佛整个皇城都被这阴沉沉的天气所笼罩。 太子朱标身着一身常服,外罩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一路未带太多的仪仗,只领着两名贴身太监朴无用和王彦以及几名东宫侍卫,径直朝着皇城西侧的户部衙署走去。 户部衙署的门口,早已聚集了一群人。 久未露面的户部尚书茹太素和左右侍郎站在最前面,他们身后紧跟着各省清吏司的一众郎官。这些官员们一大清早就在衙门前候着,等待着太子的到来。 当代表皇帝的御辇缓缓停下时,朱标霍然起身,他动作敏捷地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朱标昂首阔步,身姿挺拔如松,他的步伐坚定而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朱标径直朝着户部的官员队伍走去,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透露出一种威严和庄重。 一见到太子,迎驾的队伍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齐齐拜倒在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恭敬而虔诚。 在最前排,站着以茹太素为首的三个人,他们依次高声唱道:“臣户部尚书茹太素。”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空气中。紧接着,另一个人紧接着喊道:“臣户部左侍郎寻适。”最后一个人也毫不示弱地高呼:“臣户部右侍郎郭桓。” 当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都报完名后,众人齐声高呼:“臣等恭迎皇太子!” 这声音如同雷霆万钧,响彻整个户部衙门。 朱标站在那里,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庄重,说道:“本宫不过是按照惯例来例行视察,诸位不必大费周章,照常办公就行了。” 户部尚书茹太素,这位一向以古板著称的小老头,在太子面前竟然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拘谨,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茹太素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殿下,需要老臣陪同吗?”他的目光充满期待地看着朱标,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朱标的目光如鹰凖般锐利,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的神色各不相同,有的紧张,有的敬畏,有的则是好奇。朱标收回目光,微笑着对茹太素说道:“不必了,有郭侍郎陪同本宫就行了。” 听到太子的拒绝,茹太素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仿佛被一层阴影笼罩。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和无奈,自从郭桓担任了右侍郎一职后,他这个原本排名第二的六部尚书,似乎已经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地位和影响力,变得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朱标自然察觉到了茹太素内心的微妙变化,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作为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茹太素此刻的小情绪呢?于是,朱标迈步上前,走到茹太素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既显得亲昵,又透露出一丝安抚之意。 朱标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茹尚书,本宫听闻你身体有些不适,一直在家中养病。”他的语气轻柔,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然而,茹太素却对朱标的话产生了误解。他以为太子是在嫌弃自己年老体弱,暗示他应该主动退位让贤。 想到这里,茹太素心中一阵慌乱,他连忙挺直身子,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不瞒殿下,老臣虽然年纪确实大了些,但老臣对大明和陛下的忠心,那可是如同日月一般,清晰可见啊!” 茹太素越说越激动,他接着说道:“古人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臣虽然已是朽木之躯,但只要殿下需要,老臣仍然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太子的忠诚和决心,似乎想要用这番话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看着茹尚书在太子面前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左侍郎寻适不禁面露艳羡之色。他心中暗自赞叹,这位茹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每日必上一本万言书的厉害角色,就连这马屁文章都能写得如此花团锦簇、精妙绝伦。 要说这户部之中哪位官员最没有存在感,那非他这位户部左侍郎寻大人莫属了。茹尚书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好歹也是六部九卿之一的掌印掌堂,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本来按照大明朝的官制,应该是“左尊右卑”,左侍郎作为六部尚书的第一副手,地位自然比右侍郎要高上一些。然而,他寻侍郎却偏偏如此倒霉,竟然碰到了一个后台极硬的郭桓。 这郭桓可不是一般人,他仗着自己有强硬的后台撑腰,在朝堂上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而寻侍郎呢,就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凡事都得向郭桓汇报请示,完全没有一点左侍郎应有的威严和权力。 此时此刻,茹太素正沉浸在自己的滔滔不绝之中,压根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副手寻侍郎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羡慕。只见他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老臣一顿饭能食一斗米和小菜若干,再加两个炊饼才勉强混个半饱啊……” 眼看着茹太素还要继续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朱标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深知再这样任由茹太素说下去,恐怕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连忙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茹太素的话头,说道:“茹尚书,您切莫误会啊!本宫此举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纯粹是关心您的身体健康状况而已,绝对没有丝毫其他的意思。” 听到太子如此说,茹太素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般,稳稳当当地放了下来。 第 959 章 把茹爱卿关进太医院! 毕竟如今可是太子监国,若是太子真的想要让他卷铺盖走人,那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想到这里,茹太素不禁对太子心生感激之情。 “朴大伴!”就在茹太素暗自庆幸的时候,突然听到太子高声点名。他定睛一看,只见朴无用正迈着那标志性的小碎步,急匆匆地快步上前。 “老奴在呢,不知太子爷有何吩咐?”朴无用来到太子跟前,躬身施礼,恭恭敬敬地问道。 朱标看着朴无用,一脸严肃地说道:“茹尚书对朝廷忠心耿耿,实乃国之栋梁。今日见他面色不佳,想来是近日操劳过度所致。你去传旨太医院,让他们给茹爱卿配上几副上好的补药,也好让茹爱卿调养一下身体。” “老奴谨遵太子爷的旨意。”朴无用赶忙应道,然后又躬身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去传达太子的旨意。 待朴无用走后,朱标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地对茹太素说道:“茹爱卿啊,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家中休养吧,不必挂念朝堂之事。毕竟身体才是人之根本嘛!况且,我大明的朝堂如今可是离不开你这样的肱股之臣啊!” 听到这话,茹老头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急忙卷起衣袖,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哽咽地说道:“老臣我有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殿下如此深厚的抬爱啊!” 朱标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茹爱卿,你实在是太过自谦了。以你的才能,就如同管仲和乐毅一般,本宫可是一直都期盼着你能够早日康复,回来做我的得力助手呢。” 茹太素听了朱标的这番话,心中感动不已,正准备开口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时,却被朱标突然打断了。 “朴大伴!”朱标高声喊道。 “老奴在,太子爷有什么吩咐?”朴无用听到朱标的呼唤,急忙快步上前,躬身问道。 原来,朴无用刚才已经派遣了一名侍卫前往太医院报信,但此刻却又被朱标叫了回来。 朱标一脸严肃地看着朴无用,沉声道:“你这没眼力的家伙,还不赶紧把本宫的肱骨送去太医院好生照看……”话到嘴边,朱标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他连忙改口道:“送茹爱卿去太医院疗养!” 朴无用立刻心领神会,他冲着几名东宫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侍卫见状,迅速行动起来,其中两名膀大腰圆的侍卫一左一右走到茹老头身旁,毫不费力地将他架了起来。 茹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太子朱标对他的关心和照顾。 于是,他也不再挣扎,任由那两名侍卫搀扶着,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看着太子的身影渐行渐远,茹太素的心如刀绞一般,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他的喉咙哽咽着,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哭喊:“太子殿下,老臣不走啊……”然而,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站在左手边的侍卫粗暴地捂住了嘴巴,让他无法再发出声音。 朱标站在远处,看着茹太素被侍卫制住,心中虽有不忍,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冲着他挥了挥手,喊道:“茹爱卿,你放心去吧,本宫等着你回来的那一天。”他的声音虽然温和,但其中的决然之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直到茹太素和他的随从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朱标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冷却下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冷漠而锐利。 朱标随意地摆了摆手,站在他身旁的郭桓立刻心领神会。郭桓迅速转身,面对着聚集在一起的众人,高声喊道:“太子有旨,大家各自回到衙署里各司其职,不得耽误了今日的公务。”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违抗。 “臣等谨遵皇太子的旨意。”众人齐声回应道,声音整齐而响亮。随后,人们开始缓缓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人群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场面变得冷清起来。 左侍郎寻适却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紧盯着朱标,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说。 “太子殿下,臣有一事想单独跟您面呈……” 寻适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右侍郎郭桓,最终还是欲言又止了。 朱标沉默不语,就在这时,朴无用突然挺身而出,他高声怒斥道:“寻大人,太子爷此次前来户部,乃是为了视察政务,并非是来听你打小报告的!” 朴无用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御道之上回荡,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寻适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还是一个太监如此直接地斥责他这个左侍郎,而且这样毫不客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然而,朴无用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继续说道:“太子爷已经明确表示要让郭大人陪同视察,你寻大人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写折子呈给圣上吧,莫要在此耽搁了我们太子爷的大事!”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寻适的要害。寻适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向前一拱,躬身答道:“多谢朴公公教诲,是臣刚刚一时鲁莽,言语不当了。” 见寻适服软,朴无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寻适如蒙大赦一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户部大堂。 待寻适走后,朱标这才缓缓开口:“这碍事的人总算是走了,本宫倒是想问问你,茹太素这个老家伙不是在家养病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朱标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的威严却让人不敢忽视。 郭桓闻言,急忙举目四望,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他快步走到太子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回禀殿下,据微臣所知,秦王府昨晚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寻适一收到消息,便立刻偷偷联络了茹老头……” “茹老头原本打算去清点库房,但微臣以接驾为由将他拦下了。所幸殿下您及时归来,否则一旦让他们进入国库,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第 960 章 秦王府有天子之气? “那就有劳郭爱卿你在前面带路了。”朱标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对郭桓说道。 郭桓赶忙躬身施礼,谦逊地回应道:“殿下客气了,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说罢,他抬起头来,向太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朱标见状,也微微一笑,迈步跟在郭桓身后。 他身后紧跟着数名侍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后院的国库走去。 朝廷的国库位于户部官衙的最深处,周围环绕着一圈高耸的围墙,足有一丈多高。 围墙顶部不仅连接着一长串风铃,还竖着密密麻麻的锋利铁刺,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四角上各有一座碉楼,碉楼内常年有锦衣卫亲军驻守,严密监视着国库四周的动静。 国库的建筑采用青石砖砌成,显得古朴而庄重。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御笔亲书着“外承运库”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彰显着这座国库的重要地位。 郭桓缓缓走到大门前,停下脚步。他从腰间取下一块铜制的鱼符,这是进入国库的重要凭证。 然后,他将鱼符展示给那几名负责把守大门的官旗校尉看。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见到鱼符,立刻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声道:“还请太子爷和郭侍郎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开门。” 在锦衣卫查验完郭桓的腰牌后,太子朱标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扇镶满铜钉的大门,心中暗自思忖着这扇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锦衣卫百户转头叫来几名身强力壮的军汉,示意他们合力推开这扇沉重的大门。 在数名军汉的共同努力下,大门发出一阵“吱呀”的声响,缓缓地打开了。 然而,当门完全敞开时,一道厚重的铁闸却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府库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这道铁闸重达千斤,其坚固程度让人不禁咋舌。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仰起脖子,对着城楼上的守卫高声喊道:“开闸,放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府库前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位于二楼的绞盘开始缓缓转动。 绞盘上的铁链随着转动而移动,发出“咔咔”的声音,仿佛是这道铁闸在艰难地挣脱束缚。 终于,在铁链的牵引下,眼前这道沉重的铁闸开始缓慢上升,一点一点地露出了下方的通道。 朱标一行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当铁闸完全升起时,一条长长的甬道展现在他们面前,甬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些仓库的轮廓。 在甬道路口,竖着一块铁榜,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朱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那是他的父皇朱元璋亲手所写。 铁榜上的字虽然不多,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仓禀之弊,莫甚于鼠”。 一股令人作呕的潮湿霉味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一般,猛地冲入人们的鼻腔,让人猝不及防,咳嗽声此起彼伏。 朱标一行人被这股难闻的气味熏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们急忙用衣袖捂住口鼻,以减轻这股异味带来的不适。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甬道两旁的青砖墙壁上,只见这些墙壁已经斑驳不堪,仿佛历经了岁月的沧桑和风雨的洗礼。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入传说中的国库,心中的好奇和期待被眼前的景象所冲淡。 王彦的目光在四周游移,他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他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朴无用,开口问道:“朴公公,这里怎么看起来如此残破啊?” 朴无用先是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走在前面的太子爷。他看到太子爷正与郭侍郎谈笑风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于是,朴无用放心地转过头来,面向王彦,轻声解释道:“说起这座承运库的历史,那可真是比咱们的大明朝还要久远呢。你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是谁吗?” 王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朴无用,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朴无用摸了摸他那光溜溜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开始卖弄起他的学问来:“你可知道,咱们大明朝原本只有这一座承运库,朝廷收上来的赋税以及万岁爷的体己钱,一直都是存放在这里的。” 王彦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朴无用看到王彦的反应,心中更加得意洋洋,他嘴角微扬,接着说道:“嘿嘿,不过呢,自从咱们的万岁爷在洪武十三年废除了丞相制度之后啊,就觉得这朝廷里的事儿太多太杂,老向户部支取用度也不方便,得找个地方专门放钱才好。于是呢,万岁爷就在宫里单独划出了一块地,修建了一座内承运府。这内承运府啊,那可就是万岁爷的内帑啦!” 王彦听到这里,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朴无用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而这座外承运库的上一任主人呢,可不是一般人哦!他正是那位伪元的文宗皇帝,图帖木儿的司库呢!” 说到这里,朴无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悄悄地靠近了王彦的身边,轻声说道:“而且啊,你知道吗?皇城根儿上的秦王府,那个地方原本可是图贴木儿的潜龙旧邸呢!” 王彦听到这里,不禁惊讶得合不拢嘴,失声叫道:“什么?照公公这么说,那秦王的府邸岂不是有帝王之气吗?” 朴无用压着声音说道:“可不是嘛!早在咱们万岁爷进入金陵城的时候,那位前诚意伯刘伯温就曾断言,元文宗的旧邸前方有燕雀湖,后方有富贵山,处于正中央的位置有着天子之气。正因如此,咱们的万岁爷不惜动用了十多万军民之力,将整个燕雀湖填平了……” 第 961 章 秦王府的那条地龙,永远别想翻身!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万岁爷为了永绝后患,彻底断绝元朝余孽死灰复燃的可能,还特意派遣人手放了一把熊熊大火,将元文宗的旧邸烧成了一片废墟。” “至于那座富贵山,也被刘伯温移到了紫禁城的后方,也就是如今的万岁山。” 王彦听完朴公公的这番讲述,满脸惊愕,震惊得合不拢嘴,喃喃道:“原来如此啊!我之前就听闻民间百姓传言,说刘伯爷斩尽了天下的龙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然而,朴无用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着解释道:“刘伯温一直都在京城为官,哪有那个闲工夫四处奔波,去各地斩断那所谓的九十九条龙脉呢?”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些荒诞不经的胡言乱语,不过是乡野间那些愚民百姓闲来无事瞎编乱造的罢了。” 在这条寂静的甬道里,除了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就只有朴公公那不合时宜的笑声。 这笑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走在前面的朱标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身后的朴公公和王彦。 朱标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满:“你们两个在本宫后面嘀咕了一路,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听到太子的问话,朴公公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他的身体猛地一抖,浑身都打了一个冷颤。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太子爷的话,奴婢刚才跟狗儿聊了些往事。” 朱标的视线随即转向了旁边的王彦,他的眼神犀利而直接,让人有些不敢直视。朱标问道:“狗儿,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彦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瞒太子爷,朴公公刚刚告诉奴婢,秦王府那里,原本是前朝图贴木儿府邸的旧址。” 朱标沉默了片刻,然后追问道:“你们是不是想说那里有天子之气?” 听到这话,朴无用和王彦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朱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缓缓说道:“民间的传言岂能当真?若真有天子之气,这世间唯有一处地方能够承载,那便是本宫与父皇所居之紫禁城。” 朴无用和王彦齐声附和道:“太子爷所言极是!” 朱标嘴角的笑容并未因二人的附和而有丝毫变化,他转过身去,似乎对二人的阿谀奉承毫无兴趣,继续迈步前行,不再搭理他们。 几人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一路无话。 过了一会儿,王彦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他又一次悄悄地凑近朴无用的身前,压低声音问道:“朴公公,您看咱们太子爷对那传闻似乎完全不以为意啊?” 朴无用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你这才跟了太子爷几天?跟杂家相比,你还差得远呢。” 王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续恭维道:“公公所言甚是,您老可是历经沧桑,见识广博,这太子爷可是一天都离不开您呐。”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让朴公公心里十分舒坦。不知不觉间,朴公公对王彦的态度也变得亲切了许多,仿佛已经将他视为自己人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朝着前方不远处正缓缓前行的太子轻点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手缩了回来,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 接着,他压低声音,凑近王彦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道:“杂家跟你讲句真心话吧,当初万岁爷将那块地赏赐给秦王的时候,咱们太子爷可真是愁得一夜之间头发都快白了。” 王彦听闻此言,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追问道:“那后来呢?” 朴公公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继续说道:“太子爷为了这事,特地让我前往江西的符祥宫,去请一位道士前来帮忙。” 王彦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急切地问道:“这位道士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朴公公卖了个关子,稍稍停顿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位道士可不简单呐,他就是居住在朝天宫的长春真人,俗名刘渊然。咱们太子爷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给请来的呢。” 王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示意朴公公继续讲下去。 朴公公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太子爷私下里请长春真人去秦王府看过风水,等长春真人回来后,便告诉太子爷,秦王府地下的龙脉已经被刘伯温给斩断啦!” “啊?”王彦失声叫道,满脸的难以置信。 朴公公见状,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提醒王彦不要声张。 待王彦安静下来后,他才继续说道:“不过呢,长春真人也说了,除非有人能从紫禁城里挖出一条地道,给秦王府接上地龙脉,否则秦王府的那条地龙永远都别想翻身咯!” 说到这里,朴公公忍不住呵呵一笑,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王彦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公公,您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秦王会暗中挖掘一条地道,直接通向皇宫内部呢?” 朴无用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答道:“哈哈,王大人,您这想法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呢,咱们这位英明神武的太子爷可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招啊!” 他接着解释道:“您看,除了万岁爷的寝宫之外,紫禁城里的每一座宫殿都放置着装满水的铜缸。而且,每天都会有专人负责看守这些铜缸。一旦秦王开始挖掘地道,由于地道的震动,铜缸里的水必然会产生晃动。” 说到这里,朴无用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到那个时候,秦王的阴谋可就彻底败露啦!他企图造反的罪名也会被坐实,就算他秦王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在咱们太子爷面前,也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咯!” 王彦听了朴无用的分析,不禁对他的智慧和洞察力大为赞赏。 第 962 章 国库! 他立刻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谄媚地拍起了朴公公的马屁:“公公真是高见啊!如此精妙的计策,恐怕也只有公公您这样的智者才能想得出来吧!” 朴公公脸上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他嘴角微扬,轻声回应道:“嘿嘿,你这小子,还真是聪明伶俐啊!不错,正是本公公向太子爷献上的这条妙计!” 王彦见状,连忙谄媚地夸赞道:“哎呀呀,奴婢真是对公公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没想到公公您不仅机智过人,而且还文武双全,怪不得太子爷对您如此器重呢!” 朴公公听到这番夸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他呵呵一笑,得意地说:“那是当然啦!本公公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哟!”说着,他的兴致越发高涨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凑近王彦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既然咱们都是自己人,那杂家就再给你透露一个小秘密吧。你可知道太子爷每日服用的那些丹药,究竟是出自谁之手吗?” 王彦闻言,一脸好奇地问道:“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呢。奴婢只知道这些丹药都是太子爷吩咐要送来的,至于它们的来历,奴婢就一无所知了。” 朴公公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声说道:“告诉你吧,这些丹药其实是那位长春真人炼制出来的哦!” 王彦闻言,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啊?这怎么可能呢?奴婢之前也给太子爷送过丹药啊,那些丹药明明都是那位龙虎山的张真人炼制的呀!” 朴公公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王彦小声一点,然后继续解释道:“张真人嘛,不过就是个挂名的罢了。太子爷之所以用他来炼制丹药,无非就是为了堵住外朝那些文官们的嘴。 毕竟,张真人的祖先——那位张天师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呢!有了他这块金字招牌,那些文官们自然就不好多说什么啦。” 说到这里,朴公公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表达,然后他才继续说道:“你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好好想想看,那长春真人炼制出来的东西,如果不是太子爷亲自去尝试,咱们那位疑心极重的万岁爷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入口中呢?” 王彦听着朴公公的话,脸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朴公公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严肃地对王彦说道:“这件事情咱们就在这里私下里说说,可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啊!否则的话,太子爷不但会要了你的小命,就连我这颗脑袋恐怕也保不住了。” 王彦连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公公您放心好了,就算有人打死奴婢,奴婢也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看到王彦如此坚定地拍着胸脯保证,朴公公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相信王彦一定能够保守秘密,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其中的端倪。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朴公公满心欢喜地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似非常隐秘的消息,竟然会在短时间内被传遍了大街小巷。 不久之后,这个原本应该被深埋在地下的秘密,不仅传入了燕王的耳中,还辗转传到了秦王的耳朵里。 更糟糕的是,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众人之间传开,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沉重的脚步声在蜿蜒的甬道里回响,仿佛闷雷在头顶滚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让人的心跳也随着这脚步声变得沉重起来。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冰凉的湿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冒出来的,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甬道的尽头,便是那扇象征着帝国财富最后壁垒的库门。这扇门异常高大,两块门扉由整块寒铁铸成,粗粝黝黑,宛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门上两边各自浮雕着一只貔貅神兽,它们怒目圆睁,张牙舞爪,利爪紧扣着两道门环,仿佛在守护着这扇门后的无尽财富。 门环是黄铜所铸的兽首,嘴里衔着一圈铜环,铜环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铜锈,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门轴深埋进了厚重的石墙,不知多少年未曾完全开启,那紧闭的门缝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仿佛是门后财富的诱惑在召唤着人们。 在这扇门前,站着一名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库吏。他的身体佝偻着,仿佛被岁月的重担压弯了腰。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让人不禁想起了沙漠中干涸的枯井。 “还请侍郎大人出示信物。”老库吏的话语虽然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桓闻言,缓缓地取下腰间系着的官印和一枚铜制的鱼符,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库吏的手中。 库吏接过这两枚印符,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整个帝国的财富,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损坏这两件重要的信物。 接着,库吏走到石壁前,借着烛台上的火光,仔细地查验着这两枚印符。 他的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这两枚印符上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钥匙在此,有劳侍郎大人了!”老库吏满脸恭敬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将印符递还给郭桓,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捧着一枚造型古怪的青铜钥匙,那钥匙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透露出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郭桓接过钥匙,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将其缓缓地插进了门环上的兽吻口中。 只听见“啪嗒”一声轻微的脆响,就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一样,门内的机括开始咔咔转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咬合声。 第 963 章 老朱家的另一位故人之后! 老库吏见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用他那枯瘦的双手紧紧握住那粗重的铜环。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又有节奏,仿佛是在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随着他的念诵,铜环在他的手中左右各自旋转了两圈半,然后他突然猛地向下一压。 “轧——轧——轧——”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如同巨兽骨骼的摩擦,又像是钢铁在被强行撕裂,尖锐而刺耳,让人不禁浑身一颤。 这阵声音在这寂静的地底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打破了某种禁忌一般。 伴随着这阵声音,那两扇寒铁巨门像是被远古的力量唤醒了一般,开始缓缓地向内旋开。 它们的移动异常缓慢,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但却又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气势。 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让人感觉这两扇门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朱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个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精巧的机关?” 听到太子的询问,郭桓连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启奏太子殿下,这道铁门确实是由前朝的泰西工匠精心铸造而成,其工艺之精湛,实非我等所能企及。而且,这两扇铁门一旦合上,便如同被施了法术一般,任凭如何使用外力,都无法将其打开。” 朱标闻言,不禁摩挲起下巴上的短须,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本宫看着这门的形制,倒是跟长安钱庄银库里的那扇门有些雷同啊……” 郭桓一听,心中顿时一紧,他暗自叫苦不迭,却又不敢贸然接话,生怕说错了什么引起太子的不满。 犹豫片刻之后,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回太子殿下,这世上的门,大多都是大同小异,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只听得“嘎吱”一声,那两扇原本紧闭的铁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轴摩擦处,铁锈簌簌落下,在火光照耀下,宛如暗红色的血沫一般。 紧接着,一股更浓重的、带着金属和霉味的冰冷气流,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猛地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这股气流来势汹汹,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手中的火把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摆弄,疯狂摇曳着,似乎随时都有熄灭之势。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纷纷向后退去。 而那扇铁门,则在这股强大的气流冲击下,缓缓地敞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在众人的视野中,四座巨大的仓库宛如四座巍峨的山岳一般矗立着。每座仓库都显得庄严肃穆,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而在这四座仓库的门口上方,分别悬挂着“天”、“地”、“玄”、“黄”四块巨幅匾额,每块匾额都足有两人高,上面的字苍劲有力,透露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按照规制,国库的这四座仓库分别有着不同的用途。其中,“天”字仓库存放着黄金,“地”字仓库则是白银的藏身之所,“玄”字仓库里堆满了铜钱,至于“黄”字仓库,则珍藏着那些珍贵的布匹和丝绢。 当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时,一名身材略显瘦弱的八品官员如疾风般冲了出来。他身后紧跟着一群小吏,众人神色匆忙,似乎对太子的到来充满了敬畏。 这位官员名叫汪文,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相貌平平,属于那种丢在人群中就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 然而,他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乡下人特有的淳朴气息,让人不禁对他产生一丝好感。 一见到走在最前面的太子朱标,汪文立刻双膝跪地,口中高呼:“库大使汪文拜见太子殿下!” 朱标见状,连忙快走几步,双手前伸,稳稳地扶住了汪文的手臂,关切地说道:“汪叔快快请起!” 这一声“汪叔”,犹如春风拂面,让汪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太子殿下还能记得微臣,微臣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看着汪文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朱标连忙轻声安慰道:“想当年,若非汪大娘散尽家财,送我父皇前往皇觉寺出家,我父皇又怎能有今日坐拥这万里江山之福呢?”他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能抚平汪文心中的波澜。 朱标继续说道:“汪大娘对我父皇有如此大恩,她便是我父皇的干娘,而您,自然就是我朱标的亲叔叔啊!” 他的话语诚恳,没有丝毫的虚假和做作。 朱标所言确实不假,他的父皇朱元璋一生中有三位至关重要的贵人。其中一位便是刘继祖,他与朱元璋有着赠地之情。 若不是刘继祖慷慨赠予的那一块菜地,年幼的朱元璋恐怕连埋葬死去的兄弟和父母都成问题。 而另一位贵人,便是眼前的汪大娘。 想当年,若不是汪大娘仗义疏财,不仅为寺庙捐赠了大量的香油钱,还特意让这位原名曹秀的汪文陪同朱元璋一同前往皇觉寺出家,朱元璋的命运恐怕会比他那早逝的双亲更为悲惨。 当然还有一位就是元末的地方豪杰郭子兴,他不仅是朱元璋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位领头人,更是老朱名义上的岳父。 当太子说出这番话时,汪文内心深处的情感被彻底触动,他不禁感动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朱标见状,连忙轻轻拍着汪文的后背,关切地问道:“干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汪文努力止住哭声,哽咽着回答道:“不瞒殿下,微臣的家里前不久来了信,我那年迈的母亲已经双目失明了……” 话未说完,汪文的声音再度哽咽,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说到这里,汪文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他突然躬下身子,向着朱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第 964 章 皇陵祠祭署! 朱标见状,急忙伸手阻拦,“汪叔,你这不是折煞了我吗?快快请起!” 然而,汪文并没有起身,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说道:“微臣想在这里跟殿下求个恩典,微臣想辞官回乡去照顾家中的老母亲。” 他的话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听到汪文的请求,朱标的心中顿时泛起了一阵涟漪。 他知道汪文是恩人之后,而且一直以来都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之一。 如今汪文提出这样的要求,朱标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向来猜忌心很重的父皇绝对不可能会将看守国库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汪文去负责。 而且,就在前几天,坤宁宫发生了那样一件事情,刘英作为其中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为了避免自己的父皇做出那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事情,让老朱家仅剩不多的名声彻底臭大街,朱标毫不犹豫地立刻做出了决定,直接罢免了刘英太仆寺丞的官职。 不仅如此,朱标还下达了一道旨意,专门成立了中都凤阳的皇陵祠祭署,并且让刘英去担任这个皇陵祠祭署的署令,让他专门负责凤阳明皇陵的祭祀工作。 然而,此时此刻,最让朱标感到无比尴尬的事情,却是老朱家的另外一位恩人——汪大娘的儿子汪文,竟然在自己的面前吵着闹着要辞官回乡。 至于汪文想要辞官的具体原因,朱标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其实无非就是因为同样作为故人之后的刘英,不仅被封为了义惠侯,而且还捞到了一个太仆寺丞的正六品官职,这让汪文心里觉得非常不平衡。 而汪文仅仅只是一个看守仓库的正八品库大使,与刘英相比,他的地位可谓是微不足道。 然而,正是这样的身份差异,导致了两人之间的境遇如同天壤之别。 如此巨大的落差,怎能不让汪文心中暗自嘀咕呢? 关于这件事,汪文当初就与他的晚辈刘英产生了激烈的争执,甚至闹到了御前。 然而,这场官司最终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朱元璋,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只用了一句话便将汪文的诉求驳回:“百善孝为先。” 朱元璋的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蕴含着深意。他的言下之意是,汪家对他固然有恩,但刘继祖对他的父母却有着天大的恩情。 朱标见状,赶忙再次劝说汪文:“汪叔,您这是何苦呢?快快起身吧!”然而,汪文却异常执拗,坚决不肯起来。 他回应道:“陛下曾经说过,百善孝为先。若是殿下不让微臣回家为母亲养老送终,那微臣便只能在此长跪不起了!” 如今,老头子的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这无疑让朱标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汪文那略带威胁的话语,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朱标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与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刘英相比,朱标深知汪文的情况完全不同。 刘英不仅勤奋好学,还特别擅长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在各种场合中应对自如。 然而,汪文的年纪虽然比朱标的父皇小不了几岁,但他却一直都在老家务农,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朱标心中暗自思忖,如果真的想要给汪文升官,恐怕朝堂上的士大夫们会对此表示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毕竟,其他人寒窗苦读数十载,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进入官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看仓库的老农吗? 朱标越想越觉得左右为难,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汪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次提起了那件旧事,这让他顿时觉得老朱家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 朱标心中一横,决定不再犹豫,他对着朴无用果断地说道:“拟旨,着户部库大使汪文出任皇陵祠署令一职,原署令刘英降为署丞,留用!” 话音未落,汪文那张原本就憨厚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与刘英争斗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够彻底压倒对方,这怎能不让他感到心满意足呢? 而且皇陵祠祭署可是一个油水非常多的衙门,其地位堪比两淮盐运司啊!这个衙门不仅专门负责皇陵的祭祀活动,还肩负着监督修陵的重要任务呢。 无论是修建皇陵还是举行祭祀仪式,所使用的材料可都是从各地进贡而来的最上等的材料哦。 就拿中都凤阳来说吧,虽然名义上已经停工了,但实际上明年大大小小的修缮工作还是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呢,至少得有数万两之多呢! 再加上那些用于祭祀的贡品,这开支起码得有十万两以上吧! 这么一个肥得流油的差事,汪文能不感到欣喜若狂吗?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呀! 于是,汪文急忙跪地磕头,谢恩道:“臣汪文叩谢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啊!” 朱标见状,刚说了一声:“免礼!” 谁知汪文就像生怕太子朱标下一秒会反悔似的,他手忙脚乱地赶紧取下腰间的一串钥匙,二话不说,“嗖”的一下就直接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左侍郎郭桓。 然后,汪文像脚底抹油一样,“嗖”地一下就朝着门外飞奔而去,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他似的。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随口丢下一句:“微臣日思夜想思念家中的老母,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就先告退了,还得麻烦郭侍郎您多多费心,陪同太子殿下了。” 郭桓完全没有预料到汪文会如此突然地离开,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汪文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郭桓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汪文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抛过来的钥匙。 郭桓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本来还想和汪文再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结果这家伙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郭桓看着手中的钥匙,哭笑不得,心中暗自思忖:“好嘛,这可真是太妙了!本来我只是个陪同太子殿下的侍郎,现在可好,这看仓库的跑了,这天大的责任不就全都落到我这个倒霉蛋的头上了吗?” 第 965 副大使方克勤。 负责看守国库的大使汪文,竟然跑得如此干脆利落,这可让右侍郎郭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原本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可谁能想到,这个关键人物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先行一步溜之大吉了! 这下子,郭桓可真是被愁坏了。 他原本预定好的人选,如今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他要到哪里去临时找一个合适的人来背这个天大的黑锅呢? 经过深思熟虑,郭桓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副大使身上。这个人,正是东宫侍读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 方克勤此人,原本是山东济宁知府,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然而,不知是何缘故,他竟然得罪了当今圣上,被打入诏狱,蹲起了大牢。 不过,前几日,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 太子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然将方克勤从大牢里放了出来。当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一些复杂的内情。 但不管怎样,方克勤总算是重获自由了。 只是,碍于皇上的情面,太子也不好给方克勤太多的好处,于是便只给了他一个九品芝麻官,让他到户部来看守仓库。 郭桓心里很清楚,别看方克勤现在如此落魄,但他的儿子方孝孺可不是一般人。 方孝孺师从大儒宋濂,不仅与太子有着同窗之谊,更是当今皇长孙朱允炆的老师。 有这样的背景,郭桓自然是不愿意轻易得罪那位方侍读的。 等到太子登基之日,这位方侍读作为太子的潜邸旧臣,必定会得到重用,可谓是前途无量,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原本郭侍郎是想借着自己手中的权力,与这位方侍读的父亲攀上关系,结下一个善缘。然而,刚刚发生的事情却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汪大使一见到太子,竟然毫不犹豫地撂下了挑子,而汪文不仅没有受到丝毫责罚,反而还捞到了一个油水丰厚的美差。 这让郭侍郎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无奈,他心中暗自叫苦,却又无处说理。 毕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在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里,郭桓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来替代他的计划。 思来想去,他最终将主意打到了那位为官清廉的方克勤身上。 没办法,谁让老实人最好欺负呢? 趁着太子正在与方克勤寒暄的当口,郭侍郎瞅准时机,快步走到了太子的右手边。 他面带微笑,对着方克勤拱手施礼,态度恭敬地说道:“这位方先生,想必就是那位声名远扬的方知府吧?” 接着,他又自我介绍道:“本官郭桓,忝为户部右侍郎,今日得见方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方克勤初来乍到,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高官——户部侍郎。 当他看到对方竟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时,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忙脚乱地撩起衣袍,准备下跪行礼。 “下官拜见侍郎大人!”方克勤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跪的瞬间,郭桓的手臂突然往前一伸,直接拦住了他。 “方先生,您与本官同朝为官,无需如此多礼。”郭桓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克勤见状,心中愈发惶恐,连忙说道:“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是戴罪之身,怎敢与大人相提并论?” 郭桓见状,脸色微微一沉,板起脸来,正色道:“方先生此言差矣。您为官清廉,为人正直,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洪武四年,吏部执考,您屈居于第二,陛下特地下旨赐您冠带,并派人送您去济宁府上任。 如此功绩,岂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听到郭桓的这番话,方克勤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些事情竟然连远在京城的郭桓都知晓。 “大人谬赞了,下官实在愧不敢当。”方克勤谦逊地说道。 郭桓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先生的大名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啊,就算是远在京城,本官也是有所耳闻的。” 听到对方谈起了自己的光荣往事,原本还是愁眉苦脸的方克勤,脸上的愁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阵春风吹散了一般。 因为那是他一生中屈指可数的高光时刻,是他最为自豪和骄傲的经历。 方克勤连忙拱手作揖,态度谦逊地说道:“郭大人真是太客气了,下官不过是个戴罪之身,与大人这样的朝廷重臣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 郭侍郎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故意“唉”了一声,装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说道:“方先生,您这可就太谦虚了。您可是陛下慧眼识珠,亲自下旨钦点的榜眼啊!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而且,先生您教导有方,膝下竟然出了方侍读这样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有方侍读这样的青年才俊为太子殿下效劳,这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方克勤听了郭侍郎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虽然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谦逊,但内心却早已乐开了花。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呢? “方先生,我可要提前恭喜您了!”郭侍郎突然提高了音量,笑着对方克勤说道,“您可是后继有人了啊!” 听到对方如此夸赞自己的儿子方孝孺,哪怕是方克勤这样向来不苟言笑的人,也难免会感到与有荣焉。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方克勤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轻声说道:“郭大人过奖啦,犬子生性愚钝,若能得大人这般国之重臣的指点,必定会受益匪浅。” 此时,太子朱标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郭桓和方克勤的交谈。当他看到两人相谈甚欢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将方侍读的父亲方克勤安置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实在是朱标的无奈之举。 第 966 章 方氏一门盛产,背锅侠! 他深知这样做对不住方克勤,但为了维护父皇的颜面,他别无选择。 毕竟,老朱前脚刚走,后脚就将方克勤官复原职,这无疑是在公然打朱元璋的脸。 经过深思熟虑,朱标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如此一来,方克勤便处于一种微妙的境地。他既不会真正遭受牢狱之灾,也不会在外头逍遥自在,以免引发父皇的不悦和愤怒。 毕竟,父皇的心情对于朱标来说至关重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而朱标最为担忧的,其实是郭桓会因为方孝孺的缘故,对方克勤暗中下绊子。 这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朱标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太子东宫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实则背地里暗潮涌动、各怀鬼胎。 朱标稍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稳步上前。他面带微笑,态度和蔼地对方克勤说道:“方爱卿啊,真是对不住啦!让你在这地方暂时住上几天。 不过呢,你大可放心,等父皇回宫之后,本宫一定会亲自向他禀明实情,为你洗清这不白之冤的。” 方克勤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沦为阶下囚的,直到现在,他仍然对自己究竟因何事触怒了龙颜一无所知。 当他听到太子这样说时,心中明白对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于是他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的美意,罪臣心意已决,只要陛下一日不原谅罪臣,罪臣就绝对不会踏出这地库半步。” 听到方克勤如此坚决的回答,朱标顿时感到一阵头痛。 他深知方孝孺父子二人都是天底下最为耿直的臣子,这种性格可以说是优点,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说是固执。 而且,这种固执并非一般的固执,简直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正当朱标为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而苦恼不已时,站在他身旁的郭桓突然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殿下,臣有一事,想要上奏!” 朱标转头看向郭桓,问道:“郭爱卿,这里并没有外人,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郭桓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殿下,方先生的清廉之名,可谓是名震天下,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对他的清正廉洁赞誉有加。” 朱标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接着郭桓继续说道:“此次外承运库的库大使一职空缺,依微臣之见,方先生作为副职,完全有能力胜任库大使这一要职。” 然而,当朱标听到“库大使”这三个字时,他的眉头不禁微微一皱,面露疑虑之色,追问道:“这不过是个区区八品小官,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呢?” 郭桓见状,连忙压低了声音,凑近朱标的耳边,轻声说道:“殿下稍安勿躁,俗话说得好,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这官位自然也是可以一步一步地升上去的。” 郭桓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朱标顿时眼前一亮。 他心想,既然暂时无法弄清楚方克勤究竟是如何得罪了父皇,那么不妨采取一种迂回的策略。 先让方克勤在这个小小的库大使职位上历练一段时间,积累一些资历。 待到时日一久,父皇的怒气渐渐消散,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度也会逐渐降低,那时再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将方克勤外放为官,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于是在郭桓的建议之下,朱标略作思索,便果断地吩咐道:“朴大伴,你立刻派个人去吏部传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陵祠祭署虽然隶属于太常寺,署令也不过是个七品官,但由于涉及到了皇家的祖陵,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对于这样的事情,即使是朱标这个监国太子,也需要下一道正式的圣旨才行。 相比之下,库大使这类不入流的八品芝麻官的流程就要简单得多了。只需要派人去户部的文选司申请一个调令即可。 听到朱标的吩咐,朴无用连忙躬身应道:“老奴遵命,这就去办。”他的态度十分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朴无用心里很清楚,宫里的太监都是很有眼力见的。方克勤不仅是方侍读的父亲,而且方侍读还是太子面前的红人。 为了表示对这件事的高度重视,朴公公自然不会随便派一个小喽啰去户部传信。 经过一番权衡之后,他决定亲自出马。 临行前,朴公公还特意转过身来,对着王彦嘱咐道:“杂家走后,你可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务必将太子爷伺候好了。 若是太子爷有半点儿闪失,杂家回来后,定然唯你是问!”他的语气严厉,显然是在警告王彦不得有丝毫懈怠。 王彦高声回答道:“公公放心,奴婢就算是舍弃这条小命,也定会拼死护得太子爷周全!”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坚定。 朴无用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其实是有深意的。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为王彦铺路,让王彦在太子爷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从而提高他的存在感。 毕竟,最近朴无用对这小子可是越看越顺眼呢。 太子朱标见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有狗儿陪着本宫,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快快去吧!”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对王彦的能力充满信心。 朴无用连忙躬身应道:“太子爷所言极是,老奴这就去户部传旨!”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待朴公公走远后,朱标转头对方克勤笑道:“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变得唠叨。让方爱卿见笑了。” 方克勤心中苦笑,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先是莫名其妙地被关进诏狱,如今又稀里糊涂地升了官,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赶忙躬身施礼,说道:“殿下的恩典,罪臣真是感激涕零。只是罪臣寸功未立,如此陡然高升,恐怕会引来他人的非议。还望殿下收回成命……” 第 967 章 太子的暗手。 方克勤的话还没说完,朱标便开口打断了他,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无奈:“方爱卿啊,你在地方上已经任职十余年了,这期间政绩斐然,本就应该早日调任回京的……” 朱标话锋一转,突然将所有责任都归咎到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身上,“只可惜,那奸相胡惟庸一直从中作梗,若不是他在背后百般阻挠,以方爱卿的卓越功绩,又怎会不能位列六部九卿呢?” 朱标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他们对于其中的缘由再清楚不过了。 方克勤的儿子方孝孺乃是宋濂的得意门生,而翰林学士宋濂不仅触怒了当今圣上,更是冲撞了秦王的灵柩。 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宋濂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然而,正是因为宋濂与太子朱标有着师徒之谊,所以他才得以逃过一劫。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被洪武皇帝下令流放,远离京城,最终死在了途中。 可以说,宋濂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而方克勤也因为儿子的缘故受到了牵连。 方克勤在济宁府担任知府长达十多年,却始终未能得到升迁,个中缘由,自然是因为他儿子的缘故。 然而,方克勤对此却浑然不觉,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替儿子方孝孺背起了这口大黑锅。 既然太子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方克勤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再继续拒绝的话,恐怕会让人觉得他有些不知好歹、不识抬举了。所以,方克勤毫不犹豫地躬身行礼,诚恳地说道:“罪臣方克勤在此叩谢太子殿下的大恩大德!” 朱标见状,连忙伸出双臂,将方克勤扶了起来,并关切地说道:“方爱卿,这段时间你在大牢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在父皇回宫之前,你就先安心在家中休养吧,不必过于操劳。” 接着,朱标又补充道:“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本宫自然会通知希直的。” 这里的“希直”指的是方孝孺,希直是方孝孺的表字,他是方克勤的儿子,同时也是东宫的侍读讲官。 当初方孝孺担任这个职务时,太子朱标还特意赏赐给他一套位于京城的宅院。而如今,这套宅院正好可以用来安置方克勤。 方克勤深知太子的这番安排完全是出于对方孝孺的器重和照顾,为了不影响儿子的前途,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推辞了,否则恐怕会得罪这位太子爷。 于是,他再次向朱标道谢:“殿下的大恩大德,罪臣没齿难忘,感激不尽啊!” 朱标对方克勤的态度十分满意,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方克勤一个人回家,毕竟方克勤刚刚从大牢里出来,身体可能还比较虚弱。 因此,朱标特意叫来两名侍卫,吩咐他们跟随方克勤一同回去,以确保他的安全。 送走了方克勤以后,朱标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一名侍卫身上。 这名侍卫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给人一种威猛的感觉。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显得十分恭敬。 朱标凝视着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喊道:“蓝闹儿!” 听到朱标的呼唤,那名侍卫立刻快步上前,走到朱标面前时,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应道:“臣在!” 朱标看着他,问道:“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蓝春低头回答道:“回殿下,臣已经找了不少人在宫中四处打听,但关于乾清宫那边的情况,目前仍然没有确切的消息。杜公公他……至今下落不明。” 朱标眉头微皱,继续追问:“具体原因呢?你可知道些什么?” 蓝春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道:“臣实在不知,只知道杜公公失踪之事颇为蹊跷,宫中众人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说到这里,蓝春似乎有些惭愧,他缓缓低下头去,然后叩头请罪:“都是臣办事不力,未能及时打探到有用的消息,还请殿下责罚!” 朱标沉默了片刻,他的心中其实早已乱作一团。 他让蓝春去打听的消息,正是关于方克勤的。 方克勤突然被父皇下狱,这让朱标感到十分震惊和困惑。 毕竟在此之前,他这个监国太子竟然完全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而如今,不仅方克勤身陷囹圄,连跟随父皇多年的杜安道也神秘失踪了,这一系列的怪异事件加在一起,让朱标的内心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似乎有人在背后搞鬼,这让朱标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但他还是强压着这种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他将目光投向满脸自责的蓝春,温柔地安慰道:“你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心尽力了。” 蓝春听到朱标的话,心中的愧疚感更甚,他低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我不怪你,你先起来吧!”朱标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蓝春的肩头,示意他不要过于自责。 这一亲昵的举动,让蓝春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殿下交给臣的第一件差事,就被臣给办砸了……”蓝春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臣蠢笨至极,真是辜负了殿下的厚爱啊!” 朱标看着蓝春如此自责,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他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你的父亲不仅是常妃的舅父,还是英儿和允熥的舅姥爷,这关系就跟我的亲舅舅一样。” 他顿了顿,接着说:“说到底,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我又怎么忍心为了一点小事儿去怪罪你这个亲表弟呢?” 听到太子的话,蓝春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他的声音也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能得殿下如此抬爱,我们兄弟真的是……无以为报啊!” 第 968 章 宫廷,谜案! 朱标见状,连忙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蓝春的肩膀,安慰道:“蓝春,你莫要如此激动。你和你弟弟蓝斌,都是我所看重的人才,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蓝春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朱标,说道:“臣和弟弟蓝斌,余生只愿能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标听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蓝春,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闹儿,你和太平从今日起,拿着我的手谕去接管腾骧四卫和金吾前、后卫。” 蓝春是将门子弟,对于军队的编制和职责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他知道金吾前、后卫负责守卫皇城的各个宫门,而腾骧四卫则是宿卫内廷,侍驾御前。至于锦衣卫的大汉将军,虽然属于旗手卫,掌管皇帝仪驾,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专门给功臣子弟镀金用的虚职罢了。 想到这里,蓝春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面露难色地对朱标说道:“殿下,腾骧四卫的那边倒是好办,可是这金吾前后卫的指挥使是徐辉祖呀!” 朱标显然也知道徐辉祖这个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徐辉祖虽然有些背景,但他毕竟是外臣,而你是我的亲信。只要你拿着我的手谕去,他应该不敢违抗。” 蓝春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小声回答道:“可是,臣的资历尚浅,恐怕压服不了他。” 徐辉祖乃是魏国公徐达的长子,自幼便深得洪武皇帝的欢心,被皇帝带在身旁,悉心栽培。 徐达作为开国功臣,在武将之中堪称首屈一指,其地位尊崇无比。 而徐辉祖作为徐达的长子,自然也是备受瞩目,其家世和资历都远非蓝春所能比拟。 当蓝春得知要与徐辉祖竞争时,心中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就在他心生怯意之际,朱标却微微一笑,缓声道:“不必担忧,就在不久前,徐辉祖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篓子,如今他已成戴罪之身。” 蓝春闻言,心中稍安,但仍有些狐疑。朱标见状,继续解释道:“你与太平只管前往腾骧四卫和金吾前、后卫赴任即可,至于其他事情,自有我这个太子出面为你们摆平。” 听到朱标如此说,蓝春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尽管他对徐辉祖所犯何事并不知晓,但从太子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徐辉祖此次恐怕是难以翻身了。 如此一来,徐家这座压在他头上的大山已然崩塌,而蓝春的背后,还有军中的另一座大山——常家作为后盾。有太子和常家为他撑腰,蓝春顿觉信心倍增。 蓝春对自己手下的人是否会对他不服气这个问题,可谓是胸有成竹、毫无顾虑。 毕竟他的父亲蓝玉可是明军之中新生代的领军人物,其地位和威望都相当高。 而在军功方面,唯一能压过他父亲蓝玉的秦王,在蓝春眼中,也被他果断地划到了李文忠和冯胜那堆老古董里面去了。 想到这里,蓝春的心情愈发激动起来,他连忙说道:“殿下放心,臣和蓝斌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朱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见他悄悄地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封诏书,然后迅速地塞进了蓝春的怀中。 朱标轻声笑道:“如此甚好,这件事情非常紧急,你和太平一定要格外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啊。” 这里的太平,其实就是蓝春的弟弟蓝斌的小名。 蓝春心领神会,他小心翼翼地将诏书揣进怀里,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朱标的意思。 待蓝春转身离去之后,朱标脸上的笑容却像被一阵寒风吹过一般,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罢了,如果事实并非如此,那么本宫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朱标的这番话,让站在他身旁的郭桓不禁浑身一颤,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郭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壮着胆子,压低声音问道:“殿下,您是在担心有人会对您不利吗?” 朱标面色凝重地解释道:“方侍读不仅是左善坊的幕僚,更是本宫的师弟啊!然而,本宫的母后却突然不辞而别,甚至在临走之前,连只字片语,一句告别的话语都未曾留给本宫。”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失落。 左善坊隶属于东宫的詹事府,其职责是协助太子处理政务,堪称东宫的智库,也是太子的智囊团。 朱标深知左善坊的重要性,而方侍读作为其中的一员,本应与他紧密合作。 说到此处,朱标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犀利地看向郭桓,问道:“郭爱卿,依你之见,究竟是何人在针对本宫呢?” 郭桓似乎并未深思熟虑,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秦王?” 朱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反问郭桓:“倘若本宫的二弟真有如此能耐,能在这紫禁城中掀起如此大的风浪,那他的家人又何必受那陈忠那个废物的窝囊气呢?” 郭桓听后,不禁一怔,仔细思索起来。 他意识到太子所言不无道理,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秦王府昨晚闹出的动静,恐怕早已传遍了朝廷内外。 诸王之首的秦王,竟然被一个假传圣旨的太监差点把家给抄了,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郭桓心中竟萌生出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陈忠这个太监莫不是暗中受了太子的指使,特意派遣他前去试探秦王府? 随着思绪的不断延伸,郭桓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 如此一来,太子和他都不约而同地将秦王从嫌疑人的名单中排除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桓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另一种可能,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 969 章 始作俑者竟然是?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难……难道您怀疑这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陛下不成?” 朱标面沉似水,他的嘴角微微泛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缓缓说道:“这天底下,除了他,还有谁敢动母后的一根汗毛动手?” 郭桓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朱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可是陛下与皇后向来伉俪情深,皇后不仅勤俭持家,更是从不干涉朝政。娘娘品行端正,未曾有过任何失德之举,陛下实在没有理由对娘娘动手啊?” 朱标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轻声说道:“汉武帝刘彻与卫子夫,昔日不也是被世人赞誉为贤伉俪吗?然而,卫子夫又何曾有过丝毫失德之举呢?”他顿了顿,接着道,“可最终的结果又如何呢?卫子夫年老色衰后,汉武帝对她的宠爱便逐渐消散,转而宠幸钩弋夫人,并让其诞下皇子刘弗陵。至此,汉武帝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废黜太子,另立刘弗陵为储君!” 郭桓听闻此言,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他有些心虚地问道:“陛下近日……应当没有宠幸其他嫔妃吧?” 朱标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冷笑一声,让郭桓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紧接着,朱标突然话锋一转,面色阴沉地说道:“前日,本宫从司礼监秉笔太监宋德全那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愤怒,“母后在临走之前,父皇不仅摆驾前往钟粹宫,还将武定侯的小女儿郭韶华纳入了房中!” 郭桓闻言,如遭雷击,满脸惊愕之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纳妃,而且还是武定侯的女儿。 要知道,郭宁妃的儿子正是皇十子鲁王朱檀,其封地在兖州,也就是如今的山东济宁府。 而东宫侍读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恰好担任济宁府知府一职。 就在此时,皇后竟然离家出走了,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方克勤也因此被锁拿进京。 这两件事竟然在同一时间发生,这让郭桓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当听到“钟粹宫”这三个字时,郭桓突然失声惊叫:“难道鲁王想要争夺储君之位?”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然而,朱标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他缓缓说道:“希望不是这样,否则本宫恐怕就要痛心疾首地失去一个兄弟骨肉了。” 郭桓心中暗自思忖,鲁王参与夺嫡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毕竟,太子朱标的身后还有秦王、晋王、燕王、周王这四位嫡亲兄弟呢!就算太子被废黜,也绝对轮不到鲁王来继承大统啊! 可是,皇后突然不辞而别,这又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有钩弋夫人的先例在前,难保皇上不会动了废立太子之心,郭宁妃和郭韶华这对姑侄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呢? 想到这里,郭桓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而且鲁王朱檀本人的心里难道就对皇位没有半点想法吗? 要知道,他可是有着巩昌侯郭兴和武定侯郭英这两位舅舅在背后撑腰呢! 不仅如此,信国公汤和这个老丈人也会帮他一把。 再看看如今的局势,太子已经失去了马皇后的庇护,这无疑给了鲁王朱檀一个绝佳的机会。 尚未就藩的鲁王朱檀,其实真的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性去争夺储君之位。 毕竟,他的背景如此强大,而太子的地位又有所动摇。郭桓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之大。 于是,郭桓建议道:“如今,鲁王府已经完工,臣觉得殿下应该早做打算,让鲁王早日就藩兖州。”朱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郭桓的看法,“本宫正有此意。” 郭桓接着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只要我们能够通过朝议,确定让鲁王就藩兖州,那么就算陛下回京之后,也难以改变这个决定。到那时,木已成舟,陛下就算有其他想法,也不好再做更改了。” 在郭桓看来,天底下的藩王们,除了秦王那个特立独行的异类之外,其他的藩王在就藩之后,基本上就对皇位失去了威胁。 因此,只要能够促使鲁王尽快前往他的藩地,那么他对皇位所构成的潜在威胁便会自然而然地消散。 然而,秦王的情况却并非如此简单。相较于鲁王,秦王就藩所带来的威胁甚至更为严重。 毕竟,像他这样即使手无寸铁,也能够在敌方阵营中迅速组织起一支强大队伍的王爷,恐怕翻遍从古至今的所有史书,都绝对难以找到第二个与之相类似的人物了。 朱标沉思片刻后,果断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日午朝之时,本宫定会将此事彻底敲定下来。” 朱标虽然身为代理皇帝,但毕竟只是代理而已,并非真正的皇帝。同时,他还是诸位藩王的长兄,这使得他在处理一些事情时,需要更加谨慎和周全。 就拿让鲁王去兖州就藩这件事来说,朱标深知自己不能亲自开口。 因为一旦他亲自提出这个要求,可能会引起其他藩王的不满和猜忌,甚至可能会引发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 所以,朱标决定找一个心腹来上书陈奏这件事。 这样一来,即使父皇朱元璋对这个决定有意见,也无法直接怪罪到他身上。 而且,通过心腹上书,还可以走完一整套流程,经过朝臣们的集体决议,使得这个决定更加公正、合理,让人找不到一点瑕疵。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它可以避免朱标与其他藩王之间的直接冲突,维护皇室内部的和谐稳定。 第 970 章 惊天大案! 其次,经过朝臣们的集体决议,这个决定就不再仅仅是朱标的个人意志,而是代表了朝廷的整体意见,这样也能让父皇朱元璋无话可说。 总之,朱标通过这种巧妙的方式,既达到了让鲁王去兖州就藩的目的,又避免了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谓是一举两得。 就在同一时间,朱标早已深思熟虑,对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做好了充分准备。 他心里暗自思忖,如果十弟朱檀真的心怀不轨,妄图篡位,那么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朱标毫不犹豫地决定效仿郑庄公,让朱檀成为第二个共叔段。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铲除后患,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其他藩王们都能引以为戒,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然而,这一切都在朱标的掌控之中。 他仅仅用了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将鲁王朱檀的结局安排得明明白白。 表面上,朱标展现出一副仁慈善良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却如同黑夜一般深沉腹黑。 甚至连鲁王的墓地和谥号,他都已经提前为其挑选好了。 布置好这一切后,朱标就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渔夫,静静地等待着鲁王这条鱼儿上钩。 而他所准备的“饵料”,正是那充满诱惑的储君之位。 在郭桓的引领下,朱标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第一个要查访的对象,便是那传说中装满黄金的天字一号库。 清晨的阳光透过石壁上的气孔,如同一束束金色的箭矢,斜斜地射入库内,洒落在那一排排贴着封条的朱漆木箱上。 这些朱漆木箱整齐地排列着,封条完好无损,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它们所承载的财富和秘密。 封条上的印泥鲜艳如血,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对箱内的宝物产生无尽的遐想。 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敞开的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它所承载的秘密。 箱子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如小山般堆积着,每一根都整齐地码放着,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正等待着一场庄严的检阅。 郭桓缓缓地走到箱子旁,他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似乎对这一箱子的金条充满了敬畏之情。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一根金条,然后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缓缓地走到太子朱标面前。 郭桓的声音低沉而恭敬:“还请殿下亲自过目。”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朱标身上,似乎在等待着太子的指示。 朱标面无表情地看着郭桓手中的金条,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想法。 朱标顺手接过金条,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 这根金条的表面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形制规整,没有丝毫瑕疵。仅从外形上看,它与其他金条并无二致,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朱标轻轻掂量了一下金条的重量,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发现这根金条的重量似乎比上面标注的五十两要略沉一些。 这个细微的差别引起了朱标的警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朱标毫不犹豫地对着身边的侍卫沉声道:“你来,把它切开!”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应声上前,他先是用刀把轻轻敲了一下金条,发出了“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预示着接下来的事情并不简单。 侍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姿势,然后一手紧紧握住金条,另一只手则握住刀柄。 他气沉丹田,口中突然大喝一声:“嚯~”随着这声怒吼,侍卫猛地挥起刀,狠狠地劈向金条。 刹那间,只见那雪亮的刀锋如同闪电一般骤然出鞘,瞬间带起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寒芒,这道寒芒犹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划破了漫天的金光,直刺人心。 随着刀锋的急速挥动,它以雷霆万钧之势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啸声,仿佛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咆哮。 只听得“锵——!”的一声巨响,那锋利的刀锋直直地劈向了金条上面被他刚刚叩击过的地方。 刹那间,雪白的寒芒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侍卫手上的金条竟然应声而断,瞬间化为了两半! 断裂的金块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无力地滚落在地,在光滑的石砖上弹跳着,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让人不禁心头一紧。 朱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把,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块。 当他将金块举到火光之下时,众人都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应该是金光闪闪的金块,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只见那参差不齐的切口处,并没有预想中黄金被切开时所特有的、细腻紧致的金属光泽。 相反,暴露出来的断口是一种黯淡无光的、带着黄色斑点的劣质铜! 而且,这铜的质地异常粗糙,上面布满了沙眼和黄豆大小的气孔,就像是被虫蛀过的烂木心一般,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厌恶。 那光泽温润的表面,仿佛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精金所打造而成,然而,当这层薄薄的金皮被粗暴地撕开时,它那原本隐藏在背后的真面目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朱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仿佛这劣质的铜渣会灼伤他的手一般。 这种铜渣的质量之差,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别说是用来铸造大炮这样的重要武器了,就算是铸成铜钱,恐怕也用不了几天就会自己烂掉。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几名侍卫说道:“你们把这里的箱子全部打开,仔细查验清楚,看看还有多少这样的假货?” 第 971 章 被人动了手脚? 他的声音虽然还算平稳,但其中的怒意却是任何人都能听得出来的。 说到这里,朱标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发白,他强作镇定地继续说道:“郭侍郎,你去叫人到隔壁库房抬几箱银子过来,本宫要亲自过目。” 郭桓听到朱标的吩咐,心中不禁一紧。他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转身叫来一名小吏,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地字一号库,抬几箱银子过来,速度一定要快,知道了吗?” 小吏赶忙应声答道:“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办。”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带着几个人朝着地字一号库的方向跑去。 东宫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缓缓地撕下了箱子上的封条,随着一个个朱漆的红色木箱被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标的脸色原本还比较平静,但当他看到最后二十个木箱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至极。 朱标抬手一指,指向那最后打开的二十个木箱,这些箱子里放着的并不是他所期待的黄金,而是一块块色泽发黑的“石头”。 朱标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愤怒:“给本宫拿过来!” 一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块“石头”递给了朱标,朱标接过这块“石头”,却发现黑色的粉末立刻染黑了他的右手。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手臂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块“石头”瞬间四分五裂,黑色的粉末四溅开来。 朱标的双眼都在喷火,他怒不可遏地走了过来,对着郭桓咆哮道:“若是只分不清金和铜,本宫还懒得怪你。” 朱标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可是你这个蠢猪!居然蠢到了这个地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被气得不轻,“你他娘的,连煤炭都蠢到分不清了吗?” 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爷竟然在这一刻爆了粗口,这实在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可以想象,朱标此时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郭桓面色惨白,如丧考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一般。 他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同时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还请殿下息怒,息怒啊!” 然而,朱标的怒火并没有因为郭桓的求饶而平息,他冷笑一声,说道:“息怒?呵!出了这样天大的事儿,你叫本宫有何脸面去跟天下人交代?” 说着,朱标顺手从箱子里抓起一块煤炭,毫不留情地朝着郭桓的头上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煤炭与郭桓的头部猛烈碰撞,郭桓的额头顿时鲜血四溅,他惨叫一声,用手紧紧捂住受伤的额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尽管疼痛难忍,但郭桓还是强忍着剧痛,解释道:“太子殿下有命,臣不敢有一丝懈怠啊!臣是亲眼看到京营里的军士把这些箱子一个一个搬上车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郭桓又补充道:“当时还有东厂的毛督公在场,毛督公可以为臣作证。” 朱标听了郭桓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唤来身边的王彦,吩咐道:“狗儿,你去东厂把毛骧请来。” 王彦赶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然后转身匆匆离去,去执行朱标的命令。 等到王彦转身离去之后,原本看守库房的那名小吏却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他的身后紧跟着二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军汉,这些人显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一个个都身强体壮,孔武有力。 只见这二十几人齐心协力地抬着三个巨大的黑色箱子,缓缓地朝朱标走来。 那箱子看上去极为沉重,压得他们的脚步都有些踉跄,仿佛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朱标见状,随意地一抬手,站在他身旁的侍卫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小吏面前,沉声说道:“把箱子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这东宫的侍卫们一个个长得虎背熊腰,面目狰狞,看上去就绝非善类,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那小吏不过是个小小的官吏,地位卑微,哪里敢违抗这些如狼似虎的侍卫的命令,当下便战战兢兢地带着守门的军汉们,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待到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之后,朱标这才不紧不慢地吩咐侍卫们动手,将那三个箱子上的封条撕掉。然后,侍卫们依次打开了这三个箱子。 随着箱盖被缓缓掀开,一箱箱雪白的“库银”展现在众人眼前。这些银子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宛如一座银山,在火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侍卫们从最上面的一箱中拿起了一枚银锭,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太子朱标的手上。 朱标接过银锭,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其重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官银。 当朱标的指尖触碰到银锭的表面时,一股冰冷而坚硬的感觉袭来,但却没有白银应有的细腻光泽。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于是决定用更直接的方法来验证这银锭的真伪。 他毫不犹豫地将银锭用力往地上一掷,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银锭重重地砸在青石砖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银锭并未像真正的银子那样弹起分毫,反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仿佛它并非由白银制成。 朱标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他迅速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将其凑近地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火光映照在银锭上时,他发现银锭的一角竟然磕破了,露出了一道暗灰色的印记。 身旁的侍卫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帮忙查看,但朱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乱动。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银锭”,仔细端详起来。 朱标将“银锭”凑近火把,借着火光仔细观察着它的表面。 只见那原本应该光滑的表面此刻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显然是经过了某种粗糙的处理。 第 972 章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朱标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银锭,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银锭的色泽虽然看起来和真银锭无异,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为了弄清楚这银锭的真实情况,朱标决定采取一个极端的方法——用火来烧一下这银锭的那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火把靠近银锭的破损处,火焰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猛地扑向银锭。 随着火焰的舔舐,银锭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雪白色的银锭逐渐变得发黑,就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般。 朱标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然而,情况并没有就此停止。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锭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竟然完全变成了黑灰色,就像是一块烧焦的木炭。 朱标的脸色也随之变得阴沉至极,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银锭”,满脸的不可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从牙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假、的!” 这两个字虽然轻得如同蚊蝇的嗡嗡声,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很明显,这些银子并非真正的白银,而是被人灌入了铅,然后在表面包裹了一层银皮,以此来欺骗他人。 朱标面色凝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抖:“立刻带本宫去地字库,将一号、二号、三号仓库全部彻查一遍!不得有丝毫遗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傍晚时分。 朱标站在仓库前,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几百个箱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走上前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瞠目结舌——箱子里原本应该装满的银子竟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又一堆随处可见的石头! 朱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毫无生气,仿佛所有的血液都从他的脸上褪去了。 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就像是被沙漠中的烈日暴晒过一样,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变得异常脆弱。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他的心中,愤怒和失望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汹涌澎湃地喷涌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跪在他面前的郭桓,用一种沙哑而苦涩的声音吼道:“几千万两的银子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天文数字!” “你郭桓何止是罪该万死?你简直就是罪大恶极,应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郭桓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发抖,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 他泪流满面,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形成了一道道泪痕。 他一边哭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道:“这批金银都被打上了封条,户部的官员也是一一查验过了的啊!而且一路上还有东厂和京营的人押送,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打一两银子的主意啊!” 朱标的目光缓缓地移动,最终停留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身材高挑,身姿挺拔如松,给人一种威严而庄重的感觉。 然而,与他高大威武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上穿着一身太监的服饰,这使得他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人正是东厂的办事太监毛骧,他在朱标面前显得十分谦卑,弯下腰,双膝跪地,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姿态回应着朱标的问题。 朱标凝视着毛骧,语气严肃地问道:“毛骧,他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毛骧不敢怠慢,连忙回答道:“回太子爷的话,这批金银确实是奴婢和郭侍郎一同亲眼看着他们一箱一箱地搬上马车的。当时的情况,奴婢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半点差错。” 朱标微微皱眉,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出了问题,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的话语在半空中突然停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毛骧见状,急忙接口道:“太子爷英明,奴婢也正是如此想的。 这批金银从装车到运输,一路上都有奴婢的心腹何魁带人紧跟着,还有京营的人马负责护送。除非是有人监守自盗,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朱标一脸凝重,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他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火和不满:“竟然能够让几千万两银子在本宫的严密监管下,如鬼魅般悄然消失,这绝非易事!若不是主管京营的巩昌侯和武定侯的郭氏兄弟,恐怕其他人根本没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郭桓在一旁偷偷观察着朱标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微臣认为,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毕竟,总督京营的可是信国公啊!若是二位侯爷想要暗中做手脚,又怎么可能绕得过信国公呢?” 朱标听了郭桓的话,眼神愈发凌厉,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郭氏兄弟可是鲁王的舅舅,而汤和则是鲁王的岳父。如果他们三人联手,这一切岂不是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吗?” 朱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失望和愤怒。 他的脸色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压抑。 “呵呵!”朱标发出了一声轻笑,然而这笑声却充满了自嘲和讽刺的意味,“看来本宫以前,还真是太小看了我那位十弟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说到这里,朱标突然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抑制内心的痛苦和愤怒。 然而,他的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流淌而下,使得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第 973 章 洪武帝回京。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朱标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其中的杀意如同一股刺骨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郭桓听到这句话,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惊恐地看着朱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标并没有理会郭桓的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漠地说道:“摆驾回宫!”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群侍从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簇拥着朱标登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紫禁城的上空云雾弥漫,仿佛被一层轻纱笼罩着,天空中飘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如牛毛、如细丝,给这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增添了一丝朦胧和神秘的气息。 一辆马车从雨中缓缓驶来,车轮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雨滴不断地敲打着车顶,发出清脆的嘀嗒响声,仿佛是大自然在为这辆马车演奏着一场独特的交响乐。 马车沿着宽阔的街道前行,最终停在了午门前。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高大而庄严,门楼上的黄色琉璃瓦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此时,大明朝堂的文武百官早已在午门前等候多时。他们身着华丽的朝服,头戴乌纱帽,整齐地排列在笔直的御道两旁。 大臣们按照爵位和官职的大小依次排列,最左边是以徐达、冯胜、汤和等人为首的开国公侯,这些人都是跟随明太祖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和霸气。 而在最右边,则是以六部九卿为首的文官队伍。 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刘崧、礼部尚书赵瑁、兵部尚书赵仁、刑部尚书开济、工部尚书薛祥、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等等,这些文官们个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但他们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精明和睿智。 当马车行驶到迎驾的队伍前时,司礼监秉笔太监宋德全高声宣布:“陛下驾到,百官跪迎!” 他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清晰而响亮。 听到这声呼喊,百官们纷纷下跪,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云霄,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文武百官如潮水般纷纷拜倒在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朝着马车的方向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一时间,只见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场面异常壮观。 百官们齐声高呼:“臣等恭迎皇上回京!” 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声音如雷贯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京城都震得颤动起来。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接受完了百官的朝拜后,皇帝的马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相反,马车在迎驾队伍的正中央缓缓停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只见那挂满珍珠的帘子被轻轻掀开,露出了车内的情景。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朱元璋端坐在马车之中,他的面容憔悴不堪,双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十分疲惫。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因为长途跋涉而导致的。他开口问道:“宋德全!” 听到皇上的召唤,宋德全赶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到了马车前,然后双膝跪地,叩头道:“万岁爷,奴婢在!” 朱元璋凝视着宋德全,缓缓说道:“咱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离开紫禁城是哪一天呢?” 宋德全听到朱元璋的询问,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记得您是上个月初十离开京城的,今天正好是正月初一。”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对朱元璋的问题感到有些紧张。 朱元璋听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二十一天,整整二十一天啊!”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感慨和无奈。 接着,他抬起头,看着城头上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色灯笼的景象,自嘲地笑了笑:“正月初一,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咱却……呵——!”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众人在他的注视下,都不禁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突然,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咱的太子呢?” 这一问,让宋德全心中一紧,他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却见迎驾队伍里有一个人影如闪电般窜了出来,朝着马车的方向一路飞奔而来。 这人影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阵疾风,连护卫在马车周围的虎贲卫士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眨眼之间,他的身影如闪电一般迅速,仿佛瞬间穿越了空间,眨眼间便已经冲到了马车前。 紧接着,只听得“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地,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这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双膝跪地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隔着马车老远的距离,地面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顺着长长的御道一路滑行,所过之处,雨水被激起,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水花,在半空中飞舞,最终缓缓飘落,形成了一片水雾,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当他终于停在马车前时,那漫天的雨水也仿佛为他的到来而欢呼,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衣服湿透。 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然后高声喊道:“奴婢陈忠叩见万岁爷!” 陈公公这手滑跪的绝技实在是令人惊叹,就连站在一旁的宋德全也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然而,陈忠却似乎早有准备,还没等宋德全开口,他便抢先一步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太子爷身体不适,就先回宫了。” 第 974 章 洪武皇帝,好糊弄?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他急忙问道:“标儿病了?让太医看过了吗?”声音中透露出他对儿子病情的关切。 陈忠站在一旁,泪流满面,他哭着回答道:“万岁爷,太医说了太子爷得的是心病。”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病?”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严厉,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陈忠的身体,“咱不在宫里的这几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咱的标儿气受呢?”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陈忠被朱元璋的气势所震慑,他哭得更加厉害了,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诉说,反而继续说道:“呜呜呜……万岁爷,您不在的时候,那应天府尹道同胆大包天,不仅勾结秦王行谋逆之事,还把奴婢囚禁在大牢里,足足关了有半多个月……”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无法容忍有人竟敢如此对待他的儿子和身边的人。 陈忠接着哭诉道:“太子爷气不过,就找道同理论,谁叫那道同竟然敢当众顶撞太子爷,太子爷一气之下就卧床不起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太子爷躺在床上的样子,仿佛那场景就在眼前。 最后,陈忠指了指自己头上包着的一层厚厚的纱布,那纱布看起来就像印度阿三头上的头巾一样。 他哭着说:“这都是那道同打的,奴婢差点就被他给打死了!” 陈忠指着头上那高高肿起的大包,满脸泪痕,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他声音哽咽地对洪武皇帝说道:“万岁爷啊,那道同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他这哪里是在打奴婢啊,他分明就是在打您这个九五至尊的脸啊!” 陈忠心里很清楚,户部的金银被人调包这件事可非同小可,其影响之大,足以让整个大明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所以,他明智地选择了将话题转移到秦王和道同身上,这样一来,就能成功地把洪武皇帝的注意力从那件惊天大案上引开。 朱元璋面沉似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忠,然后转头向一旁的宋德全问道:“他说的这些话,可有半句假话?” 宋德全见状,刚想开口回话,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他猛地一抬头,发现跪在他面前的陈忠不知何时竟然转过头来,正用一种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宋德全心中一紧,他自然明白陈忠的意思。陈忠在宫中权势滔天,自己可万万得罪不起。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昧着良心,轻轻地点了两下头,表示陈忠所言不假。 朱元璋见状,冷哼一声,他的声音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虎贲卫士,何在?”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武定侯郭英之子,驸马都尉郭镇。 郭镇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答道:“回陛下,虎贲左右卫全体将士在此,恭候陛下的圣旨!” 朱元璋面沉似水,眼神冷冽,他缓缓说道:“革除应天府尹道同的官职,将道同押赴诏狱候审……” 话音未落,一旁的陈忠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奸计得逞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越发冰冷,如同一股寒风吹过,让人不寒而栗。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拖下去,关进东厂的死牢里!”朱元璋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炸响,众人皆惊。 陈忠顿时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朱元璋如此对待。 他急忙辩解道:“万岁爷,奴婢对您一直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然而,朱元璋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冷哼一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陈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 “要不是看在咱的太子份上,咱现在就让你尝遍世上所有的酷刑!”朱元璋的话语中充满了威严和愤怒,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陈忠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连连磕头,哭喊道:“万岁爷,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两名虎贲卫士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地上的陈忠像拎小鸡一样给架了起来。 陈忠被拖走之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包裹着黄锦的凳子缓缓上前,那凳子看上去华丽而庄重。与此同时,两名锦衣力士迅速撑起一把黄罗华盖,仿佛是为了迎接某种重要人物的到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元璋的身影终于从马车上显现出来。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 他的龙纹靴子轻轻踩在凳子上,然后稳稳地走下马车。 朱元璋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他缓缓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能透过他们的外表看到他们内心的想法。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你们这些人以为咱不在京城,咱的耳朵就会被人给堵住,眼睛就会瞎掉,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百官们的心头炸响。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 朱元璋的表情越发严峻,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然而这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巨大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场的文武百官们犹如惊弓之鸟,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匍匐在这位洪武大帝的面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第 975 章 大年初一,宜屠戮! 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臣等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呵——!”这声冷笑在寂静的场地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他接着说道:“咱才不在京城几天?这紫禁城就要换主人了,你们干过的事,咱都一笔一笔的给你们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仿佛被一层寒冰所覆盖,透露出丝丝寒意,“就等着今天来跟你们秋后算账了!”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朝堂上炸响,震得在场的文武百官们心惊胆战,一个个都如被寒霜打过的茄子一般,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朱元璋的目光如炬,扫视着朝堂上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冰冷而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他将目光停留在了宋德全身上,沉声道:“宋德全!” 听到皇上的召唤,宋公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战战兢兢地应道:“奴婢在!” 朱元璋见状,冷哼一声,厉声道:“把百官行述带上来!” 宋德全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朝着自己的干儿子王安使了个眼色。王安心领神会,迅速从人群中越出,他的步伐有些摇晃,似乎怀中抱着的东西颇为沉重。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王安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信封,显然就是所谓的“百官行述”了。 朱元璋面沉似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几封信封,看也不看,直接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宋德全,冷漠地命令道:“大声念出来!” 宋德全手忙脚乱地接住信封,展开信纸,定了定神,急忙念道:“洪武十八年,腊月十一,臣工部尚书薛祥听闻应天府城西交巷太平商人陈迪家中后院的一口水井之中传出龙吟之声。 声震数十余里,周围百姓惶恐,纷纷前往观看,只见井中泉水冒着金光,此乃祥瑞之兆……” 在场的官员们对太平商人陈迪的老宅都心知肚明,因为那里正是当朝太子朱标降生之地。 当宋德全念到此处时,许多官员的头都像被重物压着一样,低垂到了石砖上,仿佛这样就能避免被牵连。 他们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场风波不要波及到自己。 宋德全念完上一封奏章后,拆开了另一封,继续念道:“臣礼部尚书赵瑁上奏,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紫薇垣辉耀中天,此乃祥瑞之兆;而白天观察舆情,百姓们都翘首以盼新日的到来,这显然是民心所向。 昔日周武继文王遗志,使得周朝延续了八百年的国祚;汉武帝早登皇位,也让汉室绵延四百年。因此,登基皇位是关乎社稷的大计,绝对不能拖延……” “然而,《礼记》中说:‘大孝尊亲,莫重于继志。’皇太子殿下仁孝天成,其品德与天地相匹配……” 宋德全念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好一个德配乾坤!” 赵瑁听到皇帝的笑声,心中顿时一紧,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给太子的“投名状”怎么会落到皇帝的手中呢?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平日里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赵尚书,竟然被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他身体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突然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臣……臣死罪啊……”赵瑁的声音带着惊恐和绝望,颤抖着从他口中传出。 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还请陛下恕罪”之类的话语,但当他抬头瞥见朱元璋那阴沉至极的脸色时,所有的话语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你赵瑁妙笔生花,竟然是在帮咱提前写好了遗诏啊!”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赵瑁闻言,哭得更加凄惨,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他语无伦次地说道:“臣……臣……” 然而,朱元璋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甚至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便猛地扭过头去,对着一旁的郭镇喊道:“郭镇!” 郭镇赶忙抱拳回应道:“臣在!”他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其中也透露出一丝紧张。 朱元璋面沉似水,冷冷地吩咐道:“将名单上的所有人打入死牢!侍郎以下的官员,直接送到西市口刑场,就地处斩!至于他们的家眷,全部打入教坊司!” 这道命令犹如晴天霹雳,在场的六部尚书们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礼部尚书赵瑁、工部尚书薛祥和兵部尚书赵仁三人,更是如遭雷击,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令下,虎贲卫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去,将这三位尚书以及其他被点名的官员们一并押走。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迎驾场面变得异常冷清,前来迎接皇帝的文武百官们,队伍一下子就空出了一大半,只剩下那些与此事无关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大年初一,本应是喜庆祥和、万象更新的日子。然而,在这一天,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按照惯例,外地官员和番邦使臣都会在这一天进京觐见皇上,朝贺大明天子。 他们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能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向皇帝献上自己的敬意和礼物,同时也希望能从这位伟大的君主那里得到一些恩赐和赏赐。 然而,当他们得知皇帝回宫的消息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上千名大明朝的官员早早地守候在长安街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上百名藩属国的使臣和各地宣慰司的代表也起了个大早,急匆匆地跟着鸿胪寺的官员赶来长安街凑热闹。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他们都怀揣着各自的目的和期望。 有的希望能与大明建立更紧密的贸易关系,有的则想通过朝贡来展示自己国家的实力和诚意。 第 976 章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希望能给这位洪武大帝留下一个好印象,以便在一年一度的朝贡之期从天朝上国这里获得更多的赏赐。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以布衣出身的皇帝竟然会在这个全家团聚的日子里,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群全副甲胄的虎贲卫士如鬼魅般出现在长安街上。 他们面色冷峻,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衣冠楚楚的朝廷大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虎贲卫士拖走。 这些大员们有的还来不及反应,有的则惊恐地挣扎着,但都无济于事。 他们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押往了西市口刑场,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审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原本兴高采烈的藩属国使臣和宣慰司代表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被尊称为洪武大帝的皇帝,竟然会在大年初一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对自己的臣子们举起屠刀,血洗整个朝堂。 刚刚还在交头接耳、对这大场面评头论足的番邦使臣们,突然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惊恐万分地低下头,将屁股撅得高高的,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软绵绵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朱元璋则脚踩着龙靴,不紧不慢地在雨中漫步。每走一步,他的鞋底都会溅起一滩水花,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这声响却丝毫没有打破现场的死寂,反而让人觉得这雨下得更加沉重压抑。 朱元璋的面庞毫无表情,就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岩石一般,冰冷而坚硬。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刚刚亲手杀掉的那数百名官员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为之动容。 他的目光冷漠如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他们都只是他眼中的蝼蚁。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就像一头饥饿的猛虎在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最终,朱元璋的目光停留在了文官队伍中。 原本长长的队伍此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许多官员都在恐惧中悄悄被带走了。 然而,朱元璋眼中的杀意却并未因此而减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 他慢慢地走到文官队伍的最前列,仅剩的吏部尚书刘崧和刑部尚书开济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那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刘崧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风中的残烛一般:“老臣叩见陛下!” 朱元璋面沉似水,眼神冷冽如冰,他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寒风,带着丝丝寒意:“你身为六部之首,理应肩负起为朝廷层层铨选官员的重任。” 刘崧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知道朱元璋接下来要说什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 “然而,咱的朝堂之上竟然出现了如此众多的贪官污吏,你这个吏部尚书难辞其咎啊!”朱元璋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刘崧的心上。 自从废除丞相之位后,朝堂上的大小政务,朱元璋都事必躬亲,从正三品的六部左右侍郎,到正七品的知县任命,无一不是出自皇上的圣意。 而官员的政绩考核则全部移交到了太子的东宫。 说白了,刘崧这个吏部天官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他的职责仅仅是给官员的任命走一个过场而已。 刘崧心中的苦涩难以言表,他就像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默默地取下头上的乌纱帽,露出了满头的银丝。 岁月的沧桑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的身躯也因为长期的操劳而显得有些佝偻。 刘崧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他只是深深地叩头,诚恳地请罪:“臣无能,还请陛下治罪!” 刘崧这个吏部尚书的难处,朱元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刘崧,缓声道:“咱可还记得洪武十四年那会儿,李敬担任国子监祭酒,而你呢,则是国子监司业。” 朱元璋顿了顿,接着说道:“为了能让国子监的那些学生们都成为咱大明的栋梁之材啊,你刘崧可真是煞费苦心呐!日夜操劳,连觉都睡不好,饭也吃不下。结果呢,你看看你,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就全白啦!”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有些沉重,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天,咱特意换了身便服,悄悄地去了国子监。 结果一到那儿,就看到你强撑着病体,还在坚持给学生们讲学呢。你那脸色苍白得吓人,可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那些学问。突然,你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就这么直直地喷在了面前的教案上……” 朱元璋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轻声说道:“当时,咱赶忙上前问你,为啥不在家里好生休养。你啊,却告诉咱,说天子任命你为国育才,你就应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最后,朱元璋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道:“好啦,念在你这些年为官还算清廉,也算是尽忠职守了,咱就特别准许你,致仕还乡去吧。” 旁边的同僚们纷纷用羡慕的眼光看向刘崧,仿佛他的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金光。 在洪武一朝,能够登上高位的人多如牛毛,但真正能够善终、平安着陆的官员却犹如凤毛麟角般稀少。 而刘崧不仅能够在洪武大帝的统治下辞官归乡,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恩赐,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在致仕之后,竟然还能保留正二品的待遇,并且可以门荫子孙,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赐予的无上恩泽。 刘崧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再次叩拜在地,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皇恩浩荡,陛下的恩典,老臣感激不尽。” 第 977 章 刑部尚书开济的高光时刻! 朱元璋见状,微微颔首,表示对刘崧的认可,然后便将这个可怜的老头弃之不顾。 就在这时,朱元璋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开济身上,开济心中一紧,不敢与朱元璋对视,连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微臣开济叩见陛下!” 朱元璋缓缓弯下腰,轻声问道:“咱不过是出去溜达了几天,赵瑁和薛祥就如此迫不及待地给太子递上投名状,你倒是给咱讲讲,这到底是为了啥?” 开济高声回答道:“陛下洪福齐天,犹如那浩瀚苍穹一般无边无际,自然有上天庇佑,任何妖邪都无法近身。”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赵瑁和薛祥等人,不过是一些上蹿下跳、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罢了!” 然而,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开济的心思,他知道开济是在故意回避关于太子的话题。 于是,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呵呵”一声冷笑道:“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大司寇啊!” 说罢,朱元璋猛地向前一步,将自己的脸几乎贴到了开济的脑门上,距离之近,让开济甚至能感受到朱元璋呼出的热气。 面对如此威压,开济的头埋得更低了,他根本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更不敢去接话。 朱元璋见状,稍稍退后一步,继续追问道:“咱不在京城的这几日,朝堂上竟然有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投靠了太子,这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六部尚书里面,其他人都已经表明了立场,唯独缺了你这个奸猾之人!”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质问。 听到皇上的问话,开济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于是,他连忙抬起头,满脸谄媚地说道:“启奏陛下,微臣对陛下的敬仰之情,犹如那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臣对陛下的忠心,又如那辰星伴月一般永恒不变。” 开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微臣要等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那就是我大明朝的天子,洪武皇帝陛下您啊!”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忠诚通过这几句话传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如刀般犀利,直勾勾地盯着开济,缓声道:“如果咱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是察罕帖木儿的掌书文吏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开济耳畔炸响。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开济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想不到,朱元璋竟然对他的过往如此了如指掌。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他与秦王的关系。 因为秦王的岳父察罕帖木儿是他的旧主,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他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地去巴结秦王呢? 如今可好,这反倒成了他的把柄,被朱元璋紧紧地握在手中。 还未等开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朱元璋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咱还听说秦王命锦衣卫扫荡京城之时,你这个刑部尚书暗地里可是出了不少力啊。”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开济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开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朱元璋的问题。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确实在秦王扫荡京城的行动中提供了不少帮助。 然而,这可是大罪啊! 朝廷官员私底下勾结藩王,这可是犯了朱元璋的大忌。 一旦这个罪名被坐实,那他就算有九颗脑袋也绝对不够朱元璋砍的。 朱元璋面沉似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嗯?怎么,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就如此难以回答吗?”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开济,似乎要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朝堂上一片死寂,众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引起皇帝的注意。 开济跪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朱元璋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升腾,他猛地一跺脚,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禁一颤,“说!朕要你如实回答,这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多少人与你一样,是秦王的朋党?” 开济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耸动,艰难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那干涩的感觉让他的喉咙生疼。 就在开济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那是前几日,一个神秘人对他说过的话:“只要秦王谋反的罪名一天没有坐实,你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开济的心跳猛地加快,他想起了那个神秘人,想起了他那自信而笃定的语气。 而那个神秘人,正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李善长! 一想到李善长的身份和地位,开济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希望。他觉得李善长既然敢如此断言,必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于是,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开济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李善长的判断。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仿佛沉睡了许久一般。 在这满朝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挺直了身躯,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启奏陛下,臣乃是洪武元年河南洛阳的乡试举人,承蒙天子圣恩,得以成为天子的门生。当时,奸臣胡惟庸对臣颇为赏识,极力举荐臣,陛下也因此授予臣河南府训导一职。然而,好景不长,后来胡惟庸案爆发,臣受其牵连,无奈之下只得辞官回乡,在老家教书长达七年之久……”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段艰难的岁月。 接着,他继续说道:“洪武十五年,御史大夫安然慧眼识珠,再次向陛下举荐微臣。 陛下龙颜大悦,特意在金銮殿上亲自考校微臣的学问。 经过一番问答之后,陛下对微臣的才学甚是满意,当即下旨,授予臣刑部尚书一职。” 第 978 章 大明不粘锅!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陛下的感激之情,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忠诚。“微臣自从踏入仕途以来,每一次的拔擢都是出自陛下的赏赐。若要论及朋党,微臣心中只有陛下一人,臣是陛下的臣党,绝无他党。” 开济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着说道:“陛下今日询问微臣,荣国公是否为微臣的旧主。 微臣的回答是,察罕帖木儿乃是大明的荣国公,而荣国公更是陛下的臣子。 昔日,微臣不也同样是陛下臣子的臣子吗?秦王殿下乃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嫡子,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啊!” “况且臣与秦王之间,仅仅只有公事上的往来而已。说得更直白一点,秦王是在为陛下办事,而臣为秦王效力,这又何尝不是在为陛下排忧解难呢?”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他眉头紧蹙,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开济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 是要承认察罕帖木儿并非大明的臣子吗?还是承认秦王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朱元璋心中暗自叫苦,这简直就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仿佛陷入了死结一样,整个脑子都是一团乱麻。 无论怎样去思考,都无法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朱元璋的思维渐渐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住,让他难以挣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朱元璋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始终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朱元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一张伶牙俐齿,好一张利嘴……”突然,他眼前一黑,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直直地朝着后方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的宋德全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接住了朱元璋。宋德全满脸惊恐地喊道:“陛下,陛下,您怎么样了?快去传太医!” 朱元璋紧紧地捂住额头,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说道:“咱没事……” 然而,他的脸色却苍白如纸,显然身体状况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好。 眼看着朱元璋如此虚弱,宋德全心急如焚,他一边搀扶着朱元璋,一边转头对身后的侍卫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太医啊!”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朱元璋却突然使出了他的终极大招——耍无赖! 只见他在宋德全的搀扶下,强打起精神,用冰冷的声音说道:“哼,巧言令色!” 接着,他又毫不留情地下令道:“把他的官服给咱扒掉,扔出京城去,咱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了!” 听到皇帝的旨意,两名虎贲卫士立刻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开济。 开济惊恐万分,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这两名训练有素的卫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走。 开济心急如焚,他深知这次若是被赶出京城,恐怕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大喊道:“陛下!臣还有一言启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一声怒喝打断:“再说话,就拔掉他的舌头!” 开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哪里还敢再开口? 只能紧紧地闭上嘴巴,生怕自己的舌头真的会被拔掉。 宋德全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凑近朱元璋,轻声问道:“万岁爷,要不要奴婢派人去……” 他话到嘴边,突然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暗示着要将某人置于死地。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德全,沉默片刻后,缓缓地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杀了他,只会弄脏了咱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接着,朱元璋的语气越发沉重,他接着说:“把他交给秦王吧,待到将来的某一天,咱倒要看看这天下人,将来还有何话可说?” 朱元璋心中笃定像开济这样的小人必定不会活的长久。 宋德全不禁心生疑惑,他实在想不通,一向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洪武爷,为何这次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竟然会变得如此心慈手软。 不仅给了刘崧一个善终,如今连开济也能逃过一劫。 要知道,以洪武爷以往的脾气,就凭开济刚才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别说是弄脏了手,就算是让鲜血溅满全身,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灭掉开济的满门上下。 “万岁爷……”宋德全刚开口,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止住了,他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可如何是好,万一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恐怕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啊! 朱元璋见状,眉头微皱,凝视着宋德全,缓声道:“你是不是想说,爱惜羽毛并非咱的风格?” 宋德全心中一紧,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更不敢贸然回答。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回答“是”还是否认朱元璋的话,都可能会触怒这位威严的皇帝。 朱元璋见宋德全如此惶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 他缓缓说道:“咱的两个儿子啊,一个在朝堂上收买人心,广结党羽,另一个更是几乎要把西南的官军变成他的私兵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不禁长叹一声:“唉,这一个,两个都不让咱省心呐!”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忧虑。 宋德全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只见眼前的洪武爷两鬓已经斑白,而且仿佛一夜之间又多了不少白发。 那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也被疲惫所笼罩,褪去了皇帝的光环之后,宋德全看到的只是一个满心忧虑、满身疲惫的父亲。 第 979 章 郭侍郎的脖子发痒! 宋德全沉默不语,他一生无子无女,自然难以理解朱元璋作为父亲所面临的困境和难处。 在处理完刘崧和开济之后,朱元璋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第二排的首位之人身上。 只见那人如坐针毡,浑身颤抖不已,尤其是当他看到朱元璋的脚步逐渐靠近时,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屁股朝天,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地面,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缓缓问道:“户部尚书茹太素呢?” 听到皇帝点名询问自己的顶头上司,郭桓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回禀陛下,茹大人身体有些不适,经过太子殿下特许,已让茹大人前往太医院调养了。”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说道:“茹爱卿竟然卧病在床,而朕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奈,“看来朕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不够称职啊,连臣子们的身体状况都不了解,实在是有失体统!” 朱元璋的这番话显然是在挖苦郭桓,郭桓听后,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朱元璋再次开口问道:“咱记得户部左侍郎乃是寻适,那寻适如今身在何处呢?” 上一次,左侍郎寻适妄图在太子面前进谗言,郭桓可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向来都是有仇不过夜。 太子前脚刚走,郭桓便以清查山西布政使司旧账为借口,将寻适打发到了山西。 这看似是去山西公干的幌子,实则是在背地里给寻适挖了一个大坑。 寻适为人正直,甚至有些迂腐,以他的性格必然会秉公办事,如此一来,势必会得罪如日中天的晋王朱棡。 听到皇帝询问寻侍郎的下落,郭桓心中有鬼,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回,回禀陛下,户部山西清吏司的账簿和山西布政使司交上来的数目有些对,对不上,寻适,寻大人去,去山西清查往年的旧账了。” 朱元璋皱起眉头,再次追问道:“哦?那寻适到了山西之后可有消息传回来?” 郭桓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他暗自叫苦不迭,心想这皇帝怎么突然对寻适如此关注起来。 他定了定神,连忙回答道:“回陛下,目前尚未收到寻大人从山西传来的消息。不过,臣相信以寻大人的能力,定能查清旧账,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朱元璋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冷哼一声,说道:“哼,希望如此吧。若寻适在山西有什么差池,朕唯你是问!” 郭桓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陛下息怒,臣一定督促寻大人尽快查清旧账,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郭桓起来,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寻适,朕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他为人正直,做事认真,若能在山西顺利完成任务,倒也是个人才。” 郭桓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陛下圣明。” 听到郭桓回答得如此含糊不清、结结巴巴,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这丝笑容虽然看似轻微,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郭桓身上,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仿佛已经看穿了郭桓的心思一般。他缓缓说道:“既然茹爱卿和寻爱卿这些日子都不在,那么看来咱这户部就只剩下你一个右侍郎能够主事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桓心中一紧,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连忙躬身回答道:“陛下圣明,茹大人因事不能理事,寻大人又身在外地,臣实在是责无旁贷,只能事急从权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惶恐,似乎对朱元璋的质问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朱元璋对郭桓的解释并未表示满意。他的笑容变得越发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微微抬手,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却在瞬间引起了文官队伍中的一阵骚动。 就在这一刹那,两名年轻的言官从人群中缓步而出。他们身着朝服,神情严肃,步伐稳健地走到了朱元璋面前。 “臣御史余敏!” “臣御史丁廷举!” 两人齐声高呼,声音在朝堂上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他们再次齐声说道:“臣等有要事,要面呈陛下!” 郭桓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那两名言官。这两个年轻人,他自然是认得的,他们都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疯狗御史”袁凯的手下。 自从上一次在寺庙里装疯卖傻被秦王识破之后,袁凯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现在专门替当今圣上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因此被百官们戏称为“疯狗”。 朱元璋一脸严肃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个家伙,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朝堂上说呢?非得让满朝文武陪着他们一起在这大雨中淋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悦地问道:“你们有何事不能朝堂上讲的?非得让满朝诸公陪着你们一起淋雨啊?” 余敏的脸色异常凝重,他深深地躬下身子,然后猛地向前一拜,双膝跪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般。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此事十万火急,不仅关系着朝廷上下的安危,更关系着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啊!” 余敏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众人的心头,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那哗哗的雨声在耳边回响。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凝视着余敏,似乎在思考着他所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朱元璋缓缓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速速道来,莫要耽误了正事。” 第 980 章 郭桓案,发! 朱元璋的两边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似乎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意外和震惊。 他看着余敏和丁廷举,语气有些急切地问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能让二位爱卿如此着急啊?” 余敏站在一旁,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将表现的机会让给了身旁的同僚丁廷举。丁廷举见状,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朗声回答道: “启奏陛下,都察院近日接到了一封匿名的检举信。经过臣等的暗中调查,发现户部右侍郎郭桓和礼部尚书赵瑁、工部尚书薛祥、刑部左侍郎王道亨、工部左侍郎麦德志、兵部右侍郎王忠、北平承宣布政使司官吏李彧、按察使司官吏赵德全等多人相互勾结,私吞了应天府、太平府、镇江府等地的赋税,并且还盗取了浙东、浙西等地的秋粮……” 丁廷举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着,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让在场的官员们都不禁为之震惊。 紧接着,丁廷举继续说道:“郭桓等人不仅结党营私,还监守自盗、贪污官粮和各省交上来的税银。据初步统计,他们共计贪污了两千四百多万石粮食,再加上外承运库历年来失窃的官银,合计……六千四百四十四万九千六百五十二两银子!”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众人都被这个惊人的数字所震撼。 郭桓听闻丁廷所举报的数目竟然如此精确,不仅有零有整,而且与长安钱庄查抄回来的那批金银数量完全吻合。 再加上那两千四百万多万石的粮食,这一切恰好就是洪武元年至洪武十八年期间,皇帝在挥霍无度的情况下,给户部累积下来的巨额亏空。 就在这一刹那间,郭桓的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真正意图——把所有的责任和罪过都归咎于他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深知,这次皇帝是铁了心要拿他开刀,以平息众人的愤怒和不满。 哪怕是太子亲自出马为他求情,恐怕也无济于事。 毕竟,如此庞大的亏空数额,皇帝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羊来承担,而他,不幸成为了这个倒霉的替罪羊。 郭桓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野兽,已经无路可逃。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求生欲望却异常强烈。 他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他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给自己一个交待。 于是,郭桓紧闭双眼,让自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开始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在临死前再拉上两个垫背的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他精心策划、巧妙布局,不能有丝毫的破绽。 他要利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让那两个倒霉蛋也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郭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然后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回答道:“启奏陛下,虽然平日里户部衙门只有微臣一人值守,但衙门里的所有大小事务,微臣都会详细地向茹大人禀报,而寻大人对此也是完全知情的。” 朱元璋原本以为郭桓这个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会在临死前耍些小聪明或者抵赖,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识趣,主动把其他人也牵扯了进来。 既然郭桓自己都提出来了,朱元璋自然也不介意多找几个陪葬的,反正这天下的读书人就像地里的韭菜一样,今年秋天在地里割了一茬,来年春天又会自己长出来。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看着郭桓,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他冷冷地说道:“将他押下去,连同赵瑁、茹太素、薛祥、寻适、王忠、麦德志等人一起,交由三法司会审。” 三法司,即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这三个机构本应是文官的主场,然而此时,下面的文官们却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自从废除丞相制度以来,所有的死刑犯都必须由皇帝陛下亲自用朱笔勾决。而三法司上一次开庭审理案件,还要追溯到胡惟庸案的时候。当然,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随着洪武大帝的圣旨下达,户部右侍郎郭桓被押上了囚车。他面色苍白如死灰,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落得和胡惟庸一样的下场。 在囚车中,郭桓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紧紧抓住囚车的栏杆,歇斯底里地大喊:“还有兵部尚书赵仁,还有兵部尚书赵仁……”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引起了一片哗然。 群臣们面面相觑,对郭桓的行为感到十分诧异。他们一致认为郭桓已经疯了,完全失去了理智。 为了避免被牵连,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郭桓对视。 然而,朱元璋听到郭桓的喊叫后,却微微一笑。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要是不说的话,咱还真的差点忘了还有赵仁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说完,朱元璋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接着下令道:“把赵仁一起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虎贲卫士们如狼似虎般地冲上前去,毫不留情地将兵部尚书赵仁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囚车。 囚车的木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赵仁绝望的哀号。而此时的朱元璋,脸上原本的笑容却如同被寒霜打过一般,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神冷漠而锐利,让人不寒而栗。沉默片刻后,他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声音说道:“大年初一,本应是个全家团圆、欢乐祥和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他的话语。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诸位大臣,继续说道:“诸位大人,你们都是咱大明朝的国之栋梁,肩负着国家的重任。” 第 981 章 孤独的朱元璋。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但是,不要忘了,你们的家人也在等着你们回家团聚。 至于刚才的那些人,等会儿行刑的时候,可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朱元璋冷声道:“让他们的家人一起到幽冥地府去团聚!”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剑,杀气腾腾,直刺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色苍白如纸,谁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给大儿子擦完屁股后,朱元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身体,缓缓地回到了马车上。 他那冷峻的面庞,如同被寒霜覆盖一般,透露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内侍们远远地站在马车旁,一个个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从而丢掉自己的小命。 就在几天前,黄狗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杜安道也同样下落不明,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似的;陈忠更是倒霉,莫名其妙地就被关进了大牢。 然而,世事难料,仅仅过了几天的时间,原本在众多太监中根本排不上号的宋公公,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一跃成为了乾清宫里唯一能够主事的太监。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风水轮流转啊! 朱元璋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似乎在闭目养神。他就这样一言不发,整个马车里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这可苦了驾车的太仆寺卿孙瑛。想当年,他可是朱元璋最为宠幸的妃子——成穆贵妃孙氏的大哥啊! 在孙贵妃还活着的时候,满朝的文武大臣,无论是谁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孙国舅”。 只可惜,好景不长,洪武七年,刚刚年满三十二岁的孙贵妃,就如同那盛开的鲜花突然凋谢一般,不幸香消玉殒了。 俗话说得好:“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句话用在孙瑛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自从孙贵妃离世之后,他这个所谓的“国舅”就如同失去了保护伞一般,其他人对他更是视若无睹。 想当年,皇上竟然逼迫太子去给孙贵妃守孝,这一事件让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异常紧张。 从那以后,孙太仆的日子就过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深知太子爷的权势滔天,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被贬到某个荒凉偏僻的地方去受苦。 所以这些年来,孙太仆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太子爷会对他怀恨在心。 然而,如今皇帝陛下迟迟不发话,孙瑛这个车夫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实在是左右为难。 最后,无奈的孙瑛只得将马车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可这可苦了那些仅剩的大臣们和各国的使节们,天空中的雨越下越大,原本的毛毛细雨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皇帝陛下稳坐马车之中,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炉,悠然自得。 而那些大臣和使节们却只能站在雨中,被淋成了落汤鸡。 尽管如此,由于皇帝陛下没有下令离开,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敢擅自离去,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而他们却只能身着单薄的衣裳,双膝跪地,跪在那湿滑不堪的地面之上。 头顶上方,倾盆暴雨如瓢泼般倾泻而下,无情地砸落在他们的身上。 他们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膀子,试图以此来驱散身体的寒意,但这显然只是杯水车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雨势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仿佛这场暴雨永远都不会停歇。 而这些人甚至连一口早饭都来不及吃,其中,孙瑛更是率先坚持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了一眼,只见那扇紧闭的车门,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他与车内的世界隔绝开来。 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刻,孙瑛意识到,如今能够与皇上说得上话的,恐怕就只有宋德全一人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向宋公公求助。 孙瑛唤来一名小太监,轻声嘱咐道:“小公公,烦请你帮我去叫一下宋公公,就说孙某有要事相告。”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赶忙点头应是,转身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宋德全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孙瑛的面前。 他面沉似水,眼神犀利,似乎对孙瑛的突然传唤颇感意外。 宋德全开口问道:“孙太仆如此匆忙地找杂家,究竟所为何事啊?” 孙瑛赶忙起身,迎上前去,一脸凝重地回答道:“宋公公,您有所不知啊,咱们这一路赶来,实在是太过匆忙,以至于皇上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未曾进食了。”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对皇上的龙体造成损伤啊!” 孙瑛所言不假,他一路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采石矶口岸。当他远远地望见朱元璋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只见朱元璋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沙滩上,那孤独的背影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而凄凉。 孙瑛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扰到皇帝陛下的思绪。 他注意到朱元璋的心情似乎异常沉重,眉头紧蹙,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随行的侍从们也都深知皇帝的心境,他们不敢轻易上前,只能默默地守在最外围,陪伴着皇帝一同凝视着沙滩上的日出日落,忍受着饥饿的折磨。 孙瑛不禁心生怜悯,他暗自思忖,如果不是太子爷在这里捅出了如此大的篓子,这位皇帝陛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座宫殿,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了。 侍从们虽然年轻力壮,但饿上个三两天对他们来说或许还能勉强支撑。 然而,太仆寺卿孙瑛却已年近半百,岁月的沧桑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这样的饥饿和奔波,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终于,孙瑛再也无法忍受饥饿的煎熬。 他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上茅厕,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在路上偷偷买了两个烧饼,匆匆塞进嘴里,稍稍缓解了一下饥饿感。 第 982 章 伴君如伴虎! 从马鞍山到应天府,这一百多里的路程可不短,至少需要四天的时间才能到达。负责驾车的孙瑛深知时间紧迫,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双眼布满血丝,疲惫不堪。 此刻,孙瑛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仿佛在抗议他长时间的饥饿。他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家,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然后一头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而,当宋德全听到孙瑛的话时,心中不禁一紧。 原来,万岁爷之所以如此大发脾气,竟然是因为被皇后娘娘给一脚蹬了! 这可真是个惊天大秘密啊! 宋德全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震惊。 不过,他毕竟是在宫中侍奉皇帝多年的老太监,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还请孙大人稍等片刻,杂家这就去劝劝万岁爷!” 孙瑛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宋公公了!” 宋德全微微一笑,客气地说道:“孙大人言重了,照顾万岁爷的起居,本就是杂家的分内之事。”说罢,他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马车。 看着宋德全钻进车厢,孙瑛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的手仍然紧紧捂住胸口,似乎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脏在怦怦直跳。 孙瑛眉头微皱,嘴唇轻启,喃喃自语道:“伴君如伴虎啊!如今我的两个外甥女临安和怀庆都已嫁为人妇,这宫中便再无一人能替我说话了。” 他的声音虽轻,却透露出无尽的忧虑和无奈。 宋德全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车门,仿佛那门是用薄纸糊成的一般,稍有不慎便会破裂。 他踮起脚尖,像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车厢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太仆寺的孙瑛已然心生去意,打算辞官归乡。 车厢内,一片静谧。 洪武爷紧闭双眼,似乎沉浸在梦乡之中,鼻子里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宋德全见状,脚步猛地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敢上前,生怕惊醒了洪武爷。 就在宋德全犹豫不决之际,朱元璋的睡眠却异常浅。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里的气息变化,双眼猛地睁开,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落在宋德全身上。 宋德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也不敢抬,生怕与洪武爷那冰冷的目光对视。 车内一片死寂,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宋德全突然灵机一动,只见他一边用手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万岁爷啊,您看这都已经到晌午时分了,您也该用膳啦!” 或许是因为朱元璋心中尚存一丝良知,他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然后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咱现在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啊。” 宋德全见状,哭得更加伤心欲绝,那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往外流。他继续哭诉道:“万岁爷啊,您可一定要保重龙体啊!您可是这九州万方的主人呐,咱们大明朝还得仰仗着您呢!” 朱元璋听了宋德全的话,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缓缓说道:“你别以为咱不知道,这朝中的大臣们,还有那民间的百姓们,有不少人可都是巴望着咱早点儿归西呢。”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一下,接着又苦笑着说道:“就连咱自己的儿子,都嫌弃咱活得太久了,觉得咱吸走了他们的福气,还堵住了他们上进的道路。”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心中苦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其实想想也是,咱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呢?只有天知道!” 朱元璋无奈地笑:“你看看这历朝历代的史书,有多少开国之君能像朕这样,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身体还如此硬朗,没有卧病在床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感慨万分地摇着头。 站在一旁的宋德全,看到洪武爷在自己面前如此诉苦,吓得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皇帝的心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太监能够听的?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对翅膀,好立刻飞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宋公公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过了今天,万岁爷能忘掉这一茬,让他能够平安无事地活到老。 然而,朱元璋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宋德全的身上。 他看着宋德全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唉,要是朕的二郎在这里,一定会狠狠地嘲笑朕这个老头子,身边竟然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宋德全听到皇帝的话,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继续跪在地上,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可不想步陈公公的后尘,成为皇帝的出气筒。 朱元璋见宋德全如此胆小,也觉得有些无趣。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于是开口问道:“王安都给你如实交代清楚了吗?” 宋德全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他不敢抬头看朱元璋,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王安已经全部招供了。据他所言,在御膳房的一处废弃杂院里,有一间柴房,柴房下面藏着一条地道,那是秦王的秘密据点。他曾经在那里亲眼见到过韩国公……” 说到这里,宋德全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他的头也像捣蒜一样,狠狠地磕在了地上,每磕一下都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一会儿,他的额头就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与泪水混在一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宋德全一边哭着,一边说道:“王安是奴婢的干儿子,都是奴婢识人不明,才让他犯下如此大错,还请万岁爷责罚!” 然而,让宋德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朱元璋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第 983 章 朱元璋曾经的,誓言! 宋德全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会被处死,却没想到朱元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他。 朱元璋似乎并没有在意宋德全的反应,他继续问道:“秦王的据点,你们可曾仔细搜查过了?” 宋德全连忙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和手下的人确实去搜查过了,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朱元璋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追问道:“但是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吞吞吐吐的。” 宋德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奴婢和手下的人被一道铁门拦住了,无法进入地道。” 朱元璋听后,脸色微微一变,惊讶地说道:“一道破门就把你们山河四卫拦住了?” 宋德全急忙解释道:“万岁爷,那道门可不是普通的门啊,上面设有机关,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朱元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似乎对宋德全所说的话感到十分不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问道:“既然王安进去过,他为何没有如实禀报?” 宋德全面露苦色,他低头垂手,不敢正视朱元璋的目光,轻声说道:“不瞒万岁爷,王安已经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招供了,实在是因为那个密码犯了忌讳……” 宋德全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他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突然灵机一动,连忙回答道:“实在是奴婢们担心强行打开机关会破坏里面的证据,所以才不敢贸然行事啊!” 朱元璋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他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密码?” 宋德全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册子。这本册子看起来有些破旧,显然已经被翻阅过多次。 宋德全将册子翻开,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宋德全的意图。他接过册子,目光落在了上面的文字上。 只见那上面的几个字连起来,赫然是“朱、元、璋、没、有、*”,最后的一个字被人用墨汁涂成了一个黑点,让人无法看清。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册子。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宋德全,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宋德全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朱元璋对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拿起册子,迅速地翻到了那一页的背面。 他将册子对着桌案上的烛台,让烛光透过纸张。果然,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马”字。 “马”与“妈”同音,这个发现让朱元璋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来回变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朱元璋一脸阴沉地闷声说道:“果然如此,竟然连自己的奶奶都能当作笑料来调侃,这确实是那个小畜生一贯的行事作风啊!” 宋德全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朱元璋,战战兢兢地问道:“那么,奴婢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呢?还请万岁爷明示!” 朱元璋的嘴角不停地抽搐着,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他心中暗自思忖,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如果真让他们打开这条地道,那他这张老脸可就彻底没地方放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紧咬着牙关,将这口苦水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沉默片刻后,朱元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所有知晓这件事情的人统统灭口!” 宋德全闻言,如遭雷击般直接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全……全部灭口?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如此,奴婢恐怕就无法继续追查下去了。” 朱元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瓮声瓮气地吼道:“不必再查了!再查下去,恐怕就要牵出一大堆麻烦事来,最后说不定还会查到咱的儿子头上。到那时,咱还得费尽心思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秦王做出如此忤逆不孝之事,如果换作其他皇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在朱元璋身上时,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这并非是因为他对那个逆子有多么溺爱,而是在朱文正奄奄一息之际,朱元璋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在梦中,朱元璋看到早已离世多年的大哥正跪在他面前,不停地磕头,满脸哀求之色。 而朱文正,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大哥恳请朱元璋放过他儿子一命。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朱元璋醒来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元璋便来到太庙,跪在父母的神主牌位前,郑重地发下誓言:他此生绝不会沾染朱家人的鲜血。 朱元璋的一生充满了谎言和权谋,他骗过自己的儿子,骗过自己的妻子,甚至骗过与他一同打天下的兄弟们。 然而,唯有对早逝的父母,他始终保持着一颗真诚的心。 因为他永远铭记着父母在临终前的情景,他们将米缸里最后几粒谷子塞进他的手中,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年幼的他。 这个誓言,朱元璋一生都坚守着,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和抉择,他都未曾违背。 宋德全心里暗自思忖着,万岁爷此举是否只是一时冲动,或者仅仅是心血来潮而已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毕竟这样一来,所有的证据都会随着当事人的死亡而烟消云散,想要继续追查下去恐怕比登天还难啊! 然而,尽管内心充满了疑虑和担忧,宋德全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向朱元璋问道:“可是,万岁爷,如果真的这样做,那么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我们将再也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一切是谁做的。 而且,一旦线索断了,再想追查下去就会变得异常困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第 984 章 难处 宋德全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元璋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没有可是!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这肯定是李善长那个老东西在背后捣鬼! 咱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冤有头,债有主,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其他的都不重要!” 既然万岁爷这里已经定下了调子,宋公公自然不敢再有丝毫犹豫,他深知继续追查下去不仅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宋公公当机立断,立刻打消了继续追查的念头。 然而,正当宋德全准备自告奋勇前往东厂传旨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猛地闭上了嘴巴。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迟疑地望向朱元璋,轻声说道:“万岁爷,奴婢突然想起一件事。” 朱元璋此时正端起茶碗,准备品尝一口香茗,听到宋德全的话,他的动作稍稍一滞,眉头微皱,显然对宋德全的打断有些不满。 他放下茶碗,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宋德全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万岁爷,韩国公的府中有您赐下来的丹书铁券啊!” 他特意将“丹书铁券”四个字说得重了一些,似乎是想引起朱元璋的重视。 宋德全又说:“上面刻着您的金口玉言,除了谋逆之罪,一概赦免。” 朱元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当然知道那丹书铁券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他曾经亲口许下的承诺,持有此券者,本人可免死两次,其子可免死一次。 朱元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碗,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德全,口中喷出一根茶叶,惊讶道:“咱还说过这话?” 宋德全连忙轻轻点了下头,证实了朱元璋的记忆。 朱元璋这才如梦初醒般想起了这件事,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自己承诺的懊悔,又有对韩国公的不满。 想当年,朱元璋突发奇想,想要效仿宋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典故,于是便给大明的开国功臣们每人都颁发了一张丹书铁券。 这丹书铁券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它代表着皇帝对功臣的特殊恩赐和信任,拥有者可以享受一些特殊的待遇和豁免权。 然而,这些和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泥腿子”兄弟们,除了徐达和汤和还算识趣,乖乖地将兵权交还给了朱元璋,其他人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这些功臣们或许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又或者对权力有着难以割舍的贪恋,总之,他们并不愿意轻易放弃手中的兵权。 即便是开国功臣中第一个主动辞官的李善长,也并非心甘情愿。据说是朱元璋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迫他交出了手中的权力。 朱元璋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他恨恨地说道:“要不是那李善长多事,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咱家的老妻也不至于被气到离家出走啊!”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就愈发难以遏制,“这些事情都是李善长那个老泥鳅给搅和出来的,他既然不让咱家全家团聚,那咱就让他全家都去阴曹地府过个好年!” 说这话时,朱元璋眼中的恨意如火焰一般燃烧,仿佛要将李善长碎尸万段。 宋德全心中暗自思忖着,实在想不通皇上为何会对李善长怀有如此深的恨意。 他不禁摇了摇头,觉得这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皇上自己才清楚。 然而,宋德全转念一想,既然皇上无法对秦王动手,那么李善长可就倒霉了。 他恰好成为了皇上的出气筒,而且还莫名其妙地给秦王当了替死鬼。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想到这里,宋德全不禁为李善长感到惋惜。 毕竟李善长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功臣,却因为这样的巧合而遭受如此厄运,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事实上,宋德全完全误解了朱元璋的想法。 他错误地认为朱元璋是在今日才突然想起要对李善长动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早在朱元璋登上皇位之前,他就已经对李善长产生了杀意。 李善长这个老家伙可谓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他一直巧妙地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意图和行为,使得朱元璋始终无法抓住他的把柄。 尽管朱元璋对李善长心存疑虑,但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他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然而,当朱元璋说出那番话时,宋德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深知皇上既然决定要将李善长全家处死,那么李善长的罪名必定是极其严重的——图谋造反,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宋德全心领神会,赶忙叩首道:“万岁爷,那奴婢就先去传旨了。”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准备迈步出去。 然而,就在他的前脚刚刚离开车门,还未完全踏出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等等!” 宋德全心中一紧,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只见朱元璋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宋德全不敢怠慢,轻手轻脚地将车门重新关上,然后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垂首而立,静待皇帝的指示。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终于,他缓缓开口道:“朕突然想到,临安公主的丈夫乃是李祺。” 宋德全心中一震,他当然知道临安公主与李祺的关系。 临安公主是朱元璋为数不多的疼爱女儿之一,而李祺则是李善长的儿子,也就是说,临安公主实际上是李善长的儿媳妇。 按照朱元璋亲自颁布的《大明律》,如果要用谋逆之罪处死李善长和他的全家,那么临安公主最轻也会被判处流放之刑。 而且,据宋德全所知,临安公主性情刚烈,与驸马都尉李祺夫妻感情笃深。 若是真的处死了李祺,以临安公主的性子,恐怕她会毫不犹豫地跟着驸马一起殉情。 第 985 章 ‘鸿门宴?\’ 一想到大女儿及笄之年就没了母亲,朱元璋的心中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沉重。 他不禁想起了女儿小时候那可爱的模样,还有她那清脆的笑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心疼。 一向以铁石心肠著称的朱元璋,此时也不禁犹豫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让自己的两个外孙也成为没娘的孩子,那将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而且,这样一来,他又该如何对得起已经逝去的孙贵妃呢? 朱元璋默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此事,暂且搁置,容咱考虑几日再说!”朱元璋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无奈。 宋德全听到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元璋,就好像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 要知道,这位一生要强的洪武爷,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今天竟然会用一种商量的口吻来跟他说话,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宋德全强压着内心的激动,轻声问道:“万岁爷是害怕韩国公的案子,会波及到临安殿下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宋德全的猜测。 沉默了好一会儿,朱元璋终于开口问道:“李善长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宋德全略一思索,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便赶忙回答道:“回万岁爷,奴婢前些日子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韩国公让驸马去了信国公的府上,据暗卫回报,韩国公似乎是想跟信国公借三百个卫所兵,说是要用来修缮他的府邸。” 朱元璋听后,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哦?竟有此事?” 宋德全接着说道:“不过,那驸马刚一开口,就被信国公当场严词拒绝了。”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禁呵呵一笑,说道:“好一个李善长,不愧是条老泥鳅啊!咱还没来得及找他的麻烦呢,他倒先猜到了咱的心思。”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且,他这一招还真是高明,不仅帮咱解决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让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对付他。” 皇帝和前宰相之间在打什么哑谜?让宋德全这个太监听得是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深意。 于是,他壮着胆子问道:“万岁爷,工部营缮司不是有不少坐班的匠户吗?韩国公要修缮府邸,直接找他们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地去信国公那里借兵呢?这岂不是舍近求远吗?” 朱元璋面色阴沉地解释道:“他如此行事,岂有舍近求远之理?这分明是在与朕谈条件,妄图以他一人之命换取全家之平安。”言及此处,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竟妄想朕会顾念昔日情分以及临安公主的情面,从而放过他的满门老小。”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而,朕偏偏就不能如他所愿!”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令朱元璋对李善长的恨意如火山般喷涌,即便因此会让大女儿临安公主对自己心生怨恨,朱元璋也毫不迟疑地决定痛下杀手,将李善长全家斩尽杀绝。 “传朕旨意,摆驾乾清宫!”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同时传召汤和与徐达一同前来!” …… 乾清宫前,徐达和汤和二人急匆匆地赶来,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前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站在台阶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宫殿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出,让人感觉有些阴森。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 就在这时,宋德全缓缓地从宫殿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对着徐达和汤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轻声说道:“万岁爷正等着你们了,二位公爷里边请吧!” 徐达的脸色依旧阴沉,他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而汤和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他立刻拉住宋德全,焦急地问道:“宋公公,你确定陛下真的没有生气吗?” 宋德全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安慰汤和。 汤和见状,顿时面露喜色,如释重负地说道:“我就说嘛,重八哥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然而,汤和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见宋德全突然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道:“汤公爷,你高兴得太早了。 万岁爷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用膳了!” 听到这话,汤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 他与朱元璋自幼相识,一同穿着开裆裤长大,对朱元璋的过往经历可谓是了如指掌。 朱元璋曾经当过叫花子,那种饥饿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 对于一个曾经饱受饥饿折磨的人来说,一顿饭不吃就会饿得心慌意乱,甚至连碗里剩下的一粒米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汤和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朱元璋上次几天几夜没吃饭的情景。 那时候,皇长孙朱雄英不幸夭折,这对朱元璋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站在门口的汤和,心中充满了犹豫和不安。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朱元璋,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达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用力一拽。 “老徐,你干啥?”汤和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禁失声叫道。 徐达瓮声瓮气地回答道:“男子汉大丈夫,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别再犹豫了,赶紧进去吧!” 汤和听了徐达的话,心中虽然还是有些忐忑,但也明白徐达说得有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跟着徐达一起走进了宫殿。 随着宫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微弱的月光如银纱般洒入殿内,仿佛给这座古老的建筑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 第 986 章 老丈人,硬气! 汤和不紧不慢地从一旁抽出几根荆条,然后双手紧紧握住荆条的两端,稍稍用力一弯,荆条便很听话地变成了腰带的形状。 汤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随即将这条自制的“荆条腰带”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做完这一切后,汤和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继续用荆条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捆住。 捆好后,汤和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看着徐达说道:“老徐啊,你读的书比我多,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廉颇负荆请罪的故事吗?” 徐达看着汤和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汤和说:“你呀,这一招对付蔺相如那样的谦谦君子或许还能有点用,可要是拿来对付上位,那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汤和却不以为然,他背着双手,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又从供桌上抽出两根荆条。 这一次,他不仅把自己的双手捆住了,连双脚也一并捆了起来。 捆好之后,汤和只能像只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地走到徐达面前,将手中的荆条递给他。 然而,徐达却迟迟不肯接过去,只是一脸狐疑地看着汤和。 汤和见状,连忙挤眉弄眼,冲着徐达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你听哥哥的,绝对不会有错!咱们就这么负荆请罪,专程上门去给他赔个不是,道个歉。他朱重八就算是再铁石心肠,总也得给咱们哥俩几分薄面吧?” 徐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说道:“你啊,真是想得太多了。你以为上位真的动了杀心,还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你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吗?” 汤和一脸郁闷地看着徐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明白呢?只是人与人之间毕竟是不同的啊。 你有四个女儿,其中三个都已经成为了天家的媳妇儿。在这种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上位绝对不可能背负着骂名去动你这个亲家公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我老汤就不一样了,我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她还没有和鲁王完婚呢。这事儿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上位要是因为这件事而悔婚,哥哥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这宫里面连个能帮我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啊!” 汤和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唉声叹气,仿佛心中的苦水怎么也倒不完似的。 然而,就在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时,徐达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别在这里白费工夫了,上位若是真的想要杀人,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地在这里摆上一桌鸿门宴呢?” 徐达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老徐,老徐,你等等我啊!”汤和的呼喊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然而,徐达的背影却渐行渐远,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汤和的呼喊。 汤和心急如焚,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低头查看手中的两根荆条,却惊讶地发现它们早已不知去向。 “天德这老小子,表面上嘴硬得很,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汤和不禁笑骂道,心里却对徐达的举动有些好奇。 骂骂咧咧中,汤和一蹦一跳地继续追赶徐达。 当他终于来到正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正殿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汤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徐达则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他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缓慢而坚定地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御座前。 在黑暗中,徐达突然停下了脚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整理好身上的衣冠,然后双膝跪地,冲着正前方深深地叩拜下去。 “老臣徐达,叩见陛下!”徐达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这时,正上方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仿佛来自幽冥地府一般。 “看来咱以前,真的是太小看你了,徐达!”这声音充满了威严和不满。 朱元璋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徐达的心头,徐达脸上的笑容散去,开始变得严肃。 “你居然还有脸敢回来?”朱元璋的声音愈发严厉,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徐达双膝跪地,他的头却高高扬起,毫无畏惧之意,朗声回答道:“回禀陛下,老臣的家在应天府,臣的妻儿老小都居住在此。”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他的底气和决心。 “老臣一生光明磊落,行事端正,坐得正站得直。无论是对于大明,还是对于陛下,臣都问心无愧,又有何不敢回家的呢?” 徐达的言辞恳切,让人不禁对他的正直和忠诚产生敬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之声从正上方传来。 朱元璋的冷笑在黑暗中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寒意,“桀桀,好一个无愧于心啊!” 突然间,“砰”的一声闷响在黑暗中响起,如同惊雷一般。 原来是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了龙椅的扶手上,那扶手竟然应声而断!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门口的汤和惊愕不已。 朱元璋怒不可遏,他的吼声如同雷霆万钧,“你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把咱的皇后强行掳走?”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和威严。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徐达却毫不退缩,他梗着脖子,毫不惧怕地回答道:“回禀陛下,老臣绝对没有胆子敢掳走娘娘。此事乃是陛下宠幸奸佞,娘娘不堪忍受,这才负气出走的。” “徐达!竖子敢尔!”朱元璋的怒吼声在宫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徐达沉着脸,一言不发,仿佛对朱元璋的质问完全不屑一顾。 朱元璋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龙椅的扶手,手臂上青筋暴起。 第 987 章 剑拔弩张! 只见他双臂猛然发力,竟然将那沉重无比的龙椅硬生生地举过了头顶! 朱元璋双眼圆睁,满脸怒容,正准备将这龙椅像炮弹一样砸向徐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疾风般疾驰而来。 原来是汤和,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顾不上看这场闹剧,三步并作两步,跟只活蹦乱跳的蛤蟆一样,顺着台阶一路跳了上去。 汤和冲到朱元璋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上位,上位,您息怒啊!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如此动怒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汤和一脸焦急地劝解道。 然而,朱元璋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他瞪着汤和,破口大骂:“你这个贼鸟厮,天杀的,你还有脸来见咱?” 这一顿臭骂,犹如当头一棒,让汤和有些发懵。 不过,汤和并没有被朱元璋的怒骂吓倒,反而心中一喜。 他深知朱元璋的脾气,只要老朱还会骂人,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若是老朱此刻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那他汤和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到时候只能让家里人提前去寿材铺定做一副上好的棺材了。 汤和赔着笑脸:“上位,上位息怒啊,我和老徐这不是正在商议着如何前来向您请罪嘛!” “负荆请罪?”朱元璋闻言,怒不可遏,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他指着跪在下方的黑影,破口大骂道,“大眼,这老小子是来跟咱请罪的吗?” “他分明是来跟咱算账来了!” 朱元璋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 汤和刚刚赶到,还未弄清楚状况,只远远地听到两人在激烈争吵,但具体争执的内容,他其实并未完全听清。 汤和顺着原路,小心翼翼地蹦跳着下了台阶,然而,就在他刚刚落地的瞬间,由于身体失去平衡,他的双脚突然一滑,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前倾倒。 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汤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活脱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大乌龟,看起来很滑稽。 他的双手和双脚被紧紧捆绑着,此刻根本无法自行起身,只能趴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哎哟!” 汤和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满脸焦急地望向身旁的徐达,见徐达迟迟没有反应,他不禁高声喊道:“天德老弟,你快过来扶哥哥一把啊!” 徐达面无表情地将头转向一侧,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这是咎由自取,我才不会去扶你!”汤和心里很清楚,徐达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别看徐达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对谁都和颜悦色,仿佛是个毫无脾气的老好人。 但只有那些与他一同长大的发小兄弟们才真正了解他的个性,徐达其实是个外柔内刚的人。 他一旦发起火来,那可真是地动山摇,就连常遇春那样勇猛的虎将,在他面前也会不禁心生怯意。 汤和一脸苦相,言辞恳切地劝解道:“咱们都已经活了大半辈子,都已经是当爷爷的人啦,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然后接着说道,“天德老弟啊,你就听哥哥我一句劝吧,赶紧去跟上位道个歉,说几句软话,把今天的事情平息过去。这样对你我都好啊!” 然而,让汤和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一向好说话的徐达,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竟然如此执拗,就像一头倔驴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无论汤和怎样苦口婆心地劝说,徐达就是不为所动,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肯低头认错。 徐达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嘲讽地说道:“你怎么不问问咱们这位皇帝陛下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呢?”他的声音冰冷而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对朱元璋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朱元璋听到徐达的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快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有力,仿佛整个宫殿都在随着他的步伐而颤抖。 朱元璋走到徐达面前,手指如剑一般,直直地指向徐达的脑门,怒声质问道:“你做了亏心事,难道还想要咱跟你道歉不成?”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威严和愤怒,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然而,面对朱元璋的质问,徐达却毫不畏惧,反而呵呵一笑,嘲讽地回应道:“我亏心?实话告诉你,你朱重八要是不跟嫂子道歉,我今天还就不依了。”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朱元璋见状,更加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咆哮道:“你少在这跟咱蹬鼻子上脸的,要不是看在咱的几个儿子份上,咱今天就要了你的老命!”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无尽的威胁和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徐达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猛地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毫不示弱地说道:“你跟谁嚷嚷呢?谁要谁的命,还真不一定呢!”他的眼神充满了挑衅,似乎完全不把朱元璋的威胁放在眼里。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一旁的汤和看得心急如焚。 看到昔日的老兄弟剑拔弩张,汤和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拼了这一身老命,身上被荆条扎得满身是伤,就是为了能给朱元璋演一出“负荆请罪”的好戏啊! 然而,让汤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徐达这个二愣子一进来,就像吃了炸药一样,一点就着。 他瞪着眼睛,满脸怒容,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朱元璋呢,则完全不把汤和放在眼里,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汤和顿时觉得自己这一番苦心全都白费了,就好像他的这场“表演”完全是给瞎子看的一样。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别提多憋屈了。 更让汤和恼火的是,上一次他在回家的路上,竟然被一群淮西的老兄弟们给堵住了去路,然后被他们狠狠地群殴了一顿。 第 988 章 旧事重提。 而那个徐达呢,竟然一声不吭地就这么跑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挨打。 汤和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真晦气!”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了这些人什么,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呢? 就在这时,汤和突然双手一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原本捆在他手上的荆条竟然硬生生地被他给折断了。 汤和见状,一个翻身,像一条灵活的鲤鱼一样,“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迅速地挡在朱元璋和徐达中间,然后拉下那张已经有些沧桑的老脸,陪着笑对朱元璋说道:“上位,上位!您别生气,气大伤身啊!” “您看看,他就是这么个臭脾气,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朱元璋一脸怒容,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徐达,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和威胁:“如果不是看在老汤的面子上,咱今天就活撕了你这个王八蛋!” 徐达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只见他撸起袖子,慢慢地揉了一下手腕,然后发出一声冷哼:“哼——!就你那脚步虚浮,酒色掏空的样,我让你三十招都行!” 俗话说得好,打人别打脸,骂人别骂娘。朱元璋最近这几年,确实是有些放纵自己了。 他一边要忙着处理朝政,另一边还要忙着跟妃子们生孩子,这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忙碌。 再加上他平日里喜欢饮酒作乐,身体自然就不如以前那么强壮了。 朱元璋听到徐达的话后,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那圆滚滚的将军肚让他有些尴尬。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材比起前几年已经发福了不少。真要动起手来,他还真不一定是徐达的对手。 不过,朱元璋毕竟是一国之君,他可不能在臣子面前丢了面子。于是,他强装镇定,后退半步,隔着汤和又放起了狠话:“你再敢废话一句,咱就拿把铳,一枪崩了你!” 徐达一脸坚定,毫无退缩之意,他高声说道:“用火器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的话,咱们两个就一人一把弓,立下生死状,到校场上一决高下!” 朱元璋闻言,双眼圆睁,怒视着徐达,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好啊,徐达,你这是要跟朕叫板吗?”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一旁的汤和见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连忙张开双臂,硬生生地将两人拉开。 “行了,行了!”汤和扯着嗓子大喊道,“上位,还有老徐,你们俩都别吵啦!给哥哥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朱元璋闷不吭声,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气鼓鼓地坐回了御座上。 徐达则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 汤和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他心里暗自感叹,怪不得那敢把朱元璋当沙包练的秦王,到了徐达面前,也只能老老实实的。 这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徐达,一旦发起火来,还真是如同天雷地火一般,令人畏惧啊! 汤和心中暗自思忖着,刚才老朱要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那徐达说不定会当场暴起,直接给老朱来个“开瓢”呢! 毕竟,把朱元璋的脑袋当作盆栽这种荒唐事,徐达这个愣头青可没少干啊! 好在有汤和这个和事佬在中间周旋调解,这才避免了一场可能的血雨腥风。 此时的朱元璋正端坐在御座上,闷不作声,双手抱在胸前,显然是在赌气。 而下方的徐达呢,则一直保持着跪姿,不过他的脖子却高高扬起,简直都要抬到天花板上去了,那副倔强的样子,仿佛谁也别想让他低头。 汤和见状,赶忙扯掉脚下的荆条,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了台阶上,来到了朱元璋的身旁。 接着,汤和微微弯下腰,脊梁几乎都要贴到地面了,脸上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轻声说道:“上位啊,您也知道老徐的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臭啊!他这个人啊,就跟蛮牛一样,死脑筋,根本不会说话。 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一般见识啦!” 然而,朱元璋却对汤和的这番话完全无动于衷,他甚至连头都懒得转一下,直接把脸别到了一边,完全无视了汤和的存在。 汤和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说道:“想当年啊,咱们几个一同前往滁州城招兵买马,那时候的老徐,身上的衣服简直破烂不堪,就像个叫花子似的。 可嫂子一见到他,心疼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掉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嫂子不仅亲自为老徐缝鞋垫,还给他做了一整套崭新的衣裳呢! 而且啊,嫂子还忙前忙后地帮老徐张罗婚事,那可真是尽心尽力啊!说句不好听的,在老徐的心目中,嫂子简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啊! 您想想看,当您对嫂子不好的时候,兄弟们虽然心里都觉得不太对劲,但碍于您的身份和规矩,谁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啊!” 汤和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朱元璋的反应,然后接着说:“不过呢,只有老徐他敢站出来,替嫂子说一句公道话……”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的眉毛猛地一扬,他迅速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些许怒意,厉声道:“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指责我吗?” 汤和见状,连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啊!您可是皇上啊,是全天下臣民的君父,谁敢对您有半句怨言呢?” 然而,尽管汤和嘴上说得好听,可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却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他瞪了汤和一眼,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来!” 提起往事,朱元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与他和汤和不同,徐达加入朱元璋的军队相对较晚。 第 989 章 徐二愣子! 当时,朱元璋正在家乡招兵买马,而徐达才迟迟赶来投军。 在朱元璋率领军队渡江,并成功攻占金陵之前,徐达的资历尚浅。 因此,在朱元璋的军帐中,徐达只能坐在下首位置。 然而,徐达的贫苦出身却遭到了降将谢再兴的轻视。 谢再兴对徐达根本就是不屑一顾,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呢? 然而,朱元璋的妻子马秀英却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她深知徐达的才能和品德,认为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于是,为了能促成这门亲事,马秀英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所剩无几的嫁妆,并亲自送到了谢再兴的府上。 面对马秀英的诚意,谢再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勉强松口,同意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徐达。 就这样,一段看似不那么般配的婚姻就此敲定。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比徐达小四岁的朱文正,本应是徐达的子侄辈,却娶了谢再兴的大女儿;而与朱元璋同辈的徐达,反倒娶了谢再兴的小女儿。 这一局面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其中的缘由,朱元璋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在他的大儿子朱标降生之前,朱文正实际上就是他的继承人。 所以,他之所以会如此精心地安排这两段婚姻,其中缘由实在是令人深思。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不再需要通过拉拢他人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 就在这时,汤和敏锐地捕捉到了朱元璋脸色的细微变化,他深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毫不犹豫地趁热打铁,滔滔不绝地谈起了那些如烟的往事。 “上位啊,您可还记得当年的那一幕吗?”汤和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仿佛那段记忆依然鲜活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那时,郭子兴被孙德崖围困在家中,形势可谓是万分危急啊!可您却毫不畏惧,孤身一人毅然决然地跑去救人。最终,您成功地救出了郭子兴,整个过程,可谓是惊险万分啊!” 汤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接着说道:“而且,您和老郭明明已经谈好了条件,只要孙德崖一放人,他就会既往不咎。可谁能料到,那郭子兴竟然是个言而无信的老王八蛋!他一出城就立刻反悔了,趁着孙德崖的部队缺粮,他竟然又把孙德崖给抓了起来!” 说到这里,汤和的语气越发愤慨,额头上也冒出了一丝冷汗,“这可把孙德崖的部下给气坏了,他们误以为是您出尔反尔,于是一怒之下,就把您给绑了起来!”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汤和仍然心有余悸,他不禁感叹道:“那时候,真的是十万火急啊!我们兄弟几个身上的武器都被孙德崖的部下给收走了,大家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急得在那里团团转,却又束手无策!” 朱元璋陷入了回忆,当年,徐二愣子像一阵风一样,从孙德崖家里的厨房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仿佛能听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只见他二话不说,将菜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肌肤,只要稍微一动,就可能会让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孙德崖的上百名部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朱重八是我大哥,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溅他的浑身是血!”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股决绝和狠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部下们,此刻都被徐二愣子这不要命的举动给吓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至今,我都还记得孙德崖那群部下的表情,一个、两个的,全被老徐那股不要命的愣劲给吓唬住了!”汤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 “要不是老徐连命都豁出去了,代替你给孙德崖当了人质,搞不好你的小命就给郭子兴那老王八蛋给害死了!”汤和越说越激动,对郭子兴的不满也愈发明显。 听到汤和对郭子兴一口一个“老王八蛋”的叫着,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汤和,眼神里充满了不满。 “说谁老王八蛋呢?那是咱的义父兼老丈人,你说话的时候,最好放尊重一点!”朱元璋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到朱元璋发火,汤和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陪着笑脸道歉:“对,对,对!您说得太对了!您看我这张破嘴,怎么老是没个把门的呢?我真是该打!” 说着,汤和一边给朱元璋赔着不是,一边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脸上两个巴掌。 这两个巴掌打得又响又脆,汤和的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朱元璋见状,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然阴沉得吓人。 汤和见状,知道朱元璋还在气头上,便赶紧继续说道:“上位,您消消气,我知道我错了。 不过,您刚才提到的大眼,也就是徐达,他这个人除了有时候认死理之外,其他方面,那可真是没得说啊!” 汤和的话让朱元璋想起了徐达这些年来的种种表现。 徐达就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跟着他东征西讨,立下了赫赫战功,却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 尤其是徐达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壮举,更是让朱元璋对他刮目相看。 然而,在封赏功臣的时候,朱元璋却不得不将徐达排在李善长的后面。 这并非是因为徐达的功劳不够大,而是因为自古以来的传统——开国功臣第一位的位置,向来都是属于文臣的。 朱元璋心里很清楚,武将的地位越高,对皇权的威胁就越大。 尽管徐达对他忠心耿耿,但为了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他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安排。 第 990 章 天德,快来尝尝烧鹅! 至于那位差点两次害死他的便宜岳父,朱元璋心中的恨意简直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断。 想当年,郭子兴听信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的谗言,不仅毫不留情地解除了朱元璋的兵权,更是恩将仇报地将他打入地牢,让他受尽折磨。 若不是妻子马秀英对他情深义重,不惜忍着被烫伤的剧痛,偷偷给他送来救命的烧饼,又怎会有他今日的飞黄腾达? 不仅如此,马秀英还毅然决然地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嫁妆,去贿赂郭子兴最宠爱的侧夫人张氏。 正是因为有了张夫人在郭子兴枕边的美言,朱元璋才最终得以保住这条小命。 然而,朱元璋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人。 他深知“有仇不报非君子”的道理,所以在他羽翼渐丰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对郭子兴的两个儿子郭天叙和郭天爵痛下杀手,以报当年之仇。 不仅如此,就连郭子兴的小女儿,也被朱元璋收入后宫,成为了他众多妻妾中的一员。 想起那忘恩负义的郭家人,朱元璋心中对徐达的感激之情也愈发深厚起来。 朱元璋不禁感叹道:“人无完人啊,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毫无缺点呢?”一旁的汤和见状,连忙随声附和道:“上位所言极是!” 看到皇帝的怒气稍减,汤和赶忙扯起嗓子,对着下方的众人呵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伺候皇上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明显的怒意。“难道你们没看到这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汤和的话语如连珠炮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插嘴,“要是皇上有个磕磕碰碰的,你们这些个奴才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听到汤和的质问,下方的宫人们都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得万岁爷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哼”,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德全一直在屏风后面偷听,听到这声“哼”,他心知皇帝并未真的动怒,于是急忙从屏风后面闪身出来。 他快步走到汤和面前,陪着笑脸说道:“汤公爷息怒,奴婢这就叫人来点灯!” 说罢,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宫人们吩咐道:“快去拿火折子来,把大殿里的烛台都给我点上!” 随着宋公公的一声令下,宫人们如蒙大赦,纷纷鱼贯而入。 他们手持火折子,动作迅速而又熟练地将墙壁上的烛台依次点燃。 刹那间,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摆手,示意宋德全把门带上。 宋德全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所有的宫人退出了大殿,只留下朱元璋和汤和、徐达三人在殿内。 汤和这才回过神来,他定睛一看,原来在他的正后方,竟然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炉子,炉子上还架着一口精致的铜锅。 铜锅旁边,紧挨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桌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 汤和心中暗自嘀咕,老朱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节俭啊! 除了在宴请群臣的时候会稍微丰盛一些,他平时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四菜一汤,而且通常是一荤三素,偶尔才会加个荤菜。 汤和不禁有些疑惑,他开始左顾右盼起来。这空旷的大殿之中,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再无他人。如此铺张浪费的场景,实在不像是朱元璋的风格啊! 汤和的右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心中暗叫不好,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右眼直跳,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汤和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果然,就在汤和胡思乱想的时候,朱元璋的下一句话,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想。只见朱元璋面带微笑,抬手一指,将手指向了摆在桌子中间最显眼位置的那道菜。 汤和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竟然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烧鹅! 朱元璋热情地招呼着徐达:“大眼啊,快过来!咱们哥仨,可有好些日子没聚在一起啦!”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汤和,笑着说道:“今儿个正是大年初一,我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烧鹅,快来尝尝!” 看到徐达毫无反应,汤和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他实在摸不透朱元璋的真实意图,此时此刻,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充当和事佬的角色了。 汤和急忙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拉住徐达,压低声音说道:“老徐啊,看在哥哥我的面子上,你就给上位一个台阶下吧!他都叫你了,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 然而,徐达却像完全没听到汤和的话一样,依旧冷着一张脸,毫不留情地回怼道:“你算老几?”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与冷漠,显然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汤和。 面对徐达的如此态度,汤和并未动怒,反而紧紧揽住徐达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解道:“老徐啊,你难道没听宋公公说上位已经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吗?咱们可都是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好兄弟啊,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他在宫里饿死吗?” 汤和的这番话,终于让徐达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朱元璋的身旁坐下。 朱元璋见状,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和颜悦色,他赶忙夹起一块鹅肉,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徐达的碗里,柔声哄道:“天德啊,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烧鹅呢,快尝尝徐兴祖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 徐兴祖可是老朱的御用厨子啊,那厨艺自然是没得说的,可徐达呢,却呵呵一笑,然后说出了一句差点没把朱元璋当场给气死的话:“我只爱吃嫂子做的烧鹅。” 只听得“啪嗒”一声,朱元璋手里的筷子,直直地掉到了地上。 第 991 章 来人,传太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那锅底还要黑,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狗日的,咱看你今日是哪壶不开,专门提哪壶,是吧?” 徐达也不吭声,只是闷着头,嘟囔道:“你这人平常抠抠搜搜的,哪一次请我吃饭,你是安了好心的?” 朱元璋一听这话,心里更气了,他郁闷地说道:“咱好心好意请你吃饭,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徐达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不管你是安的什么心,在我这里,要命就这一条,想要闺女,反正我是一个都没有了。” 听到徐达旧事重提,朱元璋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他心中自鸣得意,自己当年借着两顿烧鹅的诱惑,竟然就如此轻易地将别人家的两个女儿骗回了家,还让她们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这等事情,恐怕天底下也只有他这个洪武大帝才能做到吧! 朱元璋深知自己理亏,面对徐达的质问,他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然而,毕竟是一国之君,他总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他灵机一动,趁着徐达不注意,迅速给坐在对面的汤和使了一个眼色。 汤和与朱元璋相识多年,彼此之间的默契自然是非同一般。他一眼便读懂了朱元璋的意思,连忙会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汤和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身旁的徐达,然后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鹅肉,笑着说道:“老徐啊,这可是上位的一片心意啊!上位是君,咱们俩是臣,你可是读过书的人,这其中的道理不用哥哥我多说,你应该也能明白吧?若是不尊君命,那可就是不忠啊!” 徐达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但却并未说话。 他默默地用筷子夹起一块鹅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放入了口中,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徐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面部肌肉似乎都在抽搐着,仿佛那鹅肉是天底下最难以下咽的食物一般。然而,朱元璋却浑然不觉,他面带微笑地端起酒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徐达的手中。 “咱这里,没人跟你抢,慢慢吃,别噎着。”朱元璋的语气轻松而随意,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酒宴。 徐达接过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他咽下最后一滴酒的瞬间,一股剧痛从喉咙处袭来,他的嘴角突然渗出一丝鲜血。 徐达强忍着痛苦,嘴角却露出一丝惨笑,他喃喃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白眼一翻,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如喷泉般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朱元璋身上的龙袍上,瞬间将那原本华丽的龙袍染成了一片猩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汤和,他手中的碗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完全顾不上吃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起倒在地上的徐达。 “老徐,老徐,你醒醒啊!”汤和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他一边摇晃着徐达的身体,一边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然而,无论汤和如何呼唤,徐达始终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汤和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朱元璋。 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一般,朱元璋端着那只空荡荡的酒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目光变得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嘴里喃喃自语着:“不是咱干的,真不是咱干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助。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了奄奄一息的徐达身上,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如此苍白和无力。 朱元璋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懊悔,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看着徐达那微弱的呼吸,朱元璋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在崩塌。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空气的皮球,完全失去了支撑。 朱元璋的嘴里仍然不停地念叨着:“咱,咱,咱没有想过要杀他啊,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仿佛要把内心的愧疚全部倾诉出来。 汤和站在一旁,目睹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的震惊渐渐被疑惑所取代。 他凝视着朱元璋那痛苦不堪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 汤和深知朱元璋的性格,他向来性烈如火,行事果断。 如果他真的有心要除掉某个人,恐怕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更不会费心去找一个恰当的借口。 然而,此刻朱元璋的表现却与他平日的作风大相径庭,这让汤和不禁对刚才的事产生了怀疑。 汤和眼见朱元璋的状况愈发危急,他心急如焚,连忙高声呼喊:“救人要紧,上位,上位,快传太医!”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焦急与恳切。 听到汤和的呼喊,朱元璋如梦初醒,他突然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如疾风般冲到门口,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快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急迫,仿佛能穿透墙壁,传遍整个宫殿。 宋德全带领着几名宫人恭敬地站立在门口,他们的身影显得有些拘谨和肃穆。 突然间,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了宋德全的警觉。他迅速回头张望,只见万岁爷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门边,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宋德全心头一紧,来不及询问具体情况,便立刻吩咐身边的两名年轻力壮的小太监前去传唤太医。 这两名小太监领命后,如飞鸟般疾驰而去,片刻间便消失在了宫殿的回廊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德全焦急地等待着太医的到来。 第 992 章 徐大将军的苦肉计!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医院医令戴思恭手提药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由于走得匆忙,再加上戴思恭年事已高,他刚走到乾清宫的门口,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背靠着大门,大口喘着粗气。 朱元璋站在一旁,心中的焦急之情愈发浓烈。他见状,连忙一招手,示意宋德全将戴太医抬进去。 宋德全心领神会,急忙吩咐那两名小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戴太医搀扶起来,然后抬进了宫殿内。 戴思恭被抬进殿内后,一眼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皇帝。 他心中一惊,诚惶诚恐地连连摆手,说道:“宋公公,这可不合规矩啊!” 宋德全赶忙安慰道:“戴大人,您不必担心。这大明朝的规矩,可都是万岁爷定下的,您就放宽心好了!” 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戴思恭抬到了御座底下,戴思恭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毕恭毕敬地准备向朱元璋行礼:“微臣叩见陛下……” 然而,还没等戴思恭把话说完,朱元璋突然毫无征兆地冲上前去,一把拽住戴思恭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并直接拖到了台阶上。 朱元璋一脸怒容,他用手指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徐达,焦急地对戴思恭喊道:“原礼,你快来看看,咱的亲家公是不是被人下毒了?” 很明显,朱元璋此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关心徐达的生死,而是急于将这件事情与自己撇清关系。 毕竟,如果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人们可能会传言是他朱元璋为了卸磨杀驴,竟然连自己的亲家都不放过,还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在烧鹅里下毒。 面对皇帝的吩咐,戴思恭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迅速从腰间挂着的布囊中抽出了一根银针,然后转身面向朱元璋,恭敬地问道:“启禀陛下,魏国公刚才吃了什么食物?” 还没等朱元璋来得及回答,汤和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上前去,迅速地扒开了徐达的嘴巴。 只见徐达的口中,一根尖锐的刺正卡在喉咙处,显然是他还没来得及吞下去。 汤和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根刺取了出来,然后摊开手掌,对着众人高声嚷嚷道:“戴太医,您不用再费心查看了,老徐根本就没有中毒!他是自己把这荆棘上的刺给硬生生吞了下去,结果这刺划破了他的喉咙,所以才会吐血的。” 众人闻言,皆惊愕不已,纷纷将目光投向汤和手中的那根刺。 只见那根刺通体漆黑,尖端锋利无比,上面还沾染着徐达的鲜血,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朱元璋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对着戴思恭吩咐道:“先别管其他的,赶紧想办法把他弄醒!” 戴思恭连忙应了一声,他手持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在了徐达头顶的百会穴上。 这一针下去,徐达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未立刻苏醒过来。戴思恭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继续运针,手法娴熟而精准。 过了好一会儿,徐达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仿佛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悠悠转醒。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朱元璋见状,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他快步走到汤和面前,从他的手中一把夺过那根尖刺。 那根尖刺在朱元璋的手中,显得格外刺眼,上面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徐达所遭受的痛苦。 朱元璋慢慢地俯下身子,蹲在徐达的面前,他的目光紧盯着那根刺,仿佛那根刺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咱扪心自问,一直待你不薄,让你的三个女儿都成为了王妃,这可是连亲生兄弟都未必能有的待遇!” 徐达听着朱元璋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他轻声说道:“陛下待老臣恩重如山,不仅栽培了老臣的两个儿子,还对他们委以重任。老臣对陛下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然而,说到这里,徐达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他继续说道:“可是,老臣的大儿子徐辉祖却不肖,他给陛下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老臣身为父亲,实在是教子无方啊!” “臣愿意一命换一命,替犬子向陛下请罪!” 徐达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和懊悔,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儿子犯下如此大错。 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愧对了朱元璋的厚爱和信任,唯有以死明志,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到徐达这番话,朱元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汤和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地扶住了朱元璋。 汤和的动作迅速而果断,避免了朱元璋摔倒在地的危险 看着戴思恭像个木头人一样愣在那里,汤和心急如焚,他连忙高声喊道:“戴老头,你别发愣啦!快过来看看陛下啊!” 这一声呼喊,终于让戴思恭回过神来。 他如梦初醒般地应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地跑到朱元璋身边,完全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腕,紧闭双眼,全神贯注地开始为皇帝诊脉。 汤和站在一旁,满脸焦急之色,他不停地催促着戴思恭:“戴老头,你倒是快说话呀!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戴思恭才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汤和见状,赶忙凑上前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陛下的病情如何?” 戴思恭定了定神,回答道:“信国公稍安勿躁,陛下的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刚才陛下只是因为太过焦急,导致喉咙里的痰被卡住了,所以才会突然晕倒。” 第 993 章 以死相逼! 说完,戴思恭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扬起右手,对着朱元璋的后背连拍三下。 这三下拍打,力度适中,而且每一下都落在了不同的部位。 就在戴思恭拍完最后一下的时候,昏迷中的朱元璋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本能地张开了嘴巴。 紧接着,只听“哇”的一声,朱元璋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黄色的浓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直直地落在了地上。 朱元璋缓缓地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恢复。他的目光落在了平躺在地上的徐达身上,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徐达,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就凭这几根破刺,你就想吓唬咱?你也太不把咱放在眼里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继续骂道:“你怎么不在家里拔刀自刎呢?或者干脆去玄武湖,跳湖自尽算了!” 朱元璋一边骂着,一边用手指着徐达,他的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溅落在汤和的脸上。 汤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抱住朱元璋,试图平息他的怒火。 “上位,上位息怒啊!”汤和焦急地说道,“您别气坏了身子,有话慢慢说。” 然而,朱元璋根本听不进去汤和的劝慰,他呵呵冷笑一声,说道:“息怒?咱拿他当兄弟,他却把咱当草包、糊涂蛋,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这时,徐达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直直地盯着朱元璋,问道:“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嫂子为你生儿育女,尽心尽力为你操持后宫,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嫂子吗?” 朱元璋沉默了,他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徐达一直把他当作亲大哥,而马秀英自然就是他的亲嫂子。 嫂嫂在家中受了委屈,弟弟为嫂子出头,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于情于理,他这个做大哥的都绝对不应该怪罪徐达。 然而,尽管朱元璋心里十分清楚这个道理,但他的小心眼却让他无法释怀。他紧紧地捏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心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你!欺人太甚……”朱元璋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痛斥徐达的时候,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咕噜一声,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因为朱元璋深知,自己其实并没有足够的底气去责骂徐达。 徐达毕竟是他的得力战将,为他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且,徐达对他一直忠心耿耿,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严惩徐达。 无奈之下,朱元璋只能黑着脸,对着宋德全喊道:“把他给我带下去,打,狠狠地打……然后送回徐府,不准他再出门一步!” 他原本想说将徐达打入天牢,以泄心头之恨,但一想到天牢那恶劣的环境,万一徐达在里面有个头疼脑热,生了病,而牢里又缺医少药的。 要是徐达不小心死在了牢里,那可如何是好? 那他就算是有一万张嘴也绝对说不清楚了! 于是朱元璋选择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徐达软禁在家。 只见宋德全一招手,两名太监便如鬼魅一般迅速地飘到了他的身旁,正准备上前搀扶时,徐达却突然摆了摆手,毅然决然地拒绝道:“老夫我,自己还能走!” 说罢,徐达转身面向朱元璋,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躬身一拜,朗声道:“启奏陛下,老臣这就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徐达便如那凯旋而归的将军一般,扬起脖子,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乾清宫。 待到徐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朱元璋这才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台阶上。 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哭笑不得,嘴里喃喃自语道:“这个二愣子啊,为了避嫌,居然能想出这么个荒唐的主意来,这不是把咱当成猴子一样耍吗?他老徐家的祖坟,怕是真的缺德到冒烟了哟!” 一旁的汤和听了朱元璋的话,却是一脸的茫然。 他本来就没读过几本书,脑子也不太灵光,这情商自然就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要不是这样,以他的资历,又怎么会混得还不如李文忠这个晚辈呢?连开国六公爵都没能挤进去。 汤和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上位,您刚刚说的是啥意思啊?老徐都已经位极人臣,就差给他封个王了,还需要避什么嫌呢?” 朱元璋面色凝重地解释道:“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向咱表明,坤宁宫发生的事情与他毫无瓜葛,他护送咱的老妻离开京城,仅仅是尽到了一个兄弟应尽的义务而已。” 说罢,朱元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今往后,他便会告老还乡,从此与咱再无任何牵连!” 一旁的汤和听得如坠云雾,满脸狐疑地问道:“我看那徐达不过是想为他儿子开脱罪责罢了,哪里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啊!” 汤和的回答让朱元璋不禁哑然失笑,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嗔怪道:“你这大老粗要是能把事情看个透彻,李善长的位置早就非你莫属了!” 朱元璋话里有话,暗指的是开国第一功臣的地位,然而汤和却会错了意,误以为朱元璋说的是宰相之位。 他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说道:“不行,不行啊!我这人虽然空有一身蛮力,可读书甚少,根本无法胜任宰相一职啊!” 朱元璋见状,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就凭你?还想当咱的宰相?等下辈子吧!” 宰相之位早就被他废除了,这一点朱元璋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深知汤和并非真的愚笨,而是故意装傻充愣,与他插科打诨,以此来缓解这有些僵硬的气氛。 汤和自然也明白朱元璋的心思,只见他满脸谄媚地笑着说道:“上位,您说得太对啦!” 第 994 章 咱让你走了吗? 然而,当朱元璋环顾乾清宫时,却发现这里冷冷清清,完全没有往日的热闹景象。 他不禁苦笑着感叹道:“咱原本是想着叫上你们俩,咱哥几个好久都没见了,正好趁着今天大年初一这个好日子,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聚一聚。” 接着,朱元璋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让他有些无奈的人:“没想到那大眼看起来憨厚老实,实际上啊,跟他那个不孝的女婿一样,鬼心眼多得很呢!” 汤和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自然明白老朱所说的不孝女婿指的就是自己的二儿子秦王朱樉。 一想到这里,汤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尴尬之情,皇上是爹,爹骂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他汤和是一个外人,性质不一样。 但他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连忙附和道:“上位,您说得极是,老徐和他那女婿确实让人颇为头疼啊。” 话刚说完,朱元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唉!不过既然他都已经回来了,咱又怎能怪罪于他呢?” 汤和闻言并未答话,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虽然老朱表面上说不会怪罪徐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将这笔账算到徐达的儿子徐辉祖头上。 要知道,朱元璋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他一旦对谁动了杀心,那可就不仅仅是株连三代这么简单了,往往是那人的九族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所以,汤和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徐达刚才以死相逼,徐辉祖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万岁爷,魏国公已经出宫了。”宋德全快步走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着。朱元璋听后,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变得阴沉,大声喊道:“传朕旨意,着文华殿大学士邵质拟旨,魏国公徐达君前失仪,削去他权知军国重事一职,即日起不再掌管五军都督府!” 宋德全领命后,朱元璋又补充道:“还有,把徐达送回家去,交给他儿子徐辉祖好生看管。若有半点差池,朕定不轻饶!” 说到这里,朱元璋余怒未消:“倘若徐达有个三长两短,朕就问罪他的儿子忤逆,让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朱元璋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充满了威严和愤怒。 宋德全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道:“是,万岁爷,老奴这就去传旨。”说罢,他匆匆离去,留下朱元璋和汤和在殿内。 汤和看着朱元璋,满脸惊讶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底下,哪有儿子去看管父亲的道理?这……这不是乱了套吗?” 朱元璋面沉似水,冷哼一声道:“他徐达想让咱背上杀功臣的骂名,哼——!” “上位这样做,不是让老徐很没面子吗?”汤和继续劝解道。 “面子?”朱元璋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徐达若还知道要脸,就不会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咱就让他儿子倒反天罡,管管他这个不成器的爹!”朱元璋的语气越发严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汤和心中暗自感叹,朱元璋这一招真是高明啊!然而,他却选错了对象。以徐达严谨治家的门风来看,徐辉祖恐怕绝对没有胆量去招惹他的老爹。汤和心里不禁想道,朱元璋的这一招,其实用在自己身上可能会更为合适呢!毕竟,老朱家向来都是“父呲子笑”的风格啊! 不过,这些话汤和就算是被打死,也绝对不敢在朱元璋面前说出口。 正当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的时候,朱元璋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回了原位,他像往常一样,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端着碗筷,悠然自得地吃着饭,同时还热情地招呼着汤和:“老汤啊,你快过来,陪咱一起吃饭!” 说起来,徐达是第一个进来的人,但也是第一个像脚底抹油一样迅速溜走的人。 汤和看着满桌丰盛的美味佳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这哪里是什么好宴啊!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嘛! 汤和可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他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成为朱元璋的下酒菜。 于是,他急中生智,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各种借口,好让自己能赶紧脱身。 “上位,天色已经不早了,眼看着宫门就要落锁了,老臣的儿孙都在家里等着我吃团圆饭呢。”汤和满脸谄媚地笑着,边说边向朱元璋躬身施礼,“老臣就先告退了。” 汤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能摆脱这个麻烦了。他刚想抬脚迈步,像脚底抹油一样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慢着!” 这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汤和浑身一激灵,他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徐达的事算是交代完了,你那艘船不准备跟咱好好说道说道吗?”朱元璋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汤和如坠冰窖。 听到朱元璋兴师问罪,汤和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苦着脸回答道:“上位,其实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朱元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汤和,手中的筷子却没有停下,他夹起一块鹅肉,不紧不慢地扔进了嘴里,然后一边咀嚼,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哦?谁逼你了?是咱的皇后,还是秦王逼得你?” 汤和轻轻摇头,“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有一些不得不以的苦衷……” 还没等汤和把话说完,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朱元璋猛地将手中的碗筷拍在了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他满脸怒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汤和,口中怒声骂道:“汤和,你好啊,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朱元璋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一般。 汤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 995 章 母亲去看孩子,有错吗? “你身为我大明的朝臣,又是手握重兵的武将,竟然敢私自与藩王勾结!” 朱元璋的声音愈发严厉,“你难道不知道这是犯了多大的忌讳吗?” 眼看着朱元璋将这顶天大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汤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扑通”一声,汤和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低着头,不敢与朱元璋对视,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上位,您应该知道的。十年前,在凤阳府的时候,老臣因为自己的愚蠢,差点就把秦王给活活害死了。” 汤和的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悔恨和自责,“我老汤家欠秦王一条人命啊。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把这条命还给秦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一声冷笑打断了。 “所以,你就用咱的老妻,去还你的人情债?”朱元璋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和愤怒。 汤和凝视着朱元璋,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角打转,他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上位,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朱元璋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回应道:“哦?那你的意思是咱说错了,还是咱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呢?” 汤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回答道:“俗话说得好,母子连心啊!嫂子是秦王的母亲,儿行千里,母担忧!一个母亲去见自己的儿子,这又有什么过错呢?” 他的话音刚落,朱元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猛地一阵咳嗽。“咳、咳、咳……” 那阵咳嗽异常剧烈,仿佛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似的。 好在太医戴思恭就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手轻拍着朱元璋的后背,帮助他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骨头给吐了出来。 他的脸色因为咳嗽而变得有些发青,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显然刚才那一阵咳嗽让他十分难受。 缓过气来后,朱元璋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盯着汤和,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有咱这个恶人在,才导致他们母子骨肉分离吗?” 听到这话,汤和心中不禁暗骂:你这人怎么这么容易钻牛角尖呢?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朱元璋见状,再次追问道:“咱在你们心里,就是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对吗?” 眼看着朱元璋咄咄逼人,汤和一脸无奈地说道:“嫂子可是秦王的母亲啊,上位您不也是秦王的父亲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母亲能够去探望儿子,那么丈夫自然也有权利去看望妻子呀。” 汤和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如等嫂子出门游玩两天,放松一下心情,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等嫂子心情舒畅了,再让她回宫,到时候上位您再去跟嫂子聊聊天,拉拉家常,给嫂子摆一顿接风宴不就行嘛。”汤和一脸真诚地看着朱元璋,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很不错。 然而,朱元璋却对汤和的提议不以为然,他呵呵一笑,嘲讽地说道:“你以为事情会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吗?” 汤和听出了朱元璋话语中的不满,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回答道:“俗话说得好,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只要上位您能够放下身段,在嫂子面前说几句软话,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啊?” 汤和说得头头是道,他觉得自己的建议很合理,也很可行。 然而,朱元璋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他冷笑一声:“呵——!”这一声冷笑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要是没有那个逆子在中间捣乱,事情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朱元璋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对秦王非常不满。 话说到此处,朱元璋突然猛地一挥右手,如同雷霆万钧一般狠狠地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之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桌案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装满菜肴的盘子,顿时被震得一阵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响声,仿佛在为朱元璋的愤怒助威。 朱元璋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满脸怒容,瞪大眼睛,对着汤和吼道:“可是那个逆子竟敢跟咱开始较起劲来了!” 话音未落,朱元璋便从宽大的袖子里面迅速掏出一封用黄色丝绸精心包裹着的奏折,如同扔出一块烫手山芋一般,“嗖”的一声将其扔到了汤和的面前。 那封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汤和的脚边。 朱元璋瞪着双眼,满脸怒色,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道:“你看看那个逆子在这奏章里都说了些什么!” 汤和见状,赶忙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那封奏章。 他将奏章拿在手中,轻轻展开,仔细阅读起来。 不一会儿,汤和的脸上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失声叫道:“秦王竟然想要兵部尚书一职?” 汤和领兵多年,自然对这封奏折所蕴含的深意心知肚明。 遥想当年,大明初立之际,朱元璋为了分散兵权,将大都督府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权力赋予了如今的五军都督府,而另一半则划归给了现在的兵部。 五军都督府虽有统兵之权,但在选将、调兵以及军械、粮草的供应等关键环节,都受到兵部的制约。 汤和至此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朱元璋为何会如此震怒。 秦王不仅身兼中军都督府之职,还拥有监管前、后、左、右四军都督府的权力。 若是再让他掌管兵部,岂不是意味着他将掌控整个大明朝的兵权?这无疑是对皇权的巨大威胁。 汤和不禁喃喃自语:“他怎会有如此之大的胆子?” 朱元璋面色阴沉,冷声道:“他如今翅膀硬了,自以为有了些能耐,便觉得可以跟咱讨价还价了。咱若不将所有兵权都交给他,他便赖在那里,按兵不动。” 第 996 章 贬为庶人 “待到征南大营中的粮草耗尽,士卒哗变之时,他便可顺理成章地逃回西安,继续去当他的藩王。” 说到这里,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的牙齿因为愤怒而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嘎嘎的响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一般。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将朱樉生吞活剥,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以解心头之恨。 “这个小畜生,竟然想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朕,然后在一旁看朕的笑话!”朱元璋怒不可遏地吼道,“但是,朕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就在这时,宋德全匆匆忙忙地从文华殿赶回来复命。 他前脚刚刚踏进乾清宫,甚至还来不及喝上一口茶,喘一口气,就听到了朱元璋的怒喊:“宋德全!” 宋德全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奴婢在!” 朱元璋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他,厉声道:“去传旨,让邵学士立刻拟旨。秦王朱樉身为人子,却丝毫没有尽到孝道,如此忤逆不孝之人,不配拥有藩王爵位,即刻褫夺他的爵位,贬为庶人!” 宋德全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达陛下旨意。” 然而,朱元璋似乎还没有发泄够心中的怒气,他继续说道:“还有,他的那些尊号,什么天蓬上将,还有他的那些差事,什么锦衣卫都指挥使、中军都督府都督、左右十二卫大将军、东阁大学士……统统都给朕罢免了!” 说到最后,朱元璋突然卡住了,他自己也记不清楚,到底给了朱樉兼任了多少个不花钱的职务。 索性,朱元璋心中的怒气愈发难以抑制,他猛地一跺脚,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然后大手一挥,决然地说道:“罢黜他的所有官职,即刻让信国公汤和去接任征南将军一职!” 这道命令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朱元璋会如此果断地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汤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如遭雷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摆手道:“上位,万万不可啊!我实在是能力有限,难当此重任啊!”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上次攻打四川的情景,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若不是他的副手傅友德在关键时刻发挥神勇,他恐怕早就被明玉珍打得全军覆没了。 汤和深知自己的斤两,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成为众人的笑柄。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烫手山芋。 “上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连沿海的几个倭寇都剿不干净,又怎么能去攻打元梁王和大理段氏呢?更别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思伦发在一旁窥伺了。”汤和苦着脸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恐惧。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秦王这个因素,汤和对于接手征南大营还是颇有兴趣的。 毕竟,那里有傅友德和沐英这样的虎将,还有李文忠和朱文正这样的猛人,如此强大的阵容,要取得胜利应该并非难事。 然而,一旦涉及到了天家的内斗,汤和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功而卷入这场复杂的权力斗争中,到时候恐怕连自己的小命都难保。 所以,尽管这个征南将军是送上门的功劳,汤和也只能忍痛割爱,坚决地拒绝了。 朱元璋和朱樉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并不是最近才开始闹别扭的。 俗话说,父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说不定哪天这对父子就和好了。 到那时,他这个外人岂不是会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 而且,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把秦王给彻底得罪了吗? 就在汤和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连忙向朱元璋推荐道:“上位啊,我觉得您还是把兵权交给老傅吧。老傅这人打仗的本事可比我强太多了啊!” 然而,朱元璋听到汤和推荐的人选后,却连连摇头。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的他连徐达这样的亲信都难以完全信任,又怎么可能去相信傅友德这个降将呢? 朱元璋略作思索后,缓缓回答道:“傅友德跟秦王……”然而,话刚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下达的那道旨意,将秦王贬为了庶人。 于是,他连忙改口,“傅友德跟那个逆子是儿女亲家,若将二十四万大军交予傅友德统领,岂不是等同于让这肉依旧烂在逆子的锅里?” 汤和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思忖:“果然如我所料,陛下对秦王的恨意如此之深,若心中没有秦王,又怎会如此称呼他呢?” 想到此处,汤和愈发觉得这趟浑水不好淌,便再次出言建议道:“上位,依老臣之见,副将军沐英此人赤胆忠心,定能胜任征南将军一职。” 朱元璋听闻汤和举荐之人,却是连连摇头,叹息道:“沐英这人,咱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他的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啊。” 听到朱元璋的话,汤和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个人选推荐。”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哦?是谁啊?” 汤和赶忙回答道:“前大都督朱文正,他的威望和资历都不逊于老徐啊!” 朱元璋一听,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呵——!” 他不屑地说道,“咱承认朱文正曾经的确立了大功,可是他也犯过大错。而且,他跟那个逆子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咱又怎么放心把二十多万大军交在他的手上!” 汤和见状,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朱元璋对朱文正心存芥蒂,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合适的人选。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人。 汤和脸上露出笑容,对朱元璋说道:“陛下,臣想到一个人,曹国公李文忠。他可是文武双全,又是军中悍将,老臣觉得他是征南将军的不二人选啊。” 第 997 章 朱元璋的忧虑 朱元璋听了,呵呵一笑,“李保儿的大儿子李景隆,跟那个逆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咱把这么多的军队交给李文忠来管,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汤和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过一般,昏沉得厉害,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一边揉着那胀痛的太阳穴,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是要闹哪一出啊?” 就在汤和苦思冥想之际,朱元璋突然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如铁钳一般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肩头。 还没等汤和反应过来,朱元璋便猛地发力,将他硬生生地按在了座位上。 汤和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自己完全无法抵抗,只能乖乖地坐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朱元璋满脸笑意,正乐呵呵地看着自己。朱元璋一边笑,一边夹起一块香喷喷的鹅肉,放进了汤和的碗里,然后笑着说道:“咱思来想去,这征南将军的位置,还是你最合适啊!” 听到朱元璋的话,汤和心中不禁一紧。 他看着朱元璋那异常亲密的举动,心中的警惕愈发强烈起来。 他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徐达临走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汤和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答道:“上位,您过奖了。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您还是把老冯调回来吧。老冯可是开国六公之一,在军中的资历不仅比我高,而且打起仗来也比我在行多了。” 对于汤和的提议,朱元璋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道:“你说得固然没错,冯胜的确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然而他此刻身负更为重要的使命。” 汤和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长城嘉峪关不是早在去年便已竣工了吗?难道上位还另外交付给老冯其他任务不成?” 朱元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缓缓放下酒杯,沉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近来草原之上颇不宁静,王保保不仅吞并了兀良哈部,就连瓦剌部的首领马哈木也向北元汗廷表示臣服。” 话至此处,朱元璋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王保保率领着一群残兵败将退回草原,短短数年之间,竟能让北元死灰复燃,如今更是隐隐有了一统草原的态势。” 朱元璋不禁感叹:“如此看来,这个王保保能够击败李保儿绝非侥幸,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汤和满脸郁闷地嘟囔道:“这个王保保,今年才三十出头,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嘛,而且还是秦……大侄子的手下败将,陛下怎么会如此高看他呢?” 朱元璋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咱可不是高看他啊,咱是太小看他啦!”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想当年,王保保才二十来岁,他的麾下就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乌合之众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够率领这些人马,在漠北草原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把那些草原部落打得落花流水。” 朱元璋不禁感叹道:“这样的战绩,恐怕就算是那赫赫有名的霍去病重生,也不过如此了吧!” 然而,汤和对此却不以为然,他满脸不屑地反驳道:“陛下,您可真是过奖了啊!依我看,这王保保不过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要是真碰上像咱们这样的硬茬子,他肯定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朱元璋并没有回应汤和的话,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其实,别说是汤和这样战功赫赫、名震天下的老将了,就连徐辉祖和汤軏这样的后进晚辈,提起王保保来,又有哪个不是一脸轻蔑的表情呢? 军中许多人都对王保保战胜李文忠的那一仗持有轻视的态度,他们认为王保保能够获胜纯粹是运气使然,就如同走狗屎运一般。 然而,这些人却未能洞察到王保保真正的实力所在。 多年来,朱元璋一直默默关注着草原上的风吹草动。 他深知王保保的厉害之处并非仅仅体现在军事才能上,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内政方面的卓越才能。 如果再给予王保保十年的时间去发展壮大,那么原本如一盘散沙般的漠南、漠北草原,恐怕将会结束分裂的局面,重新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朱元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咱有一种预感,这个王保保迟早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 汤和闻听此言,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端着酒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把酒杯中的酒都洒出来。 “哈哈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凭他王保保,我看都无需老徐出马了。”汤和大笑着说道,显然对王保保颇为不屑。 “晋王殿下和燕王殿下随便哪一个出手,都能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汤和自信满满地补充道。 笑着,笑着,汤和突然注意到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心中一紧,连忙停下笑容,一脸惶恐地赔罪道:“上位,实在对不住啊,是我酒后失言失态了,还望上位莫要怪罪。我这就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说罢,汤和迅速倒满三杯酒,整齐地摆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依次仰头一饮而尽。 看到汤和如此诚恳地认罚,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丝不满:“哼,看来这世上除了那个逆子和咱,就没人能真正明白王保保的厉害之处了。” 汤和赶紧附和道:“上位息怒,那王保保虽然有些能耐,不过也就那样,我看他成不了什么气候。” 朱元璋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说:“等真到了那一天,你们可别都像孩子似的跑到咱面前来哭哭啼啼的,那可就难看了!” 汤和连忙笑着摇头,宽慰道:“上位放心,有老徐在呢,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第 998 章 恨意 接着,他端起酒杯,满脸自信地说:“就连王保保的干爹老察罕都败在了老徐的手上,他一个小小的王保保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呢?” 汤和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举起酒杯,大声笑道:“老徐一出马,那绝对是一个顶俩啊!” 朱元璋嘴角轻扬,微微一笑:“若是有朝一日,徐达不幸败给王保保,那又当如何?” 汤和声如洪钟,高呼道:“绝无可能,断无可能!” 朱元璋淡淡道:“咱是说万一呢?” 汤和回答道:“老徐何许人也?乃是我军中之神,自从老徐投军以来,历经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 徐达在军中的威望,犹如泰山之重,无人可与之比肩,而这威望,乃是徐达率领明军屡战屡胜所累积而成。 即便是一直对功高震主心存忌惮的朱元璋,在北伐之战时,也不得不启用徐达担任明军主帅。 因为朱元璋心知肚明,只要徐达尚存人世,他便是明军北伐主帅的不二人选。 朱元璋端起酒杯,凝视着杯中的美酒,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轻抿一口,让那辛辣的酒液在喉咙中燃烧,仿佛能驱散一些心头的忧虑。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的眉头舒展,他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闷声说道:“但愿吧。” 宴会上,二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但朱元璋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热闹的氛围之中,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远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酒过三巡,朱元璋终于放下酒杯,缓缓开口道:“你认为晋王能否胜任征南大军的主帅一职?”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汤和坐在一旁,听到朱元璋的问题,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迅速回过神来。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上位,这可不是我老汤信口胡诌!晋王爷的资历,可比沐英那小子差远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缓声道:“你所言甚是,棡儿年纪尚轻,阅历不足,难以服众。 若是真让他担任这主帅之职,恐怕下面的兄弟们会心有不服啊。” 汤和闻听此言,心中暗喜,赶忙附和道:“上位所言极是!” 说罢,他又连忙谄媚地夸赞道:“爱子如杀子,还是上位您英明啊!” 然而,朱元璋话锋突然一转,紧紧拉住汤和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轻声说道:“如此看来,这征南大军的主帅一职,非你莫属了啊。” 汤和闻言,如遭雷击,瞬间酒醒,心中骇然,急忙抽回自己的双手,惶恐地说道:“上位,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老臣我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啊!” 朱元璋见状,却不以为意,反而大笑起来,朗声道:“咱说的话,便是圣旨,金口玉言,岂有收回之理?你若不答应,便是抗旨不尊,这可是大罪啊!” 汤和叫苦不迭,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苦着脸说道:“上位啊,老臣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您看,前几日我这老寒腿又犯了,连马都骑不了,更别提上阵杀敌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朱元璋嘴角微扬,呵呵一笑:“有朱驴儿、李保儿、沐英他们在,咱还用不着你这把老骨头上阵杀敌。” “既然你不能骑马,那咱就赐你一顶轿子,让人抬着你这位征南将军去贵州上任!” 听到朱元璋心意已决,汤和顿感如坠冰窖,心中叫苦不迭。他深知朱元璋一旦决定的事情,就如同那铁板钉钉一般,难以更改。 此刻的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然而,汤和并未就此放弃,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继续为秦王求情道:“上位啊,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现在赶紧打个商量,趁着邵学士还在起草圣旨的当口,您看能不能把那道旨意给收回来呢?” 汤和边说边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见他毫无反应,便又赶忙补充道:“常言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啊!您可是秦王的亲爹,就当是可怜可怜他,高抬一次贵手,把刚刚那道旨意给收回去吧。” 说罢,汤和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说。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继续说道:“这样吧,我去给秦王打下手,帮您盯着他,绝对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再犯错。您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呢?” 汤和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朱元璋又怎会不知? 他一眼就看穿了汤和的意图,无非是想提前给自己找个垫背的。 反正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去顶着。 “父子间,没有隔夜仇?呵——!”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般,紧接着他的脸色突然一沉,变得异常严肃,“咱跟这逆子从今天开始,可就势不两立了!” 一旁的汤和见状,心中不禁纳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上位,说句实在话,您可别嫌我老汤唠叨啊。” 朱元璋微微皱眉,看了汤和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汤和顿了顿,接着道:“秦王不过是上了一道奏疏,您下旨派个钦差去驳斥他一顿不就行了吗?犯不着把别人从族谱上除名啊!” 朱元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从咱的手上盗走了五千多万两银子,这个仇还不够大吗?” 听到“五千多万两银子”这个数字,汤和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多少?”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霍然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吼道:“五千多万两银子!” 当听到朱元璋口中说出的那个天文数字时,汤和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恍然大悟,明白了朱元璋回来时为何会一脸苦大仇深。 五千多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它相当于大明朝将近二十年的赋税啊! 第 999 章 让太子过来陪朕! 要知道,大明自建国以来,至今都还未满二十年呢。 然而,汤和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秦王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在朱元璋的严密监视下,将如此巨额的银子以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转移走。 于是,汤和忍不住开口问道:“上位,您的手上可有确凿的证据?” 朱元璋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咱的手中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咱心里清楚得很,那个逆子绝对有这样做的动机!” 听到朱元璋的这番话,汤和如遭雷击,他猛地一拍脑门,心中暗骂道:“好你个老朱啊,原来你手头上根本就没有半点真凭实据,光凭自己的主观臆测,就这么轻易地把秦王的爵位给褫夺了!” 汤和不禁暗自思忖起来:“怪不得嫂子会跟他闹翻呢,上位这事办得,可真是太不厚道了!” 一想到朱元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罢免了秦王的主帅之位,还挖了个大坑让自己去跳,汤和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芥蒂。 然而,尽管心中有些许不满,他却深知此刻绝不能在朱元璋面前流露出丝毫的异样。 汤和端起酒杯,隔着桌子与朱元璋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待两人都喝完后,汤和稍稍凑近朱元璋,压低声音问道:“上位,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见状,随意地摆了摆手,满脸的不耐烦,催促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汤和见朱元璋如此态度,心中略感无奈,但还是决定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上位,您是亲眼所见,国库的金银被人动了手脚吗?” 这句话一出口,朱元璋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追问道:“你这话,到底是几个意思?” 汤和见朱元璋的反应,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前几日,上位您既然不在京城,又如何能够确切地分辨那些金银的真假呢?” 朱元璋面色阴沉,闷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太子跟咱说了假话,故意来蒙蔽咱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透露出一丝不满和疑虑。 汤和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朱元璋的看法并不完全认同。 他缓缓说道:“太子殿下未必说的是假话,只是秦,大侄子现在人在千里之外,尚且连妻儿都无法照拂,又如何有能耐在国库里面动手脚呢?” 汤和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和疑惑。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身份尊崇无比,而汤和不过是一介臣子罢了。 因此,汤和自然不敢像对待普通晚辈那样,直接称呼太子为“侄儿”。 然而,如今情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秦王朱樉竟然被贬为了庶人!这意味着朱樉的地位一落千丈,与平民无异。 如此一来,汤和再称呼他为“秦王”显然就不合适了。 于是,汤和斟酌再三,最终决定用“大侄子”这个相对亲昵但又不失礼数的称呼来叫朱樉。 朱元璋听了汤和的话后,心中不禁一动。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 的确,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前几日,陈忠带人私闯秦王府一事,早已传遍了朝野上下。 一个太监竟敢如此放肆,欺负到秦王的妻儿头上,这让朱元璋这个当爷爷的脸上实在挂不住。 于是,他龙颜大怒,下令将陈忠关进了大牢里。 然而,现在经过汤和这么一提醒,朱元璋也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反问道:“你是说,国库失窃,其实是太子在背后动的手脚?”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一紧,毕竟太子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的接班人,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太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汤和见朱元璋如此反应,连忙解释道:“太子纯孝,未必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下面的人就不一定会完全遵照太子的意思去办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虽然太子可能没有直接参与国库失窃事件,但他身边的人却有可能瞒着他做一些手脚。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他紧紧地盯着刚刚匆忙赶回的宋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对他命令道:“你立刻率领一队人马,前往詹事府和左春坊,将那里所有的属官全部逮捕入狱!” 宋德全心中猛地一缩,暗自思忖:此次东宫恐又将有无数人头滚落!然其仍毫不迟疑地应道:“老奴遵命!” 朱元璋稍作停顿,继而又补充道:“此外,近期与太子有过往来者,皆须严加审讯,务必查出那批银子之去向!” 宋德全赶忙颔首,以示知晓。 其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如风中残烛般颤颤巍巍地朝着东宫的方向挪动。 然而,就在他的前脚刚刚跨出大门之际,朱元璋忽地又将他叫住:“且慢!” 宋德全闻听此言,戛然止步,转身而来,满脸狐疑地凝视着朱元璋,问道:“万岁爷,您莫不是想收回刚才的旨意?” 朱元璋沉默须臾,仿若在沉思着什么。 少顷,他才徐徐言道:“标儿的身体素来羸弱,实难承受这般惊吓。切不可在其面前动手,以免有碍他的病情。” 宋德全如梦初醒,连连应道:“老奴知晓了。” 朱元璋旋即吩咐道:“你速去东宫传旨,就言朕欲让太子来陪朕用膳。待太子离去之后,你须即刻动手,搜查整个东宫,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宋德全再次颔首,领命而去,其脚步似有千斤之重。 待到宋德全走后,汤和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朱元璋行礼告辞道:“陛下,天色已经不早了,老臣就先告退了,以免打扰陛下与太子殿下父子团聚。” 朱元璋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第 1000 章 图穷匕见 然而,五千多万两银子下落不明的事情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此刻也没了拉家常的兴致。 他看着汤和,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哦,对了,还有件事刚才一时忘了。 咱听说前些日子,李善长让驸马跟你去借兵了?” 听到朱元璋突然问起李善长的事儿,汤和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般。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朱元璋会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事前竟然没有一点准备。 汤和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显得有些心虚。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只见对方面色平静,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喜怒之色,也不像是要跟他兴师问罪的样子。 汤和见状,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鼓起勇气回答道:“启奏陛下,确有此事。前些日子,李驸马来老臣府上,告知老臣太师府年久失修,屋顶上的瓦砾有不少都脱落了,一刮风下雨,雨水就会往屋子里渗漏。” 说到这里,汤和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朱元璋的反应,见他似乎在认真倾听,并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李驸马还说,想跟老臣借三百个卫所兵,去帮忙翻新一下家里的屋顶……” 汤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只见对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突然,朱元璋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汤和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心中不由得一紧,不知道朱元璋这是什么意思。 笑了一会儿,朱元璋才缓缓说道:“堂堂的李太师,韩国公,居然连几个工匠钱都付不起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让汤和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汤和面色凝重,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硬着头皮回答道:“当时,老臣也是这样问他的。” 朱元璋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紧盯着汤和,追问道:“那他怎么说?” 汤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李驸马告诉老臣,家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全都当给了大侄子。太师府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揭不开锅的地步了,而且,这还是他的父亲李太师的意思。” “呵——!”朱元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李善长这个老泥鳅倒是会精打细算,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了咱的头上!” 调卫所兵给自己干私活这种事情,在刚开国的时候确实比较常见。毕竟不用给士兵开工钱,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大量的开支。 不仅淮西勋贵们都在这样做,甚至连皇帝本人都难以免俗。 朱元璋给自己的儿子们在各地修建藩王府邸时,就是先让工部营缮司派出一些经验丰富的工匠,然后再命令地方上的卫所调兵过来给工匠们打下手。 至于那些被征调而来的民夫,则只能干一些最粗重、最低等的体力活儿。 这种潜规则虽然普遍存在,但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合法的! 当朱元璋的面色变得阴沉时,汤和心中不禁一紧,他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于是,他急忙与李善长划清界限,赶忙说道:“老臣已经严词拒绝了李善长的无理要求。” 然而,朱元璋却显得异常镇定,他不紧不慢地亲自倒了一杯酒,然后将其递到了汤和的面前。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他缓缓地开口道:“咱又不是在质问你,你那么慌干什么?” 汤和接过酒杯,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端着那杯酒,感觉它就像一杯毒酒一般,令他战战兢兢。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老臣不是心虚……别的不说,但凡是违法乱纪的事,老臣绝对不敢去碰一星半点。” 朱元璋看着汤和那紧张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声说道:“你把这杯酒先喝了,咱还有话跟你说。” 汤和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然而,面对朱元璋的要求,他又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将酒杯送到嘴边,紧闭双眼,一饮而尽。 待汤和喝完酒后,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于是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偷偷观察朱元璋的脸色。 当他看到朱元璋的脸色并未有任何异样时,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朱元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缓缓说道:“咱还没去找李善长的麻烦呢,他倒好,自己先给自己选好了棺材,连怎么个死法都帮咱想好了。”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 “咱的这位李太师,可真是不简单呐!”朱元璋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李善长深深的忌惮,这头看似温和的笑面虎,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朱元璋的眼睛里闪烁着浓烈的杀意,仿佛能将人刺穿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汤和站在一旁,感受到朱元璋那如实质般的杀意,心中不禁一紧。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朱元璋对视,生怕自己会成为这股杀意的宣泄对象。 然而,朱元璋的目光却如同毒蛇一般,缓缓地落在了汤和身上。 汤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朱元璋的面色突然一沉,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李善长位居三公,乃是大明开国的第一功臣。区区三百个卫所兵,如何能配得上李太师的身份?” 汤和听到朱元璋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知道,朱元璋这是要对李善长发难了。 第 1001 章 二龙不相见 “汤和!”朱元璋突然提高了声音,叫出了汤和的名字。 汤和心头一紧,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本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答道:“老臣在!” 朱元璋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你现在立刻去京营,调齐三千名精壮之士,给李太师的府邸好好修缮一番。” 汤和心中悚然一惊,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 身为督理京营军务的将领,他对京营的兵制了如指掌,深知其与地方卫所截然不同。 地方的卫所屯兵,虽名为军人,实则与普通农夫无异,平日里需躬身农田,唯有战时才被征召入伍。 然而,京营的士兵却迥然不同,他们皆是经过千挑万选、层层筛选而出的精英,无需劳作,亦不参与生产,其唯一使命便是全神贯注备战。 不仅如此,整个京营独立于五军都督府之外,所需粮草和军饷亦无需兵部调配。 可以说,亲军二十六卫宛如皇帝的私人禁卫军。 而今,朱元璋竟然要遣自己的亲军为李善长修葺府邸,这其中的深意,汤和自然洞若观火。 这分明是朱元璋心怀叵测,恰似那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看着汤和犹豫不决、迟迟不语,朱元璋的脸色如乌云密布,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威严中透着一丝不悦:“咱刚才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 汤和岂会不知朱元璋的心思,他分明是想让自己去做这等事,好将这盆脏水尽数泼到自己身上,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即便心中有千般不愿,汤和也深知,在大帝的威压之下,自己犹如那风中残烛,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于是,汤和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要钻进地里一般。 他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老臣领旨。” 朱元璋看着汤和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得意。 他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霜,终于在这一刻如春风拂面般消融开来,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而,这丝笑意转瞬即逝,朱元璋立刻换上一副“好心”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所需要的材料都由工部支取,可不能让别人嚼舌根,说咱怠慢了功臣啊。” 汤和自然明白朱元璋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否则他这颗脑袋恐怕就真的要搬家了。 朱元璋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抬手,唤来了一名小太监。 “来人!送信国公出宫。” 汤和此刻已是魂不守舍,他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跟在小太监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皇宫。 等到汤和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却下来。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夹着菜,一边喃喃自语道:“大过年的,一个个的都存心不让咱省心啊!” 没过多久,宋德全便如一阵风般匆匆赶回乾清宫,他的身后空荡荡的,连一丝鬼影都寻觅不到。 朱元璋的脸色犹如那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得令人窒息,他怒声问道:“咱的太子呢?” 宋德全一脸愁苦,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战战兢兢地回话,声音都有些发颤:“启奏万岁爷,老奴奉您的旨意去了东宫。 可谁知,老奴刚一踏进东宫的大门,就被太子爷的人如驱赶瘟神一般给轰了出来啊!” 朱元璋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手中原本正夹着菜的筷子,“啪——!”的一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这一拍,力道之大,不仅让桌上的杯盘碗盏都跟着猛地一颤,甚至连整个宫殿都似乎颤抖了一下。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吼道:“东宫的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威严和怒意。 宋德全在朱元璋身边伺候多年,对他的脾气再了解不过。 他自然知道太子爷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那可是如同掌上明珠一般珍贵。 用朱元璋自己的话来说,太子爷,简直就是他的“心尖尖”! 所以,宋德全心里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太子爷上“眼药”。 于是,他赶忙解释道:“万岁爷息怒啊!其实倒也不是这些人敢在老奴面前如此放肆,实在是因为龙虎山的那位张真人告诉了老奴一句话,老奴才不敢贸然硬闯的啊。” “咦?”朱元璋满脸狐疑地问道:“那个姓张的道士都跟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宋德全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万岁爷的话,张真人跟老奴说太子爷身体欠佳,颇为虚弱。他特意为太子爷卜了一卦,结果显示二龙不相见!” “二龙不相见?”朱元璋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好一会儿才缓缓停下。 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仿佛能滴出水来,口中怒骂道:“简直就是一派胡言!那个姓张的,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野道士!若不是看在他祖上张道陵的份上,朕早就将他打入大牢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去告诉那个姓张的,没有朕的敕封,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区区一个天师府的传人敢在他的面前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一个草莽出身的皇帝,又出家当过和尚,信奉的是谁的拳头,谁说的话就是道理。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闷声闷气地说道:“还有,你去告诉太子,乌鸦尚且知道反哺之恩,他身为朕的儿子,竟然连陪朕吃一顿饭都如此不情愿,这简直就是大不孝!” 最后,朱元璋又补充道:“把朕刚才说的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太子。” 宋德全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应道:“老奴领旨。” 然后,他急忙唤来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让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自己前往东宫去传达圣旨。 第 1002 章 把太子叫来! 看着宋德全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就好像一阵轻风便能将他吹倒一般。 朱元璋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大儿子的身影,他不禁咧嘴笑骂道:“这狗日的,比老子还会摆谱!” 此时,光禄寺负责传菜的官员们正忙碌地将桌子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朱元璋左等右等,却始终未见太子朱标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元璋的耐心也在逐渐消磨殆尽。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一抬手,一名内侍见状,赶忙快步走上前来。 朱元璋面色阴沉地吩咐道:“你去东宫那边瞧一瞧,看看太子为何还没有动静?” 内侍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然而,就在内侍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摆在门口处的一道屏风后面,突然闪现出一道人影。 只听那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必劳烦这位公公了,本宫已经到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太子朱标。 那名内侍见状,连忙躬身准备行跪拜礼。 然而,朱标却微微一摆手,示意内侍不必多礼。内侍瞬间心领神会,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朱标面带微笑,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然后迈着轻快而又稳健的小碎步,缓缓走到朱元璋的面前。 他的动作优雅而得体,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训练。 来到朱元璋身前,朱标停下脚步,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地说道:“儿臣拜见父皇。”他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眼神中透露出对父亲的敬重和亲昵。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标。他注意到朱标面容俊美,面如冠玉,与他的母亲颇为相似。 朱元璋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爱意,这不仅是因为朱标是他的长子,更是因为对朱标母亲的深情。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热情地向朱标招手,说道:“标儿,快过来,陪咱一起用膳。”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朱标还未来得及回应,朱元璋突然提高了嗓门,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你们这群没长眼睛的东西,不知道给咱的太子添副碗筷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怒意,显然对宫人们的疏忽感到不满。 伺候皇帝起居的宫人们,个个都是机灵之人,他们深知皇帝的脾气和喜好。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并非没有眼力见,而是担心太子万一不来,在皇帝面前摆上一个空碗,会让皇帝心生不快,尤其是在这大过年的时候,更是容易给人添堵。 负责传菜的光禄寺少卿马全,听到朱元璋的呵斥后,心中一紧,急忙唤来一名宫人,吩咐他迅速取来一副全新的碗筷。 宫人不敢怠慢,赶忙跑去取来碗筷,然后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上。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朱标,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径直走到自己的对面,然后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朱元璋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父子重聚的温馨场景,然而,下一秒,他的期待瞬间破灭了。 朱标面无表情地看着朱元璋,然后不着痕迹地将面前的碗挪开,轻声说道:“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朱元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关切地问道:“标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吃东西?” 朱标微微一笑,笑容依旧如往常一样和煦,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他缓缓说道:“儿臣前不久刚用过膳,现在还没消食,已经一口都吃不下了。” 朱元璋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凝视着朱标,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端倪。 然而,朱标始终保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让朱元璋无从下手。 沉默片刻后,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宫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朱元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标儿,咱听说你今天身子不适,让太医看过了吗?” 朱标并没有回答朱元璋的问题,他突然站直了身子,对着朱元璋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儿臣姗姗来迟,还请父皇责罚。” 如果换作其他皇帝,太子没有亲自迎接圣驾这件事,恐怕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可能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让整个东宫都陷入动荡之中。 然而,朱元璋却并没有如此反应,他只是微微摇头,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也没有进一步追问原因,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太子的身体状况上。 “标儿啊,你可是咱的亲生儿子,更是大明的国之根本,你可千万不能像那秦始皇嬴政一样,盲目地相信那些方士,对自己的疾病讳疾忌医啊!” 朱元璋语重心长地说道,眼中透露出对儿子的关切之情。 朱标一脸无奈地看着父亲,轻声回答道:“父皇,请您放心,儿臣已经找戴太医给儿臣看过了。 他说儿臣只是偶感风寒,身体并无大碍,只需调养数日便可痊愈。” 听到朱标的回答,朱元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随后,他端起酒壶,慢慢地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然后将酒杯放到了朱标的面前。 “咱们父子俩啊,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了。”朱元璋感慨地说道,“今天是大年夜,天气寒冷,你陪咱喝杯酒,也能暖暖身子。” 朱标见状,连忙摆手,婉言拒绝道:“父皇,太医嘱咐过儿臣,儿臣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饮酒恐怕会伤身,还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仿佛隐藏着某种深意。 “这鹿血酒可不简单呐,”朱元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得意,“这里面不仅有鹿茸,还有珍贵的野山参和灵芝呢……”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些可都是大补之物,正好给你补补身体!” 第 1003 章 废王诏书! 朱标对于饮酒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面对朱元璋如此热情的劝酒,他实在难以推辞。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然而,朱标心中似乎有许多事情萦绕,使得他的心情颇为沉重,完全没有被这杯鹿血酒所带来的温暖所影响。 朱元璋留意到了朱标的心事重重,他的脸色因为酒意而微微泛起红晕,但他的笑容依然灿烂。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着对朱标说:“标儿啊,今天真是个难得的高兴日子,父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朱标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与朱元璋交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父皇所说的好消息是指什么呢?” 朱元璋见状,像个孩子般兴奋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圣旨,然后将其轻轻地放在朱标的面前,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喏,就在那里,你还是自己看吧!”朱元璋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朱标缓缓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玉轴,然后慢慢地展开了圣旨。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白绫之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显然是刚刚才草拟出来的。 朱元璋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他看着朱标,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轻声说道:“标儿啊,你看,为父已经将那个逆子从天潢玉牒上除名啦!这下子,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吧?” 天潢玉牒,那可是皇室的官修谱系啊,其法律效应等同于老朱家的族谱。 朱元璋此举,无疑是将朱樉从皇子的身份中彻底抹去,这可比收回秦王的册封金印要严重得多。 朱樉从此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沦为了一介平民百姓。 朱标缓缓展开那道将秦王贬为庶人的圣旨,逐字逐句地阅读着。 然而,随着他的目光在圣旨上游移,他的脑海中却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若是这件事情发生在母后离京之前,朱标恐怕会欣喜若狂到无法自持。 他或许会像个孩子一般,在东宫里手舞足蹈,兴奋地放上一个月的炮仗来庆祝这个好消息。 毕竟,长久以来,朱樉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朱标对朱樉的忌惮并非空穴来风。 朱樉为人狡黠,野心勃勃,对皇位虎视眈眈。 朱标深知,只要朱樉还在,他的太子之位就永远不会安稳。 因此,他处心积虑地想要将朱樉铲除,以绝后患。 然而,命运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这件事竟然发生在了今天,就在母后离京之后。 朱标原本以为,随着母后的离去,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用再时刻提防着朱樉的算计。 可如今,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朱标心中的喜悦瞬间被危机感所取代,而且这种危机感是如此强烈,如此真实,让他无法忽视。 它如同一片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压抑和窒息。朱标不禁开始担忧起来,朱元璋的这个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是否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又或者,这只是朱元璋的一次试探? 种种疑问在朱标的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烦意乱。 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鲁王的存在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稍有不慎,他就可能会失去一切。 朱标一脸凝重,眉头紧皱,他的手指紧紧握着玉轴,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由于过度用力,手指已经开始发白。 “二弟没有犯错,父皇为何要废除他的爵位?”朱标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心中十分不解和愤怒。 朱元璋看着朱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缓缓说道:“那个逆子不止一次忤逆过咱,以前你母后在的时候,咱可以不跟他斤斤计较。”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离去的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伤感,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漠,继续说道:“现在你母后不在了,咱当然要新仇旧恨,一起跟他好好算一算了。” 朱标听着父亲的话,心中越发觉得荒谬和不公,他拿着圣旨的手都在不停地发抖,终于,他霍然起身,直面朱元璋,大声说道:“秦王无故被废,此例一开,诸位藩王必定会人人自危!” 然而,面对儿子的激动情绪,朱元璋却并未动怒,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标儿,咱今日忍痛割爱,可都是为了给你的将来铺平道路啊!” 朱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他无法理解父亲所谓的“忍痛割爱”,这分明就是一种专断独行的行为。 而且,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样做,表面上说是为了他好,可实际上,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哪个小娘养的在暗中牵线搭桥呢? 此时此刻,朱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兔死狐悲之感。他不禁想到,秦王如此轻易地就被废掉了,那么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这个太子呢? 想到这里,朱标心中一阵惶恐,他连忙拱手施礼,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回答道:“父皇如此行事,实在令儿臣感到难堪。这种做法,请恕儿臣不能苟同!”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朱标的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逆子不孝,咱废了他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罢了。” 朱标听了这句话,心中的担忧得到了证实。 他眯起眼睛,暗自思忖着,果然不出所料,老头子这是在杀鸡儆猴啊! 表面上废掉的是秦王,实际上却是在警告他这个东宫太子。 朱元璋似乎看穿了朱标的心思,他迈步走到朱标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跟那个逆子可不一样,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等咱和你母后年老体衰的时候,还得指望你来撑起这个家呢。” 朱标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回答道:“父皇所言甚是,儿臣必定谨遵父皇的教诲。”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非表面上那么平静,而是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第 1004 章 太子的担忧 朱元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乎还没有尽兴,又接连倒了好几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直到他感觉有些微醺,这才放下酒杯,看着朱标,缓缓地解释起这道旨意背后的原因。 “儿啊,你可知道,几千万两的银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口黑锅总得有个人来背吧?”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朱标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可是,父皇,这礼部、户部、兵部、工部四个尚书加上十二个侍郎,难道还不够吗?” 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回答道:“咱觉得还不够呢。别忘了,还有李善长这个开国第一功臣,以及那个逆子。再加上大明一十二省左右布政使,这样一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凝视着朱元璋,严肃地问道:“父皇,您这是要继胡惟庸案、空印案之后,再次兴起大狱吗?”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坚定而冷酷,回答道:“没错!咱就是要借题发挥,不仅要填平朝廷历年来的窟窿,还要将前朝遗留下来的那些降臣彻底清理出去!” 听到这冷血无情的话语,朱标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一般,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朱元璋要杀的这些人,可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历经多年才好不容易拉拢到身边的党羽啊! 这些人不仅是他的得力助手,更是他在朝堂上的左膀右臂,如今却要被父皇如此轻易地斩杀,这让朱标如何能不心痛? 朱标强忍着内心的悲痛,闷声说道:“父皇,儿臣认为现在人心刚刚安定,此时大开杀戒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儿臣觉得父皇此举有些操之过急了,我们应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这就是你身边那些人,一介书生的迂腐之见?”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眼下,开科取士的日子迫在眉睫,满朝上下,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 朱元璋接着说道,“不把这些前朝的余孽清理出朝堂,咱的大明又哪里有这么多的位置去安排那些新科进士呢?” 听到朱元璋这番不负责任的话,朱标心中的愤恨愈发强烈。 他不禁想到,原来老头子御下的手段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就只有一个字——“糙”! 把那些不听话的人都杀了,剩下的自然就都是听话的了。 就在这一刻,朱标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他终于深切地理解到了当初二弟朱樉的心境。 朱标心头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老头子竟然会毫不留情地将那帮开国功臣们,也就是他口中所谓的老兄弟们,一同送上黄泉之路。 毕竟,按照二弟的说法,老头子的眼中根本就没有丝毫作为人的情感存在,有的仅仅只是那无尽的自私自利罢了。 想到此处,朱标不禁心头一紧,但他还是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继续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圣人有云,治大国如烹小鲜。然而,如今这件事情涉及到朝廷上下的方方面面,关系到成千上万条无辜的人命,又怎能如此轻率地随意妄动呢?” 朱标话音刚落,朱元璋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而,这笑容却让人感觉异常阴冷,仿佛能透过人的骨髓一般,令人浑身发冷。 只听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你不过才当了短短几天的假皇帝,就敢在你老子面前如此口出狂言,还妄图教导老子如何治理国家?” 这里的“假”字,其实有着假借、代理的意思。 就像当年王莽在篡位之前,也曾自称为“假皇帝”;而韩信在垓下之战前夕,也曾向刘邦请求册封自己为“假齐王”。 看到朱元璋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怒意,朱标却毫无惧色,他毅然决然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道:“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朱元璋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封奏折,如同丢弃一件无用之物般,随手将其扔在了地上。 “睁开你的眼睛,给咱看清楚了!”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威严,“看看那个小王八蛋在这奏折里都写了些什么!” 朱标连忙俯身捡起地上的奏折,小心翼翼地展开。然而,当他读完奏折上的内容后,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反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朱标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沉声道:“父皇,儿臣已经看过了。 这奏折中所言不假,朝廷自去年年中起便停止了对征南大营的军粮调拨。如今,军中确实面临着无粮可用的困境。”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儿臣恳请父皇能够体谅二弟的难处,他这么做,想必也是迫不得已啊。” 听到朱标的这番话,朱元璋不禁呵呵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咱倒是要问问,当初究竟是谁胆敢未经咱的允许,就私自去照会兵部,停发征南大营的粮饷?” 朱元璋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朱标,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元璋面沉似水,双眼微眯,冷哼一声:“哼!真是自作聪明!” 这声冷哼犹如寒风过境,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面对父亲的责问,朱标心中猛地一沉,但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不安,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缓缓答道:“父皇息怒,儿臣之所以如此提议,实有缘由。 先前,二弟曾上书给儿臣,言及他有一良策,可在不依赖朝廷、不加重百姓负担的前提下,解决军中粮草短缺的难题。” 朱标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儿臣深知兵者乃国之重器,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发倾覆之祸。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形势与往日不同。儿臣认为,暂且让二弟担任兵部尚书一职,或可解燃眉之急,亦不失为权宜之计。” 第 1005 章 老朱的一片苦心! 朱元璋静静地听完朱标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哈哈哈……好一个权宜之计!当好人的是你,当坏人的却是咱,真不愧是咱的好儿子啊!”朱元璋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失望。 朱标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急忙解释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儿臣一心只为国家社稷着想,绝无半点私心啊!” 朱元璋连连摆手,似乎想要驱散心中的烦闷。他缓缓地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得如同一个慈祥的父亲。 他伸出手,仔细地为儿子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仿佛这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朱元璋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岁月的痕迹在他的额头和眼角处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和忧虑:“唉——!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是咱的嫡长子,等到咱龙驭宾天,这大明朝的江山还得靠你来支撑啊!” 朱标凝视着父亲,他注意到朱元璋的表情异常凝重。 他不禁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老头子明显会错了我的意思。’ 然而,面对父亲的期望和压力,朱标感到自己无法逃避。 朱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再次向朱元璋请求道:“儿臣,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他的声音坚定而诚恳,但内心却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朱标。 最后,他闷声说道:“那小王八蛋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怒咱的逆鳞,咱废了他不仅仅是为了惩罚他,更是为了向全天下的人昭示一个道理。” 说完,朱元璋背着手,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九州万方的重量。 “天地万物,朕赐给他的,才是他的。”朱元璋喃喃自语道,声音虽轻,却透露出一种无法撼动的威严。 “朕能给出去,自然有办法,收的回来!” 当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朱标身上时,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一股寒风吹过,让人不寒而栗。 朱标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双拳紧紧握住,隐藏在宽大的袖口之下,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朕不给的,他不能抢!”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标耳边炸响。 朱标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父皇那冷酷的面容,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 “儿臣,还请……”朱标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未等他说完,朱元璋突然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朕意已决!从今以后,此事,休要再提!”朱元璋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朱标并没有被父皇的气势吓倒,他闷声说道:“只要父皇能收回成命,儿臣愿意在乾清宫长跪不起。” 听到朱标的话,朱元璋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显然没有料到太子会如此固执。他瞪大眼睛,怒视着朱标,心中的火气愈发升腾起来。 “标儿,你不要忘了,咱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帮你擦屁股!”朱元璋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就是太心软,太善良,这样下去如何能治理好天下?”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朱标不但没有吃到一口肉,还平白无故地惹得了一身骚。 他的心情愈发沉重,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父皇的责备。 想到这,一向脾气温顺的太子朱标心中不禁焦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他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焦躁,霍然站起身来,双眼直视着朱元璋,毫不退缩地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那批金银的下落,想必父皇您的心里比儿臣更加清楚吧?”朱标语气坚定地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质疑和不满。 朱元璋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大儿子。 他的眼神锐利而威严,仿佛能够穿透朱标的内心。 “你在怀疑咱,是吗?”朱元璋面无表情,他问道,每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朱标的心上。 朱标被朱元璋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低声回答道:“儿臣不敢怀疑到父皇的身上,儿臣只是担心父皇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还没有年老昏聩到那种地步,倒是你说的那个别有用心之人,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朱标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说道:“父皇心知肚明,又何须儿臣来回答。”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厉声道:“咱是皇上,咱让你说,你不说就是抗旨不尊!” 朱标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皇作为天下臣民的君父,若是对儿臣有所不满,只需一道旨意,便可轻易地将儿臣的东宫之位废黜。” “又何必明知故问?”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缓缓地走下台阶,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荆棘。 那根荆棘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看上去异常狰狞。 朱元璋手持荆棘,一步步走到朱标面前,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 “标儿,你能握住它吗?”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用手指着荆棘上的尖刺,对着朱标问道。 朱标扭过头去,不愿正视朱元璋,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上面有刺,儿臣的脑子可没病,自然不会去握它。” 朱元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竟然笑了起来。然而,这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他的双手突然翻转,紧紧握住荆棘,然后猛地用力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荆棘上的尖刺纷纷掉落,散落一地。 朱元璋的手掌在这一瞬间变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 第 1006 章 误解! 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面不改色地将那根光溜溜的荆条递到了朱标的面前。 朱元璋面色凝重地看着朱标,缓缓说道:“标儿,你要明白,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除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就如同拔掉荆棘一般,只有这样,才能将大明的万里江山毫无保留地交到你的手中……” 然而,朱元璋的话还未说完,朱标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举动。 只见朱标双手猛然发力,那根原本光滑笔直的荆条在他的手中瞬间弯曲成了半月形。 紧接着,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荆条应声断裂成了两半。 朱标毫不犹豫地捡起其中一根荆条,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的牙齿紧紧咬住荆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根坚硬的荆条咬碎嚼烂。 最终,朱标竟然将嚼烂的枝条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 朱标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朱元璋,他的眼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火焰,仿佛有无穷的底气和决心。 他正色道:“还请父皇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儿臣的一生之敌,只能二弟……” 说到这里,朱标突然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但若是换作其他人,那就休怪儿臣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朱标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将嘴里的碎渣吐了出来,碎渣上面还沾着一些血沫。 然后,他昂首挺胸,迈着阔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乾清宫的金砖上一般,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脸错愕的朱元璋站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朱元璋缓缓地坐回了原位,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喃喃自语道:“咱又没有责怪他一星半点,这小崽子今天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朱元璋原本的计划,是要废掉二儿子朱樉,顺便敲打敲打大儿子朱标,给他一个警告,让他知道以后做事不要太过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提到正题,大儿子就像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完全不顾及他这个父亲的面子。 朱元璋挠了挠头,苦思冥想,试图理解大儿子的行为。 在他的印象中,大儿子一直都是温顺乖巧、逆来顺受的,从来不会这样顶撞他。 可今天,大儿子却突然变得如此暴躁,这让朱元璋感到十分困惑。 尤其是大儿子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更是让朱元璋觉得匪夷所思。 “换了其他人?”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朱元璋苦笑道:“大郎,咱之所以废了二郎,就是为了安你的心。不管你娘在不在家,你都是咱选中唯一的继承人。” 这句话在朱元璋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儿子会不理解他的一番苦心呢? 朱元璋此刻犹如丈二和尚一般,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一系列让人费解的事情,不禁感到一阵茫然。 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冲着门外招了招手。 只见光禄寺少卿马全应声而入,身后紧跟着他的一众属下。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走进殿内,动作利落地撤走了桌上的宴席,仿佛这一切都已经排练过无数遍。 朱元璋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 他缓缓转过身,准备迈步回到自己的寝殿,去面对接下来那漫长而又孤寂的时光——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日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进殿门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在他的面前。 定睛一看,原来是宋德全。 只见他的手上端着一个盘子,那是一个檀香木制成的圆盘,上面覆盖着一块鲜艳的红布,宛如一件神秘的礼物。 宋德全小心翼翼地走到朱元璋的跟前,然后双膝跪地,将手中的盘子高高举起,满脸恭顺。 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惊扰到这位九五之尊。 待宋德全将盘子呈到朱元璋面前时,他轻声提醒道:“万岁爷,是否要翻一下娘娘们的牌子呢?” 声音虽轻,却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闷声答道:“今日乃大年初一,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可咱的老妻不在了,儿子又都不肯赏脸陪咱用膳,咱现在哪还有心情去睡女人?”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落寞。 宋德全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生怕里面的牌子会洒出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独自一人留在后殿寝宫里,心情有些低落。 刚才的宴会让他感到有些意兴阑珊,尽管有美酒佳肴相伴,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平静。 也许是因为刚才喝了太多的鹿血酒,朱元璋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那鹿血酒的后劲似乎还在他体内肆虐,让他的思绪愈发纷乱。 终于,朱元璋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他猛地坐了起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只见月色朦胧,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宫殿。 那月色柔和而美丽,仿佛能撩动人心。 朱元璋凝视着窗外的月色,口中喃喃自语道:“妹子啊,真是对不住你了! 咱今天的火气太大,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 “不过你千万别伤心,”朱元璋接着说道,“咱下次一定会为了你守身如玉的。”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决心,似乎是在对自己发誓。 俗话说得好,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就在上一刻,朱元璋还信誓旦旦地发誓赌咒,要为马皇后“守身如玉”呢。 然而,这一转眼的功夫,他却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一样,在几名内侍的悉心服侍下,迅速穿戴整齐。 然后,朱元璋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径直走出了乾清宫。 此时,宋德全早已守候在宫门外,一见到朱元璋的身影,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第 1007 章 姑侄通吃! 宋德全双手托着一个银盘,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面前,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容。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默契。 宋公公轻声问道:“万岁爷,今夜您想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呢?” 原来,为了让后宫的嫔妃们都能“雨露均沾”,马皇后曾经定下了一个规矩,那就是把每个妃子的姓氏和封号写在一块木牌上。 每当皇帝需要召嫔妃侍寝时,就可以随意翻开一个牌子,被翻到的妃子便会得到皇帝的宠幸。 这样做的目的,其实非常简单明了。 一方面,它可以确保皇帝每天都能体验到不同的“新鲜感”,避免对某个特定的妃子产生过度的偏爱。 毕竟,皇帝的后宫佳丽如云,如果总是独宠一人,不仅会引起其他妃子的不满和嫉妒,还可能导致宫廷内部的纷争和不稳定。 另一方面,这种后宫制度的设立也是为了防止类似唐玄宗李隆基专宠杨贵妃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极度宠爱,不仅使得杨贵妃在宫廷中地位显赫,甚至还引发了一系列的政治问题和社会动荡。 通过这种轮流宠幸的制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平衡后宫的权力关系,减少因专宠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这种后宫制度对于皇帝本人的约束力实际上是非常有限的。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皇帝的身体状况允许,他完全有权利宠幸任何他想要宠幸的人。 这就好比是一种形式上的规定,虽然存在,但并不具备绝对的强制性。 在银盘上,摆放着一根小巧而精致的秤杆。 这根秤杆显然是经过精心制作的,它的材质可能是上等的木材或者其他贵重材料,上面或许还镶嵌着一些宝石或珍珠,以增加其华丽感。 朱元璋缓缓地拿起这根秤杆,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用秤杆轻轻地挑开了盖在上面的那块鲜艳的红布。 当红布被掀开的瞬间,一个令人惊叹的场景展现在眼前。 只见银盘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许多刷着绿色油漆的小令牌,每个令牌都只有巴掌大小,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等待着将军的检阅。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这些令牌,粗略地数了一下,大约有四十多个。 而且,这些令牌看起来完全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区别。 这让朱元璋不禁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其中的一个。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宋德全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的迟疑,他连忙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万岁爷,今晚想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呢?” 这句话虽然简单,但却透露出一种微妙的压力,仿佛在提醒朱元璋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尽管有这样的后宫制度存在,但皇帝作为最高权力的拥有者,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来应对这种情况。 这些太监们为了能够得到皇帝的欢心,可谓是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深知皇帝的喜好和品味,总能想出各种巧妙的方法来满足皇帝的需求,从而让皇帝在众多女子中挑选到自己心仪的对象。 朱元璋虽然年事已高,但他对年轻貌美的女子却有着独特的偏爱。 尤其是那些年纪轻轻、面容姣好的少女,更是能勾起他的兴趣。 尽管已经快六十岁了,但他的内心依然如同年轻人一般充满活力和激情。 回想起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个小宫女,朱元璋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燥热。 那个小宫女的脸蛋娇嫩欲滴,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她的美丽和纯真让朱元璋为之倾倒,然而,由于他与小宫女的姑父关系,使得他无法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 于是,朱元璋强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对身边的宋德全说道:“朕今晚的心情有些烦闷,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宋德全在朱元璋身边侍奉多年,对他的心思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他明白朱元璋所说的“出去走走”并非真的只是散步那么简单,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宋德全在宫中的地位一直不高,远远比不上黄狗儿和杜安道这两位深得皇帝宠信的太监。 甚至就连后来入宫的陈忠,也渐渐超越了他。 然而,如今朱元璋对他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这让宋德全看到了一丝希望。 或许,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原本,给皇帝翻牌子这件事,一直都是敬事房掌印太监张公公负责的。 然而,今天皇帝的心情非常坏,简直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就在这个时候,宋公公突然接到了张公公的嘱托,让他代替张公公来完成给皇帝翻牌子的任务。 宋公公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意识到,今晚皇帝恐怕是想要上演一出姑侄通吃的戏码啊! 想到这里,宋公公赶忙收起银盘,小心翼翼地将其递给了侍立在身后的小太监。 然后,他毕恭毕敬地对皇帝说道:“还请万岁爷在此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通知郭将军前来伴驾。” 宋公公口中的郭将军,可不是一般人。 他乃是武定侯郭英之子,同时也是郭宁妃的侄子,更是那位郭姓小宫女的亲哥哥——郭镇。 要知道,按照宫里的规矩,被选入宫中的秀女,在年满二十五岁且尚未被放出宫之前,是绝对不允许私自出宫的。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就拿郭韶华来说吧,她可是勋贵之女,其父亲和伯伯都身居高位,位列公侯之列,更有一位姑姑在前不久荣升为贵妃。 如此显赫的背景,自然使得她有别于常人,能够在大年初一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出宫与家人团聚。 宋德全此番出宫,表面上是去找郭镇,但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地是郭府。 他的任务就是催促郭家人尽快将女儿送回宫中,以免让皇帝久等而心生不悦。 第 1008 章 让亲爹站岗! 然而,当宋德全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朱元璋时,却遭到了朱元璋的连连摆手拒绝。 只见朱元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去把武定侯叫来,就说朕今晚要他效仿尉迟敬德和秦叔宝,为朕把守一次宫门。” 听完朱元璋的话,宋德全心中不禁为之一惊,同时也对这位万岁爷的奇思妙想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他暗自思忖道:“让别人的亲爹去偷听自己女儿的墙角,这可真是够会玩的啊!” 宋德全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应道:“嘿——!老奴这就去郭府,给郭侯爷传旨!” 朱元璋心中暗自思忖,他实在担心老郭家会因为面子问题而拒绝他的旨意。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封用黄色绸缎精心包裹着的圣旨。 “等等!”就在宋德全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 宋德全闻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朱元璋。只见朱元璋快步走到他面前,将那封圣旨塞进了他的手中。 “你先把这个拿给宁妃看,”朱元璋一脸郑重地说道,“相信她能够明白朕的心意!” 宋德全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封圣旨,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钟粹宫的方向走去。 …… 没过多久,刚刚躺下准备休息的武定侯郭英,正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公爷,宫里有位公公来传旨了!” 郭英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然后,他趿拉着鞋子,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推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的老管家一脸凝重,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郭英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团疑云,他皱起眉头,看着管家,低声问道:“这大半夜的,皇上为何突然派人到我府上来?” 老管家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公爷,老奴也不晓得啊。不过,娘娘跟着传旨公公一起回来了。” 郭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心里暗自思忖着:这深更半夜的,娘娘怎么会跟着传旨公公一起回来呢?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片刻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郭英满脸狐疑地看向老管家,追问道:“我妹妹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回门呢?” 老管家一脸茫然,连忙躬身答道:“回侯爷,此事确实来得有些突然,老奴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啊。” 要知道,与普通人家嫁出去的女儿不同,宫中的嫔妃可是皇帝的女人。 一旦嫁入宫中,她们便与娘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这是因为她们的身份特殊,生是天家的人,死是天家的鬼。 一想到这里,郭英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愈发不安。 他暗自思忖着,妹妹此时回宫探亲,是否意味着宫中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呢? 而且,他从未听说过有嫔妃会在大年初一之前出宫探亲的先例。 郭英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催促道:“快快快,赶紧让人来伺候本侯沐浴更衣,绝对不能让娘娘和内使久等!” 郭府的下人们听到侯爷的命令,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他们迅速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然后簇拥着郭英进入浴室。 郭英匆匆洗完澡后,特意换上了皇帝赏赐给他的那件大红色斗牛服。 这件衣服颜色鲜艳,绣工精美,穿上后更显得郭英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一切准备就绪,郭英在仆人的引领下,快步走向正堂。 走进大堂,郭英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摆放着的一道屏风,而屏风后面则端坐着一个人影。 尽管只能透过屏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郭英还是凭借着那熟悉的轮廓,依稀辨认出这道身影正是他已经许久未曾谋面的亲妹妹——宁妃郭氏。 在屏风前方,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老太监,他双手捧着一封圣旨,正满脸笑容地看着郭英。 此时的太监地位虽然还不是很高,但由于他代表着皇帝的内使身份,郭英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施礼,微微欠身说道:“末将郭英见过宋公公!” 有了之前陈忠的前车之鉴,宋德全自然不敢在郭宁妃的面前摆架子,他见状赶忙双手作揖,对着郭英回了一礼。 然后,宋德全脸上的笑容更甚,开口笑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啊!你们老郭家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啦!” 郭英想不明白,一向吝啬的朱元璋为何会白白给他父亲一个国公的爵位,因为他的父亲郭山甫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是会一点相面之术,而已。 想起昔日,军中同僚对他的冷嘲热讽,郭英拱手道:“宋公公言重了,我父亲已是古稀之年,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还请公公帮我向陛下陈情,恳请陛下收回这道旨意。” 郭英正值壮年,这时的他,只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以此,来证明自己,而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他的妹妹郭宁莲已经成了贵妃,而他的外甥朱檀是大明的鲁王。 一个国公的虚衔,对他们老郭家来说,不过是在锦上添花,而已。 郭英被宋德全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问道:“宋公公,末将最近可是寸功未立啊,这喜事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郭英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以吝啬著称的朱元璋,竟然会平白无故地赐给他父亲一个国公的爵位。 要知道,他的父亲郭山甫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那点相面的本事罢了。 回想起往昔在军中的日子,郭英不禁苦笑。 那些同僚们对他的冷嘲热讽,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第 1009 章 下落不明的郭家长女。 他们讥讽他,是靠着妹妹的关系才得以在军中立足,说他是个没本事的软骨头。 每每想到这些,郭英的心中就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所以,当宋公公将这道旨意传达给他时,郭英毫不犹豫地拱手说道:“宋公公,您这话可就言重了。我父亲如今已是古稀之年,他一生碌碌无为,实在是受不起这国公的爵位啊!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还请公公您帮我向陛下转达一下我的请求,恳请陛下收回这道旨意吧。” 郭英正值壮年,他的心中充满了壮志豪情。 他渴望在沙场上杀敌立功,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而不是依靠裙带关系来获得高位。 他的妹妹郭宁莲虽然已经成为了贵妃,但他并不想借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他的外甥朱檀是大明的鲁王,这又如何呢? 一个国公的虚衔,对他们老郭家来说,不过是在已经华丽的锦缎上再添上一朵花,锦上添花而已,可有可无。 看到郭英如此干脆地拒绝,宋德全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着急。 他面带微笑,将手中的圣旨轻轻地塞进了郭英的怀中,然后拍了拍郭英的胸口,语气温和地说道:“杂家已经把话带到了,就先回宫向万岁爷复命啦。” 说完,宋德全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郭府大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扔下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相信过不了多久,杂家又要来上门叨扰了。” 郭英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宋德全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侯爷放心,杂家这次来可是为了恭喜郭侯爷双喜临门啊。” 郭英愈发感到莫名其妙,他刚想抬头追问宋德全究竟是什么意思,却发现宋德全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郭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吩咐身旁的老管家:“你快去,给宋公公送上茶钱!” 按照惯例,无论是内使前来府上传递喜讯还是噩耗,府邸的主人都需要给这些上门的使者打赏一些喝茶钱。 这不仅是一种礼节,更是一种对这些太监的尊重。 毕竟,虽然他们的品级不高,但他们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稍有不慎,就可能在皇帝面前说些不利于自己的话。 老管家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这位宋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可不能有丝毫怠慢。 他赶忙从下人手中接过那几锭银子,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而在郭府内,郭英则将府中的下人都驱赶了出去。 待到大厅中再无他人后,一直端坐在屏风后面的郭宁妃,对着伺候自己的宫人轻声吩咐道:“本宫有些私话要与二哥谈一谈,你们去外边守着,莫要让其他人进来。” 跟随郭宁妃一同前来的一名太监和两名宫女,齐声应道:“是!”随后,他们便快步走出了大厅,并顺手将房门紧紧关上。 此时,整个大厅内就只剩下了郭氏兄妹二人。 郭英见四下无人,便快步走到屏风后面,一脸焦急地问道:“小妹,这皇上怎么会突然赏赐父亲一个国公之位呢?” 然而,郭宁莲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二哥,韶华找到了吗?” 谈及那失踪了十多天、杳无音讯的女儿,郭英不禁长叹一声,如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满脸颓废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喃喃道:“我托了不少关系,在宫里上上下下都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却也没有寻到华儿的半点儿踪迹啊。” 郭家兄弟本是朱元璋的亲卫出身,如今又是信国公汤和的得力下属,负责着整个京营的日常管理。 淮西勋贵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郭英托了不少世交,让他们在宫里任职的子侄帮着自己一起寻人。 然而,陆陆续续找了十多天,郭英始终未能发现半点儿线索,仿佛这女儿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看到二哥满脸沮丧的神情,郭宁莲心中一阵酸楚,她不禁柔声说道:“二哥,这样盲目地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啊,何时才能有个尽头呢?” 郭英闻言,沉重地叹息一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无奈:“你说得没错,可我一想到华儿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叫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能安心呢?” 说到此处,郭英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说道:“对了,这深宫大院里虽然地方不少,但真正能藏人的地方,其实也有限。”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今,为兄已经将宫里的其他地方都找遍了,就只剩下乾清宫和坤宁宫这两个地方还没有去查探过。” 郭英的目光落在郭宁莲身上,带着几分恳切地问道:“小妹,你聪慧过人,可有什么好办法能帮为兄想想?” 听到二哥想要打乾清宫和坤宁宫的主意,郭宁莲的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手绢,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她的表情有些紧张,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乾清宫可是陛下的寝宫啊,而坤宁宫更是皇后的居所。二哥,那可是陛下心中的逆鳞啊!这两个地方是绝对不能去触碰的!”郭宁莲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她急切地想要让二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说到这里,郭宁莲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安慰道:“兴许韶华只是私自出了宫,毕竟她还年轻,少女心性,可能只是一时贪玩,忘记了时间。等她玩够了,自然就会自己回来的。” 然而,郭英却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小妹啊,你可真是太天真了。你觉得韶华只是私自出宫那么简单吗?她不过才刚满十五岁的娃娃,没有你的帮忙,她连乾清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第 1010 章 老郭家的提前布局。 郭宁莲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郭英接着说道:“你说她一个小女孩能去哪里呢?依我这么多年的为官经验来看,我们老郭家恐怕是得罪到了什么厉害的人物,被别人给算计了。 说不定啊,韶华她已经遭遇了不测,遭了别人的毒手。” 看到二哥郭英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郭宁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她知道二哥对女儿韶华的失踪一直忧心忡忡,如今更是焦急万分。于是,她柔声宽慰道:“二哥,你千万不要灰心啊。韶华一日没有被找到,就说明她还活着呢。” 郭英的眼神依旧暗淡无光,他喃喃自语道:“愿老天爷能开开眼!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华儿啊。” 郭宁莲见状,连忙伸手拍了拍二哥那粗糙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二哥,你一定要坚信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 郭英抬起头,看着妹妹坚定的目光,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苦笑着说:“但愿如此吧!”然而,他的眉头依然紧锁,显然对女儿的安危还是放心不下。 过了一会儿,郭英似乎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忧虑,转而关心起妹妹的来意。 他问道:“对了,小妹,你怎么会突然深夜造访呢?” 郭宁莲微微一笑,回答道:“二哥,实不相瞒。其实小妹此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拜托你的。” 老郭家之所以能有如此富贵,其中一半要归功于大哥在鄱阳湖上的那次‘神来之笔’,一箭射杀了敌方主帅陈友谅。 而另外一半,则是由眼前这位十几岁就嫁为人妇的小妹所带来的。 想到这里,郭英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说道:“你妹啊,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只要是二哥我能办到的,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含糊!” 然而,当郭宁莲想到皇帝提出的要求是如此的龌龊不堪时,她作为一个妇人,在兄长面前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经过再三的犹豫和思考,郭宁莲最终还是决定采取一种委婉的方式来旁敲侧击。 于是,郭宁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二哥,我想问问,月怀她现在还没有许配人家吧?” 郭月怀正是郭英的二女儿,听到小妹突然提起自己的女儿,郭英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妹妹在闲聊家常,毕竟一个姑姑关心侄女的婚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郭英面带微笑地回答道:“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济宁卫的世袭指挥使戈预与我可是情同手足的至交好友呢!他上个月刚刚回京,就迫不及待地拎着礼物登门拜访了。” 郭英顿了顿,接着说道:“他家的大儿子戈某,那可是个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啊!而且年龄和我们家的月怀相仿,可谓是天作之合。 更巧的是,济宁府正好是大外甥的封地。 父亲和大哥都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已经点头应允了,让戈某来做我们郭家的乘龙快婿。” 郭宁莲心里很清楚,郭英口中的大外甥,正是她的儿子鲁王朱檀。 她明白,这桩婚事背后的意义远不止是开国勋贵之间的联姻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为她的儿子鲁王就藩济宁府铺平道路,为他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想到这里,郭宁莲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理解父亲和两位兄长的良苦用心,但同时也为自己儿子的未来感到担忧。 然而,面对如此重要的事情,她却发现自己竟然难以开口说出心中的想法。 郭英注意到妹妹的表情有些闷闷不乐,不禁感到十分诧异,他连忙解释道:“妹妹啊,你可别小瞧了戈家。他们可是从龙渡江的大功臣呢!不仅在济宁卫有深厚的根基,在济南卫也有不少门生故旧。这门亲事对我们郭家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啊!” 郭英满脸自信,他笑道:“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了戈家这层关系,咱们外甥在整个山东的地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郭家在军中的地位虽然比不上开国六公爵那样显赫,但他们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郭宁莲不禁叹息一声:“唉——!只是苦了月怀了。” 听到妹妹如此唉声叹气,郭英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连忙摆手说道:“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这都是我这个当舅舅应该做的。” 然而,郭宁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二哥,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郭英见状,心中有些疑惑,他想了想,以为妹妹担心的是另一位王爷,也就是朱元璋的第七子,就藩山东青州的齐王——朱榑。 郭英面带微笑地安慰道:“小妹啊,你尽管放心好了。那齐王性情残暴无比,他的两位岳父,江阴侯吴良和安陆侯吴复,虽然这两个老家伙死后都被追赠为国公,但那又如何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咱们老郭家可不是好惹的!齐王要是敢以大欺小,欺负咱们外甥,那他可得先掂量掂量我和大哥的态度!” 齐王朱榑的母亲是达定妃,他本人则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七个儿子。而鲁王朱檀则是朱元璋的第十个儿子,两人年纪相差六岁。 齐王朱榑不仅比鲁王年长,而且他还是九大塞王之一,被派往河北开平镇守,也就是后世的唐山地区。 他所管辖的军镇数量众多,远远超过了鲁王朱檀。 为了保障自家外甥的安全,避免他遭受齐王朱榑的欺压和霸凌,郭氏兄弟可谓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他们毫不犹豫地放下自己的尊严和面子,毅然决定让自家的公侯之女与戈家的长子缔结良缘。 如此一来,郭家的这位未来女婿便极有可能登上济南卫指挥使的宝座。 毕竟,济南府作为山东的省会,其地位举足轻重,而济南卫指挥使这个职位更是至关重要。 倘若有一天,齐王与鲁王之间真的爆发了正面冲突,那么郭家的这一布局无疑将发挥关键作用。 第 1011 章 暴怒的郭英。 因为只要能够成功掐断齐王所管辖的军镇的粮食命脉,就能对其形成有力的制约。 尽管鲁王目前尚未达到就藩的年龄,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两位舅舅未雨绸缪,提前进行战略布局。 听到两位哥哥为儿子所做的一切,郭宁莲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她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经过再三的思考,郭宁莲终于鼓起勇气,艰难地开口说道:“二哥,就当妹妹求求你了,能不能先把这桩婚事给推呢?” 郭英闻言,顿时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郁闷地说道:“小妹啊,你可别小看了戈预现在的官职啊!他可是世袭指挥使呢,而且圣上正在考虑让他出任山东行都督府的都督呢……” 郭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郭宁莲打断了。 她焦急地说道:“二哥,我知道戈预现在的官职很重要,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很紧急啊!” 郭英看着妹妹焦急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 他连忙解释道:“小妹,你可能不太了解行都督府的重要性。这可是各省最高的军事长官啊!如果戈预能够出任这个职位,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然而,郭宁莲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月怀跟别人定下婚约。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实情告诉兄长。 郭宁莲面色凄苦,她叹息了一声:“唉——!”然后缓缓说道:“二哥,其实并不是妹妹对月怀的这桩婚事不满意,实在是陛下今晚想要召见月怀入宫啊!” 郭英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此刻,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深夜子时,万籁俱寂,一片静谧。然而,就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皇帝却突然传召他的二女儿入宫,这一决定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郭英虽然有时候有些糊涂,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对于皇帝此举背后的深意,他还是能够略知一二的。 自从大女儿郭韶华踏入皇宫之后,郭英便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命运最终没有落在大女儿身上,而是降临到了自己的二女儿郭月怀身上。 郭英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月怀她还如此年幼,尚未成年,为何偏偏是她要承受这一切呢?”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一旁的郭宁莲见状,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她苦笑着说道:“原本陛下是打算宠幸韶华的,可如今韶华却不知去向,咱们只能先委屈委屈月怀了。 今晚,她恐怕要陪着我这个姑姑一同受苦了。” 说到这里,郭宁莲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她用手捂住脸庞,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而且,陛下还特别吩咐,要你全副甲胄地进宫,在钟粹宫的门口守上整整一夜。” 听到这种恬不知耻的话,郭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喉咙里突然泛起一阵甜意,紧接着,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拳头紧紧地握起,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被捏得嘎吱作响。 郭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怒不可遏,但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好你个朱重八啊!”郭英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你不仅要睡我的女儿,还要这般折辱于我……” 如果只是皇帝临幸他的女儿,郭英或许还能忍气吞声。 毕竟,在那个时代,皇帝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臣子们往往只能逆来顺受。 然而,朱元璋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不仅要姑侄二人同侍一夫,还要郭英这个当爹的,在门口替他把风! 这简直就是对郭英人格的极大侮辱,是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无法接受的。 想到这里,郭英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升腾起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怒容,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一般。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嘎吱”一声响,仿佛也在为他的愤怒而颤抖。 郭英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内室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朝那里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怒气。 郭家,这个在军中赫赫有名的将门世家,一直以来都以其严谨的家风和对祖宗的敬重而闻名。 为了让后世子孙们永远铭记自己的出身和家族的荣耀,郭家特意在正堂设置了列祖列宗的供桌。 供桌的左手边,摆放着一个精美的武器架,上面陈列着一排寒光闪闪的兵器,这就是所谓的“兰锜”。 而右手边,则是一个同样精致的甲胄架,上面挂着两副略显破旧的甲胄,一副是他的,而另一副布满血迹的盔甲是大哥郭兴的,这便是“甲牀”。 郭英大步走到武器架前,毫不犹豫地抬手从上面抽出一根粗壮的马朔。 这根马朔通体漆黑,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的无数场激烈战斗。 郭英紧紧握住马朔,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郭英,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透露出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手持马朔,气势汹汹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决绝。 郭宁莲看到郭英满脸怒气地朝门口走来,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来不及多想,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拦住了郭英的去路。 “二哥,你这是要去哪儿?”郭宁莲一脸焦急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惶恐和不安。 郭英满脸怒容,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凸起,他怒声吼道:“朱重八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我今日定要进宫去,当面与他讨要一个说法!” 第 1012 章 三老,齐聚东宫。 一旁的郭宁莲见状,连忙上前劝阻道:“二哥,且先息怒啊!陛下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才是。 你如此冲动地带着兵器夜闯皇宫,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郭英的怒火丝毫没有被郭宁莲的话语浇灭,反而愈发炽烈,他将手中的马朔猛地一横,横在了胸前,怒声吼道:“我郭某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受得了如此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仿佛要将这满腔的怒气都宣泄出来一般。 郭宁莲见郭英如此激动,心中越发担忧,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哥,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阿镇想想啊?” 郭宁莲口中的阿镇,其实就是郭英的长子——郭镇。然而,此刻的郭英已经完全被愤怒所淹没,理智早已荡然无存。 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倾听郭宁莲的劝解,只是一味地闷声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介武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死又有何惧?” “今天如果不能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我郭英就不配为人!” 她凑近郭英的耳畔,轻柔的声音仿佛一阵微风拂过:“二哥,我想让檀儿留在京城。”郭英闻言,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郭宁莲的眼眸上。 这些年来,郭英历经世事,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懂得如何透过人的眼睛去洞察其内心。此刻,他凝视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那火焰炽热而强烈,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郭英心头一紧,他深知那团火焰的名字——野心。 郭英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如实说道:“可是,就在前些天,监国太子已经下达了明确的旨意,并且昭告天下,要让檀儿与潭王、赵王、蜀王、湘王一同前往各自的封地就藩。” 郭宁莲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她的声音也变得冰冷:“这一次,为了檀儿,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言罢,她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庄重。 郭宁莲对着郭英深施一礼,这是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显示出她的决心和诚意。她挺直身躯,神色凝重地说道:“还望大哥和二哥能助我一臂之力。”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时间在悄然流逝。 过了许久,郭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下头,轻声吐出一个字:“好!” 这个字虽然轻如羽毛,但其中蕴含的承诺却重如泰山。 郭英知道,对于小妹的这个请求,他根本无法拒绝。 因为他的小妹只有鲁王朱檀这一根独苗,而老郭家与鲁王之间的关系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在这个清晨,太阳刚刚露出一丝曙光,整个世界还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宁静。 刘三吾,这位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同时兼任着太子詹事府左赞善的重要职务。 他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后,便与他的两位至交好友——汪睿和朱善一同前往东宫。 汪睿,官居詹事府从六品的左司直,虽然官职不算高,但他的才华和见识却备受赞誉。 而朱善,则是更为显赫的人物,他不仅是文渊阁大学士、翰林院待诏,更是奉议大夫,身兼数职,可谓是三人之中官职最多的一位。 这三位老人都已步入古稀之年,岁月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满头的银丝见证了他们一生的沧桑。 然而,尽管他们年事已高,身体也略显虚弱,但他们的精神却依然矍铄,思维敏捷。 要说年纪,刘三吾、汪睿和朱善与李善长是同龄人,他们都经历了那个动荡的时代,见证了无数的风云变幻。 虽然刘、汪、朱三人的官职相对较低,最低不过从六品,最高也不过正五品,但在满朝上下,却没有人敢小瞧这三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老头。 这其中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们三人都是洪武皇帝的智囊,为皇帝出谋划策,还因为他们肩负着教导太子朱标的重要责任。 他们的智慧和经验,对于培养未来的皇帝至关重要。 等到太子登基之后,这三人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帝师。 这便是那些官居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心甘情愿地排在这三个老头之后的缘由所在。在这三个人当中,刘三吾无疑是最为突出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年事已高,更关键的是他所倡导的“三场取士法”,对于大明朝的科举制度起到了极大的完善作用。 简单来说,刘三吾所提出的“三场取士法”,使得科举考试的选拔标准更加科学、合理,为朝廷选拔出了更多真正有才华的人才。 正因为如此,他在当今士林之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成为了众多士子们心目中的领袖人物。 尤其是在江南地区,众多士子对刘三吾更是敬仰备至,将他视为楷模,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倍加关注。 甚至就连那个被誉为“读书种子”的方孝孺,在面对刘三吾时,也会毫不吝啬地展现出自己谦逊的一面。 他会自谦地称呼自己为“后进晚辈”,对刘三吾执晚辈之礼。 不仅如此,方孝孺还会恭恭敬敬地尊称刘三吾一声“刘老令公”,这其中所蕴含的敬重之情,溢于言表。 这一路上,这三个老头的脚步都显得有些匆忙,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催促着他们。 他们的步伐虽然略显仓促,但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相反,他们之间的交流显得异常默契,仿佛早已心有灵犀。 这三个老头之所以没有丝毫避嫌之意,反而选择联袂而来,其实是事出有因的。 原因就在于昨天,皇帝刚刚回京,甚至连宫门都还没有踏进,便当着诸多外国使臣的面,毫不留情地对朝中的百官痛下杀手。 这一举动无疑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官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惊胆战。 第 1013 章 宿醉。 在文官体系中,官居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可谓是实职最高的官员。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一下子就有四位六部尚书被处死! 这无疑是一场官场的大地震,让所有人都为之惊愕。 剩下的吏部尚书刘崧和刑部尚书开济,也未能幸免。刘崧被皇帝勒令致仕回乡,而开济则被皇帝判罚流放六千里。 这一流放,直接将他发配到了贵州那个荒凉偏僻、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 六部尚书以下的官员更是惨不忍睹。除了郭桓之外,剩下的十一位左右侍郎都被判处了腰斩之刑! 腰斩,这可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刑罚,让人不寒而栗。 而户部右侍郎郭桓,则被皇帝列为“银粮失窃案”的主犯。 所有人都能预料到,郭桓的下场绝对不会比最后一位宰相胡惟庸好多少。 刘三吾和汪睿、朱善等人最为担忧的是,这次的“郭桓案”恐怕只是一个开端。 以洪武帝那暴烈如火的性子,难保他不会借机大肆株连各地的士族。 毕竟,洪武帝向来对贪污腐败深恶痛绝,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刘三吾身为士林领袖,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他为了自身的安危而选择装聋作哑,那么他的声誉和地位恐怕都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那从今以后,江南各地的士绅还会继续拥戴他这个领袖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刘三吾心中暗自思忖着,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 这一路上,他都忧心忡忡,心情沉重。 与刘三吾一同前行的另外两个老头——汪睿和朱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同样沉着脸,显得心事重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三吾、汪睿和朱善这三个人,因为长期与朱元璋相处,所以对他的性格和脾气都非常了解。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位洪武大帝一旦被人激怒,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绝不会心慈手软,甚至可能会为了泄愤而让整个国家都陷入一片血海之中。 就在此时此刻,朱元璋正处于盛怒之中,而放眼整个天下,能够平息他怒火的人,除了马皇后之外,恐怕就只有朱标这位太子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刘、汪、朱三人决定还是让太子出面,希望他能够以父子亲情为突破口,说服那位铁血皇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然而,当他们三人刚刚踏进东宫的大门时,一股异样的氛围便如同一股寒流般扑面而来。 这股氛围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刘三吾等人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往日,春和门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大多是下朝之后,前来与太子套近乎、拉关系的朝堂大臣们。 然而,如今的春和门前却异常冷清,门可罗雀,与昔日的繁华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让人诧异的是,原本应该负责守门的太监竟然也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广场上,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老嬷嬷在忙碌着,她们有的在洒水除尘,有的在清扫东宫的卫生。 整个东宫显得异常安静,甚至连一个太监和宫女的身影都看不到,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反常了。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三人来不及深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朝着太子宫走去。 当他们来到太子宫前时,发现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仿佛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刘三吾的心情愈发忐忑,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宫门。 随着宫门的开启,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刘三吾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连忙捂住口鼻,弯下腰去,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跪地行君臣之礼。 身后的朱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刘三吾心中一紧,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着偌大的宫殿。 这宫殿本应是庄严肃穆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刘三吾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太子朱标身上,只见他独自一人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走近一些,刘三吾才注意到朱标身旁放着好几个酒壶。 这些酒壶随意地摆放在桌子上,有的歪歪斜斜,有的甚至已经倒了下来。 显然,酒壶里的酒已经一滴不剩了。 刘三吾不禁皱起眉头,他与太子朱标虽无师生之名,却有师生之实。 他深知太子平日里的为人和作风,这样的颓废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刘三吾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急忙迈步上前,快步走到朱标身边。 俯下身子,他关切地看着朱标,轻声唤道:“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然而,朱标并没有回应他,依旧紧闭着双眼,似乎沉浸在深深的睡眠之中。 刘三吾见状,连忙吩咐身边的人去取一碗醒酒汤来。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被端了上来。 刘三吾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将碗凑到朱标的嘴边。 三人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让朱标喝下了这碗刚刚熬制好的醒酒汤。 刘三吾担心睡梦中的太子会被呛着,于是他轻轻地拍打着朱标的后背,帮助他顺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三吾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太子朱标缓缓地从睡梦当中苏醒过来。 “呃——!”朱标一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那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扑鼻而来。 朱标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有些迷茫地落在眼前的刘三吾身上。 他的眼睛红肿不堪,仿佛刚刚痛哭过一场,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些许泪痕。 原本梳理整齐的胡须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失去了往日的风度翩翩。 朱标睡眼惺忪,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略微沙哑地问道:“老刘,你怎么来了?” 第 1014 章 坏了,老十成了渔翁! 这一声“老刘”叫得如此随意,仿佛刘三吾并非他的老师,而是一个普通的熟人。 刘三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朱标。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太子,竟然会像大街上的地痞一样,如此粗俗地称呼自己。 刘三吾心中一阵刺痛,他不禁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说道:“太子殿下,老臣来晚了啊!” 朱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呵——!”这个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和自嘲,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不晚,不晚,你来的一点儿都不晚……”朱标缓缓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绝望,“至少还来得及,给本宫办一场隆重的葬礼!”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得刘三吾、朱善等人脸色剧变。他们三人负责轮流教导太子,对朱标的性格和为人再了解不过。 然而,他们何曾见过朱标如此垂头丧气、万念俱灰的模样? 朱善满脸泪痕,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眼眶,他颤抖着声音哭诉道:“太子殿下啊,您可千万不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呀!您可是国之储君,大明的未来全靠您呢!” 朱善心急如焚,他急切地追问:“请殿下告诉老臣,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让您如此心灰意冷?” 朱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父皇让十弟住进了奉先殿而已。” 朱标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然而刘三吾、汪睿和朱善这三位老人却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奉先殿”这三个字时,就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刘三吾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缓缓俯下身去,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到,轻声问道:“奉先殿本是供奉我大明列祖列宗神主牌位的圣地啊,陛下怎么能将它赏赐给一个藩王呢?这实在是有违祖制啊!” 朱标嘴角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他淡淡地说:“自从太庙竣工之后,奉先殿便一直闲置着,无人问津。” 说到这里,朱标突然轻笑一声,“而且在父皇的眼中,那些冷冰冰的祖宗牌位,又怎能比得上温香软玉、美人在怀呢?” 刘三吾等人集体陷入了沉默,整个场面变得异常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朱标端着仅剩的半壶酒,他自饮自酌,脸上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哈哈哈……”朱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笑声中似乎包含着一种无奈和嘲讽,让其他人都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朱标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你们不知道吧,昨晚,父皇不仅夜宿了钟粹宫,还纳了武定侯的次女郭氏为美人。” 他的话语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朱标喝完了酒,他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着那酒的味道。 然后,他啧啧称奇地说道:“古今帝王,这姑侄二人,共侍一人的壮举真是前所未有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让人不禁想起了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 朱标举着空酒杯,朝着乾清宫的方向,遥敬了一下,仿佛在向他的父亲致敬。 他感叹道:“我的父皇真是好福气啊。” 然而,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羡慕,反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忧虑。 刘三吾、汪睿、朱善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娶姑纳侄这种事虽然并非完全没有,但大多数这样做的都是胡人,姑父纳侄女为妾,有违儒家倡导的伦理纲常。 在大一统的王朝里,只有东汉的顺帝干过这种事,而汉顺帝正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庸之主。 朱标的话让他们意识到,大明朝的人伦之理恐怕要因为这件事而遭受巨大的冲击。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只能再次陷入沉默。 眼见三人都沉默不语,朱标似乎还没有尽兴,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接着又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消息:“你们肯定都还蒙在鼓里吧,昨晚父皇突然下了一道诏书,竟然要将本宫的二弟,秦王贬为庶人!” 这一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三人中间轰然炸响,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原本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三吾、汪睿、朱善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尤其是刘三吾,他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想要为太子铲除的竞争对手秦王,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废掉了。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然而,听到这个“好消息”的他们,这三位铁杆的“太子一党”却丝毫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郭氏姑侄受宠以及鲁王住进奉先殿这些事情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和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 刘三吾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其中一种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 他紧紧地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可以压抑住内心的不安和惶恐,但那股恐惧却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刘三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口气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那声音就像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的一般,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低沉而又无力。 第 1015 章 晋王、燕王、周王不足以谋! 听到这句话,朱标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嘴角甚至还泛起了一丝笑容。 他轻松地说道:“是啊,本宫和二弟争了半辈子,没想到最后却让老十捡了个大便宜,这个晦气玩意儿。” 朱标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在意,他继续哈哈大笑着说:“不过也好,等到父皇料理了二弟,下一个应该就轮到本宫这个太子了吧。” 他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刘三吾和汪睿却都沉默不语,他们显然并不像朱标那样乐观。 这时,文渊阁大学士朱善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严肃而又沉重:“殿下,您可要小心啊,戾太子刘据的前车之鉴,犹在昨日啊。” 朱善的话让朱标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朱师傅,您说得对。如今本宫的羽翼已经差不多被父皇剪除了,现在的处境,恐怕比那刘据当年巫蛊之乱时,也好不了多少啊。” 说到这里,朱标不禁闷哼一声,接着说道:“事到如今,本宫除了坐以待毙,似乎也只能作困兽之斗了,已经别无他法了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汪睿,终于在此时打破了僵局,缓缓开口道:“殿下,诗经有云,兄弟阖于墙,外御其侮。” 朱标自然深知这句话的含义,它意味着兄弟之间即便在家中有所争执,但在面对外敌时也应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外来的欺辱和压迫。 然而,朱标心中明白,汪睿口中的“兄弟”二字,恐怕并未将已被贬为庶人的秦王包含在内。 朱标心中暗自思忖着,对于这位被废黜的兄弟,他有着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朱标面色凝重,沉声道:“本宫虽与晋王、燕王、周王同为一母所生,乃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晋王最善见风使舵,燕王则善于隐忍,而周王……” 当提到周王朱橚时,朱标罕见地情绪激动起来,甚至直接对周王破口大骂:“老五就是一个棒槌,竖子,不足与谋!” 要知道,除了与他仅相差一岁的老二朱樉之外,老三朱棡、老四朱棣以及老五朱橚这几个亲弟弟,自小都是由朱标一手带大的。 朱标对他们可谓是知根知底,而他对周王的评价,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愚蠢轻狂。 说几句题外话,历史上的周王朱橚可不简单啊! 他不仅是建文削藩时第一个被削的藩王,而且早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周王私自离藩,去中都凤阳私会自己的老丈人,就把自己的老丈人冯胜给坑得够惨。 老朱一气之下,直接把他发配到了云南去吃草。 洪武二十二年,太子朱标还活的好好的,他还想去争夺储君之位,你说这朱橚是不是有点傻啊? 不过呢,当老四朱棣彻底执掌大权的时候,这朱橚却突然变得聪明起来了。 他第一个带头“献还三护卫”,给了永乐帝圈禁藩王、推行“养猪”政策的一个好借口。 你看,这朱橚是不是挺会来事儿的? 可你要说他真的聪明吧,那也不尽然。 当自己在世的唯一亲兄弟朱棣都打进京城,重获自由的朱橚,居然还装聋作哑,迟迟不去给新皇帝上表朝贺。 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也许在老五朱橚看来,四哥的成功完全就是运气比他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也正因如此,历史上的永乐帝对这个同胞弟弟,虽然表面上各种言语嘉勉,但实际上,朱橚在永乐朝的存在感简直微乎其微,远远不如郭惠妃所生的蜀王朱椿那么受朱棣重视呢。 听完太子的话,刘三吾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晋王和燕王都不在太子的考虑范围之内。 太子对晋王的评价是“善于见风使舵”,这意味着如果有利可图,晋王不但不会站在太子这边,甚至可能会在背后捅太子一刀。 而对于燕王,太子则说他“善于隐忍”,说得好听点是有耐心,说得不好听就是个“闷葫芦”,像个木头一样,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然而,当时的人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出了名的老实人燕王朱棣,在朱元璋死后,竟然会像火山爆发一样,突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一声不吭地憋出一个大招,直接让大明王朝改天换日,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至于周王朱橚,这个憨憨的家伙,根本就不在太子朱标的考虑之列。 他既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也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完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是,当话题转到秦王时,情况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刘三吾、汪睿和朱善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秦王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了,而且他手上也没有了兵权,恐怕难以担当大任啊。” 最后,他们还一起向太子殿下请求道:“臣等恳请太子殿下慎重考虑此事!” 在刘、朱、汪这三个老头的眼中,秦王如今就如同一只失去了牙齿的老虎一般,毫无威胁可言。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连秦王身上那象征着威严的虎皮都已经被洪武皇帝亲手给扒掉了。 听到这三个小老头的话语,朱标猛地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对着头顶上方那精美的天花板,也就是所谓的藻井,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而又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朱标的笑声如此突兀,以至于刘三吾等人都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这般大笑呢? 于是,刘三吾壮着胆子开口问道:“殿下,臣等所言皆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啊。殿下为何会觉得如此可笑呢?” 朱标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失望之色。他先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 仿佛心中有着无尽的感慨。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终于开口。 第 1016 章 刘三吾的提议。 他回答道:“我之所以发笑,是因为你们虽然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但身上却有着书生的迂腐之气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也不想想,如果本宫的二弟真的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父皇又何必把他放在身边,还要亲自去看管呢?” 朱标嘴角微扬,轻笑出声:“若能像三弟和四弟那样被外放京城,前往边塞之地就藩,岂不是美事一桩?”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这种自由生活的向往。 刘三吾等人闻听此言,心中忽地一动,忆起了之前的一桩旧事。 这位秦王素以爱折腾而闻名,曾身陷敌营,却能孤身一人成功打开局面,令人惊叹。 不仅如此,他还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于敌人后方拉起一支队伍,公然造反,其能力和胆量实非常人所能及。 更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在凤阳老家时,秦王更是以一己之力,斩杀了将近四百名穷凶极恶的倭寇。 如此英勇善战之人,一旦失去了王位这道枷锁的束缚,恐怕会如脱缰野马一般,肆意驰骋,让那位洪武大帝在其人生的后半辈子里饱受困扰。 想到此处,刘三吾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欣喜之色,他微笑着对朱标说道:“恭喜殿下,秦王如今摆脱了礼教的羁绊,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如那猛虎出笼一般,搅动天下的风云,掀起轩然大波啊!” 朱标点了下头,缓缓说道:“你所言甚是,如果是放在以前,秦王无疑是本宫最大的威胁。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局势已大不相同。 鲁王和他背后的郭家人,已然对本宫的位置虎视眈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透露出一股压抑的愤怒。 说到此处,朱标突然猛地捏紧拳头,像是要将所有的愤恨都倾注其中一般,然后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桌案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那桌案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震动了一下。 朱标的脸色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变得有些涨红,但他的目光却越发锐利,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那令他愤恨的鲁王和郭家人。 稍作停顿后,朱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接着沉声道:“从今往后,希望你们都能牢记本宫今日所说之话。” 他的语气严肃而郑重,让人不禁为之一凛。 朱标继续说道:“本宫可以输给秦王,因为他不但是我的同胞兄弟,更是有足够的实力与我一争高下,成为我的对手。” 说到这里,朱标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呵——!” 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他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是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恨,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但是,鲁王那个小娘养的腌臜玩意,本宫绝对不会让祖宗留下来的江山,落入他这样的人手中!” 朱标之所以会如此痛恨鲁王朱檀和他的母亲郭宁妃,这其中的缘由还得从他的父皇朱元璋的一次突发奇想说起。 那一天,朱元璋不知为何突然心血来潮,竟然下令让身为嫡长子的朱标去为已经去世的孙贵妃披麻戴孝,并且还要熬夜守灵。 这对于朱标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奇耻大辱! 要知道,在封建礼教中,嫡庶之分可是非常严格的。 嫡子是正妻所生,地位尊贵,而庶母则是妾室,地位低下。 按照常理,诸侯之家都绝对不会出现嫡子给庶母守孝这种荒唐事,更何况朱标还是老朱家的嫡长子,大明的皇太子呢! 于是,朱标当着朱元璋的面,毫不畏惧地怒声反驳道:“诸侯之家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贵为太子,怎么能去给庶母守孝呢?” 朱元璋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当即拔出腰间的宝剑,气势汹汹地追着朱标在宫里四处乱跑。 这一追,就是整整一天。 从那一天起,仇恨的种子便在年少的朱标心中悄然种下。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件事竟然发生在他的亲生母亲马皇后还健在的时候。 马皇后是朱元璋的原配妻子,也是朱标的生母。 她一向仁慈善良,备受众人敬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后,却被自己的丈夫手持宝剑逼着去给孙贵妃披麻戴孝。 这不仅让当时不在场的二弟朱樉觉得愤愤不平,对于作为当事人的朱标来说,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尽管他宁死不屈,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落到了刚满十二岁的五弟朱橚头上。 然而,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屈辱感,却像一道深深的伤痕,永远地刻在了朱标的内心深处。 这种事情,即使在大户人家中也绝对不会发生——嫡出的长子竟然要去给小妾守孝! 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违背常理的事情。 更不用说,朱标可是大明朝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是东宫太子啊!他的身份何等尊贵,怎么能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呢? 刘三吾、汪睿和朱善三人对朱标的恨意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马皇后是正妻,是一国之母,而孙贵妃最多只能算是小妾。 就算她再怎么受宠,也绝无可能让嫡长子去为她守灵。 更何况,太子可是君啊! 按照儒家的传统礼教,太子妃作为大儿媳,其地位都要远远高于孙贵妃这个小妾。 想到这里,刘三吾、汪睿和朱善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刘三吾当机立断,率先开口说道:“启奏殿下,老臣愿率领百官前往正阳门前伏阙,向陛下陈情,为殿下讨回公道!” 所谓伏阙,就是指官员们拜伏在宫阙之下,向皇帝上书奏事,诉说冤屈。 这是一种非常严肃且庄重的行为,通常只有在遇到重大冤情时才会采取。 这种群体性政治抗争行为,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汉文帝时期。 当时,名满天下的大才子贾谊遭受贬谪,这一事件引发了轩然大波。 朝廷官员和普通民众纷纷汇聚到宫门前,他们跪地伏拜,恳切请愿,希望汉文帝能为贾宜伸张正义、洗刷冤屈。 第 1017 章 朱标的驱虎吞狼之计。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行为在唐宋时期逐渐演变成一种制度。 每当太子即将继位时,百官们会在宫门前举行伏阙仪式。 这个过程包含“三辞三让”的程序,以示对皇位的谦逊和尊重。 经过这一系列的程序后,百官们才会恳请太子正式登基继位。 然而,到了宋代,伏阙的意义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成为了朝廷百官和士大夫们向皇权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 例如,在靖康之难前夕,太学生陈东率领数万军民伏阙,他们强烈要求宋钦宗重新起用主战派的李纲,并严惩投降派李邦彦等人。 这场请愿活动声势浩大,最终迫使宋钦宗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要求。 进入明代,伏阙已经成为一种向皇权政治施压的常见手段。不过,在洪武朝,情况却有所不同。 由于洪武大帝的威严和统治力,至今尚未有官员胆敢冒险向他逼宫。 因此,当朱标听到“伏阙”二字时,他只是冷冷一笑,发出一声轻蔑的“呵——!” 朱标一脸无奈地说道:“朝堂上的那些文官们,基本上都已经被父皇给杀光了啊!如今春闱尚未开启,这一时半会儿的,哪里还能找得到那么多官员来跟着你们三个一起去午门前伏阙呢?” 刘三吾紧紧咬着牙关,面色阴沉地回答道:“老臣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发动国子监的贡生们,还有那些进京赶考的士子们一同前去伏阙。” 朱标听了这话,心中虽然恼怒异常,但他的头脑却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 他心里很清楚,伏阙这种集体抗议的活动,如果参与的人数太少,或者参与者的官职太低微,那么其影响力和分量就会大打折扣,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要是去的人太多了,那他父皇朱元璋恐怕嘴都要笑歪了。 这岂不是正好给父皇送上门去一批现成的人头吗? 想到这里,朱标对刘三吾的提议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根本不会考虑这种幼稚的政治行为。 毕竟,他的父皇朱元璋杀起百官来,简直就如同杀鸡宰羊一般轻松随意。 面对这样一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皇帝,又怎么能指望仅仅依靠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能将其吓得退缩呢? 看到刘三吾等人脸上露出的疑惑不解的表情,朱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然后缓缓地开口解释道:“父皇这一生,可谓是历经沧桑,饱经磨难。 他驰骋沙场,历经无数的刀光剑影和生死离别,才最终登上这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成为至尊。” 朱标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于百官的奏折和士人的热血,父皇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会被这些所吓倒。 然而,真正能够让父皇心生畏惧的,恐怕只有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剑了。” 说到这里,朱标不禁感慨万分,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这便是我为何要与二弟联手的原因。 说出来,恐怕你们都难以置信,就连我自己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竟然会与他并肩而立,共同对抗我那敬爱的父皇。” 朱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不禁感叹时光的流转和世事的无常。 曾经,他对父亲充满敬仰,父亲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默默地在他背后支撑着他,引领他一路前行。 然而,如今这座山峰却横亘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成为他无法逾越的障碍。 或许,这种分歧早在他与父亲开始政见不合的那一天就已经埋下了种子;又或许,是从父皇让他为庶母孙贵妃守孝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亦或者,自从父皇亲手将他的授业恩师宋濂置于死地的那一天起,父子之间的关系便如同被撕裂的锦帛一般,难以再缝合如初。这一事件犹如一颗深埋在父子心中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太子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刘三吾心中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面露难色。 犹豫片刻后,刘三吾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秦王,秦庶人此人阴险狡诈,犹如狐狸一般,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听从殿下的差遣吗?” 对于太子和秦王之间的矛盾,这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头自然也是略有耳闻。 这其中不仅牵涉到太子之位的激烈争夺,更涉及到宫廷内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闻,甚至还有一些流传于市井之间的“闲言碎语”。 这些传闻就像风一样,无孔不入,让人真假难辨。 朱标听完刘三吾的问题,先是长叹一声,仿佛心中有着无尽的无奈和惋惜。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便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朱标缓缓说道:“从小到大,二弟的脾气,本宫最为了解。”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 接着,朱标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要本宫在背后稍稍推波助澜,放出一点点父皇想要宠妾灭妻的消息。” 说到这里,朱标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但眼神却越发锐利起来。 “以二弟的性子,母亲受辱,他必定会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带着兵马来攻打奉天殿。” 朱标最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说到这里,朱标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阴鸷之色,原本温和的笑容也变得狠厉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地说道:“待到那时,宫中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而本宫便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了。” 刘三吾、汪睿和朱善三人听完朱标的话后,脸上都露出了钦佩之色。他们纷纷赞叹道:“殿下真是高瞻远瞩啊!此计甚妙!” 朱标听到他们的赞扬,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他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他们的夸赞。 第 1018 章 太子朱标的选择! 然而,他或许并未意识到,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有那么一句古老的谚语正被他遗忘——“秀才谋反,十年不成”。 这句话虽然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再好的计策,如果没有人去有效地执行,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毕竟,阴谋诡计虽然能够一时得逞,但要想真正掌控天下,还需要更多的智慧、勇气和实力。 如果仅凭阴谋诡计就能夺取天下,那么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恐怕就不是草莽皇帝朱元璋,而是李善长和刘伯温那些饱读诗书的文人了。 东宫里原本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景象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太监和宫女们都被虎贲卫的人带走了,整个东宫变得异常冷清,只剩下太子朱标形单影只,宛如一个光杆司令。 然而,在这一片寂寥之中,有三个人却得以幸免,他们便是刘三吾、汪睿和朱善。 这三位小老头之所以能够逃过一劫,完全得益于他们特殊的身份——皇帝的私人秘书兼智囊。 若不是如今已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太子朱标恐怕根本就不愿与这三个小老头有过多的接触。 毕竟,这三个老头性格古板,行事又太过方正,与朱标所喜欢的那种灵活变通、不择手段的人截然不同。 不过,事已至此,朱标也只能无奈地与这三个老头打交道。 好在他们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多少还是有些见识和智谋的,让他们给自己出出主意倒也还勉强可以。 朱标与三老简单交流了几句,敲定了一些细节之后,便亲自将三位老头送出了宫门。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朱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之情。 送走了三老,朱标独自一人回到了春和宫。 这座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宫殿,如今却显得格外空旷和冷清。 朱标缓缓地走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 空荡荡的宫殿里,没有了太监和宫女们的伺候,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只有朱标孤独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徘徊。 他默默地凝视着四周,回忆着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心中的惆怅愈发浓烈起来。 朱标心中的苦恼如同一团乱麻,让他无法理清头绪。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蓝玉,这个名字在朱标心中如同一把双刃剑。 他既是已故太子妃常氏的亲舅舅,与朱标有着一定的亲缘关系;但同时,他也是朱允熥的舅姥爷,这使得蓝玉的立场变得微妙起来。 朱标深知,如果将来他决定立朱允熥为太子,那么蓝玉肯定会全心全意地为朱允熥效力,毕竟他们之间有着紧密的血缘联系。 然而,如果朱标最终选择的是朱允炆,以蓝玉的性格,虽然表面上可能不会说什么风凉话,但暗地里恐怕会对朱允炆不利。 每当朱标想起那个一言一行都酷似自己的庶长子朱允炆时,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朱允炆的内心既脆弱敏感,又充满了善良,这让朱标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怜爱之情。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想要甩掉这些纷乱的思绪。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晃荡了一下,却发现壶中早已空空如也,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唉——!”朱标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惆怅。 他不禁喃喃自语道:“如果雄英这孩子还健在就好了,有他在,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会如此左右为难了。” 实际上,朱标之所以不愿意选择朱允熥,其中的缘由相当直白。 那个孩子的性情怯懦至极,胆子简直比老鼠还要小,完全是被吕舒那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给娇惯得不成样子,硬生生地被养废了。 然而,每当朱标想起吕舒那个女人时,他就会感到自己头上的乌纱翼善冠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绿色,头顶上方更是凭空冒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原,郁郁葱葱,充满了勃勃生机。 朱标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满脸都是狰狞之色,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吕舒这个贱人,简直就是不知羞耻,毫无半点妇道可言!” 朱标的整张脸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死死咬着牙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待到本宫登上皇位之日,便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死期!” 说罢,朱标猛地抓起桌上的几个空酒瓶,如同发了狂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狠狠地摔向地面。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酒瓶瞬间在地上摔得粉碎,满地都是瓷片碎渣。 在尽情地发泄了一通之后,朱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朱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整理有些凌乱的仪表。 他重新坐回原位,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庄稳重。 接着,朱标将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一张白纸上。 他缓缓伸出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然后轻轻地将笔锋浸入砚台中已经研磨好的墨汁里。 朱标坐在书桌前,手持毛笔,奋笔疾书。 他的笔触如行云流水,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沉稳和专注。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标的笔下渐渐勾勒出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标停下手中的笔,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然后,他轻轻地将宣纸放在一旁,让其自然晾干。 接着,朱标从桌子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看起来并不起眼,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上面有一个特殊的印记。 朱标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打开,仿佛里面装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将吹干的书信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里,确保没有任何褶皱或损坏。 然后,他将信封紧紧地封好,把它塞进了袖子里。 一切准备就绪,朱标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孤身一人朝着宫中的御膳房走去。 …… 第 1019 章 打的他们满地找牙,心服口服为止! 时间倒回一个多月前,在贵阳城内的一处荒废宅院里,一条幽暗的地道延伸至地下深处。 在地道的尽头,我们的男主角朱樉正站在那里,他的身上还暂时挂着秦王的名号。 朱樉的身旁,刘璟满脸紧张地蜷缩在他的身后。 刘璟的目光紧盯着前方,那里簇拥着一群乞丐,他们都身着破旧的衣裳,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些乞丐们的面容憔悴,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在秦王朱樉的一番忽悠之下,他们的脸上竟然洋溢着昂扬的斗志,仿佛这些乞丐原本就是秦王麾下的一群死士,而且还是最精锐的那一批。 每个人的面庞都如出一辙地呈现出一种淡漠生死、视死如归的神情。 这种场面,令刘璟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他终于恍然大悟,秦王真正的过人之处并非他那凌厉的拳脚功夫,而是他那张能言善辩、口吐莲花的嘴,竟然能够将一个正常人说得晕头转向,甚至让人瘸腿。 也许是察觉到了刘璟内心的恐惧,朱樉突然转过头来,冲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如雪的牙齿。 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仿佛他已经看透了刘璟的心思。 “小刘啊,你可要瞧仔细喽。 待会儿,本王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所谓的骄兵悍将,统统都是狗屁!只有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这才是至理名言呢!” 朱樉边说边高高举起了一枚“盾牌”,不过,确切地说,那应该是一扇从门上拆下来的门板。 秦王脑子里不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这让刘璟这个初来乍到的谋士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猜不透他的真正意图。 于是,刘璟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躲在朱樉的身后,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大王,曹国公和黔国公,他们……他们难道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朱樉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人,但那两个老家伙,仗着自己比我早出生几年,资历比我高,虽然表面上对我还算恭敬,可我心里清楚,他们其实并不服气。”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呢,今天正好逮到个机会,把他们俩绑一块儿,非得打到他们满地找牙,心服口服不可。” 刘璟听后,心中有些好奇,不禁追问道:“那前任大都督呢?” 对于刘璟而言,朱姓乃是国姓,自然不能直接称呼其姓氏。就像秦王,在官方文书上的正式称呼便是秦王樉。 而朱文正虽然被关进了大牢,但皇帝并未下旨剥夺他的宗室身份,他的儿子依旧是靖江王朱守谦。 因此,刘璟不敢直呼其名,只能以其先前的官职相称,以表敬意。 朱樉见状,呵呵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朱文正啊,他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在家享清福,可谁让他那个儿子铁柱一点儿都不孝顺呢!” 说到这里,朱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似乎对朱文正的处境颇为幸灾乐祸,“他如今除了抱紧我的大腿,还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 听完秦王的话,刘璟恍然大悟,原来秦王之所以会突然对曹国公李文忠和黔国公沐英发难,原因竟然如此简单。 说白了,朱文正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依附于秦王;而李文忠和沐英却还有其他的选择,可以跳槽到其他势力。 然而,有一点却让刘璟一直困惑不已,他心中的疑问如鲠在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曹国公之子与大王您可是您的至交好友,情同手足啊! 而且他的孙女将来可是世子妃呢。 大王您为何还要如此针对他呢?” 秦王朱樉听到刘璟的问题后,先是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地道中回荡,仿佛要将头顶上的石壁都震塌了一般。 笑罢,他才缓缓收起笑容,一脸戏谑地看着刘璟,回答道:“自古以来,姻亲关系又怎么能靠得住呢?若是姻亲关系真能靠得住,那老母猪都能上树啦!” 朱樉的话语虽然粗俗,但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刘璟那张略显青涩的脸庞上,似笑非笑地继续问道:“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汉朝的那些外戚,如果不是因为有高官厚禄和爵位赏赐,他们还会对老刘家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地卖命吧?” 说到这里,朱樉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郑重地说道:“你可别小看沐英这个人,别看他平时性格沉闷,不怎么爱说话,但孤对他可是了解得很呢。他骨子里的傲气,其实一点都不比李文忠少。” 接着,朱樉继续解释道:“我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我不想将来把他当成一个夜壶,用完了就随手扔掉。 所以,我必须要让他彻底地心悦诚服,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谁的拳头才是最大的。” 刘璟听了朱樉的话,仔细思考了一番,觉得秦王的话虽然说得有些粗俗,但其中的道理却并不粗俗。 他想到了汉朝时期,皇帝与外戚之间的关系,那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利益关系啊。 比如说汉文帝的舅舅薄昭和汉武帝的舅舅田蚡,这两位亲舅舅对于老刘家的皇帝来说,不就如同夜壶一般吗? 需要的时候就拿起来用一用,一旦没有了用处,就会毫不犹豫地被扔掉。 刘璟现在大概能够理解秦王的想法了,那就是通过武力的方式,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让曹国公和黔国公都清楚地认识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至于朱文正,他除了选择跟着秦王一路走到黑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在地道的另一头,一片漆黑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仿佛老鼠在啃噬木头般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朱樉耳朵一动,立刻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 第 1020 章 埋伏! 他猛地一喝,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孩儿们都准备好了吗?” 他的身后,几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齐声回应道:“准备好了!” 声音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却透露出一股决然的气势。 朱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地道里久久回荡。他朗声道:“好!你们全部躲好,躲在孤的身后,孤今天就带你们回家!” “回家”这个词,对于这些乞丐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很久没有一个真正的家了,这个词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对温暖和安定的渴望。 梅花卫仅剩的这些人,听到“回家”二字,眼眶都不禁湿润了。 他们不由自主地默默走到秦王身后,仿佛那里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看着眼前那个高大健硕的背影,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特别的安心。 朱樉的身躯就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他们面前,挡住了可能到来的危险。 然而,被挤到一边的刘璟,看着这群人对朱樉感恩戴德的表情,心中却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他暗自思忖:“这些人可真是健忘啊!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正是眼前这个男人,才让他们陷入如此绝境的啊!” 刘璟不禁想起了朱樉之前的所作所为,他的种种暴行和恶行,给这些人带来了多少苦难和痛苦。 可如今,这些人却对他如此感激涕零,仿佛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一般。 刘璟越想越觉得荒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叹:“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难以预料啊!” 就在他感到啼笑皆非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秦王朱樉为何会有如此之大的魅力呢? 刘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回忆起历史上的那些伟大人物,他们有的以仁德治国,有的以武力征服天下,有的以智慧治理国家。 然而,像朱樉这样,能够让一群人在遭受苦难之后,还对他感恩戴德的人,却是极为罕见的。 刘璟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那位布衣皇帝汉高祖刘邦。 刘邦出身低微,却能够在乱世中崛起,最终建立了大汉王朝。 他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人格魅力和领导才能。 刘璟心想:“也许只有像汉高祖这样的人物,才能够拥有如此之大的魅力吧!” 他不禁对朱樉多了一份好奇,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随着对面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就像鼓点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即将到来的人。整个空间里,除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躲在角落里的刘璟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扑通、扑通”的,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黑暗中,那唯一的一点光亮——火把的微光,此刻也显得格外刺眼,它照亮了通道的另一头,却也让刘璟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阿英,等会儿,我在前方冲锋,你在后面压阵。” 这声音刘璟再熟悉不过,正是曹国公李文忠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一阵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为什么是你在前头吃肉,我在后面喝汤?”不用想,刘璟也知道这是黔国公沐英的声音。 只听见李文忠轻笑一声,说道:“谁叫你比我小呢?而我是哥哥,你却是弟弟,自然是我在前面啦。” 沐英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他嘟囔着抱怨道:“这算什么理由……”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文忠打断了。 “好啦好啦,别啰嗦了,就这么定了。”李文忠的语气虽然轻松,但其中的不容置疑却是显而易见的。 沐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行吧。” 不过,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待会儿,可别冲得太猛,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弄死了。” 李文忠哈哈大笑道:“瞧你说的,对面不过是几个小毛贼而已,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地道中回荡,胸有成竹一般。 此时,李文忠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他的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着,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他刚刚想在沐英面前吹嘘几句自己过去的光辉战绩,好让沐英对他更加钦佩。 然而,李文忠完全没有料到,对面的敌人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就在他刚刚开口的瞬间,“想当年,我在诸暨新城,在张士诚的大军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把老罗和他师傅施耐庵都给当场吓尿了……” 突然,一声怒喝打断了李文忠的话语:“放箭!” 这声大喝如同惊雷一般,在黑暗中炸响。 紧接着,一阵弓弦的响动传来,李文忠的身后,几个乞丐迅速扬起了手弩。 刹那间,一排弩箭如蝗虫般从他的背后仰射而出,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箭雨。 这些弩箭在火下闪烁着寒光,带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朝李文忠射去。 然而,对于李文忠这样身经百战、直觉敏锐的沙场老将来说,这排稀疏的箭雨根本构不成致命的威胁。 他的耳朵如同雷达一般,瞬间捕捉到了弩箭破空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李文忠的身体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做出反应。 他猛地侧起身子,紧贴在旁边的石壁上,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 弩箭从他的身旁呼啸而过,仅仅擦过他的衣角,却未能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而在李文忠身后的沐英,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弩箭射来的方向,但他仅凭听觉就准确地判断出了弩箭的来势。 他敏捷地一闪身,避开了弩箭的攻击范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第 1021 章 有心算无心。 害怕暴露己方的位置,沐英心中一紧,手忙脚乱地扔掉了手中燃烧的火把。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退数步,动作敏捷地躲开了弩箭覆盖的范围。 几支弩箭像雨点般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仿佛在嘲笑沐英的狼狈。 李文忠则躲在转角处,整个身子紧紧地贴在石壁上,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一只耳朵,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双方就这样一明一暗,僵持了几十秒钟,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而,迟迟没有听到对面传来弩机上紧弓弦的声音,李文忠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怎么也抑制不住。 “哈哈,看来对方的弩箭已经用尽了,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李文忠心中暗喜,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趁对方病,要对方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李文忠兴奋得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大显身手。 “小心,有埋伏……”沐英的话还没说完,李文忠的脚下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蓄力,他弓着身子,化为了离弦之箭,如同一颗刚出膛的炮弹,直直地飞了出去。 李文忠的速度快如闪电,刘璟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狂风扑面而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地从十多米外疾驰而来,瞬间杀到了他的面前。 李文忠的脸色狰狞可怖,他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刀,那把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一条银色的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朝着面前的敌人劈砍而下。 然而,就在李文忠的长刀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直蹲在地上、看似毫无动静的朱樉却突然出手了。 他就像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动致命一击。 李文忠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那几个乞丐身上,他完全没有料到地上铺着的那块门板竟然会成为他的致命陷阱。 当他看到那块门板如炮弹一般朝自己飞射过来时,他的反应堪称神速。 只见他手腕猛地一转,手中的长刀顺势改变了方向,如疾风般扫向那块门板。 刀光如同一条银色的匹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门板。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门板在李文忠的猛力劈砍下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然而,李文忠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算到门板后面竟然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就在门板碎裂开来的瞬间,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门板后面伸了出来,枪口处火光一闪,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 李文忠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顺手抓起手中的钢刀,像条件反射一样横在胸前,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只听得“叮当——!”一声脆响,铅丸狠狠地砸在钢刀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而,这撞击所产生的巨大惯性却让李文忠猝不及防,他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一直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文忠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迅速地闪到了他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文忠惊愕不已,他的本能反应让他不假思索地举起手中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黑影狠狠地砍去。 然而,令李文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的速度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他的刀刚要落下的瞬间,对方突然抬起袖口,只见那袖子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迅速张开,一个黑色的布袋如同沙包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李文忠飞射而来! 李文忠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这个黑色布袋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肯定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于是,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将手中的苗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网,想要挡住这个黑色布袋的攻击。 只听得“嘶啦——!”一声,苗刀的刀锋成功地划破了黑色的布袋,布袋在李文忠的头顶上方瞬间裂开,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里面的白色粉末如雪花般四散飞舞,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李文忠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立刻意识到这些白色粉末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会对自己造成严重的伤害。 于是,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抬起手,用衣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生怕这些白色粉末会钻进自己的眼睛里。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对面那个黑影完全不顾及任何道德和规矩,手中紧握着一把白色的粉末,如同鬼魅一般,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臂防御,径直朝着李文忠的面庞猛扑而来。 这一举动犹如刮大白的师傅涂抹腻子一般,在李文忠的脸上来回涂抹了数次,仿佛生怕涂抹得不够均匀似的。 刹那间,李文忠的整张脸都被白色粉末所覆盖,他的双眼更是遭受了剧烈的刺痛,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 他紧闭双眼,口中破口大骂道:“好一个不知羞耻的小毛贼,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用生石灰来暗算我!” 此刻,处于下风的李文忠显然还觉得不够解气,他继续怒声骂道:“有本事就把你李爷爷放开,咱们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由于双眼被白色粉末糊住,李文忠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只能盲目地挥舞着手中的刀,朝着前方一阵胡乱劈砍。 就在这时,那个黑影始终一言不发,突然间猛地抬起一条腿,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李文忠的心口狠狠地踢了过去。 李文忠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但由于视线受阻,他只能凭借本能反应迅速蹲下身子,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脚。 可惜的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李文忠根本来不及做出更有效的应对动作。 第 1022 章 我选择投降!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记鞭腿如同闪电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腿的力量犹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黑影的这一记窝心脚更是威力惊人,犹如泰山压卵般踹在了李文忠的心口上。 李文忠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身体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受到了重创,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沐英见状,顿时目眦欲裂,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愕和愤怒。 他无法接受二哥李文忠就这样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击败,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沐英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怒吼着朝黑影猛扑过去,想要救下二哥李文忠。 然而,那道黑影却根本没有与沐英正面交锋的打算。 当他看到沐英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时,黑影毫不迟疑地扔下了李文忠,转身如鬼魅般迅速向后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沐英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那道黑影的身形有些眼熟,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你是阿樉?”沐英失声惊叫,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低沉的喝令:“兄弟们,上家伙!” 随着这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一群乞丐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手中拿着各种颜色的沙包,如同雨点般朝沐英砸了过来。 沐英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抓住地上的李文忠,用力一拽,将他迅速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如闪电般挥舞起来,瞬间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那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进攻”。 各种颜色的沙包在空中接连炸开,黄褐色的黏稠物和不明液体如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仿佛一场噩梦般的场景。 这些恶心的东西在空中飞舞、喷洒,溅落在沐英和李文忠的身上,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味。 一向沉稳的沐英,面对如此不堪入目的场面,也不禁张口大骂:“真禽兽!”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急忙抬起手,将李文忠当作“肉盾”一般挡在自己身前,同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以抵御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而刚刚缓过气来的李文忠,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屎尿淋了个正着,从头到脚都被浸湿了。 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怒不可遏地张嘴大骂:“哪个生儿子没腚眼的缺德东西……”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紧接着一股腥臭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文忠惊愕不已,他不禁“呕——”地一声,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道黑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威风凛凛地站在李文忠面前,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李狗儿啊,你这狗东西,平日里不是挺能骂的吗?” 李文忠此刻正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呕吐着,胃里翻江倒海,哪里还有力气骂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朱樉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沙包,那沙包的大小竟然和人的脑袋一般无二,看起来沉甸甸的。 沐英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朱樉手中的沙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沐英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了几步,与李文忠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朱樉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直躲在李文忠身后的沐英,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随手将一根绳子扔在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对沐英说道:“三哥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痛痛快快地投降,要么……嘿嘿嘿……” 听到这话,李文忠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和鼻涕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瞬间糊满了他的整张脸。 他强忍着那股从口中不断涌出的令人作呕的臭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身后声嘶力竭地嘶吼道:“士可杀,不可辱啊!三弟,我们绝对不能屈服在阿樉这小子的淫威之下啊……” 然而,话还没说完,李文忠突然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心头,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紧接着“呕——!”的一声,一口绿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那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欲呕。 沐英站在一旁,手里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原本还想硬撑一下,可当他看到李文忠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以及那满地的污秽时,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只见他手一松,“哐当——!”一声,那把雁翎刀像一条死鱼一样掉落在了地上。 沐英高举着双手,对着朱樉惊恐地喊道:“四弟,你别搞我了,我是真的怕了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朱樉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而他自己则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沐英一边喊着,一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捡起地上的绳索,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双脚和双手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显然是经常这样做,不过以前,沐英绑的是敌人,现在对象换成了他自己。 听到沐英彻底放弃了挣扎,李文忠心里那个气啊,简直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要苦。 他一边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一边还不忘找机会骂道:“阿英,你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候认怂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第 1023 章 你小子居然反水。 李文忠骂了几句后,心中的怒火似乎并没有完全平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终于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朱樉那小子在背后捣鬼! 李文忠气得七窍生烟,他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想要确定朱樉的位置。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李文忠立刻判断出这是朱樉走过来的声音。 “好啊,阿樉,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王八犊子,居然敢反水!我和阿英可都是你的哥哥啊!”李文忠怒不可遏,对着朱樉的方向破口大骂。 然而,朱樉并没有回应李文忠的叫骂,而是径直朝他走去。 李文忠见状,心中一紧,刚想挣扎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朱樉紧紧抓住,完全动弹不得。 紧接着,李文忠听到了朱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无法张开嘴巴。 朱樉面无表情地站在李文忠面前,他的眼神冷漠而凶狠。 只见他用力撬开了李文忠的嘴巴,然后迅速撕开了沙包的一角,毫不犹豫地将布袋里的东西直接倒进了李文忠的嘴里。 看着朱樉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沐英吓得浑身发抖,他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问道:“阿……阿樉,大粪吃多了……也是会噎死人的……” 朱樉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放心吧,我有很严重的洁癖,怎么可能会给文忠哥吃大粪呢?” 沐英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那……那你喂文忠哥吃的到底是什么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淡淡地说出了两个字:“巴豆!” 朱樉像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毫不留情地将李文忠摁在地上,然后像填鸭似的,硬生生地把一大袋巴豆塞进了他的嘴里。 李文忠被这突如其来的折磨弄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任凭朱樉摆布。 朱樉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他站在一旁,用手指着地上那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文忠,对着那帮乞丐们发号施令:“把他绑起来,跟这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一起关在里面!” “二五仔”这三个字让沐英听得如坠云雾,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朱樉,疑惑地问道:“阿樉,你说的二五仔,不会是指我吧?” 朱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地回答道:“不然呢?” 沐英顿时觉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他连忙辩解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朱樉却不以为然,他依旧面带笑容地说:“可是,就因为你一直都对我有意隐瞒,害得我白白浪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说着,他慢慢地走到沐英面前,用手背轻轻地拍打了两下沐英的脸颊,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那么,这笔账,我到底该找谁去算呢?是去找我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好大哥?还是去找我那位冷酷无情的父皇呢?” 听到这话,沐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满脸都是愧疚之色,他羞愧地低下了头,仿佛不敢再看对方一眼。 沉默片刻后,他才闷声说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啪啪”地鼓起掌来,笑着说道:“好一个义薄云天的沐三哥啊!既然如此,那弟弟我可就真的要不客气啦!” 说罢,他突然将手指向沐英,转头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啊,给我把他们两个死死绑在一起!还有,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都不准给他们喂干的!” 一旁的周正听到这话,顿时满脸不解。 他眨巴着眼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只能给他们喂稀的呢?” 朱樉呵呵一笑,露出了一副戏谑的表情,回答道:“因为稀的,带劲啊!” 沐英听到这个回答,脸色猛地一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李文忠化身为喷射战士,对着他一顿狂喷的恐怖画面。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满脸都是畏惧之色。 他哭丧着脸,颤抖着声音说道:“小弟啊,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朱樉嘿嘿一笑:“你现在才想反悔?可惜,晚了!” “来人!把他们两个一起带进去。” 就在朱樉下达命令的瞬间,那几名乞丐如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他们迅速用绳索将李文忠紧紧地捆绑起来,眨眼间,李文忠就被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粽子。 要知道,李文忠可是一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之人,寻常情况下,就算是三五个壮汉也难以近身。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手脚都被这些乞丐牢牢地捆住,丝毫动弹不得,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紧接着,乞丐们手忙脚乱地将李文忠和沐英一同拖进了刚才的那间石室。 更让人恼火的是,这些乞丐竟然还顺手扯掉了沐英脸上的“口罩”。 原来,在此之前,这一大群人就像过街老鼠一样,整天躲在石室里面,不敢轻易出来。 他们在这石室里一待就是十来天,吃喝拉撒全在这一间屋子里解决。 沐英的鼻子向来很灵敏,他刚一踏进石室的门,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那股气味混杂着臭脚丫子、汗液以及满地的排泄物,简直令人作呕。 这股恶臭味像毒气一样,不停地钻进沐英的鼻孔,让他无法躲避。 那股比老坛酸菜还要酸爽一万倍的滋味儿,如同一股洪流,从他的鼻孔直冲天灵盖,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沐英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眼前颠倒了过来。 他的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绵绵的,完全无法控制。 第 1024 章 好兄弟,你再忍一下! 终于,他的双眼一翻,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软绵绵地昏倒在地。 …… 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之中,沐英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似乎离他很远,又好像就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阿英,阿英……” 沐英的意识逐渐恢复,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李文忠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就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李文忠的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身体弯成了弓形,两条腿则像麻花一样紧紧绞在一起,不停地来回搅动着。 沐英看着李文忠那奇怪的姿势,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直背对着他的李文忠缓缓地转过了头,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文忠紧咬着牙关,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阿……英……你……带……厕纸了吗?”李文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起来异常艰难。 沐英连忙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二哥,我……我一路来的匆忙,身上什么都没带啊!” 李文忠的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着,他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般不停地颤抖着。 每一次颤抖都似乎让他的痛苦加剧一分,他的额头冷汗涔涔,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阿英,我……我快……快忍不住了……"李文忠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撅起屁股,背对着沐英,这个姿势让沐英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他正面对着李文忠! 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手脚都被紧紧地捆在了一起,就像被绑在一起的粽子一样。 而最可怕的是,那根绳索的中间还被人打了一个死结,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无法轻易挣脱束缚。 沐英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李文忠弓着身子,双腿像筛糠一样发抖,不断地来回交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沐英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声来。 "二哥,你……你再稍微忍耐一下,等我想到办法就能救你出去了。"沐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一边安慰着李文忠,一边拼命地思考着逃脱的方法,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李文忠吃力地转过头,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哀求。 他紧咬着嘴唇,以至于嘴唇都快被咬出血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一些身体的不适。 李文忠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他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喃喃说道:“我……我的肚子……快要爆炸了……实在是……忍不住了……”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他的无奈和急迫。 沐英的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恐惧,他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李文忠的后背,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兄弟……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下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沐英的催促声越来越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三哥……我害怕啊!你……你能不能去边上拉呀?” 然而,李文忠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闷声回答道:“没办法啊……我们两个的双脚都被绑在一起了……而且绳子的另一头还拴住你后面的那根柱子上……” 沐英闻言,急忙转过头去,果然看到身后的那根柱子上紧紧地绑着一根绳子,而这根绳子的另一端正拴在他和李文忠的脚上。 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沐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柱子,心中暗骂道:“这是哪个祖坟缺德的冒烟想出来的馊主意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他的怒火在胸中燃烧,却又无处发泄。 正当沐英在心中不停地咒骂时,李文忠突然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然而,在沐英的眼中,这个笑容却如同魍魉鬼魅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李文忠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沐英嘿嘿一笑,轻声说道:“好兄弟,哥哥我接下来可要放一个屁啦,你可千万别害怕哦……” 说这话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简直近得不能再近,沐英甚至能感觉到李文忠呼出的热气吹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耳朵里,清晰地传来李文忠肚子里不断发出的“咕噜、咕噜——”的水声,那声音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二哥,别这样啊……”沐英见状,急忙想要开口阻止李文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李文忠突然扭动起他那肥硕的屁股,而且撅得越来越高,仿佛要把整个屁股都展示给沐英看似的。 沐英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恰好落在李文忠的裤子上。 只见李文忠的裤子屁股缝处微微凸起,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正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沐英的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诗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不过,沐英还来不及感叹李文忠身上这条裤子的质量有多好,下一刻,他就看到李文忠的屁股缝中间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团黄褐色的水渍! 紧接着,只听“噗嗤——”一声,犹如惊雷一般的巨响在沐英耳边炸开,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李文忠的脸上肌肉扭曲,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他的表情狰狞得让人害怕。 突然,一股金黄色的喷泉像火山喷发一样喷涌而出,速度快如闪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地冲向沐英。 这股喷泉气势磅礴,没有一滴洒落在地上,全部准确无误地喷在了沐英的身上。 沐英就像被一场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残花败柳一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股强大的冲击力。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尖叫声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间传出来,“啊,啊,啊!!!” 那声音凄厉而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第 1025 章 哥,你别拉了,我害怕! 李文忠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沐英的痛苦,他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屁股,调整着方位,好像在努力让那股喷泉喷得更准一些。 他的双腿紧紧夹着,左右脚像跳踢踏舞一样来回变换着位置,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兄弟,你再忍耐一下,我很快,很快,马上就好了……” 沐英根本不想理会李文忠的这些碎碎念,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把李文忠那张嘴给堵上。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再听到那烦人的声音。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烙铁把李文忠的嘴给烙上,这样一来,李文忠就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一劳永逸。 可是,沐英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更别提去找烧红的铁来烙李文忠的嘴了。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诅咒着李文忠,希望这场噩梦能快点结束。 沐英紧紧地捂住口鼻,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向他袭来。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涌,抬起双手,试图去封堵那决口的“大堤”。然而,这并不是真正的大堤,而是李文忠肚子里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喷涌着污秽之物。 还没等沐英来得及靠近,李文忠的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痛苦地呻吟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 为了不让这股洪流溅到沐英身上,李文忠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将屁股撅得更高,瞄准头顶上方的石壁。 “阿樉说的没错,人在拉肚子的时候,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屁啊!”李文忠一边调整着姿势,一边喃喃自语道。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懊悔,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十分懊恼。 沐英听到李文忠的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被喷了一脸的污秽,眼睛都难以睁开,此刻的他只想让李文忠闭嘴。“好兄弟,今天真是委屈你了!” 李文忠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沐英的愤怒,还在不停地为自己找借口。 沐英再也无法忍受,他紧闭着双眼,破口大骂:“李狗儿,你给我闭嘴!” 这个“狗儿”并非李文忠的小名,而是兄弟们给他取的花名。 由于李文忠的人品实在太差,这个花名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戏谑和嘲讽。 沐英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前挪动一步时,突然,一阵“扑哧、扑哧、扑哧……”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股浓烈的异味。 沐英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异味就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他只觉得头上的发髻被吹得散乱不堪,头发如乱草一般飞舞着。 而更糟糕的是,他整个人都被那股强大的冲击力给淋湿了,仿佛刚刚从一场倾盆大雨中走出来一样。 沐英下意识地张开嘴巴,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不料一股黄褐色的“黏液”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那股恶心的味道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强忍着胃部的翻涌,紧闭双眼,怒骂道:“李狗儿,你他娘的都吃了什么?” 李文忠站在一旁,满脸通红,显然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羞愧。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我今天喝了不少的酒。” 听到这个回答,沐英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他娘的,不能吃几口干的吗?” 李文忠满脸都是委屈,他低着头,声音沉闷地说道:“你明明知道的啊,我之前是吃了夜宵的,可是这一路上我赶得太急了,所以……所以我又吐了个精光。” 沐英听到这话,气得直跺脚,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 他强忍着恶心,用手迅速地抹掉了脸上的污秽。 沐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恶狠狠地盯着李文忠,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李文忠的鼻子,扯开嗓子大声吼道:“你给我背过身去,不准再对着我!” 李文忠被沐英这一吼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却突然想起自己和沐英两个人是紧紧绑在一起的。 他心里一急,完全忘记了这一点,结果他这一扭腰,不仅自己没转过去,反而把和他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沐英也给带了过来。 眨眼间,两个人的距离变得近在咫尺,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李文忠的屁股正好贴在了沐英的脸上。 沐英只觉得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他几乎要窒息。 沐英的手刚刚伸出去,想要推开李文忠,却突然瞥见李文忠的屁股缝中间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 那个包越来越大,就像是被吹了气一样,而且还在不断地膨胀,仿佛随时都会爆炸一般。 沐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万念俱灰,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最后,他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个越来越大的包。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就像是一座正在猛烈喷发的火山一般,黄褐色的“岩浆”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从火山口喷涌而出,势不可挡。 这些“岩浆”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准确无误地喷洒在了沐英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上,一滴都没有浪费。 沐英的心如坠冰窖,仿佛瞬间被冻结了一般,他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灵魂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完全没有了生气,宛如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别人摆布。 就在这时,李文忠刚刚站直的身子突然又弯了下去,而且弯曲的幅度之大,让人不禁担心他的屁股会不会直接撅到天花板上去。 沐英的眼睛里,原本已经消失的恐惧,此刻又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瞬间将他淹没。 “保儿哥,求求你别拉了,我害怕!”沐英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第 1026 章 二哥,我喘不过气了! 然而,李文忠却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反而挪动了一下屁股。 然后在旁边的木桩上反复摩擦了起来,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文忠像一只滑稽的狗熊一样,笨拙地蹭着树,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安慰着沐英:“好兄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哥哥我用人格担保,肚子里的存货全部都拉的干干净净了,现在连一滴都没有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又开始“咕咚、咕咚”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打雷一样,震耳欲聋。 沐英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李文忠见状,急忙改口说道:“阿英啊,你别担心,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拉在你身上的,你就放心吧!” 沐英根本不相信李文忠的话,他赶紧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同时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和李文忠保持一点距离。 可是,事与愿违,他越是想逃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拉越近,最后,李文忠的屁股竟然又直直地对准了他。 沐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李文忠那让人尴尬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只见李文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紧紧地闭上嘴巴,憋得满脸通红。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把肚子里的东西都给憋回去一样。 终于,在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之后,李文忠好不容易才把刚刚冒头的“尖尖角”又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李文忠大汗淋漓,仿佛被水浸泡过一般,累得像条哈巴狗,他一边喘着粗气,那声音犹如破旧风箱发出的“呼哧呼哧”声,一边对着沐英喋喋不休:“阿英啊,哥哥我为了你,今天可真是玩儿了命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噗——!”的一声,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屁如同一颗炮弹从他屁股后面发射了出来。 好在这一次,李文忠没有把屎拉在沐英身上。 不过这个屁就像一阵狂风席卷过草地,直直地吹到了沐英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污渍和头发吹得那叫一个七零八落,犹如被狂风摧残过的残花败柳。 沐英眼睛一翻,“啪嗒”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没了动静,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李文忠一个没站稳,也被带倒了,一屁股坐在了沐英身上。 看着不省人事的沐英,李文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扯着嗓子大喊:“阿英,阿英,你咋啦?” 眼见沐英毫无反应,李文忠心急如焚,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深知时间紧迫,若再不想办法让沐英苏醒过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李文忠来不及多想,猛地抬起头,用后脑勺狠狠地撞向沐英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仿佛整个营帐都在微微颤动。 终于,在连续撞击了两三次之后,沐英突然猛地咳嗽一声,身体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这声咳嗽犹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营帐中炸响,让李文忠心中一喜。 “阿英,阿英,你没事吧?”李文忠急忙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沐英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仿佛还没有从昏睡中完全清醒过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 “咳、咳……”沐英刚一张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这咳嗽声异常剧烈,仿佛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一般,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沐英语带哭腔,艰难地回答道:“二哥,我怎么感觉快要喘不过气呢?”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李文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才那随意的一个屁,竟然会让沐英如此难受。 他不禁有些懊悔,心中暗暗自责。 而此时,征南大营的帅帐内,朱樉正端坐在主位上,聚精会神地查看罗贯中送上来的账簿。 帐内一片忙碌的景象,有朱樉一边翻动着书页发出沙沙声,嘴里轻声的呢喃。 看到账簿上的每一笔开支用度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朱樉不禁对老罗的工作能力大为赞赏,他由衷地夸赞道:“老罗啊,真没想到你这个人不仅擅长著书立传,在财务管理方面竟然也是如此出色,简直就是一个全才啊!” 按常理来说,得到顶头上司如此高度的赞扬,应该是一件令人欣喜若狂的事情。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罗贯中那张原本就皱巴巴的脸上,此刻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色。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并不复杂。 要知道,管理粮草军需可是一项相当棘手的工作,稍有不慎便会四处树敌。 尤其是在大军面临缺粮困境的时候,军营里的同僚们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毕竟,在这种艰难时刻,谁都希望能多分到一些宝贵的粮草,而作为督粮道的罗贯中自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于是罗军需就成了众矢之的。 更重要的是,罗贯中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秦王让他担任贵州的督粮道,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好心。 按照明军的兵制,各地的卫所实行的都是屯田制,一直遵循着洪武帝定下的“谁带兵,谁负责粮草”的原则,根本就没有单独设立军需官这个职位。 通常情况下,都是由各级的军事主官亲自负责管理粮草军需事宜。 而秦王刚刚登上主帅之位,就立刻任命他为贵州督粮道,负责管理大军的粮饷分发工作。 这一举动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其目的就是要彻底斩断底下那些人“吃空饷、喝兵血”的途径。 然而,这些将领们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他们要么是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老将,要么就是承袭父亲官爵的二代,每个人都有着深厚的背景和势力,绝非罗贯中这样的小人物能够轻易得罪得起的。 第 1027 章 罗贯中辞官。 这些人虽然对秦王心存忌惮,不敢直接冲着他发火,但却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了罗贯中身上。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督粮道,在这些权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秦王在私底下偷偷给了这些人不少补贴,恐怕罗贯中每天在军营里行走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时刻担心着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窜出一帮人来给自己一记闷棍,让自己小命不保。 正当罗贯中在心中暗暗叫苦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秦王又在故意转移话题,这让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迈步走上前去,从账簿的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封信。 罗贯中紧紧地握着这封信,仿佛它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他慢慢地将这封辞职信翻到了桌面上,然后对着秦王深深地拱手行了一礼,说道:“大王,如今军中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眼看着就要消耗殆尽了。 而这军需一职,实在是责任重大,老臣我实在是难以胜任啊!还望大王能够另请高明,以解燃眉之急。” 罗贯中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真的害怕那一天的到来。二十四万大军一旦断了粮饷,那些饥饿难耐的士兵们会怎样? 他们会不会像饿狼一样,将他这个督粮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将他下锅煮了? 一想到这里,罗贯中不禁浑身一颤。 朱樉微微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桌上那封辞官折子上。 这已经是罗贯中这些天来第八十次呈上辞官折子了,如此频繁的举动,仿佛他是在经历一场艰难的九九八十一难。 朱樉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小口,然后微笑着向罗贯中招手,说道:“老罗啊,咱们有话好说,何必如此激动呢?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谈。” 然而,罗贯中却像根木头一样,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态度异常坚决,这一次,他似乎下定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朱樉看着罗贯中那满脸倔强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他轻笑着说:“你看看你,不就是这么点小事嘛,值得你这位文学大家如此着急上火吗?” 罗贯中面沉似水,他的鼻孔中喷出一股粗气,仿佛对什么事情极为不满。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冷哼,那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屑。 然后,他用一种瓮声瓮气的语调说道:“俗话说得好,皇上不差饿的兵。如果军中的粮草供应断绝,那些将士们可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手中的刀枪可不会认得人啊!” 说到这里,罗贯中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让对方有时间思考他话中的含义。 接着,他再次恳切地请求道:“王爷啊,官场仕途实在不是我这种草民所能适应的。我只想在有生之年能够回到家乡,去整理我那尚未完成的书稿。” “还望王爷您能够怜悯我这一片苦心,放我辞官回乡吧。”罗贯中言辞恳切,眼中流露出对自由和宁静生活的渴望。 然而,当朱樉听到罗贯中从自称“老臣”变成了“草民”时,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朱樉心里很清楚,罗贯中如果真的不想当官,那他当初又何必和他的老师施耐庵一起去投靠张士诚呢? 而且,朱樉对罗贯中这个人也算是有所了解。 在正史上,赤壁之战的主角一直都是周瑜,就连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中所描述的也是周瑜的风采。 可是,罗贯中却硬生生地把“借东风”这个情节安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难道说,罗贯中是故意要神话诸葛亮这个人物吗? 朱樉心里暗自思忖着,罗贯中这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在其职业生涯初期便遭遇了天才少年李文忠这样强劲的对手。 然而,命运似乎对他并不眷顾,最终导致他在沙场上遭受重创,被驱逐出张士诚的幕府,落得个郁郁寡欢、抱憾而终的结局。 对于罗贯中而言,他漫长的人生旅程中始终未能等来那场期盼已久的‘东风’。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将所有的遗憾都倾注到了书中诸葛亮这一角色身上。 当朱樉凝视着那封“辞职信”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调侃道:“老罗啊,你尚未完成匡扶汉室的大业,就这样轻易地选择退出,难道真的舍得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罗贯中的心上。 他沉默不语,因为他深知秦王口中的“匡扶汉室”并非仅仅指代历史上的汉朝,而是泛指每个读书人毕生所追求的理想与抱负——齐家、治国、平天下。 罗贯中不禁想起了宋代诗人汪洙的那句名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句诗恰如其分地描绘了无数读书人的梦想,从一介平民百姓,通过自身的努力和才华,最终登上权力的巅峰,实现治国安邦的抱负。 罗贯中扪心自问,自己从一个曾经附逆之人,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才踏入大明的官场,如今终于有了一展平生所学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又怎能轻言放弃呢? 罗贯中的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无奈地叹息道:“大王所言极是,罗某确实对这身官服有些割舍不下啊!” 朱樉见状,不禁拍手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他得意地说道:“哈哈,这就对啦!只要你跟随本王,就无需担忧这些。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你将来必定能够达成诸葛武侯一生都未能实现的心愿!” 然而,罗贯中却并未因此感到兴奋,反而显得有些郁闷。 他缓缓说道:“武侯一生都致力于克复中原、光复旧都长安,但如今,长安早已更名为西安,而中原也已重回汉人之手。 武侯的遗憾,已经被当今圣上所实现了。” 朱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 他笑着说:“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能带着诸葛武侯的灵柩,重新回到长安这座故都呢?” 第 1028 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诸葛亮的武侯墓位于陕西汉中的定军山脚下,罗贯中在创作《三国演义》时,也曾幻想过能够与他心目中的偶像一同回到长安。 然而,如今的他已步入不惑之年,岁月的磨砺让他逐渐失去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罗贯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王这个极其荒谬的提议,他挺直身子,朗声道:“启禀大王,如今的西安府已非昔日之长安城,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诸葛丞相一生为国为民,丞相已经入土为安,长眠在了汉中,老臣私以为还是最好不要打搅丞相安眠为好。” 罗贯中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现在的西安府不过是大明朝的一个藩封之地,与昔日的国都长安相去甚远,将诸葛亮的陵墓迁至此处,实在是毫无意义可言。 然而,朱樉却不以为意,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孤能够让西安这座城市恢复昔日长安的荣光,重现那万国来朝的汉唐盛世之景呢?” 朱樉的这番话显然是在自我吹嘘,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面对秦王如此“豪言壮语”,罗贯中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的面色如一潭静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朱樉的夸夸其谈早已习以为常。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会引起罗贯中的惊叹或附和,却不想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于是,他一脸狐疑地看着罗贯中,不解地问道:“老罗,你为何一言不发啊?难道你对孤的计划有何异议不成?” 罗贯中并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方,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在说:“我就静静地看你在这里信口胡诌,看你能把牛皮吹到什么程度。” 君臣二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异常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罗贯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忧心忡忡地说道:“大王,军中的粮草所剩无几,最多只能再支撑半个月了。半个月之后,那二十多万将士可就要面临断粮的窘境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无奈。 接着,罗贯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老臣心里实在没底,所以今天特地前来,就是想问问大王,您到底打算拖延到什么时候才向朝廷上书,请求调拨川陕的粮草来缓解军中的燃眉之急呢?”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些许质问的意味,显然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十分担忧。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即使朱樉现在改变主意,立刻派出一匹快马将奏疏火速送往京城,然后等待兵部和户部完成一系列繁琐的程序来调拨粮草,再加上这几千里的遥远路程,以及朝廷派人押运粮草所需的时间。 等粮草真正到达军中时,已经太晚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已经凉透了。 罗贯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非常直白,贵州这个地方的土地十分贫瘠,根本无法养活那多达二十多万的官军以及将近六十万负责后勤供应的民夫。 要想解决目前这迫在眉睫的困境,只有一个办法可行,那就是从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和关中平原这两个巨大的粮仓中调集粮草过来。 对于罗贯中话中的含义,朱樉自然是心知肚明。 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的忧虑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平静。 他最为担忧的问题并非是大军的粮草供应,而是朱文正和他那位便宜小舅子邓镇押送的“那批货”。 这“那批货”对于朱樉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利益,更关乎他未来整个计划的成败与否。 如果“那批货”不能按时并且平安无事地抵达贵州,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所有的计划都可能会因此而夭折。 朱樉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这个人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的。 尽管心中焦虑万分,但朱樉还是强作镇定,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按兵不动。 他相信朱文正和邓镇的能力,也相信他们会想尽办法确保“那批货”的安全。 但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于是朱樉不慌不忙地说道:“老罗啊,我知道你此刻心急如焚,但你先稍安勿躁。关于粮草的事情,我自然会有妥善的解决之法。” 然而,当罗贯中听到秦王再次以这种敷衍的理由来回应他时,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罗贯中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老臣至今都记忆犹新,就在上个月,大王您亲口对老臣说过‘山人自有妙计’!”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略微颤抖,“可如今,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老臣斗胆请问大王,您的妙计究竟用在了何处呢?” 朱樉闻言,不禁一怔,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那身男装打扮的刘莫邪身上,满脸狐疑地问道:“我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此时,伏在案上正专注于整理公文和文书的刘莫邪,似乎感受到了朱樉的注视,她缓缓抬起头,美眸流转间,轻轻地点了一下脑袋,以示肯定。 朱樉见状,顿时老脸一红,他心知肚明,自己哪里有什么妙计啊,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 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粮草问题上,而是一心挂念着他的“那批货”的下落。 看到秦王如此轻描淡写的反应,罗贯中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王,心中暗自咒骂道:“这个秦王,难道他就完全不把二十四万兄弟的口粮问题当回事吗?” 罗贯中越想越气,他觉得秦王作为三军统帅,竟然如此不负责任,实在是令人发指。 第 1029 章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他不禁想起了张士诚的手下李伯升,虽然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在处理军务方面比秦王要称职一万倍! 想当初,如果李伯升能够听从他和恩师施耐庵的计谋,也许就不会被初出茅庐的李文忠打得如此狼狈不堪了。 想到这里,罗贯中对秦王的不满愈发强烈。 而此时,正在大帐里与同僚们悠闲地喝茶聊天的刘璟,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他心生好奇,急忙站起身来,循声望去,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不已的场面——一向以脾气温和著称的罗贯中,竟然会有一天以下犯上,对着秦王怒发冲冠,指着秦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昏君饭桶!这一个月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呢?”罗贯中怒不可遏地吼道,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大帐都似乎为之颤抖。 面对罗贯中的斥责,秦王朱樉的脸上却露出了一脸的无辜。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这一个月啊,就是喝喝茶、看看报,偶尔出去遛遛弯儿啊。” 朱樉口中的“看报”,自然指的是阅读邸报,这是当时官员们了解朝廷动态和天下大事的重要途径。 邸报是由通政司负责发行的一种官方报纸,它上面刊载的内容主要是朝廷近期的大政方针以及官员的任免情况等重要信息。 尽管朱樉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消息渠道,但这并不影响他利用邸报来消磨时间。 每天清晨,朱樉起床后享用早餐时,都会习惯性地翻阅一下这份“内参”。这种习惯其实早在他前世时就已经养成了。 值得一提的是,洪武年间的邸报刚刚创办,尚未流于形式,其中刊登了不少皇帝留中不发的奏折。 这些奏折里,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言官们弹劾朱樉养寇自重、畏战不前的。 每当朱樉看到一个弹劾他的官员名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用红笔将其圈起来,以便日后找机会跟这些人一一清算。 然而,朱樉对自己人却异常宽容,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外人也会如此宽容。 实际上,他的宽容标准是根据每个人所表现出的价值而上下浮动的。 就在这时,朱樉正手持一支朱砂笔,聚精会神地在邸报上画着圈,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罗贯中已经怒火中烧。 只见罗贯中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二话不说,一把夺过了朱樉手中的笔。 罗贯中的双手猛然发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支笔竟然被硬生生地掰成了两半! 新来的刘璟见状,心中一惊,正准备站出来充当一回和事佬,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然而,就在他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却看到罗贯中毫不犹豫地扔掉手中的断笔,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刘璟一下子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原本他以为秦王会因为罗贯中的无礼举动而大发雷霆,甚至可能会命令侍卫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罗贯中乱刀砍死,剁成肉泥。 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王的面色竟然如同往常一般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只见秦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到那支断笔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截断笔。 他小心翼翼地将断笔拿在手中,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 接着,秦王轻轻地吹去狼毫上的尘土,然后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根布条,将两截断笔紧紧地绑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后,秦王缓缓地坐回原位,手中依旧握着那支已经坏掉的笔,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起来。 整个过程中,秦王的动作都显得格外从容,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无事发生”的场面,让刘璟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不禁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了与自己聊天的那位同僚——铁铉。 刘璟满脸狐疑地看着铁铉,追问道:“鼎石兄,你说的可是真心话?大王他真的如此好说话?” 铁铉似乎并未察觉到刘璟的怀疑,他依旧专注地整理着桌案上的卷宗,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嗯,只要你不触碰他的钱财,他这个人其实还算通情达理。” 然而,刘璟心中却暗自思忖,他可曾亲眼目睹过朱樉那狠辣的一面,又怎会轻易相信铁铉所言呢? 毕竟,其他将领通常都是以敌人来树立威信,可这位秦王却与众不同,他和他那位铁血的传奇父皇如出一辙,一出手便是先拿自己人开刀立威。 不过,秦王这样的做法确实效果显著。自从曹国公李文忠和黔国公沐英被他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之后,军中众人再也不敢对他的决策有丝毫质疑。 然而,正当刘璟对秦王的印象有所改观时,罗贯中却突然闹出了这么一出。 只见罗贯中当着秦王的面,又是拍桌子,又是摔笔的,那场面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即便是当年的包拯,那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包龙图,面对宋仁宗时恐怕也不敢如此放肆吧。 看到铁铉脸上的表情如此淡定,刘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他按捺不住地开口问道:“鼎石兄,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军中会断粮吗?” 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军队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刘璟心里暗自思忖着,虽然铁铉年纪比他小不少,但人家的官职可比他高多了,而且资历也比他老得多。 所以,尽管刘璟心里有些疑惑和不解,他还是决定以兄长之礼相待,尊称对方为“鼎石兄”。 铁铉似乎对刘璟的问题并不在意,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反正天塌下来有咱们的秦王殿下顶着呢,我又何必操那份心呢?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把这些积压的陈年旧案给处理掉呢。” 原来,铁铉担任的官职是中军都督府的断事官,主要负责处理刑狱事务。 他的工作就是审理各种案件,确保司法公正。 或许正是因为长期接触这些案子,让铁铉养成了一种淡定从容的心态,对于其他事情都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第 1030 章 整座大帐布满了,咸鱼气息! 刘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坐在另一旁的杨士奇。 只见杨士奇正全神贯注地为教习营的新一批学员准备着教案,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才刘璟和铁铉的对话一般。 刘璟心里有些纳闷,这杨士奇怎么对军中断粮的事情如此无动于衷呢? 他忍不住又开口问道:“士奇兄,咱们可都快没饭吃啦,你难道也不关心一下吗?” 毕竟,杨士奇可是翰林出身,身份清贵,刘璟对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样用上了尊称。 “士奇兄,咱们就快吃不上饭了,难道你也不关心吗?”刘璟一脸焦急地看着杨士奇,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杨士奇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轻抿嘴唇,不紧不慢地说道:“仲景兄稍安勿躁,莫要如此惊慌失措。我还是那句话,天塌下来自然有秦王殿下顶着呢。” 刘璟眉头微皱,显然对杨士奇的态度有些不满。 他追问道:“近百万张嘴嗷嗷待哺,万一大王要是顶不住呢?这可不是小事啊!” 杨士奇嘴角的笑容并未消失,他似乎对刘璟的担忧不以为意。 只见他反问刘璟道:“不是还有颍国公、曹国公、黔国公吗?他们都是朝中重臣,自然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说罢,杨士奇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仲景兄,你我不过是秦王殿下的臣子,各司其职罢了。这种事情又怎么会落到咱们的头上呢?咱们只管干好自己份内的事,何必在这里杞人忧天呢?” 刘璟听了杨士奇的话,心中暗自思忖:‘你们一个主管刑狱,一个主管教化,自然可以高枕无忧。可我是秦王的谋臣,听到如此重大的事情,怎能不心急如焚呢?’ 想到这里,刘璟觉得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这一口气中,然后鼓起勇气,迈着坚定的步伐,硬着头皮走到秦王的面前。 在距离秦王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躬身施礼,动作标准而规范,显示出他对秦王的敬重。 礼毕,他直起身来,看着秦王,缓缓说道:“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觉得军粮之事还是宜早不宜迟……”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朱樉粗暴地打断了。 朱樉一脸不屑地说道:“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我父皇又没死,他肯定兜得住。” 刘璟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王作为三军主帅,竟然会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来。 他不禁想起自己走进这个大帐时的感受,那时他就觉得整个大帐之中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股死气沉沉的气息从何而来了,原来根子就在秦王这里。 秦王这个三军主帅都果断躺平了,完全没有一点担当和责任感,那剩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跟着他一起躺平当咸鱼呢?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简直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最佳诠释啊! 刘璟心中充满了疑惑,原本他以为有秦王这样不靠谱的主帅在,下面的人肯定会趁机偷懒、敷衍了事。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又怎么可能正呢? 然而,现实却给了刘璟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惊讶地发现,秦王幕府中的那些僚属们,没有一个人在偷懒或者磨蹭。 恰恰相反,每个人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就像坐在他旁边的铁铉一样,在完成了军法司的本职工作之后,竟然还主动把中军都督府积压的卷宗翻出来,给自己找事情做。 大帐之内,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军中的各种事务,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而秦王这个本应是三军主帅的人,却反倒成了整个大营里最无关紧要的闲人。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怪异、太反常了,刘璟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由于他之前担任的官职是阁门使,主要负责礼宾、赞礼以及导引等工作,有时还需要向文武百官转达皇帝陛下的旨意。 那位洪武大帝可谓是精力充沛,似乎永远都不会感到疲倦。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像洪武大帝这样,几乎想要包揽朝中大小所有事务的君主,刘璟早已司空见惯了。 然而,秦王朱樉却与洪武大帝截然不同。 朱樉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这让刘璟着实感到新奇,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管事的主子。 正当刘璟还在心中感叹之际,朱樉突然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掉了邸报上的一角。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带有名字的那一角放进了暗格的抽屉里,仿佛这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朱樉抬起手,摸索到了椅子的扶手。 他稍稍用力一扳扶手上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那把原本普通的椅子瞬间变成了一张舒适的躺椅。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就像变戏法一样,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紧接着,朱樉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桌子底下的暗格中又取出了一张柔软的羊绒毯。 直接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往后一躺,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紧闭,仿佛进入了梦乡一般。 然而,这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秦王那边竟然已经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刘璟不禁举目四望,周围的人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每个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显然,这位秦王殿下这样在大白天堂而皇之地睡大觉,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听着秦王那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的呼噜声,刘璟的脸上露出了满脸无语的表情。 他心中暗自思忖道:“怪不得军中缺粮这样天大的事情,大伙儿都没有一点紧张感呢。” 第 1031 章 兴师问罪。 “他这个三军主帅大白天都能睡得如此安稳,大家伙儿又怎么可能会紧张得起来呢?”刘璟越想越觉得无奈,对于这位秦王殿下的大心脏,他现在可谓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刘璟刚准备转身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时,一直守候在门外的赛哈智突然掀开了门口的帘子,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赛哈智轻手轻脚地走到秦王朱樉的身旁,然后俯下身去,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大帅,曹国公和黔国公一同前来,二位国公要见您呢!” 睡梦中的朱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他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赛哈智,疑惑地问道:“老赛,你刚刚说谁要来见我?” 赛哈智赶忙回答道:“是曹国公和黔国公,他们俩一起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朱樉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喃喃自语道:“他俩不是今天上午才被放出来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接着,他又自言自语道:“这会儿又没到晌午用饭的时间,他俩来找我干嘛呢?” 赛哈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自然明白秦王的意思,显然朱樉现在并不想见沐英和李文忠。 于是,他略作迟疑,然后说道:“大帅,要不我先出去跟二位国公说一声,就说您现在还在休息,等您醒了之后再去见他们?” 朱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赛哈智见状,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按照秦王的意思去外边传话了。 赛哈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朱樉和刘璟两个人。 刘璟看着朱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王,您……您还没消气呢?” 朱樉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刘璟见状赶忙劝谏道:“微臣有一句话,斗胆向大王启奏,曹国公和黔国公都是军中的老将,而且还是您的兄长,大王万万不可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对这两位国公有所怠慢啊,否则的话,恐怕会让底下的将士们感到心寒呢……”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回答道:“本王将他们二人关了整整三天三夜,心中的怒气早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啦。” 刘璟闻言,面露疑惑之色,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大王为何现在还不肯召见他们呢?” 朱樉哈哈一笑,解释道:“不瞒你说,本王其实是害怕见到他们啊。你想想看,他们被关在那狭小的牢房里三天三夜,身上肯定沾满了屎尿的臭味。 待会儿本王要是见到他们,闻到那股子恶臭,恐怕会恶心得连饭都吃不下呢。” “……”刘璟听完朱樉的话,顿时哑口无言,他完全没有想到秦王竟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然而,仔细一想,却又觉得秦王说得似乎不无道理,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刚刚被放出来的李文忠和沐英正静静地守候在大帐之外,两人都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看上去精神焕发。 赛哈智快步走了过来,先是对着李文忠和沐英抱拳行了一个礼。 赛哈智面无表情地站在营帐前,身姿挺拔,如同一棵笔直的松树。 他的动作规范而标准,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握拳横在胸前,然后迅速放下,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做完这个动作后,赛哈智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回禀二位公爷,大帅说了他现在不想见客。” 听到这句话,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在营帐门口大声嚷嚷起来:“阿樉这小子好没良心!我们俩可是他的哥哥啊,他竟然这样对我们! 我们辛辛苦苦地赶来,他却连面都不肯见一下,这算怎么回事?” 李文忠越说越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赛哈智,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来。 然而,赛哈智却始终面不改色,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对李文忠的愤怒视若无睹。 看到李文忠如此激动,一旁的沐英连忙伸手拉住他,劝慰道:“保儿哥,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可是,李文忠根本听不进去,他用力甩开沐英的手,怒气冲冲地吼道:“阿英,你别管我!我今天一定要进去找阿樉那小子算账!” 说着,李文忠就迈步向前,想要硬闯大帐。 沐英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了李文忠的身前。 “保儿哥,你冷静点!”沐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这样硬闯进去可不是个好办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李文忠对沐英的阻拦很是不满,他瞪着沐英,没好气地说:“阿英,你给我让开!我今天一定要见到阿樉那小子,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沐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李文忠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儿是劝不住的。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文忠去闯大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沐英苦口婆心地劝道:“保儿哥,我看我们今天还是算了吧。阿樉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就算我们进去了,也未必能谈出个结果来。 倒不如等他消消气,我们再去找他,这样或许会更好些。” 李文忠的怒火并没有因为沐英的劝说而消减,他依旧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说:“阿樉那小子简直太过分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关了三天三夜,这还不算,最可气的是他居然还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折磨我们两个当哥哥的。” “我今天要是不找他讨个说法,我就不姓李!” 沐英听了,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李文忠说的都是事实,阿樉这次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他也明白阿樉这么做的原因,毕竟是自己有意瞒了他这么久,阿樉心里有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第 1032 章 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沐英又劝道:“保儿哥,是我不对在先,有意瞒了他这么久,阿樉心里有气,我是能理解的。 你就别再跟他计较了,等过些日子,我再去跟他好好谈谈,把事情说清楚。” 李文忠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吼道:“绝对不行!士可杀不可辱,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想要穿透眼前的帷帐一般。 然而,李文忠的话还没说完,沐英那张原本就有些幽怨的脸变得更加委屈了。 他哀怨地看着李文忠,嘟囔着说:“而且,真正受到侮辱的人明明是我啊,保儿哥!每次你把我拉出来的时候,我看你脸上的表情可都是挺愉悦的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李文忠的头上。 他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嗖”的一下原地跳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休要污蔑哥哥我的为人!”李文忠气急败坏地喊道,“有道是拉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胸口,好像真的很痛苦似的。 “你知道我每次出恭的时候,一想到会拉到你的身上,我的内心有多么的煎熬吗?” 李文忠继续激动地说,“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让我日日夜夜都感到寝食难安!” 沐英听了李文忠的话,心中暗自嘀咕:“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关在密室里的这三个夜晚,每个晚上你都睡得跟猪一样沉呢?” 好险啊!差一点就相信了李文忠那满嘴胡言乱语的鬼话,沐英气得破口大骂:“李保儿,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贼东西,你每顿都要喝好几大碗稀粥,那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 要知道,每次李文忠喝完那些稀粥后,倒霉的可都是他沐英啊! 沐英的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李文忠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只见李文忠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一边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那已经瘪下去的肚皮,一边还在拼命地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 “那个……阿英啊,你听我说,前几天哥哥我拉肚子拉得都快脱水了,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啊!”李文忠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委屈,“再不吃点东西,我真的会饿死的呀!” 说到这里,李文忠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竟然难得地诚心起来,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向沐英道歉道:“阿英啊,哥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前几日真的是对不住你啦!” 沐英见状,连忙摆手,急忙解释道:“保儿哥,你可别误会啊,我刚才说那些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绝对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哦!” 然而,李文忠和沐英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刚刚在这里上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好戏时,四周早已被人群团团围住。 这些人有的是原本在大帐里办公的铁铉、杨士奇、卓敬等人,他们听到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围拢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连刚刚离开不久的罗贯中也折返了回来。 而此时正在大营中巡视的傅友德,在接到“消息”后,也是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赶回了现场。 “嗐……”傅友德轻声咳嗽了一下,这声咳嗽虽然不大,但却成功地打断了李文忠和沐英之间的对话。 他面色凝重,眼神犀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然后对着众人高声喊道:“都看什么看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傅友德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紧接着,他又厉声道:“都给我各自回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傅友德作为征南大营的左副将,其官位在军中仅次于秦王。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拥挤不堪、喧闹嘈杂的人群,就像是被惊扰的鸟兽一般,瞬间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开来,各自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随着人群的渐渐散去,原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傅友德,终于露出了他的身影。 只见他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向李文忠和沐英。 然而,当傅友德走近一些时,李文忠却突然发现他的异样——只见傅友德紧紧地捂住嘴巴,两边的肩膀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个不停,显然是在拼命憋着笑,而且看起来憋得非常辛苦。 李文忠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傅友德和刚才那帮人一样,对他们俩刚才在大帐前的举动毫不知情! 而他和沐英哥俩却傻乎乎地跑到大帐前这么一闹,这下可好,所有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想到这里,李文忠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苦着脸对傅友德说道:“老傅啊,你听我说,这件事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傅友德见状,连忙笑着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安慰道:“老李啊,你别着急,咱们俩相交这么多年了,你的为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李文忠面色一喜,原本以为傅友德会说出一些让他感到高兴的话来,然而接下来傅友德所说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满心的欢喜瞬间浇灭。 只听傅友德说道:“军中上上下下,数百万的弟兄,谁还没有几个特别的嗜好啊?”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李文忠心中的希望之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原本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尴尬和懊悔。 傅友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李文忠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老李和小英,你们放心好了,就算打死我也不会往外说的。” 然而,李文忠此时根本无法安心,他心中的后悔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第 1033 章 带曹国公去河边沐浴! “……”李文忠心中懊悔不已,他本来是气势汹汹地来找阿樉兴师问罪的,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阿樉本人,就已经被自己和沐英的一番操作给搞得一团糟。 这下可好,正主还没发话呢,他和沐英之间的事情却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李文忠只觉得自己的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他现在哪里还有脸去跟阿樉倚老卖老,摆什么资格去索要这几天的“精神损失”呢? 一想到这里,李文忠心中的退意愈发强烈起来。 他一边用手捂着嘴巴,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兴许是昨晚没睡好,现在困得厉害,刚才一不小心就说了一堆胡话。 哈哈,老傅,你和阿英在这里慢慢聊,我先回房歇息去了。” 说完,李文忠转身就想溜走。 然而,沐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文忠的意图,立刻怒喝道:“李保儿,刚才吵着要来的是你,现在第一个想开溜的也是你。” “你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李文忠的脸色比苦瓜还要苦上几分,他满脸愁容地回答道:“刚刚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咱们兄弟俩的丑态,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接着,他转过头来,对着沐英抱怨道:“阿英啊,你看看我这张老脸,现在还能往哪儿搁啊?” 沐英听了李文忠的话,心中也有些不满,他没好气地说道:“这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大嗓门,就知道咧着个嘴在这里大声嚷嚷,要不是你这样,咱们俩怎么会被人看笑话呢?” 李文忠听到沐英的指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沐英这小子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顿时火冒三丈,挎着个脸骂道:“好啊你,沐英!你竟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我头上!若不是因为你,我会无缘无故地去得罪阿樉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吗?” 沐英本来还想反驳几句,但看到李文忠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于是,他赶紧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然而,李文忠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看到沐英的目光开始游离,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而且还怔怔地望着他出神,便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说到了沐英的痛处。 于是,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得意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怎么,被我戳中了心事,开始不说话了吗?” “你说谁是小心眼的货色呢?” 就在李文忠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就像幽灵一样,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把李文忠吓得浑身一颤。 他像触电般迅速转过身去,定睛一看,只见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冷得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头皮发麻,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小……小弟,你……你怎么来啦?”李文忠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朱樉,而且还是在他刚刚在背后说朱樉坏话的时候。 他的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一样,砰砰直跳,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朱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李文忠,似乎要看穿他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面对朱樉的质问,李文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抬起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天空,嘴里干笑着说道:“哈哈,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啊!我本来和阿英商量好了,想约上你一起去河边钓鱼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朱樉的反应,心里暗暗祈祷着朱樉不要识破他的谎言。 然而,朱樉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李文忠,追问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怎么感觉你们是专门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呢?” 李文忠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豪爽和自信,他说道:“小弟啊,你可真是会说笑!咱们哥仨之间,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谁跟谁啊!” 朱樉的目光缓缓转动着,最后停留在了沐英的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锐利,似乎想要看穿沐英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樉开口问道:“英哥,你来说说看,李狗儿那家伙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沐英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刚刚想要开口反驳,突然感觉到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一拍让沐英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于是,他连忙改口道:“不……不是巧了吗?我跟保儿哥正打算去请你呢,结果你自己就出来了,这说明咱们哥仨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文忠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沐英,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心中暗自思忖:“真没想到啊,沐英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拍起马屁来,竟然比我还要不要脸!”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但并未直接揭穿李文忠的谎言。 他转头看向赛哈智,缓声道:“今日这太阳着实有些大啊,瞧,连我们的曹国公都热得一身臭汗了呢。” 赛哈智何等机灵,一听秦王这话,便知其中深意,赶忙抱拳施礼道:“启禀大帅,卑职这就带曹国公去河边沐浴,也好让他凉快凉快。” 朱樉轻笑一声,随手指了指李文忠的嘴巴,戏谑道:“他那张嘴啊,跟个粪坑似的,什么胡言乱语都敢往外喷。” 接着,他话锋一转,“这人啊,迟早要被自己这张嘴给毁咯。” 言罢,他挥挥手,“去,把曹国公带去河边,给他那臭嘴好好洗洗。” “是,大帅!”赛哈智应了一声,转身对身后的两名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迈步上前,准备引领李文忠前往河边。 然而,李文忠见状,却猛地瞪了赛哈智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与不屑。 第 1034 章 无钩硬钓。 赛哈智见状,心中一紧,连忙抬手示意两名锦衣卫停下。 李文忠见状,冷哼一声,硬邦邦地说道:“不必劳烦二位带路,本公自己认得路!” 说罢,他昂首阔步,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地朝着河边走去,完全不顾及身后的沐英。 沐英凝视着眼前的朱樉,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让他心中愈发不安。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阿樉,那……那咱们现在该做点啥呢?” 朱樉的回答却异常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我这会儿正好闲着,要不咱俩去河边钓钓鱼吧。” 沐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他和李文忠压根就没带渔具,这显然是他们刚才随口胡诌的借口,任谁都能一眼看穿。 然而,朱樉却似乎并未识破他们的谎言,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这反倒让沐英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 朱樉随即吩咐刘勉跟随自己一同前往,并特意带上了他专用的渔具。 大军此时正驻扎在贵阳城周边的开阳县,朱樉与沐英二人乘坐马车,很快便抵达了不远处的清龙河。 清龙河的水域长达近百里,蜿蜒曲折地串联着周边的寨子。 布依族的寨子大多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与田园风光相互映衬,宛如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 秦王的马车最终停在了清龙河的下游,而就在这时,沐英惊讶地发现,李文忠竟然像一条大活鱼一样,正在河心欢快地畅游着。 就在李文忠正兴奋地向沐英和朱樉挥手呼喊时,他突然注意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于是,他立刻停止了动作,身体轻轻地漂浮在水面上,同时向那两人挥动着手臂,热情地打招呼道:“阿英,阿樉,你们快把衣服脱了下来呀!” 他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接着,李文忠又高声喊道:“这水里可凉快啦,凉快得很呐!”仿佛要将这水中的清凉传递给岸上的两人。 朱樉站在岸边,并没有回应李文忠的呼喊,只是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李文忠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从河心中央游向岸边。 当他游到岸边时,李文忠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站在岸上的两人身上。他好奇地问道:“小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朱樉沉默片刻,然后回答道:“嗯,没错,你先站在那里不要动,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李文忠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双脚踩在水底的礁石上,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李文忠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站在他头顶上方的沐英相对。 只见沐英已经褪去了身上的衣裤,手里还抓着一只大鸟。 他满脸笑容地冲着李文忠大喊道:“李狗儿!!!” 李文忠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他准备像一条鱼一样迅速钻入水中时,一根鱼竿如同闪电般朝着他飞射而来。 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鱼钩和鱼线在空中飞舞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缠绕在李文忠的肚子上,然后紧紧地勾住了他的屁股。 李文忠的脑袋刚刚伸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清凉的河水,屁股上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股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抵抗,整个人被硬生生地从水中拽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水面上。 与此同时,一泡热腾腾的“冰红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淋在了李文忠的头顶上。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李文忠猝不及防,他的整个脑袋都被这股温热的液体淹没,热气不断从他的头顶冒出来。 李文忠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无语的表情,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遭遇如此尴尬的一幕。 他背过手去,摸索着屁股上的鱼钩,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它。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扯掉了鱼钩,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沐英那充满戏谑的笑声。沐英满脸笑容地看着李文忠,得意洋洋地说道:“李保儿啊李保儿,咱们俩终于扯平啦!” 李文忠看着沐英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他狠狠地瞪了沐英一眼,二话不说,一个猛子再次扎进了水里。 他用河水拼命地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尽快把身上的污秽都冲刷掉。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李文忠便如闪电般迅速地游到了河心。他像一条灵活的鱼儿,轻盈地钻出水面,口中还不忘对岸边的两人高声呼喊:“喂!你们看看,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合着就只有我们俩在这里吃苦受累,他阿樉却一个人在那里逍遥自在地享福呢!” 李文忠的内心远非一般的不平衡,而是极度的愤愤不平。 遥想当年,朱文正、他、沐英和朱樉四人曾一同焚香祭祖,歃血为盟,立下誓言要同生死、共患难,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他们三兄弟饱经沧桑,历经磨难,而朱樉却没吃过什么苦,独自享完了大家伙的福,这究竟是何道理呢? 面对李文忠的质问,朱樉并未答话,只是默默地抬起手指,指向了那根鱼竿上断掉的鱼钩。 刹那间,李文忠的脑海中闪过了刚刚随手扔掉的那根鱼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仿佛被人当场揭穿了谎言一般。 于是,他急忙将半截脑袋重新埋进水里,似乎想要逃避朱樉那犀利的目光。 然而,朱樉却并未就此罢休,他依旧静静地凝视着水中的李文忠,一言不发。 李文忠被朱樉这样盯着,只觉得心里直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终于,他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再次钻出水面,对着朱樉大声喊道:“阿樉,你这样是根本钓不上鱼的呀!你先去换个钩子吧,好不好嘛?” 第 1035 章 大明霍骠骑。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地说道:“你说得倒是轻松啊,我可就只有那么一只鱼钩,结果还被你给扔了。” “你行!现在去给我弄只钩子过来!”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无奈和恼怒。 李文忠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心虚,他弱弱地回应道:“这荒郊野外的,我上哪儿去找鱼钩啊?” 似乎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下。 然而,朱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来都来了!” 他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文忠见状,只好把半截脑袋又埋进了水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人家姜太公钓鱼,那是愿者上钩。 可你呢,不仅鱼钩是直的,鱼饵也是咸的,甚至连鱼钩都没有,还硬要钓鱼。”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朱樉的不满和抱怨。 朱樉自然听到了李文忠的嘟囔,但他并未在意,只是紧盯着水面上不断冒出的气泡。 他心里很清楚,李文忠肚子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于是,朱樉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对着水里的李文忠高声喊道:“我现在要开始钓鱼啦,你去给我摸几条鱼来,然后绑在鱼竿上,让我来钓!” 李文忠听到这话,顿时满脸无语,心中暗骂:“你这叫哪门子的钓鱼啊?简直就是在故意折腾人嘛!” 李文忠心里暗自思忖,朱樉此次前来,显然就是存心要刁难他。 回想起前几日的经历,李文忠深知朱樉的手段,因此他不敢有丝毫违抗之意,只得乖乖地听从朱樉的吩咐。 李文忠小心翼翼地潜入水中,开始在河中摸索着鱼儿的踪迹。 他在水中游动,不断地用手去感受鱼儿的存在。 一旦摸到了鱼,他便迅速游回岸边,将鱼用鱼线捆绑起来。 待鱼被捆得结结实实之后,潜伏在水底的李文忠轻轻地拉动鱼线。 水面上的鱼漂随即上下浮动起来,朱樉见状,立刻提起鱼竿,熟练地解开绑在鱼身上的线,然后将鱼扔进了篓子里。 如此反复,李文忠和朱樉就这样一来一往地折腾了十几回。 站在一旁的沐英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迈步走到朱樉面前,一脸无奈地对他说道:“阿樉啊,照这样下去,保儿哥何时才能结束呢?我看还是让我下去帮保儿哥捉鱼吧。” 朱樉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对沐英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河中忙碌的李文忠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思索。 过了一会儿,朱樉才转过头来,看着沐英,轻声说道:“英哥,你可知道,驴儿哥、保儿哥还有你,虽然保儿哥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但实际上,他是你们三个人中心气最高傲的那一个。” 沐英听到这话,不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示非常认同朱樉的观点。 他也知道,李文忠表面上看起来随和开朗,但内心深处却有着一股强烈的自尊心和骄傲。 朱樉继续说道:“若不是如此,李文忠也不会对败给王保保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毕竟,在遇到王保保之前,李文忠可是经历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而且从未尝过败绩。” 沐英想起了李文忠过去的辉煌战绩,心中不禁感叹。 然而,自从李文忠败给了王保保,脸上被养父刺字之后,他整个人的性格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活泼开朗的他变得沉默寡言,即使后来打败了察罕帖木儿和纳哈出,成功地洗掉了脸上的刺青,李文忠的心情也依旧沉重,闷闷不乐。 同为军中宿将,沐英自然对李文忠的心思了如指掌。 他深知,李文忠一直渴望能与王保保再度交锋,以报昔日之仇,一雪前耻。 沐英缓缓走到朱樉身旁,随意找了一块石头,垫在屁股下,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朱樉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保儿哥这人啊,其实各方面都挺不错的,就是那满身的锐气,简直是锋芒毕露啊。”沐英闻言,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朱樉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每次看到他,我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沐英闻言,好奇心顿起,连忙追问:“阿樉,你想到的是谁呢?” 朱樉稍稍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缓缓答道:“英年早逝的冠军侯霍去病。” 沐英一听,顿时有些郁闷,嘟囔道:“保儿哥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着,也跟英年早逝这几个字扯不上关系吧?” 朱樉嘴角含笑,耐心地解释道:“这霍去病啊,可是皇后卫子夫和大将军卫青的外甥呢!而且呀,他从小就受到汉武帝的亲自教导,可以说是备受宠爱的。” 沐英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专注地将鱼捞进鱼篓里。 朱樉见状,稍稍停顿了一下,等沐英把鱼都捞好后,才接着说道:“你看,这霍去病少年成名,又是汉室外戚,还是皇帝的养子,这经历和保儿哥是不是有几分相似呢?” 同样是外戚出身,被皇帝视如己出一般抚养长大,除了没有大将军舅舅之外,李文忠的经历确实和霍去病很像。 沐英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朱樉的说法。 朱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然而,古人有云,刚过易折啊。一个人如果活得太过顺遂,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和磨难,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呢,我一直认为保儿哥败在王保保的手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挫折和失败能够让人更快地成长和成熟起来。”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的发生,却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听到这里,沐英轻声发问:“什么事?” 朱樉回答道:“我怀疑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驴儿哥当年的旧案。” 第 1036 章 告密者。 听完了朱樉的话,沐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低下了头,他的心中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显然,对于这件事,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朱樉并没有在意沐英的沉默,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曾经特意调阅过存放在古今同集库里的内档,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些惊人的事实。 洪武九年、洪武十三年、洪武十七年,这三个时间点,保儿哥都以大都督府左都督和参军国事的身份,向老头子呈上了三道奏疏。” 朱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第一次,是因为我的死。老头子得知这个消息后,龙颜大怒,当即决定发兵攻打日本,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保儿哥却上书劝谏老头子,他指出日本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不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更不应该为了这样的国家而劳民伤财。” 朱樉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保儿哥的赞赏之意,他显然对保儿哥的这一举动表示认同。 “第二次,是因为胡惟庸案。老头子为了诛杀胡惟庸一党,不惜大开杀戒,株连人数竟然有数万人之多!如此大规模的杀戮,让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惊。而保儿哥,却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进谏老头子滥杀无辜会失去民心,这无疑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的。” 朱樉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是在强调保儿哥的这一行为的重要性。 “第三次,则是老头子为了防止锦衣卫一家独大,打算设立东厂来监察锦衣卫。 这本是老头子的一片苦心,然而,保儿哥却再次上疏,劝谏老头子要警惕汉唐时期宦官乱政的前车之鉴。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历史的教训是如此深刻。” 朱樉说完这些,深深地看了一眼沐英,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保儿哥的这三道奏疏所带来的影响。 “保儿哥的这三份奏折都被老头子留中不发,甚至都没有下旨申饬过他。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老头子根本就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啊!”朱樉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困惑。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沐英的脸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期待。 朱樉轻声问道:“然而,老头子却在去年,毫无征兆地突然对保儿动了杀心,这难道不荒唐可笑吗?” 沐英静静地听着朱樉的话,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答道:“小弟,其实你猜的没错。 保儿哥跟我不同,他是个重感情的人,驴儿哥跟他之间的关系,那可是亲如兄弟啊!” 沐英顿了顿,接着说道:“自从驴儿哥落难以后,尤其是听说了驴儿哥差点命丧狱中的消息,这对保儿哥的打击可太大了,让他觉得自责,甚至每日寝食难安。” “所以,这些年来,保儿哥一直在暗中想法设法地搜集证据,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帮驴儿哥翻案。”沐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想起了什么沉重的往事。 此时,不远处的李文忠正兴高采烈地在河底摸鱼,完全没有察觉到朱樉和沐英之间的对话。 说到这里,沐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缓缓说道:“其实他不敢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驴儿哥的那起案子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恐怕会有很多人因此丢了性命啊。” “正因如此,他才不愿让你牵扯其中,毕竟你跟我们不同,你是宗藩之长,你的前程远大。” 朱樉听了,并没有回应沐英的话,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朱樉终于开口问道:“那么你呢?你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沐英对朱樉的问题感到有些诧异,他疑惑地问道:“我?”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继续追问道:“是啊,我的好英哥,你在这件事情里,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沐英被朱樉这一问,顿时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沐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默默地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沐英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湖水中,李文忠正欢快地游向他们这边。李文忠的双手各抓着一条大鱼,看起来收获颇丰。 沐英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文忠,突然间,他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一般,扯开嗓子对着李文忠大喊:“李保儿,我对不起你啊!”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正在湖中畅游的李文忠猛地愣住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沐英,问道:“阿英,你这是咋了?你刚刚又做了啥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沐英红着眼眶,眼睛里噙满了泪花,他放声大哭:“你调查驴儿哥的案子,是我偷偷向义父告的密……” 说到这里,沐英像是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一般,猛地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沐英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狠心,会对你下这样的毒手啊!” 沐英泣不成声,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你对我这么好,我却差点害死了你,我真是个混蛋!” 他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开弓,又连续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每一巴掌都用尽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内心的痛苦和愧疚。 “哐哐!”耳光声在空旷的河边回响,让人听了都觉得心疼。 沐英的脸颊已经红肿起来,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着不停地责备自己。 “我真该死啊!”沐英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沐英的痛哭流涕让一旁的李文忠有些心软了。 第 1037 章 李文忠的不平! 他原本还在水下,手里抓着两条鱼,但看到沐英如此自责,他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鱼,迅速浮出水面,然后快步走到岸上。 李文忠走到沐英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啦,别再打自己了,我早就猜到是你小子告的密啦。” 沐英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来,满脸惊愕地看着李文忠。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笑骂道:“你这小子,打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这个当哥的还能不清楚吗?” 沐英缓缓地抬起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保儿哥,你难道不怪我吗?” 李文忠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别说是你了,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那舅舅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放过啊!” 沐英听了这话,心中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知道,李文忠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谁能想到朱元璋会对自己的外甥下此毒手呢? “不知者不罪,怪你有个屁用啊?”李文忠继续说道,“而且,就算你不告诉我舅舅,以他那遍布天下的耳目,这件事迟早也会被他发现的。” 沐英点了点头,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向义父告密的目的,并不是想要加害李文忠。 只是因为他对义父朱元璋的忠诚,让他无法隐瞒这个秘密。 然而,尽管李文忠嘴上说不怪沐英,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他一边拍打着沐英的肩膀,一边骂道:“不过你小子打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地里喜欢打小报告,只能说你小子前几天受的那些罪都是活该!” 沐英被拍得有些疼,但他并没有躲闪,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李文忠的责骂。 他知道,李文忠这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而他也只能默默地接受。 李文忠深知给朱文正翻案这件事迟早会被朱元璋发现,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决定去做。 沐英抬起手背,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声音略微哽咽地说道:“保儿哥,你还是怪罪我吧,这样我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 李文忠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沐英身上,温柔而坚定地回答道:“不,用你刚才说的话来说,咱们俩现在扯平了。” 说完,他的视线转向了朱樉,沉默片刻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唉——!” 朱樉看着李文忠,脸上露出不满和失望的表情,他质问道:“就连实话都不愿意告诉我,你李保儿真的把我当成兄弟吗?” 李文忠的脸色变得有些苦涩,他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解释道:“一想到你以前为驴儿做了那么多,而我却始终在一旁袖手旁观,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你呢?”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声说道:“嘿,李保儿啊,你可别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那点小心思,我又岂能不知?” 李文忠一脸茫然,似乎对朱樉的话感到十分诧异,他反驳道:“我为朱驴儿鸣冤叫屈,纯粹是出于兄弟情义,绝无私心杂念。 你怎么能这样无端揣测我呢?” 然而,朱樉根本不相信李文忠的辩解,他用手指着李文忠,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哈哈哈哈!你若真有如此高尚的情操,那朱驴儿身陷囹圄之时,你为何迟迟未见动静?非得等到今日,才跳出来喊冤叫屈?” 朱樉的笑声异常刺耳,仿佛一把利剑直插李文忠的心脏。 面对朱樉的质问,李文忠顿时哑口无言,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李文忠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长叹一声:“唉!罢了罢了,你说得对,我李保儿确实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悔恨,继续说道:“我口口声声说要为朱驴儿翻案,其实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要为自己讨个说法罢了。” 李文忠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沐英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保儿哥,你可是开国六公啊,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李文忠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呵呵一笑道:“为什么?我他娘的也想问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懑,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我当初,那可是英雄少年啊!初出茅庐便一战连下四城,如此战绩,谁人能及?”李文忠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自己过去辉煌成就的自豪。 “可谁能想到,不到两三年的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苗将蒋英叛乱,杀害了胡大海;驴儿和徐达的老丈人谢再兴竟然也投敌了;张士诚的部将李伯升更是率领二十万大军来犯。”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忧虑之色。 “那时候,舅舅正在前线与陈友谅决战,而他的大后方,整个浙江都已经危在旦夕了。” 李文忠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是我李保儿,仅率两千兵马,硬是力挽狂澜,不仅大破张士诚的大军,还将蒋英和刘震这些叛将斩杀,为胡大海报了仇。” 然而,就在李文忠驻守严州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却将他卷入其中。 想起这事,李文忠满脸愤慨之色,仿佛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奇耻大辱一般。 “后来,不知是哪个混账东西,居然造谣说老子要纳娼妓韩氏为妾!” 李文忠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满脸怒容,“老子不过就是跟她睡了一觉而已,这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京城!” “舅舅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的兵权给收回了,我的官职也给一撸到底了。” 李文忠的大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仿佛他心中的愤恨都随着这拍打声宣泄了出来。 第 1038 章 我觉得我很冤! 他满脸怒容,愤愤不平地说道:“还有给张士诚买盐那件事,舅舅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 明明在军中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可是舅舅却偏偏揪住我的小辫子不放,还给我安了个投敌卖国的罪名!” 李文忠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在河边回荡着,充满了委屈和不满。 朱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轻声说道:“阿樉,你说我到底冤不冤呐?” 朱樉呵呵一笑,说出了两个字:“不冤!” 朱樉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文忠的怒火。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 “我觉得活该。” 李文忠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朱樉会这样回答。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的郁闷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追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朱樉看着李文忠,缓缓地说道:“明知故问,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文忠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是他不敢当面说出来。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沐英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他看着朱樉,疑惑地问道:“阿樉,你说的意思是?” 朱樉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其实再简单不过了,他和那驴儿简直如出一辙,都有着同样的毛病。 他们两个人啊,都天真地以为自己有机会能够成为柴荣那样的人物呢。” 沐英听到“柴荣”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后周世宗皇帝柴荣,乃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养子,同时也是郭威的妻子柴皇后的外甥。 沐英对这段历史颇为了解,如今听到朱樉提起柴荣,他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这背后隐藏的真正缘由。 沐英气得浑身发抖,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李文忠,手指颤抖着指向他的鼻子,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居然想学周世宗?我看你李保儿真是昏了头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其实,沐英真正想说的是,义父朱元璋可不是郭威,他不仅有嫡长子朱标,还有嫡次子朱樉,这皇位怎么可能轮得到你李文忠来觊觎呢? 你去学柴荣,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然而,这些话实在太过犯忌讳,沐英根本无法直接说出口。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试图骂醒李文忠,让他认清现实。 谁知李文忠满脸无辜,他急忙解释道:“阿英啊,你们真的是误会我了!要论机会,我可远远比不上朱驴儿呢!起码,他当大都督的时候,阿标都还没出生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只是心里琢磨着,朱驴儿既然进去了,那这大都督的位子,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吧?可谁能想到,我前脚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后脚就被舅舅派来的特使给直接押解回京城了!”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语气越发激动起来,他直呼冤枉:“你们评评理,我明明什么错都没犯过,这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呢?” 确实,李文忠多少有些冤枉。 毕竟,军中狎妓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将领们出征在外,按照惯例,他们的家眷都要留在京城里,美其名曰是方便朝廷派人照顾,可实际上跟软禁也没什么两样。 想当年,红巾军的老将邵荣,他的官职可是平章,和徐达、常遇春是同一级别的呢! 就是因为对自己的家眷被朱元璋扣留在后方一事心怀不满,所以他才会与另一名叫赵继祖的人密谋,设下一场鸿门宴,企图暗杀朱元璋。 然而,朱元璋毕竟是个精明之人,他事先就洞悉了这个阴谋,不仅成功地避开了暗杀,还巧妙地设局反杀了邵荣和赵继祖二人。 有了邵荣和赵继祖的前车之鉴,朱元璋也只能对自己手下的将领在外找女人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即便是朱樉这位皇子也未能幸免,他身边的刘莫邪,表面上看是朱元璋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实际上也是为朱樉准备好的发泄工具。 不过,朱元璋万万没有料到,他精心准备的这颗“糖衣炮弹”,竟然会被朱樉识破。 朱樉不仅剥掉了“糖衣”,还将“炮弹”原封不动地给朱元璋打了回去,这可真是让朱元璋始料未及啊! 至于李文忠私下跟张士诚购买私盐这件事,其实也并非什么秘密。别说是李文忠了,就连朱元璋本人,也曾经这样干过。 毕竟,当初张士诚占据了江淮之地,而扬州这个最重要的盐场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李文忠不跟张士诚买盐,那他就只能选择走海路,去山东找元朝的官吏购买盐了。 李文忠,这个红巾军的反贼,竟然要去找元朝官府买盐,这简直就是一个地狱笑话!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沐英听完李文忠的这番话后,他的怒气竟然渐渐消散了。 不过,与沐英不同的是,朱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这丝笑容并非善意,而是充满了嘲讽和戏谑。 朱樉冷笑着对李文忠说道:“李保儿啊,你这些话拿去骗骗三岁的小孩子或许还能奏效,但你真以为能骗过我吗?你敢对着老天爷发誓,说你对世子之位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吗?” 李文忠听了朱樉的质问,心中不禁一颤。 他暗自思忖,的确,在世子朱标尚且年幼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深处曾经闪过那么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念头。 然而,随着朱标的年龄逐渐增长,这种荒唐的想法早已如同烟雾一般,在他的内心深处渐渐消散,最终化为了一缕青烟,随风飘散而去。 第 1039 章 鬼鬼祟祟。 当然,这种涉及到皇室忌讳的事情,李文忠是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 于是,他急忙矢口否认道:“驴儿可是你们老朱家的长孙,他都没有这样的机会,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外姓人呢?” 朱樉嘴角微扬,发出一声轻笑:“你说你是外人?哈哈,这可真是个笑话!难道你忘记了,你以前的名字可是朱文忠啊!”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和调侃之意。 朱樉所言不假,在他的大哥朱标尚未降生之时,他的父亲朱元璋膝下的养子们都姓朱。 就连那位战功赫赫的沐英,其原名也是朱文英。 然而,随着大哥朱标的诞生,情况发生了变化。 除了朱文正这个亲侄子外,其他的养子们都被朱元璋逐一更改了姓氏。 沐英的身世颇为坎坷,他自幼父母双亡,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朱元璋对他格外怜悯,赐予他“沐”姓,寓意着他能够沐浴皇恩,从此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李文忠显然听出了朱樉话中的深意,他面色一紧,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这些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没必要再提了。 再这样说下去,咱们恐怕连兄弟都没得做了。”他的语气有些焦急,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看到李文忠心虚的表情,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意,让人不禁心生好奇。 老实说,朱樉的堂哥朱文正确实有些冤枉。 毕竟,在他大哥朱标尚未出生之前,朱文正可是被老头子朱元璋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 那时的朱文正,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备受老头子的器重。 朱文正刚满二十五岁,就被老头子任命为大都督府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 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相当于掌握了全国的军事大权。 从此,朱文正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风光无限。 甚至在洪都城头上,朱元璋紧握着朱文正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洪都乃是军事重镇,屏藩西南,非骨肉重臣不可守。”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朱元璋已经将朱文正视为亲生骨肉一般重要。 朱樉深知这句话的含金量,它的分量丝毫不亚于朱老四朱棣的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然而,朱文正却被老头子用世子之位给忽悠得晕头转向,最终落得个悲惨的下场,这实在是令人惋惜。 相比之下,李文忠这老家伙可就没那么值得同情了。朱樉觉得李文忠纯粹就是活该,一点都不冤。 毕竟,李文忠与朱文正的情况完全不同,他可没有被老头子用世子之位来忽悠。 一想到这件事情,朱樉不禁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他看着李文忠,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吧,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 李文忠一脸苦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可真是太看得起哥哥我了,我哪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啊!我当初所觊觎的,不过就是老徐那个右丞相的位置罢了。” 朱樉显然对李文忠的解释并不满意,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怀疑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李文忠的话。 李文忠见状,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你也不用这样挖苦我,我心里清楚得很,我那些暗中的布局,早晚都会被你识破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有想过要对你隐瞒这些事情。” 一旁的沐英听着他们的对话,却是一头雾水,满脸不解。 他疑惑地看着朱樉和李文忠,插嘴问道:“二哥,小弟,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呢?” 朱樉并没有直接回答沐英的问题,而是用手指了指李文忠,然后对沐英说:“你让他来告诉你吧。” 沐英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李文忠,李文忠感受到了沐英的注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承认,让我的老部下袁洪的儿子袁容与永安郡主结亲这件事,确实是出自我的手笔。” 众所周知,李文忠和袁洪之间的关系远非上下级那么单纯。他们相识已久,彼此相知相惜,情谊深厚。 有一次,在激烈的战场上,李文忠不幸被敌人重重包围,处境十分危急。 更糟糕的是,他身下的坐骑突然折断了马腿,使得他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袁洪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主动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李文忠。 这一举动不仅展现了袁洪的勇敢和义气,更体现了他对李文忠的深厚情谊。 正是因为有了这匹战马,李文忠才得以在重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脱险。 可以说,李文忠和袁洪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友谊,用“生死之交”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永安郡主不是燕王之女吗?”沐英若有所思地问道。经过一番思索,他很快就明白了李文忠的意图。 原来,李文忠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而是选择分散风险,以确保自己家族的利益。 朱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继续追问:“还有呢?” 李文忠突然愣住了,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低下头,沉默不语,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种表现让朱樉觉得有些奇怪,他不禁笑了起来:“你不说,是吧?那我来帮你说。” 朱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在上个月,你的儿子李增枝和郝氏刚刚订下了婚约。” 听完朱樉的话,沐英的眼睛猛地瞪大,仿佛要掉出眼眶一般。 他完全没有料到,李文忠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对他们这些叔叔隐瞒。 沐英心里暗自思忖,李文忠如此鬼鬼祟祟的行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第 1040 章 没错,我是故意的! 沐英紧紧地盯着李文忠的眼睛,毫不退缩,同时举起拳头,向李文忠逼近一步,气势汹汹地逼问道:“李保儿,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个郝氏究竟是哪家的女儿?” 面对沐英的质问,李文忠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躲闪着沐英的目光,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那个……那个……她是皇孙允炆和允熥的乳母兰夫人的女儿。” 沐英听到这个答案,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怒容,对着李文忠破口大骂:“好你个李保儿,你这是在背后瞒着我们三头下注啊!你居然还有脸骂我身在曹营,心在汉!你自己才是真正的三姓家奴!” 沐英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盯着李文忠,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李文忠竟然不仅上了秦王的船,还在暗地里与燕王勾勾搭搭,甚至还跟东宫拉拉扯扯,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毫无节操可言! 沐英气得浑身发抖,他实在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李文忠居然还有脸大义凛然地来教训自己,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沐英心中的愤怒如同一股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怒不可遏地对着李文忠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像雨点一样喷到了李文忠的脸上。 李文忠被沐英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有想到沐英会如此愤怒,一时间竟然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朱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觉得解气。 他早就注意到李文忠这老家伙整天鬼鬼祟祟的,行为举止十分可疑。现在看来,李文忠果然是个心怀不轨之人。 朱樉不禁想起了历史上的李景隆,那个家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最终坑掉了建文帝的百万大军。 朱樉越想越生气,心中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他觉得李文忠父子简直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是那个李景隆,要不是他有着如此深厚的“家学渊源”,恐怕他根本就不可能带领着五十万大军,却攻不破由一万老弱病残驻守的北平城! 朱樉想起前几天的事情,他之所以会连李文忠一起教训,就是因为他发现李文忠这家伙竟然背着自己三心二意。 而且,他还严重怀疑李文忠当初暗地里勾结张士诚,其目的就是害怕老头子会在鄱阳湖之战中输给陈友谅。 毕竟,陈友谅可是拥有六十万大军和无数艘战船巨舰啊!相比之下,老头子只有区区二十万的兵力,唯一的水军还是投靠过来的巢湖水贼。 如果说朱文正被老头子陷害还能说是情有可原,那么老头子对李文忠秋后算账,那可就是罪有应得了! 李文忠这种反复无常、朝三暮四的行为,简直就是世间最令人不齿的行径。 当沐英知晓事情的真相后,他内心的愤怒犹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沐英对李文忠破口大骂,用词之激烈,可谓是狗血淋头。 然而,在一番痛斥之后,沐英心中的郁闷却也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 待到沐英终于稍稍停歇,李文忠则默默地走向河边。 他俯下身去,用那清澈的河水仔细地清洗着脸上残留的唾沫。 洗净之后,李文忠缓缓地走回原地,脸上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苦相。 “小弟啊,”李文忠看着沐英,语气中充满了哀怨,“你这样冤枉我这么久,难道你的良心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痛楚吗?” 沐英见状,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不会啊。”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李文忠的心脏。 李文忠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嚷嚷道:“好啊,你竟然如此绝情!我承认,我确实是有些三心二意,我也承认我曾经在私底下跟张士诚有过一些勾勾搭搭。”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脸色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扬起头,对着天空扯开嗓子大喊:“可是我李文忠今日敢对天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和你大哥争过,哪怕是动过那么一丝丝、一点点的念头!” 李文忠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和曾经的吴王世子,如今的东宫太子朱标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然而,在内心深处,他却曾经有过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时候,尚在襁褓中的朱标还是个脆弱的小婴儿,万一他突然生了一场重病,或者遭遇了什么不幸夭折了,那么这世子之位是否就会有机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呢? 不过,这种荒唐的念头随着吴王次子朱樉、三子朱棡、四子朱棣等人的相继出生,渐渐被李文忠深埋在了心底,再也不曾泛起过一丝涟漪。 毕竟,在众多的竞争者面前,他的那点小心思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听到李文忠喊冤,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轻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吴王世子这事,确实是我故意用来陷害你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李文忠的耳边炸响,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 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樉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承认了栽赃陷害自己的罪行。 李文忠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他的脸色变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朱樉,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朱樉,与他决一死战。 第 1041 章 双簧 然而,当李文忠逐渐恢复冷静,脑海中回想起前些日子所遭受的惨痛教训时,他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尽管心中依然充满了愤怒和委屈,但在朱樉的面前,他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生怕会引起对方更强烈的反应。 李文忠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无奈地对朱樉说道:“我可是你的表哥啊,你这样毫无根据地往我身上泼脏水,难道就不觉得无聊吗?”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失望。 然而,朱樉并没有回应李文忠的质问,反而反问他道:“那我倒想问问你,你去给朱驴儿翻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李文忠的心脏,让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朱樉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继续说道:“你李保儿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耍性子,真是幼稚得可笑啊!” “要是依我看呐,只有冤枉你的人,才会知道你有多么的冤枉。”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李文忠默默地听着朱樉的话,心中愈发沉重。他知道,朱樉所说的不无道理。 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界里,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朱文正是被冤枉的,可那个冤枉他的人偏偏是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舅舅。 只要那位始作俑者一天没有离世,给朱文正翻案这件事就如同痴人说梦一般,根本不可能实现。 李文忠就如同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一般,他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半边脸颊,脸上露出一种既像哭又像笑的奇怪表情。 “你这家伙,难道你忘了我可是你的哥哥吗?你竟然连一丁点的面子都不肯给我留,再说呢,你一上来就朝着我身上泼脏水,哪有像你这样劝人的啊?” “你就说劝没劝住吧?”朱樉一脸不满地反驳道。 面对朱樉的质问,李文忠有些语塞,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这不是幡然醒悟了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送给张士诚的那封书信,究竟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别人伪造的?”朱樉不依不饶地追问。 被朱樉这么一问,李文忠顿时觉得自己理亏,他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的沐英,看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朱樉今天故意弄出这么一出戏,并不是真的要跟李文忠争吵,而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旁敲侧击地规劝李文忠啊! 此时的李文忠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显得无比沮丧。 沐英见状,赶忙走了过去,紧挨着李文忠的身旁坐了下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保儿哥,你可千万别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啊。 毕竟,阿樉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 李文忠听了沐英的话,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叹完了气,他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小弟对我的这番苦心,我又何尝不知呢?”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压抑着无尽的哀伤和无奈。 “可叹啊!”他接着说道,“我李文忠自诩英明一世,却始终没有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永远不要奢望冤枉你的那个人会有一天良心发现,对你网开一面的。”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失望和绝望,让人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李文忠的话,意有所指。 同为洪武大帝的养子,沐英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知道李文忠所指的是谁,也明白他心中的痛苦和不甘。 沐英与李文忠一样,始终不愿意相信陷害大哥朱文正的人,会是他们一直敬爱的那位‘父亲’。 他宁愿相信是那位大帝听信了别人的谗言才会对亲侄子痛下杀手。然而,现实却如此残酷,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哪怕这个真相,他觉得难以接受。 听完二人的对话,沐英心中最后的一点点幻想也随之破灭了。 那位高大的‘父亲’形象,在他的心底轰然崩塌了! 曾经的敬仰和爱戴,如今都化为了泡影,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和失望。 看到沐英那副闷闷不乐、一脸悻悻然的模样,朱樉心中那块一直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嗖”地一下落了地。 他与李文忠精心策划的这场“双簧”戏码,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朱樉和李文忠在暗中,犹如心有灵犀一般,悄悄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眼神仿佛是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看似紧闭的友谊之门,让他们之间的嫌隙烟消云散。 紧接着,朱樉和李文忠一左一右,如同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一样,紧紧地搂住沐英的肩膀,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 “嘿,文英哥啊,你看你这苦瓜脸,都快赶上那苦瓜啦!”朱樉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地打趣道。 “就是就是,沐英老弟,你这一脸的不高兴,可真是让我这心里也跟着堵得慌啊!”李文忠也在一旁附和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朱樉和李文忠的一唱一和之下,沐英那原本紧绷着的脸,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好啦好啦,你们俩就别再逗我了。”沐英笑着说道,心情似乎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见此情景,朱樉和李文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在这儿干坐着啦,不如来一场烤鱼盛宴如何?”朱樉提议道。 “好啊!”沐英和李文忠异口同声地应道。 说干就干,三人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在河边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捡来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树叶,生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 然后,又从鱼篓子里捞了几条肥美的大鱼,熟练地处理干净后,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第 1042 章 傅友德的尴尬地位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气便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闻了都不禁垂涎欲滴。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品尝着美味的烤鱼,一边畅谈着各种有趣的话题,笑声不时在河边回荡。 待到酒足饭饱之后,太阳也渐渐西沉。朱樉、李文忠和沐英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他们都心有默契,谁也没有再提起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仿佛那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境。 …… 回到大营里,朱樉前脚刚到,还没来得及歇上一口气,后脚,傅友德就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仿佛有什么急事要找朱樉商量。 一进门,傅友德便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我的朱大帅啊,你刚刚跑到哪里去啦?”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不满。 朱樉见状,连忙笑着回答道:“哈哈,老傅,今天天气不错,我就跟着文忠哥和文英哥去河边钓鱼啦。”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傅友德的不满。 然而,朱樉的回答却让傅友德心中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说道:“我这个年近花甲的小老头成天忙里忙外,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三个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河边钓鱼玩乐!” 傅友德越说越气,他开始连连抱怨起来:“我整日里为了这军营里的大小事务操劳,累得像条狗一样,你们倒好,逍遥自在地去钓鱼!这像话吗?” 朱樉看着傅友德那副生气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有些愧疚。 他知道傅友德为了军营的事情付出了很多,而自己却在这个时候去钓鱼,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朱樉赶忙安慰傅友德道:“老傅,你就别生气啦。我知道你辛苦,这次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他拍了拍傅友德的肩膀,继续说道:“这样吧,大不了下次我去钓鱼的时候,不带他们俩,就带你一个人去,就当做是补偿你啦,好不好?” “好!好个屁……”傅友德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就顺口答应了下来。他赶忙打住,心里暗自叫苦,自己可不是特意来约秦王去河边钓鱼的啊! 傅友德定了定神,连忙解释道:“我的殿下,朝廷派了钦差来宣读圣旨,那钦差大臣都在帅帐里坐着干等了一天了,这事,您到底知不知道啊?” 秦王一脸茫然,似乎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他随口回答道:“没人来通知我,我又没有开天眼,我怎么知道啊?” 听到秦王如此干脆的回答,傅友德的心里顿时像着了火一样,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傅友德气愤地说道:“我的秦王殿下啊,您下次要是再玩失踪,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告诉我您去了哪里啊? 您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跑没影儿了,万一真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您啊!” 秦王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回答道:“我这不是寻思着,有你老傅在大营里坐镇嘛,我有啥好担心的呢?” 看到傅友德仍然满脸怒容,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常言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如今有你这般经验丰富、年富力强的老将镇守家中,我又怎能有丝毫的不放心呢?”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王这一番看似随意的马屁,却如同一股春风,轻轻地吹拂过傅友德的心田。 他心中那仅存的一丁点不满情绪,在瞬间便如同晨雾被阳光驱散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友德心中暗自感叹,自己一生历经坎坷,曾先后效力于芝麻李和陈友谅麾下,三度易主。 身为降将,他一直对自己的处境心存忧虑,生怕得不到新主的信任。 然而,此刻秦王的这番话,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如此浓烈的信任之情。 原本,傅友德最为担忧的便是秦王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 可如今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秦王是个甩手大掌柜。 秦王不仅与李文忠、沐英偷偷跑去河边钓鱼,将二十四万大军全权托付给自己一人统领,而且对自己毫无戒心,甚至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趁机抢班夺权。 遥想当年,朱元璋在龙湾之战中大获全胜后,顺势率领军队攻占了安庆。 而此时,奉陈友谅之命驻守小孤山的丁普郎和傅友德,却因失去了后援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丁普郎和傅友德展现出了果断和机智。他们毫不犹豫地决定开城投降,以保全自身和部下的性命。 这一决定不仅让他们避免了一场可能的惨烈战斗,也为他们的未来开启了新的篇章。 自投降后,丁普郎和傅友德便被纳入了常遇春的麾下,成为了他的部将。 然而,命运对他们的安排却并非一帆风顺。丁普郎在鄱阳湖之战中不幸战死,而傅友德则继续在战场上拼杀。 曾经的徐寿辉手下四大金刚之一的傅友德,如今的地位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首先,从籍贯上来看,他出生于淮北,与朱元璋手下的淮西集团毫无关联。这使得他在这个以地域为纽带的集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次,论资历,傅友德并非是跟随朱元璋渡江起义的那批功臣。他的加入相对较晚,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 最后,说到亲疏远近,傅友德与胡美同为陈友谅旗下的降将。然而,朱元璋却纳了胡美的女儿为妾室,使得胡美成为了皇亲国戚。 相比之下,傅友德与朱元璋之间的关系就显得疏远了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傅友德在率兵入蜀、平定明夏的战役中建立了首功,他也未能获得一个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 这个象征着无上荣耀和特权的赏赐,似乎与他擦肩而过。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因为喝酒而险些贻误战机的汤和,却得到了朱元璋的特殊对待。 朱元璋不仅没有对他严惩,反而将他高高举起,然后又轻轻地放下了。 第 1043 章 冤家路窄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傅友德本以为凭借自己平定明夏的赫赫战功,能够顺理成章地获得一个主帅的职位。 毕竟,这样的功绩足以让他在众多将领中脱颖而出。 可惜的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秦王殿下横空出世,夺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主帅之位。 面对这一变故,傅友德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感到气恼。因为他深知,论身份,秦王不仅是宗室,更是当今皇上的嫡次子。 在宗室领兵的情况下,其地位仅次于御驾亲征,秦王所代表的正是当今皇上的权威。 再看战功方面,傅友德不得不承认,秦王的实力确实非常强大。 秦王赤手空拳就能在敌营中拉起一支队伍造反,而且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成功光复了河南一省之地。 更不用说他收复太原、宣府、大同的辉煌战绩,以及军中广为流传的“北上擒龙”之功了。 有如此卓越的才能和战功,秦王来担任主帅,傅友德自然是心悦诚服的。 更别提傅友德与秦王相处的这一年多以来,秦王对他可以说是完全信任,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之情压在傅友德的心头,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老傅,你在想什么呢?这大半天的,你都没说一句话。”秦王的声音突然在傅友德耳边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傅友德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道:“殿下,钦差大人还在帅帐里等着你接旨呢。” 朱樉闻言,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嘟囔道:“这老头子又在发什么疯?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真是扰人清梦。” 傅友德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转达了钦差大人的要求。 朱樉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随意地换了套衣服,然后跟着傅友德一同走向帅帐。 一进入帅帐,朱樉便看到一名文官身着青袍,正笔直地站在大帐的正中央。那文官面容冷峻,身姿挺拔,整个人如同一颗青松般稳稳地立在那里,仿佛脚下生了根一般。 尤其是这人鼻孔朝天,牛气哄哄的样子,隐隐约约,让朱樉觉得有些眼熟。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这人究竟是谁呢?为何会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朱樉刚一进门,那人便慢慢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慢条斯理,仿佛故意要让朱樉等待一般。 待那人完全转过身来后,朱樉才看清他的面容。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然而嘴角却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他双手捧着圣旨,缓缓地开口说道:“大明天子有诏,秦王跪地接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樉闻言,不禁愣了一下。 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摆谱。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的秦王啊!平日里,谁敢对他如此无礼? 然而,朱樉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说道:“若是,孤今日不想跪呢?”他的声音同样不大,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一听这话,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两眼都在放光。 显然,他事先预料到了秦王一定会如此回应。 只见那人毫不畏惧地指着朱樉,厉声喝道:“那你就是抗旨不遵,藐视圣上,是十恶不赦的大不敬之罪!”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朱樉的心脏。 一同前来的傅友德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仿佛要把眼睛揉出个洞来,然后定睛一看,这才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朱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位韩宜可,可是您的老熟人啊。” 朱樉听到“韩宜可”这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清晨,朱樉刚刚结束早朝,正准备回宫休息。突然间,一个年近五旬、头发花白的老头如幽灵般出现在宫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朱樉定睛一看,这老头面生得很,心中不禁纳闷,这人是谁呢?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老头便像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手中的笏板,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朱樉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侧身躲闪。 然而,这老头的动作却异常迅速,笏板如雨点般砸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他的脑袋,被砸得“砰砰”直响。 随后,疯老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身子一阵摇晃。 疯老头用手摸了摸额头,发现竟然已经头破血流了。 这还没完,那老头见到自己受伤,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一把揪住朱樉的领口,对着路过的大臣们大声嚷嚷:“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位秦王,动手打了我!” 朱樉又惊又怒,他虽然平日里喜欢捉弄那些老头子,但对于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精神又明显不太正常的老头,他可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从那以后,朱樉每次进宫都刻意避开洪武门,生怕再碰到那个韩宜可。可谁能想到,这韩宜可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只要一有机会,就对他狂吠不止,让他烦不胜烦。 什么秦王用早膳的时候,多吃了一颗鸡蛋,或者秦王吃肉夹馍的时候,多吃了一口肉,少吃了一口馍,又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近年来,韩宜可弹劾的理由简直是千奇百怪,数不胜数,仿佛他秦王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是罪大恶极一样。 对于这种脑子明显不正常的人,朱樉实在是懒得搭理他。 然而,还没等朱樉开口说话,韩宜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异常响亮,似乎要冲破屋顶一般。 第 1044 章 铁面御史?疯狗! “哈哈哈……冤家路窄啊,秦王殿下,您终于认出老臣了吗?”韩宜可边笑边说道,那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朱樉此时完全不知道,在韩宜可的眼中,他已经不再仅仅是秦王,而是一座储量巨大的“金矿”,更确切地说,是一台能够带来巨大声望的机器。 朱樉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韩宜可的表现感到有些不悦。他现在可没有闲心去理会这条像疯狗一样乱叫的人。 看到秦王一言不发,韩宜可竟然误以为他是害怕了自己,于是更加得意忘形起来。 为了能够刷到更多的声望,韩宜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对着朱樉大声呵斥道:“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你不思皇恩浩荡,竟然在内拥兵自重,在外养寇为患。” “你如此畏战怯战,简直就是在浪费朝廷的资源,更是在挥霍百姓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民脂民膏!” 韩宜可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回荡着,仿佛要将朱樉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接着说道:“你对上有愧于君父的信任,对下有负于百姓的期望,秦王你的恶行真是罄竹难书啊!” 说到这里,韩宜可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畏战不前,临阵脱逃,按照我朝律法,这可是死罪啊!”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朱樉的心脏。 “秦王,你可知罪?” 然而,面对韩宜可的咄咄逼人,朱樉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两道剑眉渐渐拧成了一团麻花,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韩宜可见状,不仅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他继续叫嚣道:“你之所以选择按兵不动,肯定是因为你在暗中与敌寇勾结,想要用二十余万官军来要挟朝廷,对不对?” 看到对方竟然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活脱脱就是一只真猴子,朱樉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双眼圆睁,怒视着那只猴子,口中沉声喊道:“赛哈智!” 这一声呼喊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大帐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着这声呼喊,赛哈智迅速掀开帘子,如一阵风般冲进了大帐里。 他快步走到朱樉面前,抱拳施礼,高声应道:“卑职在!” 朱樉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遏制,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把他给我拖下去,砍……”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韩宜可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 只见韩宜可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然后把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直直地伸了过来。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洋溢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得意之色,仿佛他已经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哈哈,被我猜中了吧!”韩宜可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自得,“你果然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啊!” 面对韩宜可如此癫狂的举动和言语,朱樉顿时一阵无语。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宜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朱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摆了摆手,就像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对赛哈智说道:“先别管他,让韩御史去刷两天马厩,让他冷静一下,等他清醒了再说!” 赛哈智心领神会,立刻一招手,随同韩宜可一同前来的那两名锦衣校尉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去,一左一右紧紧地架住了韩宜可。 韩宜可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大喊:“等等,我还没宣读旨意呢!” 朱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瞪了韩宜可一眼,然后给了赛哈智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韩宜可弄走。 赛哈智心领神会,眼疾手快地从韩宜可手中一把将圣旨夺了过来。 然而,面对圣旨被夺,韩宜可却并未显出丝毫气馁之意,相反,他愈发精神抖擞,鼓足全身力气,对着朱樉大声叫嚷道:“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有种你就把我杀了!如此一来,我便能青史留名啦……” 韩宜可的话音未落,便被人强行拖走了。 待他离开之后,赛哈智缓缓踱步上前,走到傅友德身后站定,然后鬼鬼祟祟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朱樉见状,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叹道:“此人虽然有些癫狂,但毕竟罪不致死,只要别让他再来烦扰孤就行了。” 赛哈智听后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退到了大帐之外。 待赛哈智走后,傅友德不禁好奇地问道:“殿下,您究竟是如何招惹上那位铁面御史韩宜可的呢?” 朱樉闻言,苦笑着回答道:“莫说你了,就连孤自己也想知道,孤并未得罪过他,可他为何却要如此紧咬着孤不放呢?” 由于对方具有钦差的特殊身份,傅友德不便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只得委婉地说道:“依我之见,这位钦差韩大人此番前来,恐怕是来者不善啊!倒不如我们备下一桌丰盛的酒宴,为他接风洗尘,然后尽早将他送回京城,以免再生事端。” 然而,朱樉并未回应傅友德的提议,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圣旨扔给了他。 傅友德赶忙接过圣旨,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内容令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这……这怎么可能!”傅友德怒不可遏地吼道,“一个被发配充军的钦犯,竟然如此大胆,竟敢以下犯上,当众污蔑殿下您,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朱樉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道:“罢了,罢了。” 傅友德心想,以韩宜可刚才对秦王的种种冒犯行为,若是秦王下令将他拖出去大卸八块,那也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秦王不仅没有取韩宜可的性命,反而仅仅只是让他去刷几天马厩作为惩罚。 这样的处罚,对于韩宜可所犯的罪行来说,实在是太过轻微了,就连傅友德这个旁观者都觉得难以接受。 第 1045 章 不杀他的原因 因此,傅友德一脸凝重地建议道:“韩宜可此人,心怀叵测,居心不良啊!他竟然妄图利用您来博取名声,这种行为实在是可恶至极,不将其斩杀,恐怕难以平息众人的愤怒啊!” 朱樉听后,连忙解释道:“傅将军,你有所不知,此人一向自视甚高,常以比干、屈原等忠臣自居。 我若是将他斩杀,岂不是正好中了他的下怀,让他如愿以偿地成为比干、屈原那样的忠臣,而我则会被世人视为纣王、楚怀王那样的昏庸之君吗?” 傅友德听完秦王的这番话,突然间沉默不语。 他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那一位身上,恐怕韩宜可的家眷和九族都难以幸免,甚至连他的祖宗北宋名相韩琦的坟头都可能会被铲平。 然而,面对如此巨大的屈辱,人家竟然能够硬生生地忍气吞声,将这一切都默默吞下。 此时此刻,傅友德心中感慨万千,他真想立刻叫醒所有人,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扯开嗓子大声宣布:“诸位请看啊,这才是真正的容人之量,这才是所谓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傅友德这一生可谓是历经沧桑,他先后追随过芝麻李、李喜喜、刘福通、徐寿辉、陈友谅和朱元璋等众多乱世枭雄。 然而,像秦王这样脾气好到极致的君王,傅友德却着实前所未见。 尤其是白天时,傅友德从李文忠和沐英那里听闻的一些事情,更让他对秦王的印象深刻。 这一切都让傅友德不禁联想到了历史上那位以仁慈著称的帝王——前秦皇帝苻坚。 在傅友德的心中,苻坚虽然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但却并非一个出色的皇帝。 想到这里,傅友德再次向秦王进言道:“殿下,您需知晓,慈不掌兵,防微才能杜渐。那韩宜可此人,狂妄无礼,今日更是公然冒犯了您的威严。” 他接着说道:“依老臣之见,韩宜可这样的囚徒,正好可以在诸位将领面前用来树立您的威望!” 此时的朱樉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他深知傅友德所言皆是出于真心实意,完全是为了他的利益着想。 因为傅友德跟李文中大不相同,他的儿子虽然贵为寿春公主的驸马,但由于寿春公主的母妃膝下无子且身份低微,甚至连个妃嫔的封号都没有,这就表明寿春公主娘家这边既不受宠,也没有丝毫的势力可言。 若要论及派系,常遇春离世之后,傅友德便一直紧随他的老岳父徐达,也就是说,徐达才是傅友德背后真正的靠山。 不仅如此,傅友德的小女儿还被许配给了自己的二儿子朱高煦,如此一来,他与傅友德之间更是亲上加亲,成为了儿女亲家。 因此,傅友德选择投靠自己,实在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朱樉强压着心头的烦躁,耐着性子向傅友德解释道:“之前有了杨士奇和卓敬的前车之鉴,这一次,老头子特意派了个刺头过来宣旨,其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激怒我罢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韩宜可的老师乃是国子监博士钱宰,而这钱宰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其门生故吏无数,更是遍布朝堂之上。” “我若是杀了他的学生,岂不是遂了老头的意,捅了清流的窝吗?”朱樉心里暗自思忖着,他可不想让那老头得逞,更不想去招惹那些所谓的清流。 然而,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口,那就是钱宰可是吴越武肃王钱镠的十四孙,而绍兴府余姚县的钱家更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堪称举世闻名的世家大族。 听完了秦王的解释,傅友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王不杀韩宜可并非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是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就去杀掉钱宰的得意门生,这无疑会得罪整个浙东地区的士族,这笔买卖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不过,当傅友德回想起韩宜可在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话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让傅友德心生疑虑。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一直按兵不动,该不会是想用大家伙来要挟朝廷吧?” 傅友德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朱樉,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充满了怀疑。 朱樉见状,心中一紧,连忙矢口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似乎生怕傅友德会误解他的意图。 傅友德深思熟虑后,心中暗自琢磨:“秦王殿下应该不会如此幼稚吧?”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真正的秦王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幼稚,甚至可以说是闲来无事,纯粹为了找乐子而如此行事。 话题从韩宜可身上转移开来,傅友德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令他最为焦灼的问题:“如今军中的存粮所剩无几,眼看着就要耗尽了。 而朱文正和小邓出海至今已有三个月之久,却连一点消息都未曾传回。”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焦虑和担忧。 朱樉听后,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快了,快了,我估摸再过几天,他们俩就该回来了。” 傅友德见状,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他不禁追问道:“那李景隆和小徐那边呢?总该有些消息吧?” 若不是傅友德的提醒,朱樉恐怕早已将李景隆和徐增寿,这两人抛诸脑后,此刻他才如梦初醒般地问道:“哦?李景隆这小子又跑到哪里去逍遥快活了呢?” 面对朱樉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傅友德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友德一脸无奈地看着朱樉,他的眉毛微微皱起,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似乎对朱樉的健忘感到十分诧异。 沉默片刻后,傅友德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啊,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不是您亲自下令,派遣他们打入敌人内部的吗?” 第 1046 章 十分突兀 朱樉听到傅友德的话,先是微微一怔,显然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为了掩饰这种尴尬,朱樉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老傅啊,你说得对,确实是我亲自下的命令,让他们去曲靖城充当内应的。” 傅友德看着朱樉那副强作镇定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他继续追问道:“王爷,李景隆和徐增寿都去了小半年了,按常理来说,就算没有情报送回来,他们俩总该有点消息传回来吧?” 朱樉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却有些闪烁。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回答道:“这个嘛……实不相瞒,我这里确实没有收到他们两人的一点消息。” 傅友德听到这个答案,顿时再次无语。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樉,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位秦王爷的心态之好,心脏之大,实在是让他一时之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傅友德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樉见状,连忙解释道:“老傅啊,你别太担心。俗话说得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说明他们俩潜伏敌营的任务非常成功,不仅没有被敌人发现,甚至连我们自己人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然而,傅友德对朱樉的这番话显然并不买账,他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似乎对他的说法心存疑虑。 朱樉见状,笑着拍了拍傅友德的肩膀,安慰道:“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对面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你就放心吧!” 傅友德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闷声回答道:“但愿吧,但愿如此,最好!”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朱樉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口又安慰了傅友德几句,便将他送出了大帐。 就在傅友德离开后不久,朱樉的谋士刘璟匆匆赶来。 他一进大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大王,听说朝廷派了钦差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朱樉沉默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份放在桌上的圣旨,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对面的刘璟。 刘璟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圣旨。 当他的目光触及圣旨上的文字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像触电般猛地弹起,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应天府尹孟端、监察御史韩宜可竟然被判充军流放?这……这怎么可能?”刘璟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他的目光继续在圣旨上扫视,突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沈万三”?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朱樉看着刘璟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淡淡地回答道:“沈万三,人称苏半城,半个苏州城都是他家的产业,他可是天下第一巨富啊,你能不耳熟吗?” 刘璟恍然大悟,他想起了关于沈万三的一些传闻。 这个沈万三确实是个富可敌国的人物,但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商人,为何会出现在圣旨上。 “这个韩宜可跟您一向都不对付,而孟端又跟您交好,这两个人发配到贵州,皇上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用意,微臣倒是能够理解。”刘璟若有所思地说道。 然而,他的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可是这个沈万三区区一介商贾,跟大王您又有什么关系呢?”刘璟不解地问道。 刘家是官宦世家,刘璟作为一名士大夫,对于商人阶层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在他的观念中,商人虽然富有,但社会地位低下,根本无法与他们这些士大夫相提并论。 假如沈万三的祖上出过几位进士,那么刘璟对他的态度肯定会截然不同。 毕竟在古代社会,家族背景和门第出身对于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他人的看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朱樉听了刘璟的话,只是呵呵一笑,似乎对他的观点并不以为然。 他淡淡地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区区一介商贾,他可是给老头子出资修建了金陵的一半城墙呢!” 刘璟心中暗自思忖,就算沈万三再有钱,又能怎样呢? 在他看来,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沈万三这样的富商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随时都可能被官府拿捏。 然而,这些话刘璟自然是不敢当着秦王的面说出口的。 他心里很清楚,秦王不仅对商人颇为青睐,甚至还让府中的妻妾亲自操持那些被视为“贱业”的商业活动。 在士农工商的社会阶层划分中,商人被排在最末位。 对于刘璟这样的士大夫来说,商业无疑是最低贱的行业,根本无法与士人的清高和尊贵相提并论。 于是,刘璟换了个话题,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为何会突然将沈万三这样一个商人发配到边疆呢?” 朱樉略作思考,回答道:“沈万三虽然曾经依附过张士诚,但在张士诚败亡之后,沈家便迅速投靠到了老头子这边。” “沈家不仅垄断了苏州的丝绸、钱庄生意,还掌管着两江地区的海上贸易,就连孤的长安钱庄和绣云坊用的也是沈家的渠道啊。”朱樉感慨地说道,言语中透露出对沈家实力的惊叹。 要知道,在短短数年时间里,朱樉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就在大明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他所依靠的,除了皇权的支持外,还有沈家在江南地区原有的强大商业网络。 然而,对于沈万三本人而言,他究竟是否心甘情愿地与老朱家展开合作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无需过多解释便已然明了。 遥想当年,为了确保自身以及家族的生命安全无虞,沈家在负责修建南京城时,竟然毫不犹豫地捐出了一半的家财用于修筑城墙。 第 1047 章 山人自有妙计 由此可见,沈万三这位商业奇才,对老朱家这棵参天大树早已萌生了攀附之意,他选择同朱樉在生意上合作,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这是秦王朱樉首次在刘璟面前揭开自己的商业底牌,刘璟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为之一动,紧接着他便开口问道:“皇上此举莫非是想要卸磨杀驴不成?” 朱樉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回答道:“老头子此举绝非卸磨杀驴那么简单,而是杀鸡取卵啊!” 刘璟沉默不语,他心中已然明了,当沈万三这位家主被发配充军之后,接下来皇帝必然会下旨,命令苏州等地的官府查抄沈家的全部家产。 毕竟连沈万三这样的当世巨富都难以保全自家财富,天下的商人岂不是会兔死狐悲、闹得人心惶惶吗? 不只是刘璟,就连朱樉也对老头子如此短视的行为感到困惑不解。 朱樉心想,皇帝将沈家查抄,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了百了,但那些一直以来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商人们又会作何感想呢? 一旦开了这个恶劣的先例,从今往后,这些商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恐怕就不得不与士绅们相互勾结、抱团取暖,甚至更加攀附权贵了。 不仅如此,沈家这尊在海上贸易领域举足轻重的大佛一旦倒下,东南等地的世家大族恐怕只会拍手称快、弹冠相庆。 而这些世家大族为了争夺沈家留下的那块海上贸易的巨大蛋糕,东南沿海等地的“倭寇”岂不是会愈发猖獗、闹腾得更欢了吗? 还没等刘璟开口,朱樉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无奈和不甘。 他喃喃自语道:“唉!自从老头子下令实行海禁以来,我就知道他这是要吃独食,独吞海贸的所有好处啊。” 朱樉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其父决策的不满,但他也明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接着,他继续说道:“只是这老头子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东南六省那些沿海之地,从今往后,恐怕会更加热闹了。” 刘璟自然能理解秦王话中的深意,他最担心的还是秦王的钱袋子。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大王,长安钱庄那边,您可有什么准备?”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笑道:“放心吧,孤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老头子连本带利,把吃下去的所有好处都给我吐出来!” 听到秦王如此自信满满的话语,刘璟心中却涌起一股隐隐的不安。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再次开口问道:“您假传旨意的事情,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朱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回答道:“这也真是奇怪了,按常理来说,袁珙都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那边应该早就有消息传回来了才对。 可如今朝廷那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原本他只是想通过假传圣旨这件事来试探一下老头子和朝廷的态度,但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京师那边却竟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惑和不安。 刘璟在一旁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分析道:“孟府尹被贬,显然是受到了我的牵连。 而沈万三被发配,恐怕圣上的真正目的是要查抄沈家的所有家赀,这样一来,就等于断绝了您的金援。” 说到这里,刘璟的话语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倒是有些奇怪,那就是韩宜可被革职流放。 按常理来说,韩宜可应该是太子殿下的人,可他却被流放到了您的军中……” 朱樉听到这里,不禁眉头微皱,他也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刘璟的分析不无道理,韩宜可作为太子殿下的人,按说不应该被流放到他这里才对。 朱樉摇了摇头,对刘璟的猜测表示怀疑,他说道:“老头子对我大哥一直都是信任有加的,他如果真的想要敲打我大哥,也应该把大哥身边的人,比如说那个东宫侍读方孝孺流放到我这里,这样才更合理一些。” 刘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是圣上和太子殿下联手演了一出双簧,故意安排韩宜可在您的军中充当内应呢?”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反问道:“满朝上下,有谁不知道那个韩宜可与我向来不合?我大哥又怎么会愚蠢到派一个与我有仇的人来做他的眼线呢?” 刘璟闻言,略作思考,觉得秦王所言不无道理。 毕竟,以韩宜可的性格孤傲,行事又高调,他实在太过张扬,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样的人若被安插在秦王身边当眼线,恐怕不仅无法完成任务,反而会因为过于显眼而被秦王轻易识破,甚至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刘璟不禁摇了摇头,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无论是圣上还是太子殿下,都不会如此不谨慎地选择一个如此不靠谱的人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幕愈发深沉,朱樉的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一股浓浓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强打起精神,果断地决定结束今天的对话。 “小刘啊,”朱樉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慵懒地说道,“咱俩别在这儿瞎琢磨了,我估摸再过几天,京师那边应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刘璟闻言,点了点头,应道:“大王所言极是,那等有了结果,我们再来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吧。” 然而,正当刘璟准备转身离去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连忙开口问道:“大王,军粮的事……” 话还没说完,朱樉便笑着打断了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粮草的事,你就别费心啦!” 朱樉呵呵笑道:“这天下之大,藩王众多,到时候,咱们有的是地方可以上门去打秋风呢!” 第 1048 章 又见孟端 所谓“打秋风”,实际上就是指那些专门去寻找别人讨要一些财物或好处的行为。 这种行为往往被人们视为一种有些不要脸的举动,因为它通常是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去强求他人给予自己一些东西。 一般来说,别人可能会因为身份、情面等原因,不好意思去做这样丢脸的事情,但朱樉却完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在朱樉的观念里,个人的颜面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并不认为为了一点所谓的面子而放弃实际的利益是明智之举。 相反,他觉得只要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是可以的。 刘璟心中暗自感叹,自家王爷果然与众不同。 要是换作其他的人,可能会因为顾及兄弟之间的情分,根本就不好意思去做找自家兄弟打秋风这样的事情。 然而,对于秦王朱樉来说,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他可以毫不顾忌地去做,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评价。 若要让刘璟用一句文人雅士的话来形容秦王,那便是“秦王豁达,颇有汉高祖遗风”。 然而,当刘璟离开后,朱樉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面庞被阴云所笼罩,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朱樉心里非常明白,历史上的沈万三是被发配到了云南。 而如今,沈万三却被提前发配,这让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尽管如此,朱樉并未将此事的严重性告知刘璟,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对刘璟的信任尚未达到足够深厚的程度,还未将其视为自己的心腹。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很简单,历史上的刘璟与铁铉一样,都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死忠。 而对于现在的刘璟,朱樉认为他的忠诚度仍有待进一步的考验。 次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朱樉便早早地起床,换上了一身常服,端坐在牙帐之中,静静地等待着。 刘璟则恭敬地陪坐在他身旁。 没过多久,一名国字脸、身形魁梧的大汉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大汉年纪约摸五十上下,身形魁梧,满脸虬髯,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囚衣,囚衣的颜色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黯淡无光。 他的身上还戴着一副沉重的枷锁,每走一步,那枷锁便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在诉说着他的苦难。 在大汉的身后,紧紧跟着两名锦衣卫旗校。 他们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无表情,宛如两座雕塑一般。 刚一进门,大汉便如条件反射般俯下身子,准备行下跪礼。他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却显得十分虔诚。 “罪臣孟端,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大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惶恐和不安。 朱樉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孟端的手臂。 他的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乐呵呵地说道:“老孟,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呢?这里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多礼啦!” 说罢,朱樉的目光落在了孟端身后的两名旗校身上。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嗔怒起来,瞪大眼睛,怒骂道:“孟府尹可是我大明的开国功臣,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你们两个蠢货,就是这样对待大明朝的功臣吗?” 两名锦衣卫的旗校听到朱樉的斥责,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其实早在进门之前,他们的上司赛千户就已经专门交代过他们俩,一定要拿出毕生所学的演技,好好配合一下,让指挥使大人能够尽兴而归。 于是,年长的旗校赶忙躬身施礼,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启禀王爷,孟端乃是皇上钦点的犯人,卑职等人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丝毫怠慢啊!” 朱樉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道:“狗屁的规矩!老孟不仅是我大明的功臣,更是老子的知己好友! 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难道把老子平日里教导你们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要善待功臣宿老,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朱樉的这一番话,让孟端心中不禁一暖。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竟然如此念旧,对他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人如此看重。 朱樉越说越气,接连又骂了好几句,直骂得那两名锦衣卫旗校狗血淋头、无地自容。 朱樉这才消了消气,他猛地一摆手,对着那二人怒喝道:“你们两个混账给老子赶紧滚出去!哦,对了,先把钥匙留下!” 那两名锦衣旗校如蒙大赦一般,慌忙将钥匙放在桌上,然后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默默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待走到门口时,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从赛千户的手中接过了一锭银子。 赛哈智满脸笑容地说道:“这是你们的买酒钱。”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豪爽和亲切。 听到这话,二人相视一笑,然后抱拳施礼,齐声回答道:“多谢千户大人赏赐!” 在牙帐内,朱樉亲自走到孟端面前,亲手解开了他身上沉重的枷锁。 一直站在孟端身旁默不作声的刘璟,此时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之色。 他缓缓俯下身去,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朝着孟端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都是晚辈无能,连累了恩公啊!”刘璟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孟端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刘璟,焦急地说道:“后生,你这是干啥呢?快快起来!你这样可真是折煞我老孟了!” 朱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插话道:“老孟啊,你可别推辞。 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个礼,你受之无愧啊!” 朱樉的话让孟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既然秦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继续坚持。 等到刘璟行完礼后,孟端连忙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别看孟端这人长得一副粗犷的模样,身材高大威猛,五大三粗的,但他能够从一个普通的武将一步步晋升为京师的府尹,自然是有着过人之处。 他不仅心细如发,而且非常善于察言观色,懂得如何与人相处。 第 1049 章 孟端的回忆 毕竟京城府尹这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 它不仅需要有卓越的施政才能,能够有效地管理京城的政务,还要具备高超的政治手腕,善于调和京中权贵之间的各种摩擦和小矛盾。 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需要极高的情商和智慧。 “老孟,你别干站着了。先坐下,咱们再慢慢聊。”朱樉热情地招呼着孟端,示意他不要拘束。 孟端见状,赶忙躬身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朱樉见孟端坐下后,给了刘璟一个眼色。 刘璟心领神会,立刻走到桌边,拿起茶壶,为孟端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他双手捧着茶杯,走到孟端面前,恭敬地将茶杯放在孟端右手边的茶几上。 刘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躬身向孟端说道:“晚辈一时鲁莽,连累了恩公。这一路颠簸,着实让恩公受了不少的苦。”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歉意,仿佛对孟端所遭受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的愧疚。 说到这里,刘璟突然双膝跪地,作势又要磕头。 这一举动让孟端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起身,伸手拦住了刘璟,说道:“后生,这道歉之事,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道理?快快起来!” 孟端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感到有些无力。 他知道刘璟是秦王的人,而他之所以对刘璟施以援手,完全是看在秦王的面子上。 他可不想让刘璟误解他的好意,以为他有挟恩图报的意图。 刘璟听到孟端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 他知道自己给孟端带来了麻烦,导致他被罢官去职,甚至沦为阶下囚。 于是,他赶忙说道:“晚辈实在是惭愧,因为晚辈的缘故,害得恩公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今日得以见到恩公,晚辈理应向您请罪才是。” 孟端连忙摆手,打断了刘璟的话。他微笑着解释道:“老夫也是受人之托,即便不是因为你的事情,老夫这个应天府尹的位置恐怕也坐不了太久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早已看透了官场上的风云变幻。 从道同调任应天府丞的那一天起,孟端的心里就已经很清楚,他迟早会让出这个位置。 毕竟,在权力的舞台上,没有谁能够永远占据高位。 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所以面对被罢官的命运,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失落。 然而,让孟端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的继任者道同,竟然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被监国太子朱标罢黜了。 而且,道同的结局竟然和他一模一样,也沦为了阶下囚。 这一切都让孟端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也对官场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 听到孟端的解释,刘璟心中的郁闷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小心翼翼地走到孟端面前。 刘璟的步伐显得有些拘谨,似乎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翻这杯珍贵的茶水。 当他终于走到孟端身前时,他停下脚步,缓缓地弯下腰,将茶杯轻轻地放在孟端面前的桌子上。 刘璟直起身子,面带微笑,语气真诚地说道:“无论如何,晚辈刘璟都要衷心地感谢恩公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恩公及时出手相助,恐怕晚辈早已命丧黄泉了。” 说完,刘璟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比之前的那一躬更为郑重,仿佛他要把自己所有的感激之情都通过这一躬传递给孟端。 孟端见状,连忙伸手接过刘璟手中的茶杯。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喉,孟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放下茶杯后,孟端微笑着对刘璟说道:“老夫一直对令尊刘长史的为人和才学十分敬仰,今日能救下你,也算是了却了老夫的一桩心愿。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再行此大礼,平辈论交即可。” 刘璟听了孟端的话,心中一阵感动。 他连忙拱手作揖,说道:“恩公的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日后若有机会,晚辈定当涌泉相报。” 孟端摆了摆手,笑道:“你这后生,真是太客气了。老夫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谈什么大恩大德呢?” 尽管孟端嘴上这么说,但刘璟心里清楚,孟端昔日对他的救命之恩,绝非他口中所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孟端如此说,刘璟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于是他笑着应道:“是,恩公说得是。” 就这样,刘璟与孟端之间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接下来,终于到了秦王这位正主出场的时候。 朱樉面带微笑,向刘璟招手示意,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老孟啊,这些日子你一路奔波,餐风露宿,真是辛苦你了。” 孟端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他连忙摆手道:“殿下言重了,承蒙殿下如此抬爱,罪臣不过是一介粗人,这点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朱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想当年,我跟随皇上和大都督渡江之时,那采石矶上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啊。 元军的箭矢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那老贼蛮子海牙更是亲自在阵前督师,形势异常险峻。” 他顿了一顿,接着回忆道:“好在常大将军身披重甲,手执长槊,乘着一叶扁舟,如天神下凡一般冲入敌阵。 而我呢,也有幸能为常大将军掌船,那个时候,采石矶岸上的元军士卒密密麻麻,足有上万人之多啊! 江上波涛汹涌,我这双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整艘船沉进江里。” 说到这里,朱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然而,就在我惶恐不安的时候,常大将军却回过头来,冲着我咧嘴一笑。 他那笑容是如此的豪迈和自信,他笑着对我说:‘小子,你的手再多抖几下,就要把我这艘小船给打翻啦!’” 第 1050 章 还你一个新职位 “看到常大将军的笑容,我也不知怎么地,心里那点害怕就像被一阵春风吹散了似的,突然就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勇气和力量,仿佛全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那时候,常大将军猛地一脚踏在船上,船身像是被江中巨兽撞击了一下,猛地一沉。 我一个没站稳,差点就掉进了滔滔的江水里。 等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抬头,就看见常大将军如同一尊战神一般,孤身一人,杀进了那密密麻麻的人堆里。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闪电一般,上下翻飞,所到之处,上万元兵被他杀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被常大将军的勇猛所震撼。 直到上位带着其他兄弟赶到时,我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的常大将军,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透,就像从血水里泡出来的一样,让人触目惊心。我见势不妙,赶紧把船划到了岸边,然后手忙脚乱地将常大将军扶上了船。 接着,我拼命地划着桨,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尽快退出这个可怕的战场……” “后来,我们的人在打扫战场时,惊讶地发现那采石矶的岸投上竟然留下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脚印。 这个脚印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仿佛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踩出来的。 当地人得知后,都在纷纷传颂这个大脚印就是常大将军登岸时留下来的,它见证了常大将军的英勇和无敌……” 一谈到大将军常遇春,孟端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在眼前。 就好像他生命中的所有辉煌瞬间,都被定格在了采石矶之战的那一瞬间。 朱樉面带微笑,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孟端讲述那些尘封的往事,偶尔还会插上一两句话,与孟端一同回忆往昔的点点滴滴。 孟端的心情愈发愉悦,心中的阴霾也如同被阳光驱散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日子,尤其是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光辉事迹。 然而,到了这个阶段,他们身边往往缺乏一个耐心倾听的人。 这便是老年人喜欢时常相聚一堂、追忆往昔的原因之一。 而秦王朱樉的身份何等尊贵,他不仅是皇室宗亲,更是开国元勋之一。 这样的听众,对于孟端来说,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孟端越说越兴奋,从他年轻时还是个普通大头兵的时候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年事已高,在应天府尹的职位上忙碌得焦头烂额。 午后的骄阳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照亮了孟端和刘璟的身影。 孟端口若悬河,时而吹嘘自己的功绩,时而抱怨生活的不如意,一直从清晨日出聊到了日上三竿。 刘璟起了个大早,本以为能早早地开始一天的事务,却没想到被孟端缠住,只来得及匆匆吃了一个馒头。 此时,他感到有些头昏脑胀,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朱樉坐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听着。 当他抬头看到刘璟嘴唇有些发白时,心中不禁一动,急忙打断了孟端的话:“老孟,我最近交给了罗督粮一个任务,就是让他把你们这些开国功臣的事迹一一整理成册。” 孟端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哦?这是为何?” 朱樉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想编纂成一部话本,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能了解你们的功绩。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你们的名声更加响亮,也能让后人铭记你们的贡献。” 孟端听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他兴奋地说道:“不瞒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是那些老东西在天有灵,他们都能高兴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然而,孟端话锋一转,有些为难地说:“只是不知道这个罗督粮的水平咋样?” 朱樉似乎早有预料,笑着回答道:“《三国演义》你知道吗?就是这位督粮道罗贯中的大作。” 听到“三国演义”这四个字,孟端心中猛地一震,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深知这本书一旦问世,必将在明军将领中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会人手一本,即使不认识字,也会找个说书先生将书中的故事讲给自己听。 当听到罗贯中这个名字时,孟端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中激动万分。 他本是武将出身,并非正统的文臣,对于青史留名并无太多渴望,他所向往的是能够扬名立万,成为众人传颂的英雄人物。 秦王的这个提议,对孟端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也有可能像岳王爷那些故事中的人物一样,声名远扬,传遍大江南北。 想到这里,孟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朱樉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吧,我让老罗约个时间跟你一起吃顿饭,你可以把以前的事情慢慢讲给他听。” 孟端闻言,激动得一拍大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太好了!事不宜迟,罪臣现在就去找罗督粮!”说罢,他站起身来,准备立刻动身。 然而,就在他刚想拔腿就走的时候,朱樉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孟端缓缓地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朱樉身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不知您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吗?” 朱樉微微一笑,回答道:“孟将军,关于应天府尹这个职位,我目前确实没有能力将它归还给你。 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新的职位,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呢?” 孟端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哦?是什么职位呢?” 朱樉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职位叫做整饬贵阳兵备道,你觉得如何?” 孟端闻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迟疑地问道:“殿下,这个兵备道是个什么官职呢?我以前好像从未听说过。” 第 1051 章 兵备道 朱樉见状,笑了笑,解释道:“这个兵备道啊,是我特意增设的一个官职,隶属于按察使司。 它的主要职责是整顿当地的军务,同时还要协调边防事务。 目前,这个职位是正五品的文官。” 孟端听完,心中不禁一沉。 他原本以为这个新职位会是一个武将的职务,没想到竟然是个文官。 而且,他对文官埋头伏案的工作已经十分的厌倦,这让他感到非常为难。 兵备道这个官职,实际上是历史上明朝弘治年间才出现的。 它是文官集团为了以文驭武而设立的一种产物,目的是让文官能够掌控军事力量。 孟端苦着脸,向朱樉求情道:“殿下,能不能让我重新当回武将啊?哪怕只是个七品的把总也好啊。我实在对文官的工作一窍不通,恐怕难以胜任这个兵备道的职务啊。” 朱樉呵呵一笑:“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兵备道,虽然是正五品的文官,但是统领贵阳辖区内的卫所兵马,有监督屯田、维护驿站、修筑城防、稽查军纪、参与司法、训练地方民壮之责。” 听到这里,孟端心中恍然大悟,原来秦王的意图是想用文官来制衡武官。 这种做法虽然在历朝历代都颇为常见,但孟端仍然觉得秦王此举有些操之过急。 他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刘璟之外,并无他人在场。 于是,他稍稍压低了声音,对秦王说道:“殿下,依微臣之见,这读书人执掌兵权,是否有些为时过早呢?” 秦王朱樉微微一笑,解释道:“兵备道并非常设官职,而是一种临时派遣的差事。 目前,孤只是在边疆地区设置此职,以应对当前的局势。” 孟端听完秦王的解释,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暗自琢磨着,秦王毕竟也是武人出身,又怎会真心实意地偏向那些只会咬文嚼字的读书人呢? 想到此处,孟端终于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且,孟端转念一想,这个兵备道虽然只是个五品官,但它的职权却着实有些大得惊人。 光是贵阳附近,就有不少于三个千户所,这意味着这个兵备道不仅掌管着民政事务,还手握军事大权,甚至连司法权力也在其掌控之中。 可以说,这个兵备道就相当于将贵阳知府、卫指挥使以及巡按御史的权力集于一身。 这样的职位,除了没有征收赋税和任命官员的权力外,简直就是一个小号的节度使。 对于孟端来说,这样的权力配置正对他的胃口。 毕竟,贵州虽然地处偏远,但总比他在京城时整天无所事事,只能操练几个衙役要强得多。 想到这里,孟端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他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承蒙殿下厚爱,孟某今日就却之不恭了。” 朱樉见状,也满意地笑了起来,他对着一旁的刘璟吩咐道:“小刘,替我送送孟兵备。” 刘璟闻听此言,急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恩公,这边请!” 送走了孟端之后,刘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原路返回,径直走进了牙帐。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仿佛心中压着一块巨石。 进入牙帐后,刘璟的目光落在了秦王朱樉身上。 朱樉正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然而,刘璟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疑惑,丝毫没有掩饰。 刘璟之所以如此疑惑,是因为兵备道的事情。 他作为秦王的“心腹谋士”,对于这个职位的设立竟然一无所知。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秦王是否故意对他隐瞒了这一重要信息。 刘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开口问道:“大王,为何会突然设立兵备道一职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朱樉似乎并不在意刘璟的态度,他依旧微笑着回答道:“老孟不是因为你才丢了官职的吗?我倒是很想还他一个四川布政使,可惜啊,现在的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刘璟当然明白朱樉的意思。 洪武初年,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左右布政使是正二品,但在洪武十三年,废除了丞相以后,布政使的品级又降为了正三品。 朱樉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说四川那里,现在还不归他管。 与此同时,刘璟敏锐地察觉到秦王话语中的敷衍与推脱之意。然而,他并未因此而动怒,因为他深知自己初来乍到,无论是与杨士奇、铁铉这样的资深前辈相比,还是与卓敬相比,都显得资历尚浅。毕竟,卓敬比他早到几个月,而他刘璟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罢了。 秦王对他暂时缺乏信任,这一点刘璟完全能够理解。 但此刻,刘璟心中最为忧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秦王启奏道:“启奏大王,这兵备道一职虽然职位较低,但权力却颇为重大,实不亚于前朝的达鲁花赤啊。” 刘璟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王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秦王的脸色并无异常变化,刘璟心中稍安,于是继续说道:“前朝的藩镇割据之祸,至今仍历历在目啊!” 达鲁花赤,在蒙语中意为掌印官、镇守者,主管军政大权,是所在地方、军队和官衙的最高裁决者,也是最大的监治长官。 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其权力之大,足以左右一方局势。 达鲁花赤这一官职,主要是由蒙古诸王的陪臣来担任。 早在成吉思汗时期,当蒙军攻下各个城市后,都会设立达鲁花赤这一职位。 然而,到了元世祖忽必烈时期,情况发生了变化。 由于蒙古诸王支持阿里不哥,忽必烈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下令让汉人世侯取代蒙古人担任重要地区的达鲁花赤。 但是,忽必烈去世后,他的继任者们为了与草原上的诸王达成和解,又削减了汉人世侯的权力,重新让蒙古王公贵族担任达鲁花赤。 第 1052 章 虽手握重兵,却无名分和大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达鲁花赤这个原本只是掌印官的职位,逐渐演变成了大根脚们的世袭官职。 这些大根脚们,凭借着世袭的权力,成为了地方上名副其实的诸侯王。 像燕帖木儿、伯颜这样大权独揽的权臣,之所以能够肆意妄为地威胁皇权,无非是因为得到了这些地方上诸侯王的支持。 可以说,元朝的乱局,与这些地方上世袭的诸侯王有着密切的关系。 对此,刘璟虽然身为文官,但他站在秦王谋臣的角度,对这些文臣势力的发展深感忧虑。 他担心这些文臣的势力会在未来逐渐膨胀,最终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朱樉似乎看出了刘璟的担忧,连忙解释道:“你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这个兵备道乃是边疆地区特有的官职设置,并非朝廷常设的职务。” 他接着说道:“正因为它是临时差遣的职位,所以我们不必过于担心它将来会尾大不掉,变得难以控制。” 然而,朱樉并没有把话说完。 实际上,他心里还藏着另一个想法。 在历史上,宣德年间曾出现过巡抚一职,该职位拥有节制三司、提督军务以及统合地方军政的权力。 而到了正统年间,又出现了总督一职,其权力更是涵盖了几省的军务,不仅可以节制巡抚,还能指挥总兵,其权力之大,已与明初的藩王不相上下。 刘璟听完朱樉的解释,略作思考后,鼓起勇气问道:“微臣斗胆一问,大王让孟大人担任兵备道一职,是否是为了制衡安家和宋家的势力呢?” 朱樉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回答道:“说是,也不完全是。”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深沉,让人不禁想要探究其中的深意。 刘璟听闻此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连忙追问道:“那么大王的真实用意究竟是什么呢?” 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朱樉身上,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的想法。 朱樉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刘夫人和舍兹都是深明大义之人,对于她们二人,我倒是并不担心。 我所忧虑的,是那些像播州杨家、思州田氏这样不安分的势力……”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忧虑。 接着,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我设立兵备道,并不仅仅是为了制衡当地的土司,更重要的是,那些朝廷所设立的藩王,才是我真正的心腹大患啊。” 刘璟听完秦王的这番解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原本以为秦王设立兵备道,无非是想要以文驭武,以此来节制自己麾下的骄兵悍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削弱藩王的兵权。 刘璟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而此时的朱樉,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刘璟的反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既然大宋的老赵家可以用文臣去压制武将,那么我用文臣去钳制藩王,又有何不可呢?” 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刘璟满脸惊愕,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大王,这确实是一招绝妙的好棋啊!用文臣去削弱藩王的护卫,既不会引起藩王们的警觉,又能达到削弱他们实力的目的。” 然而,话刚说到一半,刘璟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话锋猛地一转:“但是,大王,您有没有想过,您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一位大明边塞的藩王啊!”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似乎想要强调这一点。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这么做啊。”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我能把四川、湖广等地的藩王都削一遍,那我不就成了这些地方唯一的藩王了吗?到那时,我在这些地方的影响力将会大大增强。” 刘璟眉头微皱,他显然对朱樉的这个想法感到十分诧异,于是追问道:“臣有一问,大王为何会有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呢?” 朱樉见状,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了,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然后在刘璟的眼前挥舞了几下,自信满满地说:“就凭我的兵多将广,拳头足够大!谁敢不听我的,我就打到他心服口服为止。” 秦王如此直白而又简单粗暴的回答,让刘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来。 过了好一会儿,刘璟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弱弱地说道:“可是,大王,天下的大义和名分毕竟还是在朝廷的手上啊,并不在您这一边啊。” 一听这话,朱樉如遭雷击般,瞬间变得哑口无言。 他心中暗自思忖,刘璟所言甚是,自古以来,任何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都极为重视出师之名。 所谓大义、名分,虽然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甚至可以让汉光武刘秀成功再造大汉,让分崩离析的大唐得以续命一百多年…… 朱樉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在河南时,之所以迟迟不敢扯旗造反,正是因为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心里很明白,连老天爷似乎都站在了朱元璋那一边。 面对如此局面,朱樉除了无奈地叹息一声,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唉——!”朱樉仰头长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母后能够站在他这一边啊! 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够在威望和人脉上与老头子相抗衡的,恐怕就只有他的母亲马皇后了。 只可惜,如今的朱樉除了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暗自对着老天爷抱怨几句之外,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看到秦王沉默不语,刘璟心中愈发焦急。 第 1053 章 江南巨富沈万三 他再次开口提醒道:“大王啊,您现在手握重兵,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您若不顾后果地贸然干预地方政事,恐怕会引起朝廷的猜忌和担忧。 朝廷会认为您有不轨之心,企图拥兵自重,有谋朝篡位之心啊!” 刘璟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秦王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而且,大王您想想,如果圣上突然下一道旨意,剥夺您手中的印信,那您岂不是瞬间失去了兵权的庇护? 到那时,您又该如何自保呢?” 然而,与刘璟的担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樉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对于别人来说,藩王的身份或许意味着无尽的荣华富贵,但对于朱樉这样的“有志青年”而言,藩王不过是他父亲朱元璋强加在他头上的一道沉重枷锁罢了。 朱樉心里暗暗期盼着有一天,他的父亲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昏聩糊涂,下达一道旨意将他贬为庶人。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摆脱这道束缚他自由的枷锁,从此自由自在,像鸟儿一样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 听到刘璟的问题,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仿佛对刘璟的担忧毫不在意。 朱樉缓缓地说道:“这一点,你完全不必忧虑。对于此事,孤早已有所防备。 若是那老头子不念及旧情,那孤也就无需再如此辛苦,去扮演这所谓的忠臣孝子了。” 刘璟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明白了朱樉的意思。他意识到,秦王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在意过这个藩王的身份。 刘璟不禁想起父亲曾经对秦王的评价,父亲说秦王已经超脱于棋盘之外,行事全凭个人喜怒,毫无章法可循,更不会在乎任何规则。 刘璟暗自思忖:“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父亲会有如此评价。秦王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难以捉摸,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样的行事风格实在是荒诞无稽。” 然而,由于君臣之间的信任有限,朱樉并未向刘璟详细透露自己的具体计划。 这使得刘璟对秦王的行事风格产生了更多的疑惑和不解,同时也让他觉得秦王的行为愈发难以预测。 这让刘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作为谋士的责任和使命,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向秦王进言:“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假传圣旨一事,朝廷那边竟然毫无反应,这无疑表明圣上对大王的防范之心由来已久。” 刘璟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没有反应其实就是最糟糕的反应。 紧接着,刘璟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并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建议:“启奏大王,关于粮草军需的问题,绝对不能拖延,必须尽快解决。依微臣之见,大王不妨以征南将军的名义,向四川布政司借调粮食。 如此一来,便可缓解我军目前的燃眉之急。” 要知道,四川成都自古以来就是天府之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同时也是西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大粮仓。 然而,朱樉听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然而,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并非孤的行事风格。 况且,常言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可如今,孤又该去哪里寻觅如此多的粮食来偿还四川布政司呢?” 刘璟嘴角含笑,轻声说道:“大王,您莫不是忘记了,朝廷那边可还欠着您几十万石的俸禄呢!”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朱樉如梦初醒,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叫道:“哎呀!可不是嘛!若不是今日有你提醒,孤险些将此事忘却!自洪武元年至今,孤竟然未曾从朝廷领到过哪怕一两银子的俸禄!” 言罢,朱樉喜不自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处了。 他满心欢喜地说道:“孤的头上顶着这么多的头衔,这将近二十年过去,孤的亲王爵位以及各种官职的俸禄加起来,无论如何,少说也得有上百万两了吧?” 然而,刘璟却在此时泼了一盆冷水,他提醒道:“大王,即便朝廷给您补发俸禄,按照惯例,也应当是一石粮,两贯钞,折合成宝钞支付的。” 听到“宝钞”二字,朱樉脸上露出了极度的轻蔑和不屑。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笑的笑容,然后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鄙夷的语气说道:“洪武宝钞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连狗都不想用的东西!” 刘璟看着秦王那满脸嫌弃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却又无法确切地指出问题所在。 于是,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朱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刘璟的异样,他呵呵一笑,笑容中透露出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接着,他对刘璟说道:“小刘啊,你看这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就到饭点了。你可是我最信任的心腹大臣啊,就代表我去陪陪老孟吧,顺便你也和他培养一下感情。” 刘璟连忙躬身应道:“微臣,谨遵大王之命。”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待刘璟离开后,朱樉的目光转向了门口,他提高了嗓音,喊道:“老赛,去把沈万三给我叫过来!”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过多久,门口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身材干瘦、身着囚衣的小老头缓缓走了进来。 这个小老头年纪已经很大了,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多岁,他的背有些驼,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似的。 只听得“扑通”一声响,小老头双膝跪地,如捣蒜般叩首道:“草民沈秀,家中行三,拜见秦王殿下!” 这沈秀,正是那富甲一方的沈万三的本名,其字仲荣。 沈家乃万户之家,沈秀在家族中排行第三,故又被称为“三秀”,久而久之,当地百姓便尊称他为“沈万三”。 沈万三声如洪钟,高声喊道:“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 1054 章 沈万三的发家史 他的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一般。 说来也巧,这沈万三的大名,在后世可谓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皆因一部电视剧的热播,让他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 朱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万三,缓声道:“老沈啊,我们两个确实有好些年没有见了。孤记性不太好,都有些记不太清了,上一次,我们是在哪里见面来着?” 沈万三赶忙答道:“回殿下,十年前,草民三生有幸,曾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朱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哦,十年前……孤想起来了,那时孤微服私访苏州,曾光临过你的府上。” 时年,只有官宦人家的宅院才能称为府邸,沈万三连忙纠正:“殿下能光临寒舍,是草民十世修来的福气!” 沈万三的反应异常激烈,仿佛一只受惊的鸟儿,这显然是被朱元璋那个老头子吓得不轻。 朱樉见状,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开始仔细端详起眼前的沈万三。 只见沈万三留着两缕短须,下巴上的胡须稀疏得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吹走。 他的颧骨微微凸起,眼袋却异常地大,仿佛承载了他多年的沧桑与疲惫。 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完全失去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想当年,沈万三可是双目炯炯有神,面如满月,一脸福相,被江南地区的众多平民百姓视为活财神。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沈万三却只能用“落魄到家”来形容了。 不过,尽管沈万三的外表显得如此落魄,但他的眼睛里却不时地闪烁着一丝精光。 这丝精光透露出他内心深处的不甘和对东山再起的渴望,说明这位曾经富甲天下的巨贾并未完全放弃。 朱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道:“老沈啊,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那些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孤就问你一句,你还想经商吗?” 想起最近家中遭逢巨变,沈万三如遭雷击般呆立当场,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抬起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回答道:“草民身份低微,卑贱犹如蝼蚁一般,实在是微不足道。 只因一时不慎,口出狂言,冒犯了当今圣上,这实在是草民的罪过啊! 幸得皇上圣明,宽宏大量,不仅饶恕了草民的家人,还赐予草民这等蝼蚁一条生路,草民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啊!” 说到这里,沈万三的头猛地埋到了地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内心的愧疚和不安。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充满了谦卑和惶恐:“草民能留下这条小命,已是祖上积德,列祖列宗庇佑。 草民今生今世都不敢再有其他奢望了,只求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便已心满意足。” 然而,朱樉却对他的这番话不以为意,只见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一个人说的鬼话再多,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必太过在意。 可若是连自己都把这些鬼话当真了,那可就是自欺欺人咯!” 朱樉的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沈万三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他,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似乎想要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让人看到他此刻的窘迫和难堪。 秦王显然早已看穿了沈万三的内心想法,他知道沈万三并非真的不敢再有其他奢望,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够让他获得更大利益的机会。 这种待价而沽的心态,在朱樉看来,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自欺欺人罢了。 还没等沈万三开口回应,朱樉便像抽丝剥茧一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们沈家原本可是浙江南浔的大地主啊! 不过自从你沈万三发迹之后,居然毫不犹豫地变卖了祖产,然后举家迁往苏州的周庄。” 说到这里,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沈万三的反应,但见他毫无表情,便继续说道:“到了周庄后,你可真是运气爆棚啊! 竟然结识了江南地区的巨富陆家。这陆家的家主陆德源对你这个年轻人那叫一个赏识有加啊!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陆氏嫁给了你,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朱樉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有了这么个厉害的老丈人,你沈万三可真是如鱼得水啊! 不仅顺理成章地继承了陆家在京杭大运河上的所有生意,甚至连你那岳丈大人都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你这个女婿。 这还不算完呢,你这小子还挺有头脑的,居然懂得借用陆家跟漕帮的关系,把原本的木材生意一下子就改成了利润更高的丝绸生意……” 朱樉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随着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你这贪心的家伙居然还不知足,竟然不惜花费重金去贿赂张士诚的兄弟张士德和张士信。 瞧瞧你这手段,可真是够厉害的啊!而且你还在私底下跟张家兄弟以异姓兄弟相称,这关系可真是够亲近的啊!” 最后,朱樉提高了音量,总结道:“有了张士诚的支持,你沈万三在江南水乡之地,可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不仅成功地垄断了整个江南的丝绸和茶叶贸易,就连那些东南的世家大族,都得对你这个商人毕恭毕敬,仰仗你的鼻息呢!” “不得不承认,在经营之道上,你确实天赋异禀啊!” 朱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和赞赏,仿佛对眼前之人的商业才能深感钦佩。 然而,沈万三的脸色却在这赞美声中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心跳陡然加快,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恐怕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果然,只听秦王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你通过笼络江西籍的官员,又将景德镇的瓷器生意拓展到了海外贸易,甚至贩卖到了南洋……” 第 1055 章 当年的内鬼 沈万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说话者,嘴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但是,沈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苏州城破之际,偷偷给张士诚运送一批漕粮,让张士诚这个老贼还有余力,多顽抗我大明的天兵两个月!” 这声怒吼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万三的心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往事,如同被深埋在地下的秘密,如今却被人如此轻易地挖掘了出来。 而这个秘密,除了他和张士诚本人,底下的人根本一无所知。 沈万三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到了洪武大帝的耳朵里,那么他的下场绝对不会仅仅是发配充军那么简单。 以洪武大帝的性格,他最轻的处罚恐怕也是腰斩弃市,甚至可能会牵连到他的家人和朋友。 想到这里,沈万三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逃脱这场灭顶之灾。 就在这一瞬间,沈万三突然恍然大悟,他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秦王虽然年纪尚轻,但却绝非等闲之辈,绝不是他可以随意操纵和摆布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这条小命此刻正掌握在对方的手中,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性命难保。 沈万三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在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之下,他艰难地张开嘴巴,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地说道:“这些事情不过是普通百姓们以讹传讹的一些谣言罢了,殿下您如此英明睿智,又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呢?” 沈万三的这番话,其实是话中有话。 他的真正意思是,当年他给张士诚暗中运送粮食的事情,如今已经死无对证,没有人能够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所以,他希望秦王不要被这些谣言所误导,从而放过他一马。 然而,听到沈万三的这番话后,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轻声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沈秀啊,沈秀,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让孤该如何评价你呢?”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停下了话语,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沈万三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身前桌子下的一个暗格上。 只见他伸手轻轻一拉,暗格的门便被打开了。朱樉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书信,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扔到了沈万三的面前。 朱樉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他大声喝问道:“这封书信,是你写给大元朝的梁王、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察罕帖木儿的,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听到察罕帖木儿这个名字,沈万三顿时脸色变得苍白如土,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因为他差点就忘记了李察罕正是眼前这位秦王的岳父大人。 这可如何是好呢?毕竟这是媳妇儿娘家的事情,秦王作为女婿,岂不是对其中的内情了如指掌? 然而,沈万三毕竟是个久经商场的老手,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应对之策。 他转念一想,既然秦王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这封信交上去,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沈万三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决定充分发挥自己的口才,在秦王面前好好地倾诉一番。 于是,沈万三立刻恢复了他那精明的商贾本色,开始在秦王面前大吐苦水。 他一脸委屈地说道:“秦王殿下所言极是,草民对您的教诲深感钦佩。但草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啊,实在是有着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啊!” 朱樉见状,心中暗自好笑,但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追问道:“哦?你有什么苦衷,不妨说来听听。若是真有其事,孤自然会斟酌考虑,是否对你从轻发落。” 沈万三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回答道:“想当年,张九四与明玉珍之间关系恶化,水火不容。 在这关键时刻,张九四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人不齿的决定——认贼作父!他毅然决然地投靠了鞑虏朝廷,并因此获得了太尉这一高职。” 沈万三稍作停顿,接着说道:“然而,当今圣上派遣的义军却如猛虎下山一般,势不可挡。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义军就以雷霆万钧之势,连续攻陷了张贼旗下的高邮、淮安、兴化、濠州、湖州、杭州、绍兴等数座城池……”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义军的赞赏和对张士诚这个贼寇的鄙夷。 沈万三继续说道:“眼看着大军如汹涌的潮水般压境,苏州城即将成为一座孤城。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张贼走投无路,只得派人来找我,恳请我以运送生丝的名义,从山东走海运,再入江,沿着京杭大运河,运送一批至关重要的粮食到苏州城里……” 能在元末那个动荡不安、群雄并起的乱世中崛起,成为富甲天下的巨商,沈万三的商业才能和眼光无疑是非常出众的。 这也说明,他的商业网络不仅仅局限于偏安一隅的张士诚所统治的地区,而是遍布整个天下。 即便是在当时,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朱元璋,恐怕也难以避免与沈万三在商业上有所往来。 毕竟,在那个时代,商业活动对于各方势力来说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从始至终,朱樉心中都萦绕着一个疑问,那便是沈万三究竟是如何在重重包围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批粮食运进苏州城的呢? 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性——老头子的手下出了内鬼,与张士诚相互勾结,里应外合。 朱樉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沈万三,追问道:“当年,究竟是何人在江上放行,让你得以顺利进城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第 1056 章 这家伙,果然不老实 面对朱樉的质问,沈万三没有丝毫犹豫,他坦然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是曹国公赐予草民一面令旗,有了这面旗子,草民的商船方能在江上一路畅行无阻。” 沈万三的回答并未出乎朱樉的意料,事实上,他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他心中暗自思忖:“果然不出我所料,那李文忠老儿果然暗地里与张士诚有所勾结。”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 沈万三不仅从事丝绸、茶叶、瓷器等贸易,还有一项更为暴利的生意——给张士诚贩卖私盐。 这一行业虽然风险极高,但利润也极其丰厚,足以让沈万三在短时间内积累巨额财富。 严州位于浙江省西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是新安江、富春江和兰江的交汇处,北与杭州相邻,东与金华接壤,南与衢州交界,西与徽州等地毗邻,距离扬州也不远。 三江口地区,水路交通极为发达,航运条件十分便利。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江南地区商人的必经之路,商业繁荣,经济活跃。 李文忠作为江浙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在率兵驻守严州期间,必然与众多商人有过频繁的接触和往来。 其中,像沈万三这样的富商巨贾,肯定也是他打交道的对象之一。 如今,朱樉经过深思熟虑,基本上可以断定,导致朱元璋和李文忠这对甥舅关系破裂的原因,并非是韩氏那个娼妓,而是李文忠暗中私自侵吞了大量江南商人和徽商给予的好处。 而且,这笔好处的数目相当可观,否则李文忠也不至于在事情败露的第一时间,想出如此昏庸的一招——写信去投奔张士诚。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给了李保儿这么多的好处,想必在私底下,你应该偷偷地立了一个账簿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沈万三的身上,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什……什么账簿?曹国公手握重兵,雄霸一方,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摸曹国公的虎须,违背他的意志啊。” 朱樉看着沈万三那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像你沈万三这样精明的商人,孤就不相信了,你会不给自己提前留个保命符?”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其中的深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万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草民虽然只是一介商人,但商人最看重的便是信誉。还请王爷明鉴,像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草民是绝对不敢做出来的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沈万三,似乎想要透过他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樉嘲讽地说道:“好一个信守承诺的沈万三呐!”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接着,朱樉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嘲讽至极。 他继续说道:“假如你沈万三真的是一个如此老实本分、行得正坐得端的商人,那么你又何必做贼心虚呢?又何必强行捐出一半的家财给老头子修建那四成的金陵城呢?” 沈万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立刻恢复了镇定,强行狡辩道:“王爷有所不知,草民此举实乃无奈之举啊!草民也是为了自保,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朱樉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朱樉边笑边说:“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没想到你为了自欺欺人,竟然连自己的脸都可以不要了!” 话说到此处,朱樉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冷了下来,仿佛被一阵寒风吹过一般。 他猛地扭过头去,对着门口的方向高声喊道:“赛哈智!” 赛哈智此时正领着几名亲兵护卫如雕塑般站在门口,他们手持兵器,神情严肃,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听到秦王的召唤,赛哈智毫不犹豫地掀开帘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直直地冲了进去。 沈万三听到朱樉的喊声,心中不由得一紧,他缓缓抬起头,正好与赛哈智的目光交汇。 只见赛哈智的双眼如同鹰隼一般,紧紧地盯着自己,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的面色阴沉,让人不寒而栗,而他的一只手更是紧紧地握住了刀柄,似乎只要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拔刀相向。 朱樉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沈万三这个老东西真是冥顽不灵啊,宁死也不肯说出实话。既然他已经活够了,不想再活下去,那孤也只好勉为其难,送他早日登上极乐世界了。” 说罢,朱樉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仿佛对沈万三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厌恶,仿佛沈万三是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一般。 赛哈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冲着门外一招手,几名亲兵护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他们动作迅速而利落,用绳子将沈万三五花大绑起来,让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随后,这几名亲兵护卫齐心协力,如同拖死狗一样将沈万三硬生生地拖出了牙帐。 沈万三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响,但他却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这些人摆布。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赛哈智便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回到了牙帐。 他的手中,拎着一个皮囊制成的水壶,仿佛那水壶中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一般。 赛哈智快步走到秦王面前,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皮囊水壶高举过头,用一种敬畏的姿态呈递给秦王。“大帅,沈万三已经全部招供了,您要的东西就藏在这个皮囊水壶里面。”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第 1057 章 佛皮纸 赛哈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迅速拔出系在腰间的佩刀,那佩刀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赛哈智小心翼翼地用锋利的刀锋,沿着皮囊水壶上的缝线,慢慢划开。 随着刀锋的移动,皮囊水壶被一分为二,藏在皮革夹层中的几张羊皮纸,如同被惊扰的蝴蝶一般,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赛哈智连忙俯身捡起地上的羊皮纸,仔细地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它们送到秦王的手中。 朱樉接过羊皮纸,将它们放在桌上展开。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上面细密的纹理,感受着那纸张的质地。 接着,他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仔细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传入鼻中。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朱樉脸上原本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几张纸……不是羊皮做的!”朱樉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这一发现让他感到十分震惊。 “不是羊皮?”赛哈智如遭雷击般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仿佛听到了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小羊羔的皮更细嫩的皮吗?”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轻声说道:“据《宗镜录》记载,释迦牟尼前世修菩萨行时,为了书写佛经,不惜‘剥皮为纸,拆骨为笔’。而梁武帝萧衍更是下旨以人皮为纸,编纂了著名的《梁皇宝忏》,也就是传说中的‘佛皮纸’。” 说到这里,朱樉的手指在那几张佛皮纸上轻轻一敲,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寻常的皮,或许确实不如羊羔的细嫩。但你可知道,这几张皮并非普通之物,它们是从女人身上活生生剥下来的!而且,这些女人还都是正值妙龄的少女啊!” 赛哈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迅速传遍全身。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恶心。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残忍的刑罚,竟然有人会活剥人皮!”赛哈智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赛哈智虽是锦衣卫出身,不过他承袭的是父亲的职位,对于诏狱之中那些恐怖的刑具,赛哈智只是偶尔从同僚的口中提起,哪有这张活生生的人皮摆在眼前,更具震撼力的? 朱樉沉默片刻,缓缓吟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句诗仿佛是对那段历史的一种感叹,也让赛哈智对这几张佛皮纸背后的故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说到这,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仿佛对梁武帝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呵!”他轻笑一声,“萧衍这个老和尚,口口声声以佛理治国,可实际上却干了不少荒唐事。 他多次出家为僧,全然不顾自己身为帝王的责任和义务,反而以此要挟朝廷,让朝廷出钱赎身,为他的行为买单。更可恶的是,他竟然用国库里的银子来满足自己一个人的私欲,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接着,他的话语越发激愤起来,“依我看呐,这些寺庙禅院表面上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他们不仅剥削着老百姓的血汗钱,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赛哈智想起自己在锦衣卫里听到的一些传闻,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据说,秦王年幼之时,也曾在寺院里出家当过和尚。 如此说来,这天家的这对父子,竟然两代人都有出家为僧的经历,这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按常理推断,秦王作为一位还俗的僧人,理应与佛家有着更为深厚的渊源和亲近之感,才对。 然而,眼前的秦王却完全不是这样,他不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佛门的敌意,甚至还表现得相当明显。 这让一旁的赛哈智感到十分困惑,他实在想不通秦王为何会如此反感佛门。 看到赛哈智那一脸疑惑的表情,朱樉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看出了赛哈智心中的疑问所在。 于是,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紧接着便笑着解释道: “哈哈,你不必感到奇怪。正是因为孤跟老头子一样,都曾有过出家为僧的经历,所以,孤才会对那些寺庙禅院里的腌臜事,了解得更为透彻。 孤深知那些所谓的佛门净地,其实背地里藏污纳垢,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卑鄙勾当。” 朱樉详细地向手下人解释完佛皮纸的来龙去脉后,便随手拿起几张皮纸,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这些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历年以来,朱元璋以各种名目从沈万三那里搜刮而来的金银财宝数量。 从元至正十七年,也就是朱元璋攻占集庆路并将其改名为应天府的第二年开始,一直到洪武十八年的上个月为止,整整二十八年的时间里,沈万三将上贡给洪武皇帝的每一笔款项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樉瞪大了眼睛,将那些记录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他看到除了修建金陵城时沈万三所花费的那笔令人咋舌的巨额款项外,竟然还有将近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巨款流入了老头子一个人的腰包时,他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朱樉难以置信地拿起那张佛皮纸,反复端详着上面的数字,仿佛要透过这些数字看到背后隐藏的真相。 终于,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笑容。 他一边笑着,一边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头子一直舍不得杀掉这个沈万三,原来这沈万三根本就不像个奸商,反而更像一棵活生生的摇钱树啊!” 一听到是关于当今皇上的‘隐私’,赛哈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像触电般迅速埋下了头,甚至不敢去看桌子上的佛皮纸一眼。 第 1058 章 行贿名单 朱樉将赛哈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自点头。 赛哈智的小心谨慎,正是他最欣赏的地方之一。 虽然赛哈智的资质平平,但他办事认真仔细,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样的人,让人永远都可以对他放心。 尤其是在锦衣卫这样的特殊机构中,像赛哈智这样安分守己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皇帝亲军,有着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特权,手握着这样的权力还能至始至终,从头到尾保持的本心的赛哈智,在锦衣卫里面如同异类一般。 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人瞠目结舌,那竟然是沈万三对朝廷各级官员“行贿”的详细账目! 从大到开国功臣李文忠、李善长、汤和、冯胜等人,小到地方官府的各级官员,甚至连管辖周庄的华亭县知县都赫然在列。 可以想象,为了保住自己的商业帝国,沈万三这个经商奇才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通各个环节,最终编织出了一条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络。 这条网络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遍布大明的整个朝堂,上至洪武皇帝,下至军中的将领和地方上的官吏,无一不在其中。 而且,这张关系网上的每一个人都与沈万三保持着多年的利益往来。 这种长期的、稳定的关系,使得沈万三在朝廷中拥有了极大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想到这里,朱樉终于恍然大悟,他明白了为什么沈万三敢在老头子面前如此口出狂言,甚至提出替皇帝犒赏三军,这种过分至极的要求。 原来,在沈万三的眼中,他一直都是这样行事的,这种行为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然而,这一次,沈万三内心的渴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他再也无法忍受仅仅作为台下默默无闻的观众。 他渴望登上那个舞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以一种堂堂正正的方式去“犒赏”军中的各级将领。 这种以商谋国的手段和野心,并非沈万三独有。 在后世,有一位曾经的首富也有过类似的举动。 当然,朱樉所提到的,正是泰国的那位前首富——他信。 想到这里,朱樉缓缓地收起散落在桌面上的佛皮纸,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张接一张地夹进那本贴着《三国演义》封皮的书中。 然后,他轻轻地把这本书放回书架上原本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后,朱樉才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直直地落在门口。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赛哈智吩咐道:“去把沈万三那个老家伙带进来。” 赛哈智领命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步伐稳健,很快就走到了门口,毫不费力地将一直守候在那里的沈万三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沈万三的身体在赛哈智的手中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仿佛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赛哈智拎着沈万三,如同拎着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快步走到了秦王面前。 当他松开手的瞬间,沈万三的身体猛地一沉,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好与秦王那冰冷的目光相对。 刹那间,沈万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他的膝盖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不由自主地发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扑通一声,他已经跪倒在了地上,身体颤抖着,完全无法控制。 沈万三的心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他颤抖着身体,对着秦王不停地磕头,嘴里还不停地求饶:“草民罪该万死啊! 草民之所以冒着掉脑袋的巨大风险,将这张保命符贴身携带,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亲自将它交到王爷您的手中。”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恳切,仿佛在祈求秦王的宽恕和怜悯。 接着,沈万三继续解释道:“王爷,之前草民之所以不敢把这份东西拿出来,实在是情非得已啊!草民担心一旦它被曝光,不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更会连累到家中的亲人。 这份东西实在太重要了,一旦落入他人之手,草民的家人恐怕就难以幸免,会被人灭口啊!所以,还请王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草民的罪过吧!” 朱樉听着沈万三的解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呵呵一笑,说道:“你冒着杀头的风险,把这份东西贴身带着,这就说明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份东西迟早都会落到孤的手中。” 朱樉的话语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沈万三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秦王已经洞悉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再多的解释和狡辩都只是徒劳,反而可能会让秦王更加反感。 朱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 这是从凤阳老家寄来的叶子茶,俗称“安徽藤茶”,口感醇厚,香气扑鼻。 他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你藏匿这份名单却不主动上交,无非是想让名单上的那些人知晓,是本王对你威逼利诱,以你的性命安危相要挟,逼迫你交出名单的,对吧?” 沈万三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没有听到朱樉的质问一般。 朱樉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手中紧握着茶盏,突然猛地将其拍在桌子上,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原本精美的景德镇官窑茶盏瞬间破裂成数块,茶水也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桌子流淌一地。 朱樉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沈万三,厉声道:“沈万三,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把本王当作你手中的枪使!你莫非真以为本王是那泥塑的菩萨,不会取你这狗命不成?” 秦王所言不假,沈万三心中的如意算盘确实如此。 这份名单对他来说,既是保命的护身符,也是他东山再起的筹码。 既然这“投名状”迟早都要呈给秦王,那他何不借秦王之势,顺水推舟,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秦王身上呢? 如此一来,不仅秦王会因为这份名单而不得不庇护他,他自己也能从秦王那里得到重获东山再起的机会。 第 1059 章 沈万三的野心? 能在乱世之中白手起家,成为富甲天下的一代巨商,沈万三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冒险获利,甚至能够在混乱不堪的局势中脱颖而出。 既然秦王已经看穿了他的小算盘,沈万三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只见沈万三面色平静,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了秦王那冰冷的视线,毫无畏惧之色。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形象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眨眼之间,他从一个落魄至极、身陷囹圄的囚徒,变成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财神爷。 沈万三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王爷所言极是,沈某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接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唉,沈某家中虽然拥有巨额财富,但就如同三岁孩童怀抱金砖在闹市中行走一般,实在是危险至极。 古人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某虽然有心保护自己的财富,但无奈实力有限,难以做到万无一失。” 沈万三顿了顿,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有道是‘孩童抱金,人皆魔鬼;韦陀立侧,魔皆圣贤。 ’这世间之人,往往会被财富所诱惑,从而丧失理智,难以坚守自己的本心。 沈某虽有自保之心,却无自保之力啊。” 说到这里,沈万三突然话锋一转,只见他双手抱拳,对着秦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王爷啊,您这样的圣明之主,简直就是天下万民的护法金刚在世啊! 草民我虽然在早年曾经做过不少恶事,但是这些年来,草民一直都没有忘记当年王爷您对我的教诲。 一直都在积德行善,救济了江南等地不少的贫苦百姓。” 说完这些话,沈万三的膝盖突然像失去了支撑一样,重重地撞击在地上。 他就这样直直地跪了下去,然而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丝毫的弯曲。 接着,他再次开口,语气诚恳而急切:“王爷啊,草民我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子以及柔弱的妻子。 恳请王爷您大发慈悲,庇护一下草民的这些家人吧。” 朱樉听了沈万三的这番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呵呵一笑,说道:“行了,别再给孤戴高帽子了。 你是不是觉得孤的脾气很好,所以就真的以为孤舍不得杀你啊?” 沈万三双膝跪地,身体挺直,双眼平视着秦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王爷的眼光确实非常独到,在经商这一方面,王爷的天赋远非草民所能比拟。”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而,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即使是像王爷这样英明神武的君主,有时,也难免分身乏术,无法面面俱到。 草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了不少从商的经验。 若有草民在生意上为两位王妃娘娘出谋划策、保驾护航,必定能够为王爷分忧解难,让王爷无后顾之忧。” 朱樉心中自然明白,沈万三所言非虚。 他虽然年纪尚轻,不到而立之年,但精力充沛,朝气蓬勃。 然而,他所欠缺的正是经验和时间。 特别是在如今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的情况下,时间对于朱樉来说显得尤为宝贵,他越发感到时间的紧迫。 然而,像沈万三这样的人物,在众多商人之中,其能力确实堪称出类拔萃、首屈一指。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沈万三身上所潜藏的野心,那可是相当惊人的。 单就他竟敢在皇帝面前提议犒赏军队这一点而言,老头子就算将他处以千刀万剐之刑,恐怕沈万三也算罪有应得。 毕竟,沈万三此举,绝非仅仅是僭越之罪那么简单,这分明就是在公然地收买军心,妄图将朝廷的官军变为他沈万三自家的私兵。 想到此处,朱樉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沈万三啊沈万三,你可真是有趣得很呢。你莫非真以为孤看不穿你那点小心思,瞧不出你想要成为当世的吕不韦吗?” 当“吕不韦”这三个字传入沈万三耳中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仿佛被人当面揭穿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一般。 不过,这种尴尬的状态仅仅持续了一瞬,沈万三便迅速恢复了他那一代豪商的风采与气度。 只见他朗声道:“众所周知,当今圣上洪武爷以铁腕手段治理国家,在圣人的统治之下,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吕不韦那样的权臣呢!” “王爷似乎对草民的志向有所误解啊!草民所求不过是朝廷中的一官半职罢了,绝无成为吕不韦第二的野心啊!”沈万三满脸凄苦,其神情之真切,实非作伪所能比拟。 朱樉见状,心中略感诧异,遂唤来赛哈智,吩咐道:“老赛,你即刻亲自派人前往京城,务必查清楚这个沈万三是否真的如他所言,是遭人冤枉的。” “遵命!”赛哈智双手抱拳,应诺一声,旋即转身离去,领命而去。 此事来得颇为突兀,朱樉一时间尚未深思熟虑,对于如何安置这位昔日的首富沈万三,实无良策。 故而,他决定暂且等待京城那边的消息传来,再行定夺。 “老沈啊,你与老孟如今皆为发配边疆的囚徒,碍于老头子的情面,孤在此不便为你设宴接风。” 朱樉面露难色,缓声道,“只好,先委屈你在军中稍住数日,待孤再仔细考虑几日,如何妥善安置你。” 沈万三的面庞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没有丝毫波澜,他双膝跪地,向着秦王叩头谢恩,声音沉稳而坚定:“草民不觉得委屈,多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朱樉微微一笑,对着门口轻轻一招手,站在门外的亲兵营副千户刘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了进来。 朱樉转头对刘勉吩咐道:“阿勉,你去这附近帮沈员外找个合适的住处,再挑选几个手脚勤快、机灵懂事的弟兄来负责照料他的生活起居。” 第 1060 章 诈唬 刘勉自然明白秦王话中的深意,他恭敬地应道:“卑职遵命!” 然后走到沈万三面前,面带微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沈员外,请随我来吧。” 沈万三的脸色依旧毫无变化,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用手轻轻拍掉沾在衣服上的尘土。 然后,沈万三对着刘勉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地说道:“有劳刘千户在前面带路了!” 待沈万三随着刘勉离开后,朱樉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一位不速之客如旋风般闯了进来。 只见这人刚一进门,便扯开嗓子,高声呼喊:“阿樉,阿樉……”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屋顶都掀翻。 朱樉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似是在养神。 然而,来人的叫喊声却打破了这片宁静。 只见来者身着一袭朴素的常服,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正是刚刚听闻消息后,急忙赶来的李文忠。 朱樉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李文忠身上,流露出一丝不满。 “大白天的,你在这里瞎嚷嚷些什么呢?”朱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烦躁。 李文忠快步走到朱樉面前,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对着朱樉说道:“阿樉啊,我跟你说啊,这古话说得好呀,无商不奸。你看看这群奸商,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尤其是像沈万三这样的富商,生意做得越大,就他娘的越丧良心!这些奸商的嘴里,从来就没有几句实话……” 李文忠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地数落着那些奸商的不是。然而,朱樉显然对他的这番长篇大论并不感兴趣。 只见朱樉突然一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文忠的话。 “停、停、停!”朱樉的语气有些严厉,“咱们有事说事,你这么急着来找我,难道就是让我在这里听你放屁的?” 李文忠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年纪轻轻,又没有多少经验,万一不小心被沈万三那个老狐狸给算计了,那可如何是好?”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文忠,反问道:“你李保儿自己都身无分文,兜里比脸都干净,居然还有闲心来操心我做生意的事?” 李文忠闻言,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红晕,显得有些尴尬和窘迫,他苦笑着说道:“论起做生意的本事,我确实是比不上你。 但是我以前跟沈万三打过一些交道,对他这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沈万三这个人阴险狡诈,最擅长的就是给别人挖坑设陷阱,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假的,根本就不能相信。” 说到这里,李文忠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语重心长地劝道:“听哥哥我一句劝,你可千万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啊!” 然而,朱樉并没有立刻回应李文忠的劝告,而是沉默了片刻,突然反问了一句:“老实交代,你李保儿这些年来,到底收了沈万三多少银子?” 李文忠就如同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浑身的毛发都炸立了起来,他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仿佛屁股下面有弹簧似的。 “苍天啊!大地啊!”李文忠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嚷着,“沈万三那个老小子,他竟然有胆子往我的身上泼脏水! 这简直就是污蔑!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他这样冤枉我,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现在就得去找他,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李文忠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气冲冲地朝着门口走去,那架势,仿佛要去跟沈万三拼命一般。 然而,李文忠才刚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这声冷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文忠的身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李文忠缓缓转过头,只见朱樉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名单。 “看来,你李保儿是死不悔改了啊!”朱樉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大义灭亲,把这份名单交到老头子的手里了!” 听到这话,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我……我如果说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收过沈万三的一分银子,你会相信吗?” 李文忠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欲哭无泪的表情。 说罢,李文忠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默默地低下了头。他心中忐忑不安,已经做好了迎接对方冷嘲热讽的准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樉并没有像李文忠想象的那样对他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也没有用阴阳怪气的语气羞辱他。 相反,朱樉只是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朱樉用一种轻松的口吻,不紧不慢地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我相信!”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李文忠的耳边炸响。 他惊愕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李文忠才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朱樉听了,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他呵呵一笑,回答道:“那几年,你暗地里收了不少的好处吧?大概有二十多万两银子吧? 这么多的银子,你要是敢一个人独吞的话,以老头子雁过拔毛、风过留痕的德行,你这颗头颅恐怕早就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朱樉顿了一下,接着笑着反问李文忠:“时至今日,他还用得着等到今日才对你动手吗?” 当着他的面,有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道一直被李文忠深埋心底的伤疤,这让他那饱经沧桑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一般,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表情此刻更是变得极为尴尬。 第 1061 章 一夜二十万两雪花银 李文忠嘴角微微抽搐着,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他无奈地说道:“其实,你猜得一点儿都没错。”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似乎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苦涩,“想当年,老头子得知了那个消息后,立刻派人将我从严州押解回京。 当时的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啊,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我只能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当作是买命钱。” 说到这里,李文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狐疑地喃喃自语道:“不过,这二十万两银子这么详细具体的数目,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偷偷告诉你的呢?” 朱樉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这个数字啊,其实是我随口胡诌的,没想到李保儿你竟然会不打自招了!”朱樉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李文忠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朱樉,嘴巴张得大大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樉竟然会如此阴险狡诈,用这种方式来诈他。 而他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就掉进了对方设下的陷阱里,还主动把把柄送到了人家的手上。 此刻的李文忠,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 看到李文忠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朱樉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轻笑,他故意在李文忠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我说你这李保儿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李文忠听到这话,心里更加不爽了,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这小人得志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朱樉见状,也不生气,反而从椅子上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然后踱步走到李文忠面前,笑眯眯地盯着他看,还咂吧咂嘴,继续调侃道:“啧啧啧,真没想到啊,咱们堂堂的中年霍去病,大明赵子龙,李将军竟然会栽在一个光腚婆姨的手里,这说出去可真是丢死人咯!” 李文忠被气得七窍生烟,他怒目圆睁,对着朱樉吼道:“休要废话再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樉看着李文忠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不过他脸上还是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学着对方的口吻,继续挑衅道:“哟呵,我李保儿要是皱一下眉头,那可就真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啦!” 李文忠被朱樉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头转到一边去,根本不想再看朱樉那副令人厌恶的嘴脸。 然而,他这副“硬气”的样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保儿哥,樉弟,我来也!”伴随着笑声,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一进门,就看到李文忠和朱樉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在地上,两人奇怪的样子,让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这是在聊啥呢?聊得这么高兴?” 听到那熟悉的笑声,李文忠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因为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分明就是沐英的声音! 李文忠心中暗叫不好,他原本就觉得让朱樉知道这件事已经够让他难堪的了,没想到现在连沐英也知道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沐英也知道了这件事,那他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怎么好意思自称兄长呢? 想到这里,李文忠心急如焚,他拼命地挤了两下眼睛,然后用一种极其哀怨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朱樉,希望朱樉能够帮他解围。 然而,让李文忠感到绝望的是,朱樉完全无视了他抛过来的“媚眼”,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只见朱樉面带微笑,径直朝着沐英走去,并热情地解释道:“哈哈,沐老弟,你可知道古有曹操,曹孟德在宛城一炮害三贤的典故吗?” 沐英显然对这个典故并不陌生,他立刻回答道:“当然知道,你说的是曹操在宛城睡了张绣的婶婶,结果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和大将典韦吧。” 朱樉笑着说:“今有李保儿一夜二十万两雪花银,古人诚不欺我。” 沐英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不过,这和李保儿一夜二十万两有什么关系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嘿嘿一笑,说道:“这李保儿啊,他以前做的那些好事,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关心则乱,沐英一听这话,心中顿时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焦急万分,怒气冲冲。 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快步如飞地走到李文忠面前,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抓住李文忠的衣领。 沐英的力气极大,这一抓之下,李文忠毫无还手之力,被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直接拽了起来。 沐英怒不可遏地吼道:“二十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足够你包下整条秦淮河了!到时候花魁天天换,保证让你每晚都有不同的美人相伴,那是何等的快活啊!” 沐英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可你倒好,竟然花这么多钱去睡一个女人!你李保儿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说你已经彻底疯了?” 面对沐英的质问,李文忠一脸苦相,连忙解释道:“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的吗?我怎么会知道那个韩氏竟然是老头子手底下的密探啊! 她故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爬上我的床,就是为了给我下饵,好钓上我这条大鱼啊!” 与朱文正和李文忠这两个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不同,沐英这些年来一直都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他深知自己肩负着重要的责任,所以始终保持着洁身自好的生活态度,从不涉足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 第 1062 章 你到底干没干过? 听到李文忠满口狡辩,沐英痛心疾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去,紧紧揪住李文忠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他,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摇散架一般。 沐英一边摇晃着李文忠,一边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连自己的裤裆都管不住,早晚得染上那见不得人的脏病,然后像条狗一样死掉!”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李文忠被沐英这么一摇晃,顿时有些晕头转向,但他还是强装出一副苦笑的样子,解释道:“那个时候,我都醉得不省人事了,到底有没有干过那种事,我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呢。” 一旁的朱樉见状,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你不是说那个韩氏的屁股壮得跟磨盘一样,又肥又大的吗?怎么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李文忠被朱樉这么一问,顿时有些语塞,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那不是跟你们吹嘘的嘛……我其实就只是过了过手瘾,刚准备提枪上马呢,老头子的人就跟曹操一样,说出现就出现了。” 听到这里,沐英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李文忠是被老头子给钓鱼执法了。 以他对义父的多年了解,这种缺德事,还真是老头子干得出来的。 至于老头子的目的,沐英心中暗自思忖,他觉得弄掉李文忠手里的银子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而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确保朱标能够稳稳当当地坐上世子之位。 毕竟,李文忠作为大明的第一外戚,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和权力,如果不加以限制,说不定会对朱标的地位产生威胁。 想到这里,沐英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他心想,如果当年李文忠没有认怂,顺从老头子的意思,那么他的下场恐怕会和大哥朱文正一样悲惨。 朱文正因为忤逆老头子的旨意,最终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差点受尽折磨而死。 沐英暗自庆幸,还好李文忠明智地选择了妥协,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听到李文忠的回答,朱樉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这么多年来,李文忠之所以一直对老头子心怀怨恨,原因就在于此。 毕竟,被人无端陷害,尤其是像李文忠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可想而知。 朱樉不禁对李文忠产生了一丝同情,他能够理解李文忠当时的心情,那种被人冤枉却无处申诉的绝望感,一定让人痛苦万分。 沐英松开了紧紧抓住李文忠衣领的手,他轻轻地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狗日的,你被人冤枉了,怎么不早点跟老子说呢?害得老子当年为你担心得要命,几天几夜都没能睡个好觉!” 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沐英竟然也被气得口吐脏话,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然而,当话题转到李文忠的糗事时,他那原本委屈巴巴的表情更是让人忍俊不禁。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是被冤枉的啊!是有人故意给我设下圈套,可你就是不相信我!”李文忠一脸无奈地抱怨道。 沐英见状,毫不留情地骂道:“冤枉个屁啊!两个月前,你还在我和驴儿大哥面前吹嘘呢,说什么你李保儿一晚上金枪不倒,把那个姓韩的娼妓都弄得像一滩烂泥一样!” 听到这里,李文忠的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辩解道:“我……我那不是嘴硬嘛……总不能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承认,我李文忠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鹰给啄瞎了眼睛吧?” 李文忠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于是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要是我真的承认了,那我的一世英名不就全都毁在这件事情上了吗?”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啊,往往都是嘴硬得很呢!就像李文忠,他自然也不例外啦。 想当年,他和朱文正可都是秦淮河上赫赫有名的“风尘二侠”呢! 这两人在那烟花之地,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潇洒不羁。 可如今呢,要是让好兄弟朱文正知道了李文忠的遭遇,那还不得笑掉大牙啊! 毕竟,李文忠不仅中了仙人跳,而且连那女人的身子都没碰到一下,这可真是太丢人啦! 不过呢,李文忠这小子也挺机灵的。 他眼珠一转,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编个谎话!对,就是这样! 于是,李文忠便在朱文正和沐英二人面前,开始信口胡诌起来:“哎呀,其实呢,我和那个韩氏啊,那可是‘日久生情’哦! 我才不在乎她的身份低微呢,我就是喜欢她这个人!所以呢,我决定要给她赎身,纳她为妾。” 瞧瞧,这一番话下来,李文忠瞬间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情款款的男子形象。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避免被朱文正嘲笑,说不定还能吸引更多的痴情女子对他倾心呢! 听完李文忠讲述他那所谓的悲惨遭遇后,朱樉心中暗自窃笑。原来大家都以为李文忠和那个韩氏早就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没想到这一切竟然只是李文忠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试图用这些胡言乱语来迷惑众人,让人误以为他真的和那个女人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接触。 然而事实上,李文忠连那个女人的衣服都未曾脱下过。 朱樉对李文忠的遭遇感到荒唐可笑,他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 只见朱樉伸出右手,将食指弯曲放在嘴边,然后轻轻一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这声口哨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帅座后面的那块屏风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李文忠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惊,因为走出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罗贯中! 一看到罗贯中现身,李文忠的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 1063 章 仙人跳 他知道,罗贯中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朱樉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果然不出李文忠所料,朱樉嘿嘿一笑,转头看向罗贯中,开口问道:“老罗啊,曹国公刚刚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下来了吧?” 罗贯中闻言,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似乎对李文忠充满了怨恨。 只见罗贯中回答道:“回禀大王,曹国公说的每一句话,微臣都已经一字不漏地详细记录在册了。” 一听这话,李文忠顿觉如遭雷击,眼前突然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他的身体猛地一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沐英眼疾手快,迅速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才避免了一场狼狈不堪的摔倒。 秦王让罗贯中编纂《大明英烈传》一事,在军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众人皆知。 李文忠此时恍然大悟,原来朱樉这小子让罗贯中躲在屏风后面偷听他们的谈话,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文人捉笔如刀,这一点李文忠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像罗贯中这样名动天下、红遍大江南北的文豪,他的那支笔,简直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想当年,罗贯中笔下的第一位受害者,便是那位东吴大都督——周瑜。 周瑜本是赤壁之战的大功臣,在三国时代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代豪杰。 然而,由于罗贯中这个蜀汉的死忠粉,为了更加突出诸葛亮的形象,竟然硬生生地将周瑜这位名将,刻画成了一个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小人。 不仅如此,还弄出个“一时瑜亮”的说法,简直就是把周瑜写成了一个嫉妒贤能的大反派! 想到这里,李文忠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地落在了罗贯中身上。 别看这罗贯中长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实际上,他肚子里的那些文人特有的弯弯绕绕,可不是一般的多。 李文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慢慢地在罗贯中眼前扬起一双拳头,那拳头紧握,关节处泛着微微的白色,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地砸向罗贯中。 同时,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丝丝威胁:“你把刚刚写的东西全部给本公删了,本公宽宏大量,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不然……呵呵!” 罗贯中见到李文忠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紧,他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脖子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然而,当他的目光瞥见秦王朱樉正朝这边走来时,他的胆子突然又大了起来。 只见罗贯中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回李公爷的话,没有大王的命令,下官的一个字都不会删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毫不退缩的坚定。 李文忠闻言,顿时暴怒,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双眼瞪得浑圆,怒声吼道:“本公看你罗本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就在李文忠的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之际,朱樉却不紧不慢地背着手,踱步走到了李文忠和罗贯中中间。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两人之间紧张气氛的影响。 朱樉站定后,将两人隔开,他的出现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稍稍缓和了一些。 朱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文忠,直接落在了虚空之中。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敢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人,我看你李保儿的胆儿挺肥啊!” 这短短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文忠的心上。 他不禁想起了这短短几天来,自己在朱樉手下所遭受的种种屈辱和挫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第几次在朱樉面前栽跟头了,但每一次的经历都让他刻骨铭心。 李文忠原本是兴冲冲地来找朱樉,本以为可以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得个灰头土脸、颜面扫地的下场。 如今,只要一看到朱樉,李文忠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种深深的畏惧感油然而生。 这种畏惧感,甚至比他独自面对那位皇帝舅舅朱元璋时还要强烈数倍。 毕竟,朱元璋虽然手握生杀大权,但他毕竟还是李文忠的舅舅,多少会有些念旧情。 而朱樉这个表弟,不仅可以轻易地取走他的性命,更能让他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在这一刹那,李文忠当机立断,决定放下自己的面子,果断向朱樉认怂。 他陪着笑脸说道:“看你说的,我刚刚不过是在跟老罗开个玩笑罢了,在这军中,还有谁不知道我跟老罗曾经是过命的交情啊!” 罗贯中听到李文忠的话后,脸色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心中暗暗咒骂道:“什么狗屁朋友,你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当初可是你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然而,朱樉却只是微微一笑,对李文忠的谎话完全不以为意。 见一计不成,李文忠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 他迅速扭过头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沐英,嘴里还不停地催促着:“阿英啊,你可别光站在那儿看戏啊!快点帮我说句话呀!” 沐英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他呵呵一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活该!谁叫你这李保儿不好好学习,偏要去学那驴儿哥去嫖呢?” 李文忠闻言,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瞪大了眼睛,对着沐英破口大骂:“好啊你,沐英!你竟然敢这样说我!难道你忘了我以前对你有多好了吗? 你现在说这些风凉话,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李文忠骂完沐英后,心中的怒气仍然没有消散。 他越想越气,觉得光骂沐英还不够解气,于是又把矛头指向了朱樉,怒声骂道:“还有你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才十六岁就跟那二丫头夜宿秦淮河,简直就是个风流胚子!” 第 1064 章 我们不一样 李文忠越骂越激动,最后甚至直接指着朱樉的鼻子骂道:“既然大家都是一路货色,你居然还有脸来指责我?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朱樉一脸不屑地看着李文忠,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少在那里胡言乱语,我和你完全是两码事。” 李文忠心中愤愤不平,他瞪大了眼睛,反驳道:“你我皆是遭人仙人跳的苦命人,又有何不同?” 朱樉却毫不示弱,挺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可不像你这般没出息,不仅没尝到羊肉,反而惹得一身骚。” 他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得李文忠顿时哑口无言。 一旁的沐英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帮腔:“哈哈,阿樉所言极是!老弟你可真是厉害啊,不仅吃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人家的锅都给端走啦!” 接着,沐英又转头看向李文忠,调侃道:“再看看你李保儿,不过就是过了几下干瘾,就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输光啦! 难道说那姓韩的婆娘,她的屁股是金子做的不成?” 看到沐英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李文忠简直气炸了肺,他怒不可遏地指着沐英,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沐英,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难道就这么高兴看到我被人冤枉吗?” 然而,沐英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完全没有把李文忠的愤怒放在眼里。 这让李文忠更加恼火,他转身将矛头对准了罗贯中,恶狠狠地说道:“老罗,我可告诉你,你那部《三国演义》问题大得很呢! 人家曹丞相明明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这可是明明白白的事实,可到了你这里,怎么就变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你这不是故意抹黑曹丞相吗?” 李文忠越说越激动,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还有啊,你在书里把曹操写成了一个好人妻的人,又是娶敌将之妻,又是睡寡妇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是对当今圣上心怀不满,所以才故意在书里暗讽圣上吗?” 说到这里,李文忠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罗贯中,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而罗贯中则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对于李文忠的指责,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李文忠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朱元璋纳了家乡的一位小寡妇,也就是现在宫中的胡充妃,还有一位达定妃,她是朱元璋曾经的仇敌,陈友谅的姬妾。 这两件事情,在当时可以说是人尽皆知,而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对曹操好人妻的描写,难免会让人联想到朱元璋的这些行为。 再加上,小明王韩林儿兵败安丰之后,落到了朱元璋的手上,韩林儿的左右侍从也都被朱元璋全部撤换。 韩宋皇帝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权力,身边没有一兵一卒,完全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被朱元璋玩弄于股掌之间,彻底沦为了一个傀儡。 而韩林儿的处境,与历史上的汉献帝刘协如出一辙。 刘协被曹操控制后,虽然名义上还是皇帝,但实际上却毫无权力可言。 不过,他的结局还算不错,不仅娶了曹操的女儿曹节,而且最终得以善终。 相比之下,罗贯中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自从他和老师施耐庵被打上了“附逆张士诚”的标签后,他们就一直被朝廷排斥,终生都无法得到重用。 在这种情况下,罗贯中在创作《三国演义》时,心中难免会对那位洪武皇帝产生一些不满和怨言。 所以,当他着手去描绘曹操这位身处乱世的枭雄时,在不知不觉间,就将那位洪武大帝的形象代入其中了。 就拿“孤好梦中杀人”这个情节来说吧,它原本是源自南朝刘义庆所著的《世说新语》,乃是魏武帝曹操的一段自述。 其含义是说,曹操在睡觉时不喜欢有人在他身旁,一旦有人靠近,他便会在睡梦中将其斩杀。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罗贯中在创作《三国演义》时,竟然特意为曹操精心设计了这样一个“梦中杀人”的情节。 这一情节的设置,无疑是为了凸显曹操这个人的生性多疑以及猜忌心理。 通过这个情节的描写,读者可以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曹操内心的不安和对他人的不信任,从而进一步理解他的至理名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当李文忠将这些情节联系起来时,他不禁心生疑虑:难道罗贯中是在借曹操之事来影射朱元璋吗? 毕竟,朱元璋也是一个以多疑著称的皇帝。 想到这里,身为外甥的李文忠感到义愤填膺。 他认为,如果罗贯中没有影射朱元璋的意思,那么他自己内心的那道坎恐怕都过不去。 毕竟,这样的情节安排实在太过明显。 然而,罗贯中恐怕连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这部传世巨著竟然能够在他有生之年出版成册,而且一个字都没改。 面对李文忠的质问,罗贯中顿时心虚起来,他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秦王的身后。 看到罗贯中沉默不语,李文忠愈发得意起来。他哈哈大笑道:“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你罗本不敢说话,肯定是心里有鬼!” 还没等罗贯中开口回应,朱樉突然站起身来,他的脸色阴沉,毫无表情地说道:“你难道真以为老头子和你一样,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吗?” 朱樉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李文忠的心脏。 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刷刷地流了下来。 朱樉继续说道:“你要是把这件事上报给老头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呢?是先杀了老罗,还是先把你这个到处瞎嚷嚷的家伙给宰了呢?” 这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李文忠如梦初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和鲁莽。 如果真的将此事上报,不仅会让罗贯中陷入危险,更会让自己成为老头子的眼中钉。 第 1065 章 离间计 朱樉所言极是,老头子若是将罗贯中斩杀,岂不是等同于不打自招,直接承认自己便是那书中的曹操?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坐实了刚愎雄猜,喜好人妻之名? 更何况,老头子此前在高启那里已然吃过一次大亏,同样的错误,他定然不会再犯第二次。 以老头子那小心眼且多疑的性格,此事若是真的上报上去,那么所有的责任必定都会被推卸到他一人身上。毕竟,谁让李文忠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呢?他平日里向来口无遮拦,无论何事都喜欢四处宣扬,此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此时此刻,李文忠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后怕,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冷汗。 然而,尚未等他开口,朱樉却突然呵呵一笑,道:“李保儿啊,你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 你若是胆敢对老罗动一根汗毛,我便会将你中了仙人跳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如实转告给嫂子。” 李文忠的原配夫人毕氏,闺名喜女,她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 幸运的是,滁阳王郭子兴对她心生怜悯,将她收为养女,并视如己出,悉心抚养长大。 简而言之,毕喜女可以说是马秀英最小的义妹。 而马秀英对这个义妹也格外疼爱,在毕喜女刚刚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便亲自出面做媒,将她许配给了年仅十七岁的李文忠。 说起这位表嫂,朱樉的印象可谓是非常深刻。 在他的记忆中,毕喜女可是金陵城出了名的“河东狮”。这一称号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其缘由的。 当朱樉得知表弟要将这件丑事告诉自己的原配夫人时,李文忠的心中顿时一阵慌乱。 他深知自己的这位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主儿,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事实上,李文忠和毕喜女成婚已经三十多年了,在这漫长的婚姻生活中,毕夫人只允许他纳过一个妾室,那就是他的庶夫人冯氏。 而且,无论李文忠在外边如何风流快活、寻花问柳,只要他胆敢有把外室领进家门的念头,这位毕夫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让李文忠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府邸。 至于毕夫人的娘家人,那可是相当有来头的。 她的两位姐姐,正是当今圣上的正宫皇后——马皇后,还有郭惠妃,这两位可都是皇帝的枕边人,地位尊崇无比。 不仅如此,就连李文忠的父亲李贞,也自始至终坚定不移地站在儿媳妇这一边。 李文忠得知这个消息后,顿时心慌意乱,他深知这些人的影响力有多大。 于是,他急忙对朱樉说道:“表弟啊,这种玩笑可千万不能乱开啊!” 朱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 李文忠赶忙解释道:“哥哥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那位嫂嫂可不是一般的醋坛子,你要是把我的丑事告诉给她,以她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让我扫地出门的!” 朱樉听后,更加觉得奇怪,追问道:“嫂子当初,不是跟你闹过一次了吗?” 李文忠一拍大腿,满脸懊恼之色,他懊悔地说道:“当时,我要纳韩氏为妾,不是把牛皮吹破了吗? 还好,我一直瞒着她,没告诉她二十万两银子的事!要是她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我就真的没法在家里待下去了!” 说到这,李文忠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呼出一口气,但心中仍有余悸未消。 他后怕地想道:“若是让她知晓我竟然挥将这么多的银子,败的个一干二净,甚至差点害得全家老小都要跟着我一起喝西北风,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那时,你那嫂子岂能善罢甘休,恐怕要闹的与我和离呢!” 朱樉见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随即嘿嘿一笑道:“家里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我自然更应当将此事告知嫂子了!” 李文忠闻言,顿时心生疑惑,满脸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朱樉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如此一来,嫂子便可早日另寻良人,远离你这个渣男,免受你的连累啊!” 朱樉的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李文忠的心房,让他又气又恼。 然而,一旁的沐英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沐英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将前几日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郁闷心情都给一扫而空。 他笑着连连点头,对朱樉的话表示十分赞同,附和道:“小弟所言极是,你李保儿可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嘛! 嫂子那般贤良淑德的女子,嫁给你这样的人,当真是瞎了眼咯!” 李文忠被两人如此一唱一和地嘲讽,心中的气恼愈发难以抑制,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臭小子,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看到李文忠气急败坏的模样,沐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畅快之感。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然后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回答道:“我可不像你那般朝三暮四,整日里脑子里想的不是金钱就是女人。 我沐英一生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自然是站在天理正义的一方,与众人一同唾弃你这个无耻之徒!” 沐英的话语显然是一语双关,不仅嘲讽了李文忠的品行不端,更暗示了他四处投机、见风使舵的行为。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刺李文忠的要害,让他顿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应。 而此时此刻,一直躲在帐外偷听的刘璟悄悄拉开了门帘的一角,将里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心中暗自窃喜。 原本,李文忠和沐英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但在秦王的蓄意挑拨下,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产生了裂痕。 如今,看到沐英如此毫不留情地揭露李文忠的真面目,刘璟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刘璟悄悄地对着身旁的赛哈智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他们的阴谋得逞了。 赛哈智心领神会,同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 1066 章 马后炮 等到将李文忠和沐英两位兄长送走之后,外面的天空逐渐被黑暗所笼罩,夜幕悄然降临。 朱樉的房间里,案几上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信息,朱樉再次拿出白天那几张佛皮纸,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起上面的名单。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刘璟身着一袭长衫,头上包裹着一块儒巾,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宛如一位儒雅的书生。 他走到秦王朱樉的面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微臣幸不辱命,已经成功从孟大人的口中套出了实话,特此前来向大王复命!” 朱樉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皮纸,抬起头,凝视着刘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色,问道:“那么,依你之见,孟端是否会是老头子的细作呢?” 刘璟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据微臣所知,孟大人的家眷已被发配至贵州铜仁,而且是最为偏远的沿河县。 臣认为,皇上此举应该并非苦肉之计。” 他顿了顿,接着分析道,“孟大人如今已是风烛残年,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在有生之年能够与家人团聚。 然而,在这茫茫人海中,他要想找到自己的亲人,除了跟随大王您之外,恐怕别无他法了。” 朱樉听着刘璟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看法。 沉默片刻后,朱樉突然开口问道:“前脚才给我送来一个武人出身的文官,后脚紧接着又给我送来了江南财神沈万三。 你倒是给我讲讲,老头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刘璟稍稍思索了一番,然后沉凝地说道:“圣上如此行事,依微臣之见,应当有三层深意。” 朱樉闻言,不禁有些郁闷地嘟囔道:“你咋不说老头子深谋远虑,人在大气层呢?” 刘璟闻言一怔,疑惑地问道:“这‘大气层’又是何意啊?” 朱樉见状,随意地摆了摆手,显然并不想过多解释,只是不耐烦地说道:“我就是随口发发牢骚罢了,跟你没啥关系,你继续说你的!” 刘璟见状,也不再追问,而是继续解释道:“圣上之所以将孟府尹发配充军,想必是有意借此敲打那些与大王您关系密切的朝中大臣们,这便是第一层含义。” 朱樉听了,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刘璟接着说道:“至于将江南巨富沈万三发配到边疆之地,这说明圣上对于江南的士人和豪绅们早就心存不满了。 先除掉像沈家这样树大招风的家族,就如同先斩断其首级一般,然后再慢慢收拾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这便是后断其尾。” “如此这般,江南的士族在朝堂上,就很难再成气候,此,其二也!”刘璟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樉的耳畔炸响。 朱樉不禁对刘璟的见解深感钦佩,心中暗自感叹老头子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至极。 沈家作为江南的名门望族,其嫡系子嗣虽然未能踏入朝堂,但从那几张佛皮纸的行贿名单中可以看出,朝堂之上的大臣们,竟然有超过半数都与沈万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连那些跟随老头子一同打天下的淮西集团成员,其中不少人也都与沈万三这个商人有着利益往来。 在老头子的眼中,只要能够将沈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那么江南的那些地主、豪绅们,就如同秋后的蚂蚱一般,再也无法蹦跶几天了。 朱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道:“那么,这第三点又是什么呢?” 刘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圣上之所以将沈、孟二人发配到贵州的地界,表面上看,是让大王您负责看管这两个人,防止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朝廷在考验大王对圣上的忠诚度。 沈、孟二人都是有罪之身,无论大王如何对待他们,是善待还是重用,都会被朝廷解读为大王对圣上的不忠! 朱樉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地质问道:“既然你早就洞察了老头子的险恶用心,为何不早点向本王禀报实情?”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刘璟的耳膜都震破。 刘璟被朱樉的气势吓得有些结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大王,您……您也没问我啊!” 朱樉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像连珠炮一样,一连串地怼道:“现在才说,你这不是事后诸葛亮吗?在这儿放你的马后炮,有什么用?” 秦王的这一顿数落,让刘璟完全哑口无言,他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地嘟囔着:“大王,您……您别生气嘛,身为人臣臣……臣也是查漏补缺之责的啊……” 然而,朱樉根本不买他的账,他冷笑一声,说道:“哦?那还是本王的错咯?”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戏谑:“不过呢,就算你当时告诉了本王,本王也未必会听你的。” “因为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我这个反贼就是天生的,装不了一点忠臣!”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璟耳边炸响。 他满脸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暗自感叹:“你清高,你任性,你了不起!” 刘璟心里其实对秦王这个人还有些佩服。 要知道,在这个充满权谋和算计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一点狐狸尾巴,被那位洪武大帝的火眼金睛识破。 然而,眼前的这位爷却完全不同,他不仅毫不掩饰自己的反贼身份,甚至还把狐狸尾巴高高地别在头顶上,大摇大摆地在满街走。 更让人惊讶的是,尽管秦王如此明目张胆,那位洪武大帝竟然对他无可奈何。 杀又杀不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还得把他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 这其中的原因,无非就是秦王确实有一身真本事,能够搅动这天下的风云。 第 1067 章 死脑筋 看到刘璟低头沉默不语,朱樉不禁心中一紧,他担心自己刚才的话会打击到刘璟的自信心。 于是,朱樉连忙露出一个微笑,安慰道:“小刘啊,年轻人要有朝气,不要这么快就灰心丧气嘛!” 刘璟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朱樉。 朱樉见状,赶忙接着说道:“其实你刚刚分析得很对,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有些地方,你可能因为对老头子的了解还不够深入,所以有些偏差。” 刘璟听了朱樉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他连忙对着秦王拱手作揖,诚恳地说道:“臣才疏学浅,还请大王指点迷津!” 朱樉微微一笑,开始解释起来:“朝堂之中,与孤素来交好的大臣并不多。刑部尚书开济算一个,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应天府前府尹孟端呢,我与他不过是有数面之缘,交情不算深。因此,孟端只能算得上是半个……” “因为你的事,老头子选择不念旧情,把孟端这个有功之臣发配到边疆不毛之地。” 朱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这其实就是老头子的手段,他要通过这件事来杀鸡儆猴,警告朝中的大臣们,千万不要和藩王勾结。 毕竟,连开国功臣都落得如此下场,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朱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只见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桌案底下的暗格里,迅速拿出了一套全新的茶具。 这套茶具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一件都制作得极为精美。 朱樉将铜壶从桌案边的炉子上提起,壶嘴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顺手给刘璟也倒上了一杯。 刘璟接过茶盏,仔细端详着。 这只茶盏造型小巧精致,天青色的釉面均匀而光滑,宛如镜面一般。 瓷面瓷胎轻薄如纸,在摇曳的灯火下,竟透出一种晶莹如玉的质感。 刘璟轻轻揭开茶盖,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那茶水刚一入口,刘璟就觉得一股强烈的酸涩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刺在喉咙里肆虐,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味道实在是太奇怪了,与他平日里所喝的茶完全不同。 他原本期待着能品尝到一种香醇浓郁的口感,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就在他准备将这口苦茶咽下的时候,突然感觉喉咙一阵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就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那口苦涩的茶水如喷泉一般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刘璟看着自己手心上那根长长的茶叶梗,几乎和他的小拇指一样长,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居然用钧窑瓷器这样的稀世珍品,来装这些一文不值的树叶!”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这简直就是对如此珍贵的瓷器的亵渎!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啊!” 钧瓷,那可是始于唐朝、兴盛于北宋时期的官窑瓷器啊! 它是宋朝在河南禹州专门设置的官窑,只为赵宋官家烧制皇家御用的贡瓷。 而且,因为其窑址邻近春秋战国时期的钧台,所以又被称为钧台窑。 只可惜,由于靖康之耻,钧瓷的官窑毁于战火之中,那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不是逃亡就是死亡,使得宋代钧瓷的制造工艺失传了整整两百多年。 如今,这些存世的宋代钧瓷无一不是绝世珍宝,被珍藏在元明两朝的皇宫大内之中,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刘璟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茶盏,仿佛那几个字会突然跳起来咬他一口似的。 他的心跳愈发剧烈,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一万头草泥马在他心中的大草原上狂奔而过,掀起阵阵尘土。 朱樉却显得十分淡定,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璟,轻声说道:“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你觉得这不过是几片一文不值的树叶,但在我眼中,它们代表的可是乡亲们的一片深情厚意啊。” 朱樉顿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刘璟的眼睛,郑重地说:“不知者无罪,这次我就不责怪你了。 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以后绝对不能再如此糟蹋他人的心意。 若还有下次,哼……” 他冷哼一声,接着说,“你就自己找根旗杆把自己挂上去,晒成人干,然后再去向我老家的乡亲们赔礼道歉吧!” 刘璟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他当然听得出朱樉话中的警告意味,秦王这是在敲打他呢! 显然,自己身上那种官宦子弟眼高于顶的习气,已经引起了秦王的反感。 刘璟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知道自己这次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不过,他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经过这一番敲打,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接下来,刘璟用实际行动向秦王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刚刚吐出来的那根茶梗重新放回了嘴里,然后用力咀嚼起来。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茶叶梗被他嚼碎成了细细的渣滓。 刘璟面不改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这样直接把嚼碎的茶叶梗咽进了肚子里。 朱樉看到这一幕,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容。他轻笑着骂道:“小刘同志,真没看出来,你这人还真是一根筋啊!” 刘璟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根茶梗还有些味道,扔掉太可惜了,所以就……” 朱樉笑着打断他的话:“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让你不要浪费嘛。 不过你这吃法,倒是挺别致的!” 第 1068 章 有猫腻 刘璟被朱樉这么一说,面色不由得一僵。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或沮丧,反而很快就释然了。 正如秦王所说的那样,如果他不是这种一根筋的性格,又怎么会在和秦王下棋的时候,一子不让,非要争个输赢呢? 历史上的刘璟在建文朝确实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几乎没有受到建文帝的重用。 然而,当朱棣带兵攻入京城时,刘璟却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 与建文帝身边那些只会空谈的读书人相比,刘璟显然更有实际能力和勇气。 朱棣登基后,对刘璟的才能颇为赏识,多次下诏命他入朝为官。 然而,刘璟却坚决拒绝了朱棣的邀请。 朱棣对此大为恼火,最终下旨将刘璟抓到了京城。 即使到了皇宫之中,刘璟依然坚决不肯向新皇帝行那三拜九叩的大礼。 他挺直了身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朱棣,当面怒斥道:“殿下,无论您如何粉饰太平,您的所作所为终究难逃一个‘篡’字!” 刘璟的言辞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朱棣的心脏。 然而,朱棣并未被他的话语所激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最终,刘璟被关进了监狱。 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默默地编织着自己的头发,然后将其系成两条发辫,打上一个死结,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随着身体的缓缓下坠,刘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以死来表明自己对建文皇帝的忠诚。 刘璟无疑是一个忠臣,他对建文皇帝的忠诚至死不渝。 同时,他也是一个直臣,性格刚正不阿,直言不讳。 这种性格使他在建文朝始终郁郁不得志,因为他的直言往往会得罪许多权贵。 还未等刘璟开口,秦王便以长辈的口吻对他教训起来:“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泥于古礼,不知变通。 说得好听点,是你爱较真,说的不好听,就是只认死理。” 秦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一点,你一定要注意改正。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大度能忍,能够容忍你这样的死脑筋!” 秦王的话语如春风拂面,轻柔而温暖,其中蕴含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刘璟不禁心生感动,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除了父亲和兄长之外的人所给予的关怀。 然而,当他意识到对方的年龄竟然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时,这种感觉变得有些微妙。 一方面,他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而感到欣喜;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种关心似乎有些不寻常,毕竟两人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 刘璟定了定神,拱手作揖,然后深深地躬身一拜,诚挚地说道:“多谢大王的教诲,微臣对大王的恩德感激涕零,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忘怀。” 朱樉看着刘璟,注意到他脸上那奇怪的表情,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并非易事,但好在自己还有能力去影响刘璟未来的命运。 朱樉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香茗,继续说道:“如果说孟端这个功臣只是老头子用来敲打朝臣的工具,那么这个沈万三就显得有些不那么简单了……” 刘璟静静地聆听着,他发现,这是他来到这里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从秦王的脸上看到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刘璟满脸狐疑地追问:“沈万三难道不应该是大王生意上的合伙人吗?按理说大王对他这个人非常了解才对。” 朱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答道:“我与沈万三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彼此之间仅仅是纯粹的商业合作关系而已。” 话刚落音,朱樉突然沉默下来,他的两道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心中有什么事情让他颇为纠结。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又缓缓舒展开来,似乎想通了什么。 朱樉凝视着刘璟,继续说道:“你不妨仔细琢磨一下,沈万三不过是一个商人之子,单靠他的岳父陆道源,就有如此胆量与张士诚、我父皇,甚至是元廷这样的势力做生意,而且还能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遍布天下。” 朱樉稍稍顿了一下,给刘璟留了些许思考的时间,然后接着说:“你想想看,若说这沈万三背后没有其他的依仗,这可能吗?” 刘璟听了秦王这番话,不禁陷入沉思。 他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因为陆家虽然是江南地区的巨富,但在元末那个乱世之中,沈万三能够崛起并与各路枭雄合作,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像张士诚、朱元璋这样的乱世枭雄,沈家也好,陆家也罢,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肥羊而已。 即使张士诚信守承诺,可是当今皇上呢? 要知道,那可是连自己颁发下去的丹书铁卷都可以翻脸不认账的主啊! 开国功臣朱亮祖还没有来得及拿出那所谓的“免死金牌”,就被皇帝下旨押赴西市口刑场,腰斩弃市了。 如此一来,谁还能保证沈万三这只肥羊不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呢? 想到这里,刘璟不禁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大王所言极是,当年,沈万三的确为张士诚赚取了大量的钱财。 然而,在张贼覆灭之后,圣上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他竟然极其罕见地没有追究沈家的附逆之罪。” 刘璟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圣上还只是让沈万三捐出一半家产,用于修建如今的金陵城。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以圣上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呢?”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然后缓缓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奇怪,不合常理之处甚多。 以前,我一直认为是老头子想要保住沈家这棵能带来巨额财富的摇钱树,所以才不愿意采取杀鸡取卵的做法。”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当我今天看到这几件东西时,心中却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引导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去追查某件事情的真相。” 第1069章 三教合一 听到秦王的这番话,刘璟不禁好奇心大起,连忙问道:“大王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大王所说的究竟是何物呢?可否让微臣一观?” 朱樉二话不说,将沈万三交上来的那几份名单直接递给了刘璟。 刘璟满心期待地接过名单,定睛一看,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然而,令他惊讶的并非名单上那些劲爆的内容,而是用来书写名单的那几张佛皮纸。 刘璟双手猛地一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启奏大王,依微臣之见,如果微臣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白莲教的妖人用传递消息的密信啊!” 听到白莲教这三个字,朱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这三个字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疑虑地问道:“你确定沈万三跟白莲教这个组织有关系?” 面对朱樉的质问,刘璟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然后,他突然转身,快步走出了大门,留下朱樉一个人在屋内。 过了一会儿,刘璟又回到了房间,手中多了一只水壶。 他走到桌子前,将水壶放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佛皮纸的背面。 朱樉好奇地看着刘璟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刘璟缓缓地将壶里的水倒在了三张佛皮纸的背面。 就在水接触到佛皮纸的瞬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三张佛皮纸的背后,依次浮现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一个大大的圆盘,以及一尊笑容可掬的大肚弥勒佛。 朱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指着那朵莲花,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刘璟解释道:“这是净土宗的莲花印,象征着纯洁和往生。” 接着,他指向那个圆盘,继续说道:“这是白莲教的月光符,代表着他们的信仰和教义。” 最后,他指着那尊弥勒佛,说道:“这是明教的最高法王——弥勒转世,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朱樉听完刘璟的解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喃喃自语道:“你是说沈万三跟这三个教派都有关?”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十分震惊,他从未想过沈万三竟然会与如此多的教派有牵连。 刘璟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介绍道:“大家都知道,白莲教和净土宗之间存在着一些渊源。 净土宗的僧人慈照对魏晋时期著名高僧慧远所创立的白莲社十分仰慕。”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于是,慈照和尚便创建了白莲忏堂,并劝导人们皈依三宝,遵守五戒。” 刘璟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和味道。 那原本有些酸涩的叶子茶,此刻在他口中竟也变得别有一番滋味。 他放下茶盏,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慈照和尚所创立的这个教派被世人称为‘白莲宗’。 为了吸引更多的信徒加入,慈照和尚对白莲宗的教义进行了改良。” “他允许信徒们不必剃发,也无需穿着僧衣,更不必像传统的佛门弟子那样严格遵守清规戒律。” 刘璟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不仅如此,教徒们还可以娶妻生子,像普通人一样食用荤腥。” 说到这里,刘璟再次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听众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强调道:“只要信众们每日口诵阿弥陀佛,那么他们在死后便能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刘璟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对这个特殊的教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喝完茶,刘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介绍道:“这明教啊,其实它最初的起源是来自于波斯的摩尼教,也被人们称为拜火教。 明教的教义原本是非常纯粹的,主要就是惩恶扬善,帮助世人解脱苦难,走上正道。”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当明教传播到我们中土之后,情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与我们本土的弥勒教相互融合,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教派形态。” 刘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在隋朝大业九年的时候,河北高阳有一个名叫宋子贤的人,此人擅长幻术,能够变幻出佛的形象。 他自称是‘弥勒出世’,以此来吸引众多信徒,并借机举兵作乱。” 说到这里,刘璟的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到了宋朝庆历七年之后,河北涿州的一个农民王则也起兵造反。 他自封为东平郡主,打出的口号是‘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 不仅如此,还有怀州的沙门高昙晟、四川万年的女子刘凝静等等,他们都假借弥勒降世的名义,实际上却是在起兵造反。” “弥勒教在被赵宋武力镇压之后,其教义竟然被明教所融合。而明教呢,在唐武宗灭佛之后,就一度销声匿迹了。 这弥勒教和明教啊,由于它们之间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发展信众,只好借着白莲教的香会来暗中扩张。 这三教之间啊,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刘璟口中的慈照和尚,其实就是那位白莲教的创始人茅子元。 朱樉听完刘璟的这番介绍,总算是明白了白莲教的发展势头为何会像野火燎原一样,变得如此难以控制,最终成为历代封建统治者眼中的洪水猛兽。 尤其是白莲教,它既没有严格的清规戒律,下层组织结构又非常松散,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野心家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因为没有明确的教义约束,他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白莲教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借着白莲教的名头来起兵造反。 反正对于白莲教里的普通信众来说,让他们信仰什么,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能不能换一个人来坐上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第 1070 章 古怪 想到这里,朱樉不禁啧啧称奇,心中暗自感叹:“这白莲教果然不简单啊!怪不得它能够屡次被禁,却依然能够死灰复燃,沉寂了上百年之后还能再次兴起。”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禁摇头叹息道:“原来这所谓的白莲教,就如同一个破箩筐一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往里装啊!” 一旁的刘璟听到秦王如此形容白莲教,心中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不好直接反驳,只能苦笑着附和道:“大王所言极是,如此形容倒是颇为贴切。” 然而,就在两人谈论白莲教的时候,朱樉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他转头看向刘璟,好奇地问道:“小刘啊,你说你一个官宦子弟,怎么会对这白莲教如此了解呢?” 刘璟见秦王发问,脸色一正,郑重地回答道:“大王,您难道忘记了吗?家父曾经出仕元朝朝廷,担任过石抹宜孙的幕僚。” 朱樉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你父亲老刘头当年可是帮着那些鞑子围剿红巾军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样说来,你们老刘家还真是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啊,这可真是专业对口啊!” 听到秦王提起亲爹的“黑历史”,刘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就像变色龙一样,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和尴尬。 深吸一口气后,刘璟定了定神,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道:“启奏大王,方国珍起义的时间,的确比韩山童和刘福通还要早两年多。 但严格来说,方国珍并非红巾军,而是一方豪强。” 朱樉见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似乎对刘璟的严肃反应有些意外。 他轻松地说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认真呢?” 然而,刘璟并没有被朱樉的话所动摇,他依然挺直了身子,朗声回答道:“大王,此事涉及到家父一生的清誉,微臣实在不敢苟同!” 朱樉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刘璟的肩膀,说道:“我跟你父亲老刘头可是忘年之交啊!而且那也并非你爹身上的污点,那只是他来时的路而已。” 听到这里,刘璟的眼眶中突然泛起了一层泪光。 他想起了父亲一生的坎坷经历,想起了父亲在功臣排名中位列末位时的无奈,想起了父亲赋闲在家、远离朝堂时所遭受的种种不公。 甚至,当父亲险些被胡惟庸毒杀时,他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直到秦王说出那句“那不是他身上的污点,那是他来时的路!” 这句话时,刘璟这个堂堂七尺的男子汉,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猛地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他心中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甘都哭出来。 刘璟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打湿了他面前的地面。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喃喃自语道:“父亲大人……你没有看错人。 大王,的确是这世间,百年难得一遇的明主啊!” 看着刘璟如此失态,朱樉不禁心生怜悯。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刘璟的肩膀,想要给他一些安慰。 刘璟感受到了朱樉的触碰,他慢慢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朱樉,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神情。 朱樉看着刘璟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故意调侃道:“小刘乖,别哭啦!叫声叔,叔叔给你买糖吃哦!” 刘璟被朱樉的话逗得破涕为笑,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用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微臣一时失态,让大王见笑了。” 朱樉嘴角含笑,轻声说道:“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古人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老刘头前后两次大难不死,日后必定会洪福齐天。” 刘璟闻听此言,缓缓站起身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才继续说道:“承蒙大王的吉言,家父定能时来运转,否极泰来的。”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道:“微臣斗胆猜测,沈万三把这份名单交给大王,其中定然蕴含着深意。” 朱樉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哦?难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贿赂名单吗?” 刘璟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反问道:“大王试想一下,如果您是沈万三,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您会将当今圣上的名字写在这份名单之上吗?” 朱樉听后,不假思索地连连摇头,答道:“自然不会,那老头子杀人,向来都是随心所欲,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和借口。” 刘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朱樉接着说:“所以说,拿老头子的黑材料去要挟他,非但不能保命,反而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 如此一来,这份名单的存在,便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大王所言极是,这几张纸上不仅记载了受贿的公卿大臣,还用特殊的药水画上了白莲教联络的暗号。”刘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强调这一发现的重要性。 他继续说道:“按照臣的推测,沈万三断定了这份名单落到大王手里,大王一定会逐一追查名单上面的每一个人。 毕竟,这些人都是朝廷的重臣,若是真的与白莲教有所勾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刘璟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因此,微臣怀疑上面的其中一人,就是沈万三暗中联络的对象。 他之所以会将这份名单交出来,恐怕就是想借此引起大王的注意,然后让我们去追查这些人,从而为他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第 1071 章 朱元璋的一石二鸟之计 听完了刘璟的分析,朱樉的面色变得十分阴沉,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一个沈万三,竟敢在孤的面前耍这些小聪明,孤绝对不会放过他!” 说罢,他猛地拍案而起,抬起手臂就要喊人进来。 刘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住朱樉,急切地劝阻道:“大王,切莫冲动啊!”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沈万三虽然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是他毕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若是大王现在就将他处死,那这条线索可就彻底断掉了。” 朱樉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老头子之所以选择忍气吞声,是因为沈万三一死,想要追查白莲教总坛的下落就变得异常困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朱樉不禁心生疑惑,老头子将如此棘手的沈万三送到自己手中,到底有何企图呢? 他眉头紧蹙,再次向刘璟发问道:“那老头子把沈万三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我,他究竟意欲何为呢?” 刘璟稍作思考,然后缓缓说道:“依臣之见,结合当前的局势,圣上恐怕是想借刘氏的身世大做文章。 圣上或许是想让大王您与白莲教的妖人结下深仇大恨,最好能让你们斗个两败俱伤,甚至拼个你死我活。 如此一来,圣上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了。” 朱樉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他并没有让情绪完全失控,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朱樉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一般,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怒气。 “我早就知道老头子把莫邪姑娘送到我身边并非好心!” 他说道:“原来老头子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 朱樉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那个被他称为“老头子”的人的深深不满和怨恨。 接着,他的语气越发激烈起来:“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老头子的用心竟然如此险恶狠毒!他竟然想让白莲教和我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呵呵——!”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寒意,“然而,我又岂能如他所愿?既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我便反其道而行之,与白莲教妖人携手合作,相亲相爱,成为一家人!” 朱樉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尤其是刘璟,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见到刘璟满脸错愕,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反问道:“怎么,你不相信孤能用爱感化这些白莲教的信徒吗?” 刘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他对秦王收买人心的本事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秦王的手段。 不仅成功收买了朱元璋多年蓄养的死士,而且从头至尾,秦王竟然没有花费过一个铜子儿!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啊! 刘璟出身于官宦世家,他所接受的教育和价值观让他无法理解秦王为何会与白莲教的妖人厮混在一起。 在他看来,堂堂一个藩王,去跟那些被视为邪教的白莲教信徒打交道,实在是有失身份,简直就是掉价。 一想到前几日看到的那一幕,刘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当时,秦王大马金刀地坐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中间,那画面实在是太美,让人不忍直视。 刘璟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然而,这样的事情,刘璟实在难以对秦王直言相告。 他只能委婉地暗示,旁敲侧击地向秦王进言:“那白莲教啊,简直就是妖言惑众的邪教!他们用邪门歪道的法术来迷惑那些乡野村夫,煽动无知的百姓去反抗朝廷。” 刘璟接着说道:“您可不仅仅是身份尊贵的天潢贵胄啊,更是这天下第一的宗藩! 而且,您还与那些白莲教徒有所往来,这岂不是正中皇上的下怀,落进圈套里,坐实了您谋反的罪名吗?” 面对刘璟的这些忧虑,朱樉却不以为然,他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且是直接笑出了声音。 “呵呵,”朱樉轻笑道,“难道你忘记了老头子的出身了吗?” 刘璟赶忙回答道:“这我自然是记得的,可是时过境迁啊,如今的白莲教已经被朝廷打成了反贼。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您要是还选择与白莲教交好,那无疑就是自绝于天下,与全天下的士人和乡绅为敌啊!” 朱樉听后,又是呵呵一笑,他嘴角上扬,笑着说:“想当年啊,老头子可是过河拆桥,彻底否定了自己红巾军的出身呢,不就是为了讨好那些个地主、乡绅嘛。” “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天下的人心归附了吗?依我看呐,江南士绅里面,可是有着不少人都还在怀念我大元朝了。”秦王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担忧。 刘璟自然明白秦王的意思,他知道在江南地区,尤其是苏州府,确实有一部分人对元朝仍然心存怀念,甚至借着祭祀张士诚的名义,在暗地里反对当下的朝廷。 然而,这些话毕竟有些犯忌讳,刘璟不好在秦王面前直接说出口。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委婉地劝道:“大王,当务之急,是应该尽快找到与沈万三接头的那个人,这才是关键所在。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日后再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 朱樉听了刘璟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对刘璟身上残留的书生意气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刘璟注意到了秦王脸上的失望之色,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于是开口问道:“大王,难道是臣说错了话吗?” 朱樉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你说的很对。” 第 1072 章 叔叔的见面礼 刘璟更加不解了,追问道:“那大王,您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呢?” 朱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缓缓放下,不紧不慢地说道:“孤心中有一事,如鲠在喉,始终不得其解,着实令人烦闷啊!” 刘璟见状,赶忙起身,拱手施礼,朗声道:“大王若有疑难,尽可道来,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大王排忧解难。”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呵呵笑道:“孤实难理解,老刘头这样的野心家,怎会生出你这般死脑筋,还有些天真的傻小子呢?” 刘璟闻言,脸色一沉,面露不快,沉声道:“大王何出此言?” 朱樉见状,也不恼,继续解释道:“孤近日有幸通读《二十一史》,于那浩如烟海的史册中,总结出一则道理。 自古以来,皇位之争,无不是一场场血腥残酷的厮杀,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之事,比比皆是,屡见不鲜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太子大哥背后有那老头子撑腰,只要孤尚在人世,对他的太子之位稍有威胁,那老头子定然不会放过孤的。” 说到这里,朱樉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冷冽如冰,声音更是带着丝丝寒意:“孤所领悟出来的这个道理,便是唯有拼尽全力去斗争,才有可能在绝境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简而言之,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刘璟何等聪明,他自然一听便明白了秦王对他心生不满的缘由。 毕竟时至今日,刘璟心中对朝廷仍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作为一名谋士,他不仅未能站在主公的立场去思考问题,为主公出谋划策,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替敌人说话。 如此行径,对于一个谋士而言,无疑是极不称职的。 刘璟双手环抱于胸前,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意。 他缓缓弯下腰去,对着秦王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朗声道:“微臣身为大王的谋士,刚才一时之间思虑欠妥,所献之策实在是荒谬至极,这实在是微臣严重的失职啊!” 言罢,刘璟再次躬身,诚恳地说道:“微臣恳请大王降罪于微臣!” 朱樉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出生于书香门第,对于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可谓是知之甚少。 你尚未意识到,政治斗争绝非请客吃饭那般简单,而是一场你死我活,十分残酷的生死较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并非你这个初涉官场的毛头小子的过错,而是我这个当叔叔的失职。 我未能将你这个大侄子教导好,以至于你对政治斗争的残酷性认识不足。” 刘璟闻听此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般。 他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到一条缝隙,好让自己像老鼠一样钻进去,永远不再露面。 朱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自己的这番话已经起到了预期的效果,再继续说下去恐怕会伤及刘璟的自尊心。 于是,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自己的“著作”,然后轻轻地递到了刘璟的手中。 朱樉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回去之后,你务必要仔细研读这本书。 等你完全领悟其中的道理之后,再来找我,为我出谋划策。” 刘璟小心翼翼地翻开《三国演义》的封皮,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朱子论政》。 刘璟心领神会,他连忙屈身一拜,恭敬地说道:“臣一定会日夜研读,不辜负大王的厚望。”说罢,他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感激之情。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朱樉如同变戏法一般,迅速从桌案下的抽屉里又拿出了一套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茶具,并将其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里。 朱樉面带微笑,将木盒轻轻地塞到了刘璟的怀中,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刘璟有些惊讶,他看着手中的木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大王,眼下微臣还寸功未立,就受大王如此厚赏,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似乎对这份赏赐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刘璟本想推辞这份厚礼,但朱樉却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笑着骂道:“这是叔叔给侄儿的见面礼,你这小子还跟我客气什么? 就你这几天的表现,还想跟我要赏赐?” 刘璟被朱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捂着被打的额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被朱樉责骂,但他能感受到朱樉对他的亲近和关爱。 刘璟不禁笑了起来,他知道朱樉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喜爱。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木盒,刚想跪地磕头谢恩,却被朱樉拦住了。 “赶紧滚蛋,别打扰老子睡觉!”朱樉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刘璟是一只烦人的苍蝇一般,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厌烦和鄙夷。 刘璟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等到刘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角落里的水缸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水缸本应是盛满水的,但此时却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人故意放空的。 黑衣人走到秦王的身侧,他的动作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微微欠身,向秦王问道:“主人,还要继续监视下去吗?”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的目光落在刘璟离去的方向,缓缓说道:“不必了,就算老头子玩的是苦肉计,我也有办法让刘璟变成自己人。” 黑衣人似乎对朱樉的话有些疑惑,他追问道:“那曹国公那边呢?” 一提到李文忠,朱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厌恶:“那个没节操的东西,我刚派人把沈万三拖出去,李保儿就跟闻着味儿一样,马上找了过来。” 第 1073 章 老相好 黑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主人,您是怀疑沈万三要暗中联络的那人就是曹国公?” 朱樉沉默片刻,然后点了下头,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没错,秘密抓捕李文忠,我要亲自审问他。” 黑衣人应了一声,声音干脆利落:“喏——!” 深夜时分,贵阳城内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这宁静。 在这静谧的夜晚,一身员外打扮的李文忠悠然自得地走在前面,而他身后紧跟着的则是李府的家丁李山,李山身着小厮的服饰,显得有些拘谨。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已经足足闲逛了一个时辰,却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 当他们路过一条偏僻的巷子时,走在前面的李文忠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来,对着家丁李山吩咐道:“待会儿,你就守在这条巷子口,要是有陌生人靠近,一定要及时通风报信。” 李山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愁苦起来,他赶忙回答道:“老爷,最近风声很紧啊,咱们一定要赶在天亮之前出城,不然会被王爷的人发现的。” 然而,此时的李文忠显然并没有把李山的话放在心上,他满脑子都是女人,对李山的提醒显得有些不耐烦,只见他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你小子罗里吧嗦的,老子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李文忠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巷,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李文忠穿过几个拐角,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他脚步轻快,仿佛对这里的路线了如指掌。 来到门口,李文忠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伸出手叩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房门。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着,仿佛打破了某种禁忌。 连续敲了几声后,门后终于传来一阵娇柔的女声,"谁呀!大半夜的来敲奴家的门?"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嗔怪和不满。 李文忠听到这声音,脸上立刻露出急切的神色,他像只猴子一样,整个身子都趴在了门板上,冲着门后的女子喊道:"是我!宝贝快开门啊,爷已经等不及了!" 门后的女子似乎并没有立刻开门的意思,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才缓缓说道:"沐公子,你可是有好些日子都没来照顾奴家的生意了,莫非是公子现在有了新欢,就忘了奴家这个可怜的旧人?" 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哀怨和委屈。 李文忠站在门外,听到女子的话,他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他连忙解释道:"湘儿姑娘,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我对天发誓,我沐英对你可是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啊!若有半点虚假,就让我沐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听到李文忠发起的毒誓,门后的女子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她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然而那如泣如诉的抽泣声还是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奴家没有看错人,沐公子果然是个痴情种子。” 李文忠听到这声轻叹,心中顿时得意起来,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哈哈笑道:“湘儿姑娘能够委身于我,那可是我沐英修了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啊!” 门后的女子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嗔怪地说道:“沐公子真是奴家上辈子的冤家,你自己进来吧,奴家先去屋子里洗个澡。”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门后的铜锁应声而开。 李文忠见状,喜出望外,他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当他走进院子时,却发现原本应该在院子里等待他的美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文忠心中一紧,急忙四处张望,终于在卧房门口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听到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声音仿佛是一道清泉,在他的心头流淌,让他感到浑身上下一阵燥热难耐。 李文忠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像一头饿狼一样,径直朝着卧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那哗啦啦的水声愈发清晰,仿佛在诱惑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准备推开面前的房门。 李文忠的嘴角泛起一丝坏笑,他轻声说道:“美人儿,一个人洗澡多没意思啊,爷跟你一起洗个鸳鸯浴,岂不美哉!” 说罢,他猛地一推门,“砰!”的一声,房门被他用力推开,而他的身影也如同一道闪电般冲进了房间里。 李文忠的手刚刚放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用力,那扇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响声,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文忠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愕地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就在李文忠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门后闪出,速度快如闪电。 李文忠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气直逼自己的脑门。 他定睛一看,只见一支黑洞洞的铳口正对着他的额头,距离如此之近,只要稍有不慎,这铳口随时都可能喷出致命的火焰。 然而,面对如此危险的局面,李文忠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两只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夹住了顶在脑门上的火铳。 “李七夜,你以为区区一支火铳就能吓退本公吗?” 李文忠的声音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似乎完全没有把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正是李七夜,他的身形有些眼熟,但李文忠却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第 1074 章 二进宫 面对李文忠的挑衅,李七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区区一支火铳,当然难不倒李公爷这样的虎将。” 李文忠闻言,脸上的嚣张之色更甚,他冷哼一声,说道:“哼,算你识相!”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李七夜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可若是二十八发的连珠铳,李公爷又该如何应对呢?” “连珠火铳?”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显然对这种武器并不陌生。 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对策,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旁边的几扇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李文忠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窗户后面伸出来的那个奇怪物体。 那东西形状酷似马蜂窝,由多根枪管紧紧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集的火力网。 而在这些枪管的后方,则是一个手摇式的转盘,显然是用来装填弹药的。 这个奇怪的武器不仅重量惊人,体型也相当庞大。 为了方便移动,设计者还特意给它装上了两个轮子,使得它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正是这个看似笨拙的设计,却让它在移动时能够保持一定的灵活性。 当屋内的黑衣人开始转动转盘上的手柄时,李文忠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的汗毛根根竖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李文忠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迅速地在地上翻滚着,朝着墙角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完全是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连珠火铳的转盘也在不停地旋转着,马蜂窝状的枪口开始闪烁出耀眼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豆声骤然响起,犹如暴风雨中的惊雷一般。 圆形的弹珠如同密集的雨点,随着火舌的喷涌而出,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这些弹珠如同雨点般砸向院子里摆放的瓶瓶罐罐,瞬间将它们击得粉碎。破碎的陶片和瓷器碎渣四处飞溅,仿佛整个院子都被一场猛烈的爆炸所笼罩。 枪声骤然停歇,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文忠紧紧地抱着头,蜷缩在墙角,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狼藉和破败。 墙壁上布满了弹孔,木屑和灰尘四处飞扬,原本整洁的院子,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 李文忠的心跳急速加快,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咆哮,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禁暗想:“这玩意儿要是打在人的身上,恐怕连骨头都会被打得粉碎吧?” 正当李文忠心有余悸之际,他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 他猛地一抬头,只见那个身穿黑衣的人正站在不远处,动作娴熟地从连珠火铳上取下了转盘。 紧接着,黑衣人又迅速地将一个崭新的圆形转盘安装了上去。 李文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完全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这个黑衣人显然对这种武器非常熟悉,而且操作起来如此熟练,这让李文忠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李文忠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高举着双手,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 同时,他用最大的声音喊道:“不要动粗,大家都是自己人!” 九龙山,老君洞,这里本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冰窖,却被秦王巧妙地改造成了一间专门用于“款待”贵客的会客室。 然而,对于李文忠来说,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回想起来,上一次他来这里做客时,还觉得这个地方颇为新奇。 但如今,他却被莫名其妙地抓到了这个鬼地方,心中自然是充满了愤恨和不满。 进入石室后,李文忠才发现这里的环境异常恶劣。 阴冷潮湿的空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而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石室里竟然堆积着如山的冰块,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在进来之前,李文忠的外套就被人无情地扒掉了,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 这单薄的衣物在零下的温度中,简直形同虚设,根本无法抵御严寒的侵袭。 站在这寒冷的石室内,李文忠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这一声喷嚏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突兀。 李文忠的面前,有一道厚厚的铁门拦住了他的去路。他站在门后面,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他扯起嗓子,对着门外破口大骂道:“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你们这些王八蛋是不是存心想冻死老子?”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着,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怨恨。 然而,门外却没有丝毫回应,只有那无尽的寒冷和寂静。 “好歹给老子留件外套御寒啊!”李文忠继续怒吼着,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了一般,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让他越发愤怒。 李文忠一边用手揉搓着身子取暖,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越想越觉得心里窝火,不由得骂骂咧咧起来。 “老子今晚进城本来是为了去会会我的老相好,你们这群狗腿子竟然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掳走当朝的国公! 你们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李文忠越骂越起劲儿,声音也越来越大。 然而,就在他的叫骂声刚刚停歇的时候,面前那道紧闭的铁门突然发出一阵哗啦声,然后缓缓地从外面被打开了。 李文忠猛地一抬头,正好与站在门口的人打了个照面。 只见那人一脸狰狞,双眼布满血丝,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李文忠见状,心中不禁一紧,脖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阿英,你……你怎么也被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李文忠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 1075 章 李文忠受难记 沐英站在门口,虎目圆睁,死死地瞪着李文忠,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李保儿,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沐英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李文忠心中一阵发虚,但表面上还是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他干笑两声,反问道:“解释?解释什么?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没解开啊?” 沐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地说道:“呵呵,真没看出来啊,你李保儿竟然还是个天生的风流种子呢! 先不说你四处留情,招惹那些莺莺燕燕的事情,单就说你竟敢冒用我的名号去养外室,这不是在嫂子面前,让我背负不仁不义的骂名吗?” 李文忠闻言,脸上露出一片茫然之色,他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什么外室?什么冒用你的名号?我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啊?” 看到李文忠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沐英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怒不可遏地指着李文忠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好啊,你还跟我装蒜!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沐英心中的怒意如火山般喷涌而出,他猛地从旁边的黑衣人手中夺过一根皮鞭。 沐英紧紧握住皮鞭,手臂抡得浑圆,如同满月一般,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文忠的身上狠狠地抽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这一鞭子犹如闪电一般迅猛,又狠又准地落在了李文忠的后背上。 这一鞭子的力道极大,李文忠的后背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一脸纳闷地看着沐英,说道:“阿英,你先别动手,听我解释……” 还没等李文忠把话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响亮的鞭子声再次响起。 这一鞭子,仿佛抽在了李文忠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颤。 沐英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挥舞着,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是一条凶猛的毒蛇,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李保儿,你到现在才想说,已经太晚啦!”沐英的声音冰冷而无情,透露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啪——”又是一鞭子,狠狠地落在了李文忠的身上。 这一鞭子比之前的更加用力,李文忠的惨叫声在空气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皮鞭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的脆响,和李文忠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氛围。 朱樉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似乎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一抹阳光透过洞口照了进来。 终于,里面的沐英似乎彻底消气了,他停下了手中的皮鞭,将其随意地扔在地上。 沐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的劳累而微微颤抖着,但他的目光依然紧盯着李文忠,毫不放松。 “你给我老实交代,”沐英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然充满了威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敢打着我的名义招摇撞骗的?” 李文忠此时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他的身上布满了鞭痕,鲜血淋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然而,幸运的是,这些伤势都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 李文忠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他嗫嚅着回答道:“我这不是被你嫂子逼得太紧了嘛,实在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想出这个下策的啊!” 然而,当沐英听到李文忠竟然将责任归咎于毕夫人时,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李文忠。 紧接着,他猛地一口唾沫朝着李文忠的身上啐去,伴随着一声怒喝:“呸——!” 沐英对李文忠的行为感到无比愤恨,他怒不可遏地骂道:“嫂子为你生儿育女,不辞辛劳地操持着整个家,不仅要照顾你卧病在床的父亲,还要代替你尽孝。 可你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沐英越说越气,他觉得李文忠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继续怒斥道:“你李保儿,真他娘的不是个玩意儿!” 李文忠被沐英骂得面红耳赤,他这辈子最大的两个爱好,一是好酒,二是好色。 如果他真的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当初在驻守严州时,就不会中了那个老头子的仙人跳,险些把自己的小命都给弄丢了。 面对沐英的斥责,李文忠自知理亏,他再也不敢辩驳,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沐英折磨了李文忠整整一晚上,李文忠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痛苦不堪。然而,沐英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他继续对李文忠施加各种残酷的刑罚,让李文忠受尽折磨。 终于,沐英出够了前几天的气,他感到有些疲惫,便懒得再跟李文忠计较。 他转身缓缓地退了出去,将这个空间留给了正主——朱樉。 李文忠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目光正好与朱樉对视。 李文忠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抱怨道:“我们不是已经两清了吗?你派人把我捉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呵呵一笑,说道:“你好像还有一些实话没有跟我交代啊!” 李文忠一脸诧异,他瞪大了眼睛,反问道:“该说的,不该说的,前几天我都已经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你了啊!” 朱樉冷笑一声,他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盯着李文忠说道:“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说着,他冲着门口一招手。 只见赛哈智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在李文忠的面前。 李文忠定睛一看,只见盒子里放着几张佛皮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惊愕,难以置信地问道:“就为了这么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你就把我抓到这里来用刑?” 第 1076 章 抓错人了?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小事儿?”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心头一紧。 接着,朱樉将矛头直接指向李文忠,厉声道:“李保儿,你暗中联络白莲教的妖人密谋造反,这可是天大的事儿!” 李文忠闻言,满脸都是迷茫之色,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捉贼要捉脏,我什么时候跟白莲教的妖人有过往来?”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这一指控的完全不理解和冤枉。 朱樉紧紧盯着李文忠的表情,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然而,李文忠的神情显得极为自然,并没有丝毫作伪的迹象。 朱樉见状,心中略微一动,他给了站在一旁的赛哈智一个眼色。赛哈智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不一会儿,便将沐英给叫了回来。 朱樉看着沐英,缓声道:“文英哥,你和李保儿相识已久,你可知道他跟白莲教的人有没有联系?” 沐英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当年,义父严禁我们三人跟白莲教中人来往,我和驴儿大哥都从未听说过李保儿认识白莲教的人。”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犹豫。 说到这里,沐英忽然眉头一皱,反问道:“阿樉,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樉身上,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朱樉面沉似水,缓缓说道:“李保儿跟沈万三关系匪浅,而沈万三跟白莲教来往密切,所以,我断定李保儿必定是白莲教的人。” 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对自己的推断充满了信心。 一听这话,李文忠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对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高呼道:“冤枉啊!”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连忙解释道:“我跟沈万三那厮,不过是表面上敷衍应酬罢了,哪里有什么真正的交情? 我们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他给我点钱,我替他办点事,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气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家伙,也不拿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在老头子的眼皮子底下,我敢跟白莲教的人来往吗?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吗?” 朱樉听了李文忠的这番话,心中不禁一动,他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沐英说得没错,他们三人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如果李文忠真的是白莲教的人,就算他能瞒过老头子的眼睛,也绝对不可能瞒得过朱文正和沐英。 而且,经过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沐英也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给李文忠打掩护。 这么一想,朱樉觉得沐英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看到朱樉沉默不语,李文忠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紧紧地盯着朱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些端倪。 然而,朱樉的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李文忠的眉头渐渐拧紧,他的眼神也越发变得不善起来。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开口问道:“你小子该不会是真的抓错了人了吧?” 朱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文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假借文英哥的名义养外室,败坏文英哥的好名声,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吗?” 这一番话,让一旁的沐英听得乐不可支。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冲着朱樉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称赞道:“阿樉,你这话说得对,简直太有道理了!” 看到沐英如此支持朱樉,李文忠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心中暗自叫苦,本以为朱樉只是一时冲动才会抓错人,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振振有词。 而且,沐英显然也站在了朱樉那一边,这让他感到有些孤立无援。 然而,李文忠毕竟是个有城府的人,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若是强行与朱樉和沐英争辩,恐怕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尴尬。 于是,他强忍着心中的不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 说罢,李文忠转身离去,留下朱樉和沐英在原地相视而笑。 见李文忠这个刺头突然变得沉默不语,朱樉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故意走到他的身旁,缓缓蹲下身子,仿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假如我是沈万三,要使用这份行贿名单去联络到大营中的某个人,究竟该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既达到目的,又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呢?” 此时的李文忠正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对朱樉的话根本不屑一顾,自然也不会去接他的话茬。 倒是站在旁边的沐英,实在有些按捺不住,终于率先开口说道:“首先,这份名单所涉及的事情,可是关系到当今圣上的声誉啊!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被曝光,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的脑袋要搬家呢!” 沐英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阿樉,沈万三既然敢将如此重要的名单交到你的手上,那就说明他对你有着十足的把握,坚信你绝对不会将这份名单泄露给太多的人。 否则的话,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朱樉听了沐英的分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沐英见状,继续说道:“其次,咱们军中与沈万三有过接触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毕竟这些人都是开国的功勋之臣,位高权重,这个范围其实相当有限,要排查出来应该并非难事。” 沐英的话音刚落,朱樉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的目光紧盯着名单上属于征南大营的那一小部分人,仿佛这些名字隐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 朱樉用手指着那一小部分人,满脸狐疑地问道:“文英哥,如果我一个接一个地找这上面的人谈话,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地跟我说真话吗?” 沐英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第 1077 章 再次缩小范围 他回答道:“咱们军中,虽然有不少人曾经参加过红巾军,但自从义父明令禁止白莲教,并将红巾军定义为贼寇之后,这些人对于自己的出身都变得十分避讳。 他们担心被牵连,更害怕被朝廷视为叛逆。” 朱樉听了沐英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要想从这些人嘴里套出真话恐怕并非易事。 沐英接着说道:“阿樉,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特殊。你作为皇子,找他们打听白莲教的事,即使那些老家伙真的知道一些内情,他们也绝对不会对你说实话的。” 沐英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朱樉猛然醒悟。 他突然意识到,在老头子没有开口之前,他想要公开调查白莲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因为一旦深入调查,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而这些人和事与老头子,乃至整个大明朝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朱樉和沐英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沉默不语,整个石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和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李文忠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这静谧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沐英见状,不禁有些诧异,转头看向李文忠,好奇地问道:“李保儿,你这是在笑什么呢?” 李文忠止住笑声,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我笑什么?我笑你们两个啊,简直就是一对蠢货,还在这里自作聪明呢!” 沐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瞪大眼睛,怒视着李文忠,刚刚才稍稍平息下去的火气,此刻又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他猛地弯下腰,伸手就去抓放在地上的那根皮鞭,显然是想要给李文忠一点颜色看看。 李文忠见状,心知不妙,连忙高举着双手,嘴里不停地求饶道:“阿英,阿英,你先别冲动,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咱们有话好说啊……” 然而,沐英根本不买他的账,手拎着皮鞭,满脸不爽地盯着李文忠,恶狠狠地说道:“你说,你倒是说啊!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今天不把你这个王八蛋给活活打死!” 面对好兄弟沐英的威胁,李文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 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你们也不想想,沈万三这个商人可是出了名的精明,他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去找人呢? 既然他敢把如此重要的名单,放心大胆地交到阿樉一个人手上,那就说明其中必有深意。” 说到这里,李文忠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故意卖个关子。 然而,对于他这种无耻的行为,沐英早已失去了耐心。 只见沐英猛地扬起手中的皮鞭,对着李文忠怒喝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再不说的话,老子现在就削了你!” 沐英本就是个老实人,平日里话不多,但一旦动起怒来,却是毫不含糊。李文忠自然深知这一点,毕竟他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所以,看到沐英如此生气,李文忠立刻变得乖巧起来,连忙继续说道:“别急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嘛。 按照我的推断,目前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就是沈万三要联络的那个人,不仅是红巾军出身,而且恰好还不在这份名单之上。 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听完李文忠的话,朱樉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他不禁皱起眉头,追问道:“话虽如此,但那人既然不在名单之上,又如何能有机会接触到沈万三给我的这份名单呢?” 李文忠微微一笑,似乎对朱樉的问题早有预料,他不紧不慢地反问道:“阿樉啊,你不妨老实告诉我,当你拿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过要将它公之于众呢?” 朱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份名单所牵涉的人物如此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会让老头子的晚节不保。 再说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轻易公布这份名单,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呢?” 李文忠听了朱樉的回答,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对着朱樉说道:“就是啊!你这小子向来以有情有义著称,沈万三就是看准了你这一点,断定你肯定会包庇哥哥我……咳咳!” 说到这里,李文忠突然咳嗽起来,仿佛被自己的话语呛到了一般。 就在这一刹那,李文忠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为了掩盖这一失误,他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道:“沈万三之所以会把行贿名单交给你,就是因为他断定你绝对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而且,当你拿到这份名单的瞬间,你肯定会想要找一个可以信赖、靠得住的人来核实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对吧?” 沐英在一旁听着,不断地点头表示认同。 他附和道:“李保儿所言极是,一般人在得到如此重要的名单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找个人来核实这份名单究竟是真是假。” 话至此处,李文忠和沐英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了一起,然后又一同转向了朱樉所在的方向。 沐英紧接着问道:“阿樉,除了李保儿和我之外,还有谁看过这份名单呢?” 朱樉的老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瞬间变得通红,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头,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让人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除了你们,大概只有刘璟看过名单。” 李文忠本来还因为被朱樉搞得有些狼狈而感到有些沮丧,但听到朱樉这么说,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第 1078 章 英雄所见略同 他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调侃道:“哈哈,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沈万三千算万算,恐怕也万万没有算到你这小子的脑回路如此清奇,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嘛!” 然而,与李文忠的看法截然不同的是,沐英却有着不同的见解。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倒是觉得阿樉这一下,正好是歪打正着,给了沈万三一个出其不意呢!” 李文忠听了沐英的话,顿时有些纳闷,他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阿英,你这是怎么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故意跟我抬杠啊?” 说起来,李文忠和沐英这两兄弟,自从跟着朱樉朝夕相处了这一年多以来,别的本事没学到多少,倒是学会了不少后世的网络用语,时不时就会在对话中冒出一两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沐英详细地解释道:“根据你刚才所说的,如果阿樉真的拿着名单去寻人核实,那不就正好落入了沈万三的陷阱吗?这岂不是完全按照他的计划来行事,让他的阴谋得逞了吗?” 李文忠听了沐英的话,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于是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怎样呢?” 沐英继续说道:“正是因为阿樉没有按照沈万三原先设计好的步骤去做,才使得沈万三想要联系的那个人一直未能露面。” “而且,现在对方恐怕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万分,甚至比我们还要着急呢!”沐英补充道。 李文忠听完沐英的分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郁闷和无奈。 他喃喃自语道:“照你这么说,阿樉不但没有把事情搞砸,反而还立下了一大功劳?”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樉突然做了一个手势,只见他背着手,悄悄地向门口的李七夜示意了一下。 李七夜心领神会,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然后将李文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沐英略一思索,回答道:“如此甚好,接下来,咱们只要按照沈万三的原计划行事,必然能够顺藤摸瓜,将那个人一举擒获。” 话至此处,李文忠却突然沉默下来,他眉头微皱,似是在心中细细琢磨着什么。少顷,他缓缓开口道:“不过,要想找到这个人,还需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此人的身份地位必定属于咱们大营里的高层,如此方能知晓诸多机密; 其二,他必须不在那份名单之上,却又恰好深得阿樉的信任,如此一来,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份名单,并将其泄露出去。” 一直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朱樉,此刻突然插话道:“二位兄长所言极是,依小弟之见,咱们在此处凭空猜测,倒不如直接将心中所疑之人的名字或姓氏写在手心里。 待大家都写完之后,再一同亮出,相互对照一番,如此,真相自然便会水落石出了。” 说罢,朱樉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缓缓地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筒水笔,那竹筒水笔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精致。朱樉将竹筒水笔握在手中。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沐英和李文忠,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显然,他对自己提出的这个提议感到颇为满意,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场景。 沐英和李文忠对视一眼,然后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朱樉的提议。于是,三人开始轮流在自己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朱樉率先拿起竹筒水笔,在掌心轻轻一挥,一个龙飞凤舞的字便跃然掌上。他写完后,将竹筒水笔递给了沐英。 沐英接过竹筒水笔,稍作思考,也在自己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写完后,他把竹筒水笔递给了李文忠。 李文忠接过竹筒水笔,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写完后,三人相视一笑,然后一起将手掌凑到了烛台底下。 烛火摇曳,照亮了他们的手掌。 三人缓缓地摊开手掌,只见三个掌心里都写着同一个字——一个大大的“傅”字。 “哈哈哈哈!”李文忠见状,不禁开怀大笑起来,“看来咱们哥仨,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的笑声在石室内回荡,朱樉和沐英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石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二天,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营帐上,给整个大营带来了一丝温暖。 傅友德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后,像往常一样,由他的二儿子傅正伺候着,穿上了全套的甲胄。甲胄的重量让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吃力,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板,展现出一个将领应有的威严。 傅正一边帮父亲整理着肩甲上的系带,一边忍不住嘟囔道:“父亲,咱们这不是还没开战吗?您都六十出头的人了,整日披着这一身重甲在大营里走来走去,这不是在折腾自己的身子骨吗?” 傅友德听了儿子的话,原本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怒色,他瞪大眼睛,狠狠地瞪了傅正一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你这臭小子,懂个屁!”傅友德大声呵斥道,“老夫带兵打下锦官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毛头小子来教训老夫了?” 傅正被父亲的呵斥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惹恼了父亲,连忙低头认错,“好,好,好,是我不懂事,父亲您别生气。” 说到这,傅正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于是便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接着又开始抱怨起了自己的老爹。 “我这不是寻思着二哥和黔国公、曹国公他们几个过得挺清闲的吗?” 傅正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你看他们整天游手好闲的,也没见有什么正经事干,可不像父亲您整日都如临大敌,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 然而,傅正的抱怨还没说完,傅友德便突然伸出手来,顺势给了他一个爆栗。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傅正的额头上立刻肿起了一个大包。 第 1079 章 傅友德父子 这一下可把傅正给打懵了,他完全没有料到父亲会突然出手,甚至都来不及躲闪。 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同时用手紧紧捂住了额头,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疼死我了!” 傅友德见状,先是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但随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摇着头说道:“你呀,真是个不长记性的!你也不想想,人家老李可是陛下的亲外甥,阿英又是陛下的养子,他们的身份地位能和你一样吗?” “再看看你爹我,不过是陈友谅麾下的一个降将罢了。”傅友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能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已经是烧高香了,哪里还敢去跟他们这些根正苗红的官宦子弟相比呢?” 老爹一提起自己的出身,总是满脸愁容,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担一般,让人看了都不禁心生怜悯。傅正年轻气盛,自然无法理解老爹为何如此灰心丧气,他心中暗自思忖:“降将又如何?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傅正毫不示弱地反驳道:“爹,您别这么悲观嘛!依孩儿之见,以父亲您的威望和功绩,就算比不上曹国公,跟黔国公相比,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呀!”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然而,傅友德看着眼前这个心高气傲、却又没什么真本事的二儿子,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瞪大了眼睛,呵斥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懂个什么!” 傅友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苦笑着对傅正说:“你可知道,陛下的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若是他的嫡系和亲信犯了错,或许还能得到宽恕,哪怕一错再错,只要不超过三次,陛下都未必会动他们一根汗毛。” 说到这里,傅友德顿了顿,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像你爹这样的降将,在陛下那里,根本就没有犯错误的资格啊!哪怕只是犯了那么一次错误,这一次就有可能会要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 傅友德一生谨慎,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这种态度对于像傅正这样年轻气盛的人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和接受。 傅正心中愤愤不平,忍不住反驳道:“父亲,您何必如此谨小慎微呢?陛下可是亲自赐婚,将爱女寿春公主下嫁给了大哥啊! 而且,陛下赏赐给大嫂的,可是吴江县的上好肥田一百二十余顷,每年的收入高达八千石呢!其他公主哪里能有这样的待遇啊?” 他越说越激动,接着说道:“依我看呐,在满朝公侯之中,陛下对父亲的信任,那可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父亲您又何必妄自菲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傅友德看着这个天真无邪、口无遮拦的二儿子,心中不禁感叹,这孩子真是太单纯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王不愿意带着傅正一起玩耍了,原来这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想到这,傅友德的面色变得异常严肃,他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透露出一股严厉的神色。 他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对儿子教训道:“古人云伴君如伴虎,陛下的恩赐,乃是因为老夫曾经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这可不是你小子能在这里信口胡诌、说长道短的理由!” 傅友德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更何况,那李祺又何尝不是陛下的长婿呢?别忘了,他的父亲李善长可是大明朝的开国第一功臣,还是位极人臣的宰相!” “如今,还不是跟那些人一样成了明日黄花,风光不再了吗?”傅友德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感慨和无奈,仿佛对世事的无常感到深深的叹息。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似乎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 接着,傅友德提到了他的大儿子,语气中充满了赞赏和肯定。“你大哥性格沉稳,行事稳重,从来都不在外边招惹是非,这也是陛下最为看重他的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些许期许和告诫。 然而,当他的视线转向傅正时,语气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而你呢?”傅友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生性浮躁,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这样的性子,如何能在官场上立足?”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儿子的担忧和不满。 傅友德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沉声道:“为了你的将来,老夫只好拉下这张老脸,去求秦王殿下给你谋求一个屯田卫的职位,让你到那里去好生磨砺一下你的性子。” 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似乎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原本摩拳擦掌、满心期待着能在沙场上一展身手、建功立业的傅正,在听到老爹要把自己安排到后方,整日与黄土为伴、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时,顿时如遭雷击般呆住了。 他的脸上露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傅正一听,顿时就急眼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摆手,满脸惊恐地拒绝道:“爹,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好不容易才从新兵营熬出了头,眼瞅着就要跟鞑子开战了,您却让我去种地?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我宁愿现在就死,也绝不愿意被兄弟们整天笑话!” 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二儿子,傅友德气得脸色发青,他的手不自觉地往下一伸,瞬间就摸到了腰间系着的佩刀,那刀把在他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冰冷。 他瞪着傅正,怒从心起,吼道:“你这个逆子!你再这样纨绔下去,老子还真不如一刀把你砍了,省得你在老子眼前晃荡,让老子整天都觉得闹心!” 傅正被父亲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梗着脖子,不肯屈服,嘴里嘟囔着:“我才不去种地呢,我要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第 1080 章 秦王驾到 父子二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怒发冲冠,一个死不低头,眼看着又要变成一出父呲子笑的闹剧。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守在门口的家丁突然掀开了门帘,冲着里面高声喊道:“秦王殿下驾到!” 就在秦王踏入帐内的一刹那,父子二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他们早已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地决定暂时放下争执,宣布“停战”。 随着帘子被缓缓拉开,一个身着常服的身影悠然自得地走了进来。 那人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衫,步履轻盈,仿佛闲庭信步般地走进了帐篷。 此人正是秦王朱樉。 一见到秦王,傅友德赶忙拉着儿子傅正,准备下跪行礼,以表达对秦王的敬意和欢迎。 然而,朱樉却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微笑着说道:“老傅、小正,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呢?咱们几个在私底下见面,就用不着摆这些虚礼了。” 朱樉的这番话,犹如一股暖流涌上傅正的心头,让他感到无比温暖。 他扭过头,满脸得意地对父亲炫耀道:“父亲,我早就跟您说过了吧,二哥这人可随性得很呢,跟我又是铁哥们儿,哥们儿之间,哪用得着讲这些有的没的呀?” 说罢,傅正快步上前,亲自为朱樉搬来了一把椅子,然后热情地请他入座。 甚至连傅正都完全不在意椅子是否干净,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傅正此刻的举动,简直就像一个店小二一样,满脸谄媚地朝着秦王点头哈腰,嘴里还念叨着:“二哥,您先在这儿坐着,跟我爹慢慢聊聊天、叙叙旧,我这就去给您二位准备些茶水来。” 然而,当傅友德看到自己的儿子对秦王如此殷勤时,心中不禁有些恼火,连他这个亲爹在傅正这里,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他瞪大了眼睛,对着傅正怒斥道:“老夫我与殿下可是平辈之交啊!按常理来说,你应该称呼殿下一声世叔才对啊!这才是合乎礼数的做法!” 傅正一听父亲的责骂,刚想要顶嘴反驳几句,却被秦王朱樉迅速拦住了。 只见朱樉面带微笑,和颜悦色地对傅正说道:“小正啊,咱们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呢!咱们之间就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啦,大家各论各的就好啦!” 朱樉的这番话,犹如天籁之音一般,让傅正顿时心花怒放。 他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二话不说,扔下自己的老爹,兴高采烈地跑去干起了下人端茶倒水的活儿。 看着儿子那轻快的脚步和愉悦的心情,傅友德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殿下,最近对正儿是不是太过放纵了些啊?” 朱樉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卷走的云彩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本正经地说:“老傅啊,咱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阿正那大大咧咧的性子跟你可是大相径庭,就像父皇和我的性情也不一样,阿正说的没错。” “我这人呢,比较洒脱,对自己人向来很宽容,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这人得对我有用。” 看到秦王这么直白,傅友德也不藏着掖着了,他直接问道:“正儿就是个没出息的,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对殿下的事业能有啥帮助呢?” 朱樉回答道:“阿正虽然能力一般般,但是他的优点也不少啊,敢想敢干,胆子可大了。” 傅友德一脸苦涩,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胆子大算什么优点啊?我看他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说不定哪一天,他会给殿下您闯出天大的祸来呢。” 朱樉听了傅友德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胆子大,又敢闯,这说明他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啊! 这一点,恰好与我臭味相投呢。” “……” 傅友德听了朱樉的话,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无语的表情。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秦王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继续说下去,恐怕也只是自讨没趣罢了。 于是,傅友德当机立断,决定不再谈论他儿子的事情,而是迅速转移话题,询问起秦王此次前来的目的。 “殿下您亲自驾临寒舍,想必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吧?”傅友德一脸凝重地说道。 听傅友德问起了自己的来意,朱樉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决定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傅啊,咱们俩相识已久,这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朱樉面带微笑地看着傅友德,眼中透露出一丝亲切。 傅友德连忙回答道:“承蒙殿下厚爱,特地向陛下举荐了我,末将才有机会升任征南左副将军一职。这都是殿下的功劳啊!” 朱樉摆了摆手,说道:“老傅,你可别这么说。我举荐你,也是因为你确实有能力,能胜任这个职位。” 傅友德感激涕零地说道:“殿下的大恩大德,末将感激不尽,唯有一死才能报答殿下的栽培之恩……”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对着朱樉就要躬身拜谢。 朱樉见状,急忙打断了傅友德,“老傅,你误会了,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是挟恩图报,让你报答我的。” 傅友德登时一愣,他原本以为朱樉是来索要回报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朱樉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哈哈,老傅啊,我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不仅仅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更是儿女亲家呢! 你想想看,这整个大营里,上上下下,几十万号人,我真正信得过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然而,还没等傅友德开口回应,一直在营帐内忙碌的傅正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 说来也巧,傅正刚好听到了秦王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光,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不少,仿佛整个人都因为秦王的信任而感到无比自豪。 第 1081 章 打亲情牌 傅正快步走到桌前,先取出两个精致的茶盏,然后小心翼翼地为朱樉和傅友德各倒了一杯热茶。 接着,他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对朱樉说:“二哥,您和我爹就在这儿慢慢叙旧吧,我去营帐外面亲自给你们把风,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傅正话音未落,傅友德突然脸色一沉,他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渣拍在了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傅友德怒不可遏地瞪着傅正,呵斥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畜生!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什么叫‘给你们把风’?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岂不是会让人误以为老夫和殿下在这营帐之中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傅友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性格迥异的儿子。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辈子都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唯命是从,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神经大条、毫无顾忌的儿子呢? 此时的傅友德气得满脸通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一般。 他怒不可遏地举起手中的茶盏,那茶盏在空中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可能砸在傅正的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一旁的朱樉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急忙跨步上前,一把拦住了傅友德,同时好言相劝道:“老傅啊,你先消消气。 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和做事方式,这也是很正常的。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要稳重一些,别总是在儿子面前大呼小叫的。 你这样不仅会让儿子难堪,也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涵养,教子无方啊!” 秦王的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浇在了傅友德的头上。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扑灭,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软了下来。 傅友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默默地坐回椅子上,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显得十分尴尬。 而站在一旁的傅正,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惊讶地发现,二哥朱樉仅仅是说了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轻而易举地让一向能言善辩的老父亲彻底败下阵来。 傅正对二哥的敬仰之情顿时如滔滔江水般涌上心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仿佛二哥就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一般。 朱樉摆了摆手,对着傅正吩咐道:“阿政,你去外边守着,我跟你爹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别让其他人进来打扰!” 傅正面露喜色,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二哥,你就放心好了! 有我在门守着,就是千军万马来了,那也是跟关二爷一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傅友德听到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在秦王面前破口大骂:“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也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滚犊子,别在这里跟老子丢人现眼!”傅友德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看到亲爹动了真怒,傅正吓得屁滚尿流,他哪里还敢多留,夹着尾巴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逃了出去。 发完了火,傅友德这才意识到秦王还坐在他的旁边,他顿时有些尴尬,连忙向秦王请罪道:“末将一时失态,让殿下笑话了。 还请殿下治末将一个君前失仪之罪!” 朱樉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嗔怪:“老傅啊,你若如此言语,岂不是存心将我视为外人了吗?” 傅友德闻言,脸色骤变,急忙摆手解释道:“殿下,万万不可误会啊!末将绝无此意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惶恐和不安,生怕自己的一句话惹恼了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 然而,朱樉见状,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笑意。 他轻声笑道:“老傅莫要紧张,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按照民间百姓家的规矩,我可是要尊称你一声亲家公呢。” 傅友德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满脸惊愕之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樉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亲王之尊,何等的高贵,又怎能与自己这样的臣子平起平坐呢? 这实在是令他受宠若惊,惶恐不已。 “殿下,这可使不得啊!”傅友德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乃是陛下的嫡子,身份尊贵无比,这等称呼,末将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朱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老傅,你不必如此拘谨。在我眼中,大家都是人,你与我并无不同。” 说罢,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盏并非景德镇官窑的珍品,只是普通的茶具,这茶盏中的茶叶,并非什么名贵之物,而是普洱茶里最便宜的那一类。 由此可见,傅友德的生活作风,与他的老丈人徐达一般无二,都是极为严谨、朴素的。 不仅他自己不会贪污粮饷,更是严禁家人有贪赃枉法之举。 这样清正廉洁的家风,在公卿大臣的家中,实在是凤毛麟角,难能可贵。 对于傅友德这种谨小慎微的做事风格,朱樉内心非常欣赏。 只见他满脸笑容地说道:“老傅啊,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你的小女儿快快长大成人,然后嫁入我家门,帮我好好管教一下那个不成器的高煦呢!” 一谈到儿女亲事,朱樉和傅友德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拉近了许多。 傅友德心中虽然对朱高煦这个未来女婿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毕竟大儿子已经迎娶了寿春公主,如今小女儿又能与宗室藩王结亲,这样的优厚待遇,在整个大明朝都是极为罕见的。 想到这里,傅友德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笑,他赶忙回应道:“陛下和殿下对小女如此厚爱,实在是令臣感激涕零。 能够嫁入秦王府,那可是小女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第 1082 章 来意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老傅啊,咱们俩之间的关系,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说句实在话,我这次特意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就在昨日,秦王竟然公开接见了那三个被发配充军的囚徒,而且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日的时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营。 傅友德,他可是秦王的副手啊,那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孟端和沈万三的消息,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他。 这不,他一得到消息,就赶忙跑来问秦王了:“殿下,您这样做,难道是怀疑孟端、韩宜可、沈万三这三个人,其中有一个人的身份有问题吗?” 秦王朱樉听了,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我和孟端打过几次交道,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至于那个铁面御史韩宜可,我也曾经领教过,他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只是这个沈万三啊,让我有些犯难,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啊。” 听到秦王这么说,傅友德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心想,沈万三可是钦犯啊,按道理说,这一路上都应该有锦衣卫亲自负责押解的,怎么会出问题呢? 于是,他连忙追问道:“沈万三是钦犯,这一路上都有锦衣卫看守,他应该不会被人偷梁换柱了吧?” 朱樉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轻声说道:“真正让我感到为难的,并非这个沈万三是个冒牌货,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是如假包换的沈万三本人,才使得我有些犹豫不决啊。” 秦王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傅友德的心头,让他如坠云雾,茫然不知所措。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沈万三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就算他是真的,那又如何呢?按照陛下的旨意,将他发配到一个偏远的卫所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殿下您为何还要如此在意一个商人的生死呢?” 朱樉深深地看了傅友德一眼,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朱樉才缓缓回答道:“我所关注的,并非沈万三的生死,而是他突然交给我的那份名单。 这份名单上的人,来头可都不小啊,这反倒让我有些左右为难了!” 傅友德闻言,心中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他很想问一问,到底是怎样的一份名单,竟然能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王都感到惧怕。 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份名单既然能让秦王都觉得棘手,想必其中牵扯甚广,若是自己贸然掺和进去,说不定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会因此丢掉性命。 想到这里,傅友德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于是,一向谨小慎微的傅友德,在听到朱樉的话后,心中顿时一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选择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去搭话。 因为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多说一句话都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然而,朱樉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傅友德,他看着傅友德沉默不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 紧接着,朱樉突然开口,冲着傅友德笑道:“老傅啊,你就不想知道名单上面究竟有哪些大人物吗?” 傅友德心中暗骂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份名单的重要性,但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可是,秦王朱樉又是叙旧又是攀亲戚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傅友德再继续装聋作哑,恐怕只会让朱樉觉得自己很不识趣。 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傅友德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想——!”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朱樉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脸郑重地从怀中掏出了几张佛皮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了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后,朱樉伸出手,对着傅友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去查看那份名单。 当傅友德的目光扫过名单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表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疑惑不解,如此反复,来来回回变换了好几次。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名单,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穿背后隐藏的真相。 终于,他看到了最后一张,上面赫然写着“朱元璋”三个字。 傅友德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殿下,这份名单不管是真是假,一旦牵涉到了陛下的声誉,绝对不能让它泄露出去。”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然,整个朝堂上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血流成河啊!” 朱樉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傅友德的看法。 他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傅友德的表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然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傅友德的反应竟然没有丝毫的异常。 朱樉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傅友德试探道:“老傅啊,我听说你曾经是徐寿辉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可有此事?” 听到这句话,傅友德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沉思着什么,然后突然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唉——!” 这声叹息虽然很轻,但却透露出一种无奈和感慨。 然而,仅仅一瞬间,他的面色就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的叹息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朱樉,缓缓地回答道:“殿下所言极是,我的确曾经跟随过徐寿辉一段时间。 不过,在陈友谅谋逆犯上之后,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跟随丁普郎,一同弃暗投明,归附了当今圣上。” 第 1083 章 傅友德的反应 朱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明知故问地追问道:“哦?那在徐寿辉之前呢?你还跟随过哪些人呢?” 傅友德并没有察觉到朱樉的意图,他老实地回答道:“在那之前,我曾跟随过刘福通手下的李二。 然而,李二最终败亡,我便又转而跟随李喜喜率兵进入关中。 只可惜,我们那支红巾军最终还是败在了荣国公的手下。” 傅友德口中的荣国公,正是朱樉的岳父——察罕帖木儿。 “兵败巩昌之后,我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跟着李喜喜随大部队仓皇退往了蜀地。 想当年,四川还是明玉珍的天下,那李喜喜到了蜀地之后,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改旗易帜,自号青巾军,与明玉珍势不两立。 结果可想而知,李喜喜被明玉珍打得落花流水,大败而逃,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出蜀地,从此沦为了四处流窜的草寇。” “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啊,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率领着我那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投降了明玉珍。 本以为到了明玉珍那里,能有个容身之所,谁曾想,我在明玉珍那里不仅被解除了兵权,而且根本得不到他的重用。 没办法,我只好独自一人,孤苦伶仃地去武昌投奔了徐寿辉的部将陈友谅。” 朱樉越听越觉得傅友德的经历简直比吕布还要复杂数倍。 吕布不过是三姓家奴,而这傅友德岂不是都快成五姓家奴了吗? 想到此处,朱樉终于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向傅友德问道:“老傅啊,有句心里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就别再跟我打马虎眼了,实话实说吧,你和刘福通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刘福通这个名字,傅友德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有千万头凶猛的野兽在咆哮、奔腾。 然而,他的外表却如同一潭静水,没有丝毫波澜。 傅友德缓缓地端起茶盏,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手中的并非一只普通的茶盏,而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那茶水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烫口,也不凉人,似乎这一口茶就能让他忘却所有的烦恼和忧虑。 放下茶盏后,傅友德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刘福通?哦,我知道,他可是韩宋的丞相啊!”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接着,傅友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想当年,我跟着李二的时候,不过是红巾军里最底层的一个小兵罢了。 一个小小的大头兵,怎么可能和大丞相刘福通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让人感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真实可信。 朱樉坐在一旁,嘴角含笑,静静地听着傅友德的话,却并不言语。 傅友德见状,心中有些发慌,生怕朱樉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要说有关系,那也顶多就是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的那种关系!”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朱樉一眼,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信任的痕迹。 然而,朱樉依旧笑而不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隐藏着一些让人难以琢磨的心思。 傅友德不禁暗自思忖:“难道他还是不相信我?可我明明说的都是事实啊!” “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睡午觉了。”朱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伸了个懒腰,仿佛对这漫长的上午感到有些疲惫。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傅友德身上。 朱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终于,朱樉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老傅,这份名单牵涉甚广,咱们大营里有不少人都在名单上面。 现在,你是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说完这句话,朱樉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名单,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名单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朱樉的表情却让人感觉到它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傅友德看着桌上的名单,心中不禁一紧。 他当然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责任啊! 朱樉似乎看穿了傅友德的心思,他接着说道:“这份名单就放在你这里好了。 等你有什么新的发现,直接来找我,我在牙帐里,随时恭候你的大驾光临。” 朱樉的语气虽然很客气,但傅友德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压力。 他知道,这份名单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中可能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 眼见秦王扔过来一个如此烫手的山芋,傅友德心中着实有些为难。他很想一口回绝,毕竟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 然而,当他看到朱樉那信任的目光时,他又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最终,傅友德还是硬着头皮把名单收了下来。 他知道,既然秦王如此信任他,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跟傅友德交代完名单的事之后,朱樉缓缓地走出了帐篷。 一直守候在外面的傅正,一见到他出来,便赶忙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将朱樉的战马牵到了他的面前。 傅正走到朱樉的身旁,态度殷勤地说道:“二哥,您看是否需要我派些人护送您回去呢?” 朱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摆了摆手,婉言谢绝道:“不必了,我的牙帐离这里并不算远,这点路程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就不劳烦你派人相送啦。” 说罢,朱樉从傅正的手中接过了战马的缰绳。 他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傅正时,却发现傅正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朱樉见状,心中略感诧异,他不禁开口问道:“阿正,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朱樉的询问,傅正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他猛地低下头,露出一副有些羞涩的模样。 第 1084 章 三个臭皮匠 犹豫了一下,傅正终于还是轻声问道:“二哥,我爹他……他有没有跟您提过一些比较奇怪的要求啊?” 朱樉嘴角含笑,轻声说道:“你爹这人啊,看着表面上唯唯诺诺的,好像很好欺负似的,但其实他心里头要强得很呢! 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求别人帮忙。 而且这一点,你作为他的儿子,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傅正听了这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干笑两声,应道:“二哥说得对,我爹确实是这样的人。” 朱樉继续说道:“以你爹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会跟我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听到二哥这么说,傅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哈哈笑道:“没有就好,那我就先回去啦,就不打扰二哥您忙公务了。” 傅正转身刚要迈步离开,却突然听到朱樉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阿正,你给我回来!” 这一嗓子把傅正吓了一跳,他连忙止住脚步,回过头来,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问道:“二哥,您还有什么事吗?” 朱樉紧紧地盯着傅正,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我的吧?” 傅正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道:“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二哥,您啊?” 听到傅正那结结巴巴的语气,朱樉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他暗自思忖道:“这小子平日里说话可不是这样的,今日如此吞吞吐吐,必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于是,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对傅正说道:“阿正啊,承蒙你看得起我,叫我一声二哥,那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你若是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那岂不是说明你觉得我这个二哥当得不够称职,不配帮你这个小兄弟出头吗?” 朱樉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傅正的心上。 他被二哥的严厉语气吓得有些哆嗦,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了一层细汗。 傅正知道,二哥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若是再继续隐瞒下去,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终于,在二哥的逼视下,傅正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他一五一十地将老爹傅友德想要把他安置在屯田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二哥。 朱樉静静地听着傅正的叙述,待他讲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爹让你去贵州的卫所屯田,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啊。 阿正,你看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也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应该能够理解你父亲的一番苦心才对。” 眼看着二哥毫不犹豫地站到了老爹那一边,傅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苦瓜还要苦。 他满脸愁容,苦着脸向朱樉抱怨道:“二哥啊,想当初,在新兵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你不是经常跟我们说,好男儿就应该在沙场上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吗?” 傅正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可如今我爹却要我去卫所,跟那些只会拿锄头的农夫们混在一起,这不是明摆着让兄弟们笑话我傅正临阵脱逃吗?” 然而,朱樉对傅正的抱怨丝毫不为所动,他板起脸,一脸严肃地训斥道:“你这是在胡说八道! 卫所屯田可是我大明朝的基本国策,没有地方卫所的兄弟们脚踩泥土、头顶烈日、汗流浃背地开垦荒地、屯粮种地,咱们这些人恐怕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朱樉的语气异常严厉,这是傅正从未见过的。 他被二哥的气势吓了一跳,心里不禁有些发怵,原本还想继续辩驳几句,但看到朱樉那冰冷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得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朱樉见傅正不再说话,便扬起手中的马鞭,直直地指向他,厉声道:“不光是你,新兵营里出来的所有人,他们要上的第一课就是到地方卫所去种地! 这是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傅正一脸愁容地对朱樉抱怨道:“二哥啊,我倒是很乐意听你的话,可问题是他们未必愿意听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以为然地说道:“不想去种地? 那也行啊,那就叫他们把那身虎皮给老子扒下来,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回京城去继续当他们的饭桶好了,反正老子我是眼不见心不烦。” 听到朱樉这么说,傅正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满脸笑容地哈哈大笑着说道:“二哥,你可真是太厉害了!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啦!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放过沐春、沐晟那帮家伙啊!” 朱樉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爽快地回答道:“放心吧,除了李景隆和徐增寿那两个小子不在,其他人,包括你在内,统统都得去地方卫所报道,谁也别想例外!” 朱樉的这番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傅正心中的担忧烟消云散。 既然大家都要一起去卫所种地,那到时候谁也没资格嘲笑谁,大家都一样,这样一来,傅正心里就平衡多了。 至于李景隆和徐增寿那两个倒霉蛋,傅正才才懒得去管他们的死活呢!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跟二哥道别以后,傅正就像一只出笼的鸟儿一样,欢天喜地、兴高采烈地飞奔而去。 朱樉刚刚回到牙帐,就看到李文忠和沐英两个人已经早早地在帐中等候着他了。 一见到朱樉回来,李文忠立刻坐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焦急地问道:“阿樉,老傅那边到底怎么说啊?” 朱樉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地给李文忠和沐英讲述了一遍。 第 1085 章 没有异常,最为反常 在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朱樉转头看向沐英,问道:“文英哥,你对老傅这个人最为了解,你觉得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沐英听了朱樉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说道:“我觉得老傅应该说的全都是真话。 毕竟他本来就是降将出身,如果他在自己的履历上造假,一旦被揭穿,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所以,我想他应该没有那个必要去冒这个险。” 李文忠对于沐英的观点持有不同看法,他认为:“所谓假话的最高境界,其实就是九分真,仅有一分假。 尽管有许多当事人依然健在,但谁又能确保老傅没有隐瞒最为关键的信息呢?” 接着,李文忠进一步分析道:“毕竟刘福通和韩林儿那件事,可是老头子心中难以拔除的一根刺啊! 以老傅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我敢断言他对阿樉,绝对没有将所有实情和盘托出。” 要论起编造谎话的本事,李文忠绝对称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若不是朱樉多长了个心眼,恐怕早就被李文忠这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眼见李文忠说得头头是道,朱樉突然阴阳怪气地反问:“那么,你跟我所说的话,难道就都是真话吗?” 李文忠的身体猛地一僵,显然被朱樉的问题给问住了。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指天发誓道:“苍天在上,我对阿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绝对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绝无半句虚言。 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李保儿遭受天打雷劈之刑!” 李文忠刚刚发完毒誓,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的目光落在李文忠身上,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朱樉轻笑一声,开口问道:“那你倒是给我讲讲,二丫头的妻子袁氏,究竟是哪一家的闺女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尴尬,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迟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李文忠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像是认命一般,自暴自弃地说道:“是都督袁洪之女。” 话音未落,一旁的沐英脸色猛地一沉,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怒容。 紧接着,他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李文忠破口大骂:“狗日的李保儿,你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老子一直就纳闷,二丫头结婚的时候,嫡长子接亲这么大的事儿,你们老李家怎么连个酒席都不大摆一下?” 沐英越说越气,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原来你这小子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啊! 把老部下的女儿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还跟我说那袁氏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你这不是明摆着在瞒着我吗?” 面对沐英的质问,李文忠自知理亏,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与沐英对视,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樉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轻声说道:“袁洪的女儿嫁给了二丫头,这袁家次子又跟老四的长女订婚了,如此说来,二丫头的小舅子袁容岂不是得尊称老四一声岳父大人啦?” 沐英听着这错综复杂、令人咋舌的亲戚关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禁喃喃自语道:“且容我好好理一理,这二丫头按辈分得叫老四一声四表叔,可谁能料到,这二丫头的小舅子袁容竟然还是老四的乘龙快婿呢!而老四跟你又是平辈……” 话至此处,沐英突然嘿嘿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接着说道:“那么问题可就来了,这二丫头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是该叫你一声爹呢?还是该叫你一声大表叔呢?” 沐英的话音刚落,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文忠,只见李文忠此时也是一脸茫然,显然被老李家这混乱的亲戚关系给绕晕了。 沐英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哈哈笑道:“哈哈,差点把你给忘了!” 朱樉满脸狐疑地嘟囔着:“竟然还有我的事情?”一旁的沐英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慢悠悠地解释道:“你家大公子高炽和二丫头的女儿已经定下了亲事,而你和李保儿又是同一辈分。那么问题就来了,等到将来,你的孙子降生人世,到底应该如何称呼李保儿呢?是太姥爷呢,还是姥爷呢?” 朱樉听完这番话,突然间愣住了。 他和李文忠一样,从来都没有深思过这种关于长辈称呼的问题。 然而,与李文忠不同的是,朱樉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实几分。 他甚至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咱们老朱家往上数三代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啊! 孩子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呗,那些个繁文缛节,咱们这些庄户人家才不会去计较呢!” 原本满心期待能够看到朱樉和李文忠因为这个问题而窘迫不堪、出尽洋相的沐英,听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回答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不要脸到了极点啊!算你厉害,算你赢了!” 面对沐英的斥责,朱樉不仅没有丝毫的羞愧之色,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了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说道:“多谢夸奖啦!咱们庄稼人除了会种地,也没啥其他的本事,就是讲究个实实在在!” 沐英实在是懒得去理睬像朱樉这样脸皮厚到如此程度的人,他直接转头看向李文忠,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老傅他是故意不跟阿樉讲真话的咯?” 沐英一脸郁闷,他接着说了下去:“那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图个啥嘛?” 第 1086 章 小姨子又来了 李文忠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立刻回答道:“你自己好生想想嘛,如果现在把你和老傅的位置调换一下。 你要是老傅的话,你会不会像个大嘴巴一样到处去乱说一通,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和那个红巾妖人刘福通之间有啥渊源啊?”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更莫说老傅现在还领着兵在外面打仗哦,要是让老头子晓得了他和刘福通之间有啥关系,那他的下场肯定会比朱亮祖还要凄惨十倍!” 等李文忠把话说完,朱樉心里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傅友德和白莲教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而且这种联系恐怕还不简单哦。 于是他紧接着说道:“李保儿说得对,老傅看到沈万三那个名单的时候,除了稍微有点惊讶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现在回过头来想一下,老傅当时居然一点异常都没得,这才是最最反常的地方!” 沐英随声附和道:“阿樉所言极是,若是寻常人见到名单上如此之多的名字,其中甚至还有当今天子,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唯恐避之不及,能不被当场吓死就算是万幸了。” 朱樉接着说道:“然而,老傅却仅仅只是推脱了几次,随后便顺水推舟地接过了沈万三的名单,这种反应实在是太过异常了。” 话已至此,朱樉也不再有丝毫隐瞒,当着沐英和李文忠的面,直接唤来了李七夜。 朱樉面沉似水,对着李七夜吩咐道:“你立刻去秘密监视傅友德的一举一动,若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务必立刻回来向我禀报。” “遵命!”李七夜应了一声,身形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了门口。 待李七夜离去之后,朱樉、沐英和李文忠三人又闲聊了几句。 没过多久,李文忠和沐英便相继起身向朱樉告辞。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姓赛的,本小姐可警告你哦,你最好赶紧给我闪开,不然的话,我手中这杆长枪可不长眼睛,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你,那可就别怪本小姐心狠手辣啦!” 只见一名身着劲装的妙龄少女,手持一杆长枪,英姿飒爽地站在门口,对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怒目而视。 那男子名叫赛虎,是赛哈智的侄子。 他见徐三小姐如此气势汹汹,心中虽然有些忌惮,但职责所在,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徐三小姐,实在对不住了,王爷正在里面忙公务呢,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来打扰他!” “什么?我是外人?”徐三小姐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本小姐可是他的小姨子!你竟然敢说我是外人?”说罢,她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劲风,直吓得赛虎连连后退。 然而,片刻之后,徐三小姐却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只见她娇嗔地笑了笑,然后捏着嗓子,故意冲着里面喊道:“姐夫,我好无聊呀,只能来这里找你玩儿了!” 这一声呼喊,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又似乳燕归巢,让人听了不禁心旌荡漾。 可是,对于正在闹心的朱樉来说,这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他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心中暗骂道:“这小妮子不好好待在城里,又跑出来干嘛?真是的,这不是给我添乱来了吗?” 然而,就在朱樉准备开口回应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徐妙锦那略微有些焦急的呼喊声。 “姐夫!” “姐夫!” “姐夫,你快给我个准话呀,到底在不在里面呢?” 朱樉本来就对徐妙锦的打扰有些不满,听到她这连珠炮似的追问,更是没好气地回答道:“不在!” 然而,让朱樉始料未及的是,他的话音未落,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了,徐妙锦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只见徐妙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般明媚动人。 她的柳叶细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眯成了两轮弯弯的月牙,眼波流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其中。 而在那两轮月牙的下方,是两条弯弯的卧蚕,更衬得她的笑容俏皮可爱。 徐妙锦哈哈一笑,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本姑娘就知道,姐夫你整天游手好闲的,肯定和我一样,一样的无聊呢!” 说罢,徐妙锦轻盈地提起裙摆,像一只欢快的小鹿一样,从门口飞奔而来。 她的步伐轻快而灵动,仿佛脚底生风一般。 伴随着她的奔跑,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也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那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让人不禁心情愉悦。 就连门上挂着的铜铃,似乎也被徐妙锦带起的轻风所触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仿佛是在为她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她看上去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已经开始显现出少女的婀娜多姿,但由于骨架较为纤细,所以还透露出一丝尚未褪去的孩子气,就像春天树枝上刚刚抽出的嫩绿柳条一般,柔软而又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恰好透过门窗洒了进来,宛如金色的纱幔一般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徐妙锦今天身着一件浅樱草色的交领绫衫,领口和袖口处都精心滚上了一圈细腻柔滑的鹅黄绸缎,仿佛是春天里绽放的第一朵小黄花,娇嫩而又明媚。 她的头发被梳理成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发髻,宛如两朵盛开的小叶海棠,静静地绽放在她的头顶。 发髻上还点缀着一些小巧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春天里鸟儿的欢歌。 她的外罩是一件半透明的藕荷色素纱比甲,质地轻盈如羽,行动之间,那纱衣如同烟雾一般轻轻飘扬,仿佛全身都被一层薄薄的雾霭所笼罩,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下身搭配的是一条十二幅的浅碧色马面裙,裙摆宽阔而飘逸,上面用银线精心绣制了细密的云气纹,这些云纹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宛如溪水泛起的粼粼波光,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既俏皮又灵动。 第 1087 章 爱撒娇的小姨子 徐妙锦的脸蛋堪称完美,标准的鹅蛋脸轮廓,线条柔和流畅,仿佛是经过精心雕琢而成。 然而,由于年纪尚小,她的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使得原本就圆润的面庞更显可爱,宛如一个甜白釉的瓷娃娃。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微微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犹如清晨初升的太阳,给人一种清新、纯洁的感觉。 这样的肌肤,让人不禁想要轻轻触摸,感受那丝滑的触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 那明亮的瞳孔,宛如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清澈见底,仿佛盛着两汪清泉。 当她凝视着你时,那眼神就像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而温暖,令人陶醉其中。 徐妙锦的身上处处都散发着少女的青春气息,她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她就像初绽的海棠花,娇艳欲滴,惹人怜爱;又似林间的小鹿,灵动活泼,充满了自然的纯真。 离家出走大半年的时间里,徐妙锦一直女扮男装,如今在姐夫面前,她还是第一次换上女装。 当她身着一袭长裙出现在姐夫面前时,姐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被她的美丽所吸引,无法自拔。 徐妙锦那张原本就嫩白的俏脸上,因为姐夫的注视,顿时升起了两朵红云,如晚霞般绚烂。 她那一向大大咧咧的性格,在这一刻也突然变得有些娇羞起来。 青葱般嫩白的小手不自觉地紧紧绞在一起,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最后,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轻地跺了一下脚,似乎想要借此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徐妙锦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她低垂着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朱樉,柔声问道:“姐夫,你看我今天这样打扮,好不好看呀?” 朱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怔住了,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老丈人徐达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严肃、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恍惚之间,朱樉仿佛看到老丈人正从遥远的京城疾驰而来,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满脸怒容,杀气腾腾。 那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朱樉生吞活剥一般。 一想到这里,朱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徐妙锦见状,心中有些气恼,她跺了跺脚,娇嗔道:“姐夫,你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难不成是被鬼上身了不成?” 朱樉这才如梦初醒,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徐妙锦,过了好一会儿,才木讷地说道:“三丫头,你不在城里好好待着,怎么又跑到这军营里来了?” 听到姐夫叫自己的小名,徐妙锦的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羞涩地低下头,嗔怪道:“姐夫,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还叫人家小名,多难为情啊!” 说着,她举起那只秀气的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作势要打朱樉。 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小姨子,朱樉可真是不敢招惹她啊! 只见这小姨子满脸笑容地凑到他面前,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话,朱樉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连忙举起双手,求饶似的说道:“好了,好了,丫头片子,城里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不在城里待着,跑出来找我干嘛呀?” 朱樉本以为这样说能让小姨子知难而退,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徐妙锦一听“丫头片子”这个称呼,立刻就不高兴了,她的小脸瞬间拉了下来,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坏姐夫,不许把人家当小孩!”徐妙锦娇嗔地说道,同时扬起一只粉拳,用力地捶在了朱樉的肩膀上。 朱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小丫头可不是好惹的。 别看她年纪小,可这一身功夫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就凭她刚刚那轻轻一捶,如果换成是砸在自己的心口上,恐怕自己真的会一命呜呼呢! 朱樉心里暗暗叫苦,这小姨子可真是个女魔头啊! 连朱棣老儿都搞不定的对象,自己还是别去招惹她为好。 想到这里,朱樉赶紧闭上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小姨子赶紧放过自己,一边悄悄地挪动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想要离徐妙锦这个女魔头远一点。 然而,徐妙锦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朱樉。 她看到姐夫突然变得沉默不语,心里更加不爽了。 只见她绷着一张俏脸,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掐住了朱樉腰间的软肉。 徐妙锦紧紧地掐着他的肉,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一般,但即便如此,她的脸上却还挂着一丝娇嗔,对着朱樉撒起娇来:“姐夫,你看看那贵阳城,简直就是个穷乡僻壤嘛,跟京城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啦! 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我都已经玩腻啦!姐夫,你就带我去鞑子的地界逛逛吧,好不好嘛?” 朱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精神贵州人啊,听到有人如此诋毁他的第二故乡,这怎么能行呢? 于是,他板起脸来,毫不客气地教训起徐妙锦:“你呀,也不好好动动你那小脑袋瓜子想想,这天底下,能有几个地方比得上京城的繁华呢?” 朱樉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我要是带着你,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跑到敌人的地盘上去闲逛,那可不是什么郊游踏青,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啊!” “要是真出了事,我又怎么跟你爹和你大姐交代呢?” 说完,朱樉气鼓鼓地把头一扭,决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理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姨子了。 看到姐夫一脸阴沉地生着闷气,完全不想理会自己,徐妙锦有些不知所措。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松开了原本放在姐夫腰间的那只小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姐夫的手臂,像个孩子一样开始来回摇晃起来。 第 1088 章 姐夫,我要当女将军 “好姐夫,我真的好无聊啊,求求你带着我一起玩吧!”徐妙锦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撒娇和哀求,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姐夫,仿佛在说如果不带她玩,她就会伤心欲绝似的。 姐夫朱樉并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沉默了片刻。 徐妙锦见状,赶紧又说道:“你要是实在忙得脱不开身的话,那就像我二哥那样,给我安排一个任务吧。 这样好歹也能让我有点正经事做,总比我整天在房间里无聊地发呆要好得多呀!” 徐妙锦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摇晃着姐夫的手臂,那轻柔的动作和甜美的嗓音,让人不禁心生怜爱。 而朱樉的手臂上传来的那阵温润柔腻的触感,更是让他的心神有些恍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徐妙锦的存在。 就在朱樉有些心猿意马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尖一阵发热,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用手一摸,竟然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徐妙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满脸惊慌地尖叫起来:“呀!姐夫,你流鼻血了!” 她的叫声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撒娇和顽皮。 徐妙锦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云锦手绢,然后迅速地朝着朱樉的脸上伸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姐夫,我来帮你擦擦!” 朱樉紧紧地仰着脖子,用手捏住鼻孔,生怕鼻血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可真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点,就当我谢谢你了!”朱樉的声音因为捏住鼻孔而变得瓮声瓮气,听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但他的内心却是无比的紧张和害怕。 眼前这个女魔头,朱樉是真的怕了。 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万一一个忍不住,不小心擦枪走火,搞出一条人命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老丈人徐达和媳妇妙云肯定会联合起来,把他做成人彘放在缸里,那他可就惨透了! 然而,徐妙锦似乎完全没有领会朱樉的意思,不仅没有跟他拉开距离,反而像故意挑衅一样,凑得更近了。 她的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朱樉的肩膀上,犹如泰山压顶,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让他感到庞大的压力。 “不行,我得赶紧给你擦擦,不然,待会儿,你的血都要流干了。”徐妙锦拿着手绢,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似乎对朱樉的窘迫感到十分有趣。 朱樉心里更加慌乱了,他拼命地往旁边躲闪,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你别过来,我自己能行!” 可是徐妙锦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继续步步紧逼。 “你是王爷,你要是嗝屁了,姑奶奶可赔不起你的一条命!”徐妙锦的语气虽然带着玩笑的成分,但朱樉却听得胆战心惊。 徐妙锦这小妮子,今天绝对是故意的! 朱樉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一边紧闭双眼,一边在心中默念起了圆周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息内心那股躁动的欲火。 “3.14、15926、53589……59009”朱樉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着,仿佛这些数字就是他与欲望之间的一道屏障。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然而那股欲火却如同顽石一般,始终不肯轻易熄灭。 朱樉咬了咬牙,继续默念着圆周率,小数点后面的数字越来越长,他的内心也越来越平静。 当他默念到了小数点后面的二百一十一位时,那股欲火终于被他压制了下去。 朱樉缓缓地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变得清澈而明亮,不再有一丝欲望的杂念。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忘却了刚才的冲动,心中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望。 徐妙锦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朱樉,突然看到他的变化,不禁揉了揉眼睛,满脸惊愕。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的朱樉还是一副猥琐、好色的猪哥脸,可眨眼之间,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世俗的欲望,宝相庄严、满脸正气,宛如一位得道的高僧。 徐妙锦的小嘴撅得老高,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她气鼓鼓地说道:“姐夫,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应该去嘉州,让那座凌云大佛站起来,把它的位子让给你坐!” 徐妙锦口中的凌云大佛,其实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乐山大佛”,它的全称是“嘉州凌云寺大弥勒佛石像”。 这座大佛高达七十多米,巍峨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此时此刻的朱樉却根本无暇顾及徐妙锦的调侃,因为他正被沈万三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 面对徐妙锦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姨子,朱樉也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相劝:“妙锦啊,我现在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这样吧,我让小凳子陪你去河边钓鱼好不好?” 朱樉心想,这样既能让徐妙锦有个消遣,又不会耽误自己的事情,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徐妙锦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她的小嘴撅得更高了,都快能挂上一个酱油瓶了。 她嘟囔着说:“哼,坏姐夫,你前几次也是用同样的借口来搪塞我的。我才不要小凳子陪我去呢,我就要你陪我去!” 朱樉一脸愁苦,眉头紧蹙,嘴角向下耷拉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烦躁和无奈,解释道:“我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闲工夫,抽时间来陪你去玩耍啊!” 徐妙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宛如一只刚刚偷到鸡的小狐狸,让人不禁心生喜爱。 她嘿嘿一笑,娇声说道:“姐夫,如果你不想被我烦扰,那也不是不可以哦。 只要你给我一个官职,让我像花木兰那样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我自然就不会再来打扰你啦!” 第 1089 章 本小姐就喜欢丑男 朱樉听到徐妙锦的这个要求,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一般,疼痛难忍。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姨子,哭笑不得地说道:“妙锦啊,你可真是让我为难。 正史上根本就没有花木兰这个人,她不过是北魏时期的文人虚构出来的一个人物罢了。” 徐妙锦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她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反驳道:“那则天皇帝武曌总该是真实存在的吧?既然女子都能登上皇位,成为一国之君,那为什么就不能当大将军呢?” 朱樉心中暗自叫苦,他很想跟这个天真的小妮子解释清楚,历史上除了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曾经领兵打仗之外,正史上真正以女子身份行军打仗的,恐怕就只有大明的忠贞侯秦良玉了。 然而,妇好的主要身份是大祭司和王后,领兵打仗对她来说只是副业而已。 而秦良玉更是要到两百多年后的明末时期才会出现。 在此之前,历史上确实未曾有过女子担任将军的先例。 朱樉作为一军之帅,自然不敢轻易违背这一传统,让一个女子登上将军的宝座。 然而,眼前的小妮子却对成为女将军一事充满执念,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面对徐妙锦的坚持,朱樉感到颇为无奈。他苦笑着,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她的请求。 思索片刻后,朱樉开口说道:“妙锦啊,其实我也非常希望你能成为一名将军。 但你要知道,你目前既没有立下任何战功,又身为女儿身,即便我让你当上将军,恐怕也难以服众啊……” 话还没说完,徐妙锦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朱樉,“谁说本小姐寸功未立?姐夫,你难道忘了吗?上次那个算命的刘瞎子,不就是我帮你抓到的吗?” 一提到刘日新那个倒霉的老头,朱樉顿时语塞。 他心中暗自叫苦,原本打算随便找个亲兵来打发徐妙锦,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行不通了。 朱樉定了定神,决定改变策略。 他露出一丝笑容,对徐妙锦说道:“嗯,你说得对,你确实立了一功。 既然如此,那我就破个例,让你担任亲兵营的小旗,专门负责在我身边护卫,你看这样如何?” 听到“小旗”两个字,徐妙锦的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拼命地摇晃着,她那樱桃小嘴撅得老高,满脸写着不满:“这可不行哦!本小姐可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最起码也得给个亲兵营的千总当当吧……” 话还没说完,徐妙锦突然抿起嘴唇,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坏笑。 那笑容就像一个痴汉大叔,让人看了不禁浑身一颤。 紧接着,她竟然伸出自己那如同青葱般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挑起了朱樉的下巴,还故意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调侃道:“姐夫,你难道就不想让外人知道你这个三军主帅是个有功不赏、有罪不罚的摆设吧?” 此时此刻的徐妙锦,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猥琐”来形容。 如果再给她配上一头染成黄色的头发,打上鼻环和耳钉,那简直就和后世某些小电影里的不良女高中生毫无二致了。 面对徐妙锦如此无礼的举动,朱樉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打掉了眼前那只正在调戏自己的小手,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你整天没个正形,我可是你的姐夫,又不是堂子里卖笑的相公,你能不能对我放尊重一点?” 徐妙锦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朱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不能!”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感到十分纳闷,他连忙追问:“为什么?” 徐妙锦似乎并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以姐夫你这副姿色,如果去了相公堂子,恐怕那里没有一个人会点你这样的相公吧!” 朱樉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无语,他实在是被这个脑回路异常清奇的小姨子给彻底打败了。 沉默片刻后,朱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我长得这么丑,那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别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我,行不行啊?” 然而,徐妙锦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朱樉的预料,只见她昂首挺胸,双手叉腰,一脸傲娇地说道:“不好!” 朱樉闻言,脸上的郁闷之色更浓了,他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为什么?” 徐妙锦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然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谁叫本小姐就是喜欢长得丑的呢? 而且呀,你长得不帅又丑得刚刚好,正合我意呢!” 朱樉被徐妙锦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振振有词、毫不示弱的小姨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朱樉心里暗自琢磨着,这死丫头多半是有着猎奇的心理,亦或是有着特殊的癖好,比如恋丑癖之类的。 总而言之,她的行为和想法绝对可以用“不正常”这三个字来概括。 就在这时,朱樉瞥见了姐夫那一脸纠结的表情,仿佛被这个要求给难住了。 徐妙锦见状,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决定趁热打铁,毫不犹豫地对姐夫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姐夫,要是您能让本小姐当您的亲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啦! 不过呢,至少得让我当个试百户才行哦,这样我才能过一过带兵打仗的瘾嘛!” 朱樉听了小姨子的话,心中真是有苦难言。 他实在很想一口回绝这个无理的要求,但无奈此时距离开饭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他从一大清早开始就什么东西都还没吃呢,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直叫。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朱樉最终还是选择了委曲求全,他无奈地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了徐妙锦的要求。 徐妙锦见到姐夫点头答应,顿时喜出望外,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嘴里还发出了一串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动听的笑声:“谢谢姐夫,姐夫您真是太好了!” 第 1090 章 我见犹怜 高兴之下,徐妙锦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矜持和淑女形象,像一只欢快的乳燕一样,迫不及待地朝着朱樉飞奔而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迅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朱樉一个人存在。 朱樉站在原地,看着徐妙锦像一阵风一样朝自己跑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当他的目光落在徐妙锦胸前时,那对丰满的胸部随着她的奔跑而上下起伏,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不停地摇晃着。 这一幕让朱樉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连忙伸出手,想要拦住这个兴奋过度的小姨子。 “贫僧不近女色,还请女施主,自重!”朱樉一脸严肃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尴尬。 徐妙锦听到朱樉的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她停下脚步,站在朱樉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扬起一只秀气的拳头,轻轻地捶了几下朱樉的胸膛,发出一阵砰砰的响声。 “呸,男女授受不亲,姐夫,你又在瞎打什么坏主意呢?”徐妙锦红着脸,嗔怪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羞涩和不满。 朱樉见状,心中的尴尬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徐妙锦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死丫头,居然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就这一小会儿的工夫,你都白吃了我多少豆腐?” 徐妙锦突然间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如此地冒失和不当,简直可以用男女之间的暧昧来形容。 她的脸上顿时泛起一片红晕,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又羞又恼。 徐妙锦觉得无地自容,她连忙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窘迫和尴尬。 然而,这并不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在这慌乱之中,徐妙锦突然抬起了自己的绣花鞋,毫不留情地朝着朱樉的脚上狠狠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下去,朱樉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下流胚子!坏姐夫!我以后都不想再理你了!”徐妙锦气急败坏地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羞耻。 说完,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捂着脸,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朱樉被徐妙锦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踩得有些发懵,但看到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举起手来,朝着徐妙锦逃跑的方向挥舞了两下,同时哈哈大笑道:“哈哈,多谢女侠手下留情啊!你的大恩大德,我只有等下辈子再报答啦!” 然而,就在朱樉满心欢喜、尚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落荒而逃的徐妙锦,人刚到门口,突然间,一位身着成熟装扮、容貌姣好的美丽女子如鬼魅般迎面走来。 由于事发突然,两人都毫无防备,结果可想而知——她们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满怀”。 就在这一刹那,女子在进门的瞬间,出于本能地低下了头,而这一低头,恰好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徐妙锦胸前那对硕大的“木瓜”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巨大的撞击力使得原本就身材娇小、弱不禁风的女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都倒飞了出去。 反观被撞的徐妙锦,却如同脚下生根,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场景,直看得朱樉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对“木瓜”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仅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关键时刻还能充当“安全气囊”,起到缓冲的作用。 而此时的徐妙锦,满脸羞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今天她就已经够冒失的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更是让她觉得尴尬无比。 尤其是在姐夫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她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徐妙锦气鼓鼓地揉搓着自己那已经红肿起来的胸口,心中的怒火简直快要喷涌而出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撞倒她的人,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啊?” 只见那女子此刻也摔倒在地,头上的发钗因为撞击而变得歪斜,原本整齐的秀发也如瀑布般披散在她的双肩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发丝,一边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艳的绝世容颜。 这张脸如春花绽放,又如秋月皎皎,白皙的肌肤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细腻而光滑。 她的眉毛如远山含黛,眼睛如秋水盈盈,鼻梁挺直,嘴唇如樱桃般小巧红润。 然而,此刻这张美丽的脸上却挂满了泪水,宛如梨花带雨,更显得楚楚可怜。 女子抽泣着,声音略带哽咽地向徐妙锦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身上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而在一旁的刘莫邪,则静静地坐在地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她身上披着的那层薄纱,为她周身洒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的身影在这光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虚幻和迷离。 刘莫邪的美丽并非那种灼灼夺目的艳光逼人,而是像一尊被细雨沁润过的羊脂白玉观音,通体散发着一种温润而易碎的光辉。 这种美,让人见了,心头先是一窒,仿佛呼吸都要为之停滞,继而涌起无穷的怜惜之情。 当徐妙锦的目光落在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时,她的呼吸都不禁为之一滞。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仿佛她是从仙境中走出来的一般。徐妙锦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我见犹怜。 女子的肌肤白皙如雪,宛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宛如初绽的桃花。 她的眉毛如远山般黛青,细长而浓密,如墨染般漆黑。 第 1091 章 小姨子不对劲! 眼睛是一双深邃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言表。 鼻梁挺直,嘴唇如樱桃般小巧,微微泛着自然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徐妙锦生怕自己的呼吸重了一些,都会惊扰到这位如同仙子般的女子。 她的美丽是如此的极致,如此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这种破碎之美,让人既心生怜惜,又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徐妙锦不禁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哪怕是同为女子的她,也在一瞬间被对方的美丽所征服,忍不住沉沦其中。 就在徐妙锦沉浸在女子的美貌中时,姐夫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徐妙锦猛地回过神来,她意识到不能让姐夫看到自己如此失态的样子。 于是,她迅速做出反应,抢先一步,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胳膊。 徐妙锦轻轻一用力,将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却充满了关切之意。 女子显然没有想到徐妙锦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她有些惊愕地看着徐妙锦,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抗。 徐妙锦趁机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女子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正是一个女子褪去青涩、风华正茂的时候。 她的身材高挑而纤细,却又不失曲线美,一袭白色的衣裙更衬得她身姿绰约,宛如仙子下凡。 再看女子的面容,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下颌尖细,却不过分瘦削,恰到好处地衬托起那份欲说还休的柔弱。 脸部轮廓的线条柔和,没有一丝棱角,完美得如同古画上的仙子。 她的肌肤白皙得如同终年不见阳光的雪花一般,冷调的色调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这肌肤细腻得令人惊叹,几乎看不见任何毛孔,宛如羊脂白玉般光滑,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种缺乏气血的苍白,仿佛琉璃一般易碎,让人不禁担心轻轻一碰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女子的衣袂随风翻飞,如同云卷云舒般轻盈飘逸,露出了半截香肩。 那香肩的肌肤更是胜雪,如酥油般滑腻,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然而,最令人心动的还是她的那双眉眼。 她的双眉犹如远山含黛,自然而疏淡有致,并非经过刻意修剪,却宛如天成。 当她微微颦蹙时,那眉心便似笼罩着一层抹不开的浓愁,令人心生怜悯。 她的眼型是极其标准的桃花眼,眼尾长长地、慵懒地微微上挑,这本该是一种妩媚风流的姿态,然而,由于那眼眸中的一丝痛苦,使得这原本应该倾国倾城的绝色完全变了味道。 她的瞳孔里的一对杏仁,宛如两潭深不见底、望不见尽头的秋水,清澈而透明,却又映照着太多的哀愁,让人不禁为之沉醉,同时也为她感到心痛。 两人只是匆匆对视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却让徐妙锦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那女子的美丽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欲滴,令人陶醉。 女子用葱白的玉指轻轻揉捏着额头上的红肿,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的声音也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轻声问道:“这位姑娘,可是魏国公府的三小姐?” 听到这句话,徐妙锦的心中不禁一紧。 她想起刚才自己被撞的位置,正是自己那个羞人的地方,不由得脸颊微微发烫。 一向娇蛮任性的她,此刻竟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一般,小声回答道:“嗯——!” 徐妙锦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一般,若非离得近,恐怕根本听不清楚。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如春花绽放,让人如沐春风。 她笑着介绍道:“我姓刘,闺名莫邪,刚才是我一时粗心大意,不小心撞到了你。” 徐妙锦望着她那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一时间有些痴了,呆呆地回答道:“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莽撞了,走路都不长眼睛看路,才会把你撞倒。” 看到徐妙锦如此呆呆的反应,刘莫邪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她嘴角的笑容越发温柔,轻声说道:“我痴长你几岁,就叫你一声妹妹可好?” 徐妙锦微微颔首,柔声说道:“妹妹徐妙锦,见过莫邪姐姐。” 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刘莫邪轻抚秀发,她的发髻梳得极为精致,那是一种端庄而典雅的坠马髻,仿佛瀑布般的乌黑秀发松松地垂落在一侧,宛如清水出芙蓉般清新自然,却并未佩戴过多华丽的首饰,仅在发间斜插着一支简约的白玉云头钗,簪首那一点莹白,温润而含蓄,恰似她本人一般。 几缕发丝似乎不受束缚地垂落于她那纤细秀美的天鹅颈处,随着她的呼吸,轻柔地拂动着,仿佛在轻轻撩拨着旁观者的心弦。 她身着一件素净的雪青色竖领对襟纱衫,领口处微微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中衣立领,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那线条优美的下颌,更显其清丽脱俗。 朱樉见刘莫邪将头发盘起,一副嫁为人妇的模样,心中便已猜到了她的来意。 想来刘莫邪应是从赛哈智那里,得知了小姨子徐妙锦跑到军营里来找自己,故而特意换上了一身女装,前来向小姨子宣示主权。 然而,让刘莫邪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他的小姨子竟然是一个尚未发育成熟、稚气未脱的黄毛丫头! 尽管她刻意精心装扮了一番,但这一切努力似乎是徒劳无功的,就如同向瞎子抛媚眼一般,只有白费力气。 就在这时,朱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了徐妙锦紧握着刘莫邪的柔荑上,而徐妙锦脸上那如痴如醉的表情更是让他瞠目结舌——仿佛她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面对如此尴尬的场景,朱樉顿感头痛欲裂,心中暗自思忖:“我这个小姨子难道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取向不成?”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以小姨子的年龄,应该只是自己胡思乱想、想得太多了。 第 1092 章 人间绝色 于是,朱樉稍稍定了定神,迈步上前,走到了两个女子的身后,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 “咳——!”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徐妙锦的心头。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松开了那只紧握着刘莫邪的手。 徐妙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娇嗔地对朱樉说道:“姐夫,你干嘛呀?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可把人家给吓了一大跳呢!” 看到小姨子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朱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他暗自思忖着,难道这小妮子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或者说,她该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朱樉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小姨子平日里的行为举止确实有些怪异。 想到这里,他觉得作为小姨子的姐夫,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给她好好上一课,让她明白阳刚男子的诸多好处,以免她将来误入歧途。 于是,朱樉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他郑重地对小姨子说道:“妙锦啊,姐夫可得好好提醒你一下。咱们大明朝可是个狼多肉少的地方啊……” 话刚说到一半,朱樉突然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连忙改口道:“哦不,应该说是僧多粥少才对。 你看看,这五千多万的百姓里,竟然还有两百多万的男同胞在打光棍呢!” 朱樉顿了顿,接着语重心长地说:“妙锦啊,你可是咱们大明朝的一份子,可千万不能走偏了路啊! 你想想看,如果每个女人都像你这样,那咱们大明的未来可就堪忧了。 到时候,不仅会少了很多伟大的母亲,还会多出一大堆可怜的男光棍呢!” 一听这话,徐妙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她羞涩得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微微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红着脸,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娇嗔地说道:“什么母亲,什么男光棍! 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你这个姐夫真是太不要脸了!” 朱樉被徐妙锦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不妥。 毕竟,小姨子还未成年,自己作为姐夫,跟她谈论这样的话题确实不太合适。 而且,即使是在后世相对开放的社会环境中,姐夫与小姨子之间探讨两性问题,也是一种伦理上的禁忌。 想到这里,朱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高远的天空。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哈哈说道:“哈哈,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啊,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正适合去户外野炊呢。 要不咱们几个一起去河边钓钓鱼怎么样?”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徐妙锦的目光却突然被吸引到了一旁。 原来,她看到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都不愿意挪动一步的姐夫,在见到莫邪姑娘走出来的瞬间,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徐妙锦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盯着朱樉,心中暗骂这个姐夫真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那双精致的绣花鞋,对准朱樉的靴子狠狠地踩了下去。 这一脚,她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气都发泄出来一般。 只听得“哎哟喂——!”一声惨叫,朱樉突然痛得跳了起来。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脚尖,在原地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那模样简直就像在舞厅里蹦迪一样滑稽可笑。 徐妙锦见状,心中的气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了。 她气鼓鼓地冲着朱樉喊道:“姐夫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真是太不要脸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她一甩衣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留下朱樉在原地一脸痛苦地跳着脚。 徐妙锦出够了气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捂着脸,脚步踉跄地再次逃离现场。 朱樉原本满心期待刘莫邪会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并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然而,当他满怀希望地回过头时,却惊讶地发现刘莫邪正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脸痛苦的表情,仿佛在努力抑制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朱樉定睛一看,立刻明白了刘莫邪并不是真的感到难受,而是在拼命憋着笑! 而且从她那憋得通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憋得非常辛苦。 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朱樉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感到十分不自在。 朱樉的脸色一僵,他瞪着刘莫邪,大声问道:“你说你站在那里看笑话,不帮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脸对我幸灾乐祸?”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和责备。 然而,刘莫邪似乎并没有被朱樉的质问所影响。 她努力地想要忍住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只听“扑哧”一声,刘莫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如同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清脆而悦耳,瞬间打破了周围的紧张气氛。 刘莫邪的笑容如同冰山融化,春天绽放的花朵一般绚烂夺目。 她那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宛如春风拂面。 朱樉被她的笑容所吸引,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视着她,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突然间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历史上的周幽王为何会不爱江山,爱美人。 只为博取褒姒一笑,甚至不惜烽火戏诸侯,最终导致周朝江山的倾覆。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刘莫邪,其美貌与魅力丝毫不逊色于褒姒转世投胎。 就连朱樉这样意志如钢铁般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都几乎无法抵挡她的魅力,险些难以自控。 刘莫邪的美丽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耀眼而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第 1093 章 傻姑娘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韵味,仿佛能勾人魂魄。 朱樉的目光完全被她吸引住了,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呆呆地凝视着她,脸上流露出痴迷的神情。 而刘莫邪呢? 她心中暗自窃喜,因为她今天早上特意起了个大早,花费了整整两个时辰来精心打扮自己,重新变回了女儿身。 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与徐妙锦那个黄毛丫头争风吃醋,而是有着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迷住心上人,让他心甘情愿地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刘莫邪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妾身可绝非有意嘲笑官人哦,只是官人所言,着实令人忍俊不禁,实在是太过诙谐有趣,妾身一个没忍住,就……噗……哈哈哈!” 话未说完,刘莫邪便像被人点了笑穴一般,猛地弯下腰去,直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朱樉见状,心中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刘莫邪这副模样煞是可爱。 他苦着脸,故作委屈地嘟囔道:“好啦好啦,你不用忍啦,想笑就笑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笑了,早就习惯啦。” 刘莫邪闻言,笑得愈发厉害了,那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笑声。 然而,笑声虽止,她的脸上却依旧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宛如春花绽放。 刘莫邪直起身子,用手轻轻揉了揉笑得有些发疼的肚子,然后有些羞涩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朱樉相对。 只见她双颊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她急忙用披在肩头的纱巾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心上人。 刘莫邪娇嗔道:“妾身刚才实在是有些失态了,如此这般,实在是有失礼数,还望官人切莫笑话妾身才好。” 说罢,她微微垂首,那娇羞的模样,犹如初绽的花蕾,惹人怜爱。 今日,刘莫邪身着一袭素雅的妇人装扮,身姿婀娜,仪态万千。 她的一颦一笑,都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尤其是那朱唇轻启,柔声细语地自称“妾身”,更是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而朱樉呢,他本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秉持着五讲四美的优良品德。 然而,面对刘莫邪如此温柔妩媚的模样,他那颗原本平静的心,也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仿佛有一股春风吹过,让他的心湖荡起了阵阵涟漪。 刘莫邪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股清泉,潺潺流淌进朱樉的心田。 她那一声声“官人”的呼唤,更是让朱樉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 然而,就在朱樉有些心猿意马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肩负的重任——建设大明封建主义社会的重任。 想到这里,朱樉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静。 那钢铁般的意志,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重新矗立在他的身上。 朱樉面沉似水,一脸肃穆地说道:“从今往后,在军营之中,绝对不允许你再如此装扮,如若不然,日后,你叫我如何面对麾下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严厉,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刘莫邪原本笑意盈盈的面庞,在听到朱樉这番话后,笑容瞬间凝固,宛如被寒霜打过一般。 她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也在刹那间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光。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刘莫邪便回过神来。 她仔细琢磨着朱樉的话语,突然意识到其中似乎存在一些歧义。 于是,她的脸色微微一喜,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官人,你的意思是说,妾身只要不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你,在私下里,还是可以叫你官人一声的,对吗?” 这一问,让原本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朱樉,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显然没有料到刘莫邪会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漏洞,而且还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 朱樉心中不禁感叹,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这钻空子的本事,简直快赶上他这个“钻洞小能手”了。 于是,朱樉在离开几步后突然停下脚步,仿佛心中有一丝犹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刘莫邪身上。 刘莫邪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的身姿婀娜,一袭轻纱随风飘动,宛如仙子下凡。 朱樉慢慢地走到刘莫邪的面前,他的步伐轻盈而坚定。 当他站定在刘莫邪身前时,两人的距离仅有咫尺之遥。 朱樉抬起手,轻柔地用手背拍了一下刘莫邪的额头,这个动作既带着些许亲昵,又似乎透露出一丝无奈。 朱樉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笑着对刘莫邪说道:“傻姑娘,你在想些什么呢?你如今尚未过门,这般称呼我官人,岂不是存心让旁人笑话你么?” 说到此处,朱樉突然呲开嘴,露出那两排洁白如雪的牙齿,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驱散刘莫邪心中的阴霾。 然而,朱樉的笑声并未持续太久,他的话语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虽说我已有家室,无法以三聘六礼、明媒正娶之礼待你,更不能让你坐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过门。 但我绝非那等始乱终弃的浪荡之徒。 今日,我虽亏欠你一个名分,但待到时机成熟,你再唤我官人,亦不为迟。” 言罢,朱樉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步伐稳健而自信。 刘莫邪望着朱樉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她用纱巾遮住面庞,却无法掩盖那如泣如诉的哭声。 刘莫邪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的心如被撕裂般疼痛。 那哭声,是对朱樉的不舍,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 第 1094 章 胡搅蛮缠的小姨子 原本她的命运就如同那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坎坷多舛。 她不过是皇帝为秦王精心筹备的一件礼物罢了,就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等待着被人挑选和利用。 然而,就在她感到绝望之际,这个男人却在她面前亲口许下承诺,将来定会赐予她一个名分。 这“名分”二字,于刘莫邪这样一个骨子里传统的女子而言,胜过了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 尤其是在这同床共枕的数日里,眼前的男人宛如柳下惠再世,坐怀不乱,甚至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未曾触碰过。 这让刘莫邪对他的敬意与爱意愈发深厚。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朱樉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郁闷”二字来形容。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借口——生病,以此来推脱与下面的兄弟们一同用饭的邀请。 他本想借此机会与刘莫邪在帐内共度一段二人时光,顺便培养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 可谁能料到,半路上竟然杀出个程咬金! 原本浪漫的二人烛光午餐,转眼间就变成了三个人的“斗地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朱樉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糟糕程度简直难以言表。 ‘啪——!’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朱樉将筷子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仿佛那筷子是他的仇人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正在大快朵颐的徐妙锦吓了一大跳。 她手中的碗差点就掉落在地,原本欢快的咀嚼声也戛然而止。 徐妙锦瞪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懵懂,看着朱樉,似乎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她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姐夫,你怎么不吃啊?”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然而,朱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头猛地一甩,转到了一边,完全不去看小姨子。 他的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仿佛对徐妙锦的问题不屑一顾。 徐妙锦见状,脸上的疑惑更甚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思考着姐夫突然生气的原因。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徐妙锦兴奋地喊道,“一定是今天的菜不合姐夫的口味!”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对自己的聪明才智颇为得意。 想到这里,徐妙锦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冲着门口的赛哈智高声喊道:“老赛!”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房间里回荡着。 听到徐妙锦的呼喊,赛哈智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他弓着身子,恭敬地问道:“请问徐三小姐有何吩咐?” 徐妙锦的性格十分开朗,仿佛和谁都能迅速熟络起来。 这不,才短短半天时间,她就已经把姐夫的牙帐当作自己家一样随意自在了。 她毫无顾忌,毫不客气地对着赛哈智发号施令道:“你去把刘胖子给我叫过来,本小姐有事情要问他呢。” 要知道,徐妙锦可不仅仅是魏国公的嫡女这么简单,她还是秦王的小姨子呢!无论是哪一个身份,都绝对不是赛哈智能轻易招惹得起的人物啊! 所以,赛哈智赶忙应声道:“小人遵命,这就立刻派人去请刘主厨过来。” 赛哈智转身叫来徐妙锦的小跟班——凳子,然后让他骑上一匹快马,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而去,直奔伙夫营,去请那位刘胖子过来。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急匆匆地朝牙帐赶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似的,一路上还不断地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好不容易跑到了徐妙锦面前,刘胖子连忙弯下腰,点头哈腰地问道:“三小姐,小人听说您有事情要找我?” 徐妙锦站在餐桌前,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不止一头的大胖子。 只见他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围裙上还系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看起来有些滑稽。 徐妙锦的俏脸紧绷着,她手中拿着筷子,依次点了点桌上摆放的几道菜,然后转头看向刘胖子,语气严肃地问道:“这桌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姐夫连筷子都没动一下,肯定是这几道菜不合他的口味。” 刘胖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四川人,此刻他正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那如豆大般的汗珠,脸上露出了一丝郁闷的表情。 他一边擦汗,一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桌上的菜肴来:“这不对呀,这道回锅肉,还有这鱼香茄子、小葱拌豆腐,可都是王爷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啊。” 然而,说到一半时,刘胖子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些疑惑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难道……是我今天新加的这道宫保鸡丁不太合王爷的胃口?” 说罢,刘胖子不慌不忙地从一旁的碗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筷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宫保鸡丁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砸吧砸吧嘴,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在品味着这道菜的独特风味。 紧接着,刘胖子认真地说道:“我可是完全照着王爷给的菜谱做的,这宫保鸡丁的味道也没差啊!”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困惑,似乎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然而,刘胖子的这番举动却引起了徐妙锦的不满。 她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刘胖子,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也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让人不禁觉得有些俏皮可爱。 只见徐妙锦恶狠狠地问道:“死胖子,你是不是在厨房偷吃了?” 刘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大呼冤枉。 他苦着脸,连忙摆手解释道:“三小姐,我真没有偷吃啊!只是王爷以前告诉过我,厨师都不敢去尝的东西,他老人家根本不敢下口啊!” 徐妙锦对做饭一窍不通,她根本不理解刘胖子话里的意思。 她只觉得刘胖子肯定是在厨房里偷吃了,所以才会让姐夫这么生气。 第 1095 章 圆脸、白袜、络腮胡 于是,徐妙锦没好气地反驳道:“胡说,我家里的厨子怎么不跟你一样……”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樉不耐烦地打断了。 朱樉一脸厌烦地看着徐妙锦,毫不客气地说道:“够了,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一看到你就吃不下饭,这样说,你总该满意了吧?” 听到姐夫那犹如寒霜般冷酷无情的话语,徐妙锦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仿佛两颗熟透的樱桃,泫然欲泣,含着饭,只能发出如蚊蝇般细微的抽泣声:“姐夫,你吼我?” 话音未落,徐妙锦这些天所遭受的无尽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她那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已被泪水染成了一片汪洋,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紧挨着一颗,源源不断地落入碗中。 徐妙锦边哭边哽咽着说道:“真没想到,姐夫你竟然是如此薄情之人。竟然为了一个死胖子而对我如此绝情,我以后再也不想理你了!” 说罢,徐妙锦一边不停地擦拭着如泉涌般的泪水,一边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而一旁的刘胖子,则是眼含热泪,那神情犹如一位即将慷慨赴死的壮士,脸上写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朱樉见状,不禁纳闷道:“胖子,你在瞎感动什么?” 刘胖子,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此刻却像个小姑娘一样,面带娇羞,忸怩作态地回答道:“真没想到王爷您竟然会为了我,去呵斥您的小姨子啊!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呢……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等我今晚回去以后啊,一定要把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再抹上香喷喷的胰子,里里外外都洗得一尘不染。 然后就躺在床上,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恭恭敬敬地等待王爷您的大驾光临哦,王爷您可一定要来呀……” 朱樉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刘胖子虽然长着一张圆脸,还留着一脸络腮胡子,但却穿了一双洁白如雪的袜子,与他那虎背熊腰的身材和粗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 朱樉不由得剑眉一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梁骨上冒了起来。 朱樉满心狐疑地问道:“刘胖子,你这籍贯到底是哪里的啊?” 刘胖子闻言,立刻扯开嗓子大声回答道:“王爷您怎么连这个都给忘了呢?小的我呀,正是成都府人士啊!” “成都!”当这两个字传入朱樉的耳朵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后世网络上的顺口溜:“圆脸白袜络腮胡,春熙路上林心如。”他不禁嘴角微扬,心中的疑惑瞬间释然。 朱樉原本板着脸,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刘胖子,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却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刘胖子,以后,不许你一个人到我的营帐来!” 刘胖子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朱樉会如此严肃地对他说话。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的明白了,王爷您喜欢人多的地方,对吧?”刘胖子兴奋地大声说道,似乎对自己的理解非常满意。 朱樉闷哼一声,并没有回应刘胖子的话。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赛哈智,面无表情地吩咐道:“老赛,把他给我扔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伙夫营的范围。” 刘胖子听到朱樉的命令,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喜出望外。 他咧嘴笑道:“既然王爷喜欢追求刺激,那我就贯彻到底。厨房那里,我可以光着身子,只穿一件围裙……” 听到秦王的命令,赛哈智浑身一激灵,连忙应道:“是!”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快步走到刘胖子身边,与另外两名锦衣卫一同上前帮忙。 这刘胖子身材臃肿,犹如一座小山般沉重,要想将他从牙帐里拖出来,绝非易事。 然而,赛哈智等人并没有退缩,他们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硬是通过生拉硬拽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将刘胖子这个“危险人物”往外挪动。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终于,刘胖子被成功地拖出了牙帐。 看着刘胖子那一脸春情荡漾的表情,朱樉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过一般,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朱樉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胯下那朵菊花也猛然一紧,似乎是在保护自己不受那股恶寒的侵袭。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一旁的刘莫邪将朱樉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抿嘴一笑,轻声安慰道:“刘师傅这人啊,别看他长得胖,其实他挺认真负责的呢。成天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可辛苦了。” “是啊,我也觉得刘胖子是个不错的人。”朱樉附和道,“谁能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如此奇特的嗜好。”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刘莫邪感慨地说。 说到这,刘莫邪一双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然后故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刘师傅可是王爷您身边的人啊,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迟早都会有损王爷您的威名呢。” 她的声音婉转悠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接着,刘莫邪话锋一转,提议道:“依我看呐,咱们不如另选贤能,重新换一个厨子,王爷您意下如何啊?” 她的目光紧盯着朱樉,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对于刘莫邪的提议,朱樉并没有立刻表示赞同,而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他的理由。 “老头子曾经因为三弟的事儿,跟我们几兄弟告诫过,厨师掌管饮食,是身边亲近之人,非重要心腹不得担此重任。”朱樉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刘胖子鞍前马后,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尽心尽力,从未犯过大错。 况且,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这种事情,古已有之,也并非什么罕见之事。” 第 1096 章 杀了个回马枪 最后,朱樉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我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何必去抓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呢?”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宽容和大度。 刘莫邪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如春花绽放般的笑容,柔声夸赞道:“王爷您果然是心胸宽广之人,如此大度,实非一般人所能及啊! 也正因如此,刘师傅这些年来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勤勤恳恳地侍奉您的饮食起居,不辞辛劳地为您准备一日三餐呢。” 朱樉凝视着刘莫邪的面庞,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她根本没有半点嫌弃刘胖子的意思,自始至终,她都是在替刘胖子美言啊! 朱樉脸色一沉,板起面孔,故作严肃地问道:“你这般替刘胖子说话,莫不是背着本王,暗中收受了他的好处不成?” 刘莫邪闻言,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宛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她轻启朱唇,娇嗔地说道:“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 民女吃了刘师傅做的菜这么久,难道就不能在王爷面前,为刘师傅美言几句吗?” 说罢,刘莫邪又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又如秋月皎皎,别样的美艳动人,令人心醉神迷。 就在这一刹那,朱樉只觉得心中原本强压下去的那股欲火,仿佛被一阵春风吹拂,又开始慢慢地升腾起来,隐隐约约间,竟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于是朱樉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然后鬼鬼祟祟地将门关紧,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朱樉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到刘莫邪的面前。 站定后,朱樉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抬起那双略显粗糙的大手,缓缓地向刘莫邪靠近。 刘莫邪见状,心中不禁一紧,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朱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你说你没收他的好处,我才不信呢!”朱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戏谑,“除非让我亲自搜身,搜过之后,我才能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脸上的笑容越发变得猥琐起来。 刘莫邪的眉目间流露出一丝春意,但此刻她的脸上却露出一副极其害怕的表情。 她紧紧地蜷缩着身子,拼命地往后退,似乎想要远离朱樉的魔掌。 然而,房间的空间毕竟有限,刘莫邪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已经无路可退。 “青天大老爷,民女冤枉啊……”刘莫邪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看上去楚楚可怜。 朱樉却对刘莫邪的哀求无动于衷,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丝坏笑,双手五爪并拢,对着空气不停地抓挠着,仿佛刘莫邪已经成为了他的猎物。 “冤不冤枉,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朱樉的语气越发轻浮,“只有等我亲手搜过你的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没有偷偷藏着东西之后,才能确定。” 就在朱樉步步紧逼,刘莫邪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突然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只听得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却又带着几分嗔怒之意:“淫贼,还不速速纳命来?”这声娇喝犹如一道惊雷,在朱樉的耳畔炸响。 朱樉心中一惊,急忙转身看去,只见一杆一丈多长的六合大枪如蛟龙出海一般,从他的背后猛扑而来。 那大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点寒芒,如流星般直刺他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朱樉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他的反应速度极快。 就在大枪即将刺中他的一刹那,他猛地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如闪电般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尽管朱樉成功地躲过了大枪的正面攻击,但那带着红缨的长枪却堪堪擦过了他的头顶。 枪尖犹如死神的镰刀一般,从他的发髻上掠过,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朱樉头上的绑带应声而断,他的头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开来。 更糟糕的是,那锋利的枪尖在掠过朱樉头顶的时候,竟然将他的一缕长发给硬生生地割裂了下来。 朱樉只觉得头皮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只见手上沾满了鲜血,那刚刚长出来不久的头发此刻已经被割得参差不齐,仿佛被狗啃过一般。 朱樉心疼得直滴血,他脸色一黑,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杆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大枪,以及手持大枪的始作俑者——小姨子徐妙锦。 当徐妙锦看到刘莫邪身上的衣服没有丝毫凌乱的迹象时,她心中顿时一紧,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 她急忙将手中的长枪收回,仿佛那长枪此刻变得异常沉重,让她有些难以掌控。 徐妙锦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再抬起头来,更不敢去看姐夫朱樉一眼。 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实在有些过分,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而朱樉则望着这个总是喜欢无理取闹的小姨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 他真的很想把刘日新那个老神棍找来,让他帮忙算一算,看看自己是不是跟小姨子的八字犯冲,怎么会总是被她这样折腾呢? 就在这时,刘莫邪见心上人朱樉发火,连忙站出来为徐妙锦说情。 他笑着对朱樉说道:“妙锦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嘛,你一个大男人的,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再说了,她可能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然而,朱樉却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说:“你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吗?算上今天这一次,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偷袭我了! 如果不是看在她姐姐和岳丈泰山的面子上,我早就把她当成刺客给关起来,然后给她上大刑了!” 第 1097 章 显眼包 听到“用刑”二字,刘莫邪那如秋水般的美目微微流转,嘴角泛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她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变态,然后用一种揶揄的口吻调侃道:“哟,你说的用刑,难不成是你床底下藏着的那种不正经的‘刑具’不成?”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显然没有料到刘莫邪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一定是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些小玩具,不小心被对方发现了。 朱樉的老脸不禁泛起一阵红晕,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但嘴里却仍在强词夺理:“我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当然说的是正儿八经的刑具!” 然而,他的这番解释在刘莫邪看来,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不过,当着徐妙锦的面,刘莫邪并不想当场戳破他的谎言,以免让徐妙锦感到难堪。 于是,她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拉着不情不愿的徐妙锦坐了下来,柔声说道:“妙锦妹妹,姐姐陪你一起吃饭,咱们姐妹俩一起,就别搭理这个坏蛋啦。” 朱樉见状,心中愈发郁闷,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忍不住反问道:“明明是她一直无理取闹,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是坏蛋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徐妙锦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正在生闷气。 刘莫邪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嫣然的笑容,轻声说道:“王爷啊,您若是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正人君子,又何必总是和一个女子斤斤计较呢?” 话到此处,刘莫邪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依我之见呐,这一直无理取闹的人,并非是妙锦妹妹,反而是王爷您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呢!” 朱樉听到刘莫邪这番话,不由得一愣,心中暗想:“好哇,你这个女人,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而且还拐得如此明显!” 然而,他的念头尚未转完,刘莫邪接下来的一句话,便立刻印证了他的想法。 只见刘莫邪一边温柔地低声哄着徐妙锦,一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朱樉,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两姐妹正在吃饭呢,您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除了充当一个显眼包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朱樉听了刘莫邪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指着牙帐内的帅椅,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说道:“你有没有搞错啊?这里可是我的帐篷,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呢?” 刘莫邪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轻笑道:“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我们姐妹俩要聊些私房话,你在这里不太方便,还是先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吧!” 话音未落,刘莫邪和另一个女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同时瞪了朱樉一眼,那两道目光交汇在一起,犹如两道闪电一般,直直地刺向朱樉。 朱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两道冷箭射中了一般,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朱樉顿时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于是他迅速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朝着帐篷门口走去。 就在朱樉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李文忠。显然,李文忠也是专门来找他的。 两人一见面,李文忠便一脸焦急地开口问道:“阿樉,你这边情况如何啊?” 朱樉连忙抬起手,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然后笑着回答道:“放心吧,妙锦那丫头的演技相当不错,已经成功地取得了刘姑娘的信任。” 听到这个回答,李文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结果的极度满意。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既然计划如此顺利,那我和文英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再加把劲,紧紧地盯住老傅那边,绝对不能让他有任何可乘之机。” 朱樉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表示对李文忠的话表示认可。 待到李文忠离开后,朱樉慢慢地抬起了手,仿佛是在召唤着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一处角落的阴影里悄然走出,迅速而又无声地来到了朱樉的身旁。 这个身影正是李七夜,他的出现就像是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一样,让人毫无防备。 李七夜低着头,轻声问道:“主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朱樉的声音低沉而又严肃,他缓缓地说道:“我对李文忠有些怀疑,觉得他可能并不是那么老实。 所以,你要多派几个人去盯着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另外,沐英那边也不能放松警惕,要确保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喏!”李七夜应了一声,然后他的身形如同闪电一般,瞬间消失在了阴影之中,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文忠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朱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面庞如同被寒霜覆盖,没有丝毫表情。 作为一个穿越者,朱樉本以为自己能够凭借着对历史的了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亲爹和好大哥的轮番背叛,让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亲情也并非坚不可摧。 那些曾经的信任和依赖,如今都成了他心头的刺痛。 被亲人背刺的痛苦,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插入他的心脏,让他鲜血淋漓。 但是,朱樉并没有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倒。 相反,他从这段惨痛的经历中,领悟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自己的命运,绝不能轻易地交托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他的亲生父母。 一想到那个令老头子都忌惮不已的白莲教,朱樉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 他决定要将这个神秘的组织掌控在自己手中,让它成为自己的筹码,为自己所用。 朱樉紧紧握起拳头,暗自发誓,无论遇到多少困难和阻碍,他都一定要实现那个目标——登顶大位。 第 1098 章 傅友德的难题 与此同时,在离他不远处的营帐内,傅友德正眉头紧皱,满脸愁容地凝视着桌上那几张佛皮纸,心中焦虑万分。 真正让傅友德感到无比棘手的,并非名单上所涉及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实际上,除了其中寥寥数人外,其余人与他并无太多交集。真正令他倍感困扰的,是这几张人皮的制作工艺和流程。 因为,他对这些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几张人皮,竟然是从同一个人的身上活生生地扒下来的! 而这种残忍至极的做法,正是白莲教用来惩罚叛徒,传递密信的独特手段。 傅友德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和激烈的内心挣扎后,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沉重地走向卧房。 进入卧房后,他径直走到床前,蹲下身子,伸手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皮箱。 这个皮箱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显然,它已经尘封许久。 傅友德轻轻地吹去皮箱上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箱子里摆放着一些物品,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他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最终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条项链和一个木盒。 这条项链的末端挂着一个弥勒佛的银坠子。 傅友德手持切肉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其刀刃对准弥勒佛像中间的缝隙。 他屏住呼吸,轻轻一划,只听“咔”的一声,佛像应声而裂,一分为二。 在佛像内部,一把小巧的钥匙悄然滑落出来。 这把钥匙的造型颇为独特,其另一端呈现出一朵精致的莲花座形状,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傅友德毫不犹豫地拿起这把莲花钥匙,将其插入木盒上方的锁孔中。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木盒的锁被轻易打开。 木盒内,静静地躺着一个酒葫芦。 傅友德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感受到葫芦的重量和质感。 他轻轻摇晃一下,听到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 傅友德旋开酒葫芦的盖子,将里面的药水倾倒在人皮纸上。 药水如涓涓细流般流淌而出,均匀地覆盖在每一张人皮纸上。 确保每一张人皮纸都被药水完全浸湿后,傅友德点燃了一根蜡烛。 他将人皮纸放在浊火上方,让火焰的热力慢慢烘烤着它们。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皮纸上的药水逐渐被烘干,原本空白的纸面开始显现出一些模糊的痕迹。 待药水彻底干透,一长串的字迹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然而,这些字迹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它们如同鬼画符一般,十分潦草,难以辨认。 与其说是文字,倒更像是一种神秘的符号,充满了未知和诡异。 红巾军,这支曾经隶属于白莲教的香军,其历史可谓源远流长。 而傅友德,作为红巾军中的一员老将,自然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对于密文的解读更是不在话下。 当他仔细阅读完密信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而,傅友德并没有过多地沉浸在这些秘闻之中,他迅速从箱子里取出一瓶药水。 这瓶药水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化学试剂。 傅友德小心翼翼地将药水依次倒在几张人皮纸上。 随着药水的渗透,人皮纸上原本清晰可见的符号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待药水完全干透后,那些符号竟然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神秘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人皮纸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在摇曳的烛光下,傅友德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紧咬着牙关,心中暗骂道:“沈万三这个该死的东西,可真会给老夫出难题啊!” 显然,这些秘闻和密文与沈万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个名字让傅友德感到无比愤恨。 “让老夫从秦王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圣女,这不是故意在为难老夫吗?”傅友德喃喃自语道,眉头紧紧皱起。 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他不禁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征南军的大营被夜色笼罩,显得格外宁静。 除了营帐里传出的此起彼伏的鼾声,再没有其他声响,白天的喧闹和嘈杂都已消失不见。 整个大营一片静谧,只有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路过,他们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当这些士兵看到傅友德时,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齐声喊道:“标下见过傅将军!” 傅友德微微颔首,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却十分沉稳:“眼下正是年关,尔等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切莫让鞑子的奸细混进了大营。” 几名士兵连忙应声答道:“遵命!”他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坚定。 傅友德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往常一样,详细地向几名士兵交代了巡夜的注意事项。 他的话语虽然简短,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让士兵们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交代完毕后,傅友德一挥手,示意士兵们继续巡逻。看着士兵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他转身朝着中军的方向走去。 在这漆黑的夜晚,傅友德的身边没有一名亲随,他独自一人在夜色中前行,身影显得有些孤独。然而,他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仿佛这片黑暗并不能阻挡他前进的道路。 与此同时,刘莫邪正在安抚伤心的徐妙锦。 陪着徐妙锦聊了一些体己话,让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慢慢陷入了梦乡。 看到徐妙锦沉沉睡去,刘莫邪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性格却十分刚烈,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对姐夫充满了怨恨,大骂他是个狼心狗肺的人渣。 刘莫邪看着徐妙锦那稚气未脱的脸庞,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爱。她轻轻地帮徐妙锦盖好了棉被,生怕她着凉。 然后,刘莫邪脱掉了外套,准备熄灯睡觉。 就在她刚刚躺到床上的时候,突然间,窗户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咚咚敲击声。 这声音虽然很细微,但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第 1099 章 刘莫邪的选择 刘莫邪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支短柄火铳。 这支火铳是秦王特地送给她的防身武器,它的设计非常独特,有三根枪管,而且枪管可以旋转,能够连续击发三次。 在这大营之中,鱼龙混杂,有这样一件武器在手,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刘莫邪紧紧握住火铳,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徐妙锦。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火铳对准窗外,然后压低声音问道:“是谁在外面?” 窗外的人似乎没有料到刘莫邪会如此警觉,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才缓缓开口:“是我!” 听到这声音有些熟悉,刘莫邪不禁在脑海中仔细回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想起这声音的主人竟然是颍国公、左副将军傅友德! 刘莫邪心中诧异,连忙问道:“傅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事如此重要?” 傅友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回答道:“我有一件急事,必须要当面告诉你。” 刘莫邪的脸色变得愈发惊讶,她与傅友德之间,除了在公事上有过一些往来之外,私下里几乎没有任何接触,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如今傅友德深夜来访,而且还说有急事相告,这让刘莫邪心中顿时生出警觉。 正当刘莫邪转身走向床前,准备叫醒徐妙锦时,傅友德的一句话却像一道闪电般击中了她,让她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跟着我走!”傅友德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刘莫邪的耳中。 刘莫邪心头一震,她自幼聪慧过人,对于自己的身世其实一直都心存疑虑。 虽然她现在的养父母对她疼爱有加,但她总觉得自己与他们之间似乎缺少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如今傅友德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她平静的心湖投下了一颗巨石,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莫邪不禁开始思考,难道傅友德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刘莫邪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这些年来,刘莫邪一直对自己的身世充满好奇和疑惑。 她暗中展开调查,试图揭开这个谜团,但所有与她亲生父母相关的线索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刻意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让她不禁怀疑,难道她的父亲和母亲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 当听到对方的话语时,刘莫邪心中虽然有些许波动,但她并未轻易相信。 毕竟,这世上充满了各种骗局和阴谋,她不能不谨慎对待。万一对方是在故意设局,别有企图呢? 于是,她决定试探一下对方,看看他是否真的知晓自己的身世。 刘莫邪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道:“傅将军,您武功高强,而我不过区区一个弱女子,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又怎能轻易相信您的话呢?”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一丝疑虑。 傅友德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回答道:“老夫自然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身世的秘密,以此证明我的话并非虚妄。”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老夫记得,你的后背处,应该有三颗红痣。” 刘莫邪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她的后背确实有三颗红痣,这是她自幼便知晓的事情,而且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那么,眼前这个傅将军又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呢? 刘莫邪的警觉心愈发强烈,她追问道:“傅将军,您又是如何知道小女子背后有三颗痣的呢?”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窗户的人影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傅友德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回答道:“因为二十多年前,你尚在襁褓之中,你的父母双亲遇到了海难,是老夫亲手从船上将你抱走,才让年幼的你,得以幸免于难。” 听到这个回答,刘莫邪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恍惚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儿时的记忆片段,那是一艘装饰华丽、雕刻着龙首的大船,四处不停地往里冒水,慢慢地沉进了江里,船上的人们惊慌失措,哭喊着求救。 刘莫邪的心中一片慌乱,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急忙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希望能借此拖延时间,平复一下心中的焦急。 “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惹人闲话。”刘莫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敢直视傅友德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真实想法。 “依我看,有什么话不如等到明日白天,再慢慢说。” “没有时间了,等到天一亮,秦王的人马就会接管整个大营,到时,再想出去就难如登天了。” 傅友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似乎并没有被刘莫邪的借口所打动。 “傅将军不能稍等片刻,让我留下封信给他,作为告别吗?” 刘莫邪的心中更加慌乱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傅友德的坚持。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傅友德突然开口说道:“不行!” 刘莫邪猛地抬起头,看着傅友德,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为什么?” 傅友德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低声回答道:“因为秦王的父亲,当今皇上朱元璋是你的杀父仇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刘莫邪的耳边炸响。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手中的火铳也因为她的颤抖而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脆响。 显然,傅友德的话将她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狠狠地击碎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的父亲竟然是被当今皇上所杀!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然是杀害父亲的仇人之子! 这个残酷的事实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刘莫邪的心头,带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第 1100 章 消失的她! 刘莫邪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茫然若失地打开房门,脚步踉跄地跟随着傅友德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而此时,原本正在床上酣睡的徐妙锦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三眼转轮火铳,毫不犹豫地朝着刘莫邪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就在这寂静的夜晚,朱樉的牙帐里却灯火通明。 他手持一柄牛角刻刀,正专注地在唐太宗李世民的玉璧镇纸上刻字。 烛火摇曳,映照出朱樉那张严肃而又专注的面庞。 然而,就在这时,李七夜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推开了房门。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秦王的面前,稍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主人,傅将军已经安排了一辆马车,将刘小姐安全地送出了大营。” 接着,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不过,徐三小姐也一同跟了过去,您看是否需要派人去拦下他们的马车?” 朱樉原本正在专注地处理手中的事务,听到李七夜的话后,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料到了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朱樉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就像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朱樉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释然,仿佛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七夜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退下时,朱樉突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朱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放心,“他们的目的地你打听到了吗?” 李七夜摇了摇头,表示目前所掌握的情报还十分有限。 然而,他稍作思考后,还是回答道:“不过,根据刘小姐马车行进的方向来看,应该是朝着湖广的方向去的。” 听到这个回答,朱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他轻声说道:“呵,果然跟我猜的一样,这白莲教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天底下,哪里有流民和灾荒,哪里就有他们活跃的身影。” 当李文忠将刘莫邪真正的身世告知朱樉时,他心中便如明镜一般,对今日的结局了然于胸。 哪怕没有傅友德的横插一脚,那个女子终究有一天会在知晓真相后,毅然决然地离他而去,不告而别。 毕竟,上一辈的血海深仇横亘在他们之间,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注定了他们的感情无论有多深,都不可能修成正果。 对于刘莫邪的这一抉择,朱樉除了深感惋惜之外,更多的是无奈和释然。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他所能做的,唯有尊重和祝福。 在她回心转意之前,朱樉选择了视而不见,不再去叨扰她的生活,让彼此都能有一个喘息的空间。 这便是现实的残酷之处,也是人生道路上无法逃避的无奈之一。 李七夜离去没多久,朱樉默默地拿起了那把牛角刻刀,凝视着眼前的玉璧镇纸,若有所思。 他轻轻地抚摸着镇纸的表面,感受着那温润的质感,然后缓缓地将刻刀落在了玉璧之上,开始刻字。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忙碌时,突然间,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听到敲门声,朱樉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地望向门口,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李文忠的声音,声音有些高亢,似乎带着一丝急切:“阿樉,是我!” 朱樉应了一声,然后说道:“请进!” 随着门被推开,李文忠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有些匆忙,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朱樉说。 一进门,李文忠就看到朱樉端坐在椅子上,正专注地做着手工活,对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 李文忠看着朱樉那漠不关心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他觉得朱樉的神情有些淡漠,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一丁点的兴趣。 这种冷漠的态度让李文忠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就像猫的爪子在他心里不停地挠,让他心痒痒的。 终于,李文忠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门见山地问道:“夜里,弟妹被傅友德派人送走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去向吗?” 朱樉听了李文忠的话,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做着手工活,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有两个正妻,一个妾室,还有一个青梅竹马未过门。” 说到这里,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然后反问道:“就是不知大表哥口中的弟妹,具体是她们其中的哪一个呢?” 看到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李文忠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和恼怒,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臭小子!你这是故意跟哥哥我装傻充愣呢是吧?”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被气得不轻。 李文忠心急如焚,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樉,接着说道:“除了你屋里的那位刘姑娘,还能有谁呀?”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似乎生怕朱樉不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面对李文忠的质问,朱樉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文忠,反问道:“既然你都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派人去拦住他们呢? 非得等到人都走了好几个时辰,才想起来通知我?”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的责备之意却不言而喻。 李文忠被朱樉这一问,顿时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樉这小子居然会倒打一耙,反过来责怪他。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朱樉会来这么一招啊! 本来心里就有鬼的李文忠,这下更是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像根木头一样僵立在原地。 第 1101 章 别有用心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僵住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刚刚才收到消息的沐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一推开门,沐英的目光便如箭一般直直地射向屋内的人,满脸的怒容仿佛要将对方吞噬。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口中的抱怨像连珠炮一样倾泻而出:“李保儿啊李保儿,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管不住你那张破嘴呢?” 沐英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瞪着李文忠,继续数落道:“白天的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跟我打了保票,说今晚一定会严加防范,绝对不会让老傅那个老狐狸有可乘之机。 结果呢?人呢?不仅没有看住老傅,还把弟妹给弄丢了!” 李文忠被沐英这一顿抢白,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红晕,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解释道:“我这不是看你这几天巡夜太辛苦了嘛,所以就好心帮你看着一晚,好让你能睡个安稳觉啊。” 然而,沐英显然并不买账,他冷笑一声,反驳道:“可结果呢?我这边刚一回营,你那边就像脚底抹油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跑去喝大酒了! 而且还喝得酩酊大醉,别说看人了,没让鞑子今晚夜袭大营都是多亏了老天爷在保佑咱们!” 李文忠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颤抖,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朱樉,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道:“我这不是想着时间还早嘛,而且还有阿樉你在旁边盯着呢,所以就偷偷地喝了几口酒,想顺便解解馋,因为我这胃里的馋虫已经闹腾了好几天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可谁知道啊,阿樉你这小子酿的酒,劲儿也太大了吧!我这茅台刚一下肚,整个人就像中了酒蛊一样,突然就断片了,完全不省人事了啊!”说到这里,李文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悔和自责的神色。 沐英听了李文忠的话,目光迅速转向了朱樉,他注意到朱樉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显得有些冷漠。 沐英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歉意,他觉得自己和李文忠这次真的是把事情给搞砸了。 沐英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朱樉单膝下跪。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这个举动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跪在地上后,沐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诚恳,他说道:“阿樉,这次事情没办好,人也弄丢了,都是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失职啊!我们辜负了你的信任,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管你怎么责罚我和李保儿,我们都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的,因为这都是我们罪有应得的。” 沐英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坚定,似乎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惩罚的准备。 朱樉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回答道:“三哥,你就别担心啦!我可是心甘情愿放刘姑娘走的哦。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嘛,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跟你们俩没有关系呀。” 沐英听了朱樉这番话,心中的愧疚感愈发强烈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通情达理的正主,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间,沐英竟然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安慰眼前这个伤心的小老弟。 然而,与沐英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文忠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一定要想个办法来弥补自己的过失才行。 于是,李文忠鼓起勇气,自告奋勇地对朱樉说道:“阿樉啊,你别太难过了。 刘姑娘出营坐的是马车,速度应该不会太快,人应该还没有走出多远呢。 哥哥我这就去准备一匹快马,连夜赶路去帮你把刘姑娘追回来!” 对于李文忠的提议,朱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摇头拒绝,并一脸无奈地说道:“其实,二位兄长的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老头子是刘姑娘的杀父仇人啊!所以,我和她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的。” 朱樉顿了顿,接着又说:“老头子把她放在我的身边,原本就是别有用心啊!他是想用刘姑娘当鱼饵,以此来引出她背后的几条大鱼呢。” 李文忠听了朱樉的这番解释,瞬间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朱元璋的真正用意。于是,李文忠不禁哑然失笑,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苦笑着说:“只是老头子机关算尽,却怎么也没有算到他如此煞费苦心布下的局,最终竟然会为他人做了嫁衣啊!” 李文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头子这个始作俑者,结果到了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冤大头,这可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啊!” 然而,一旁的沐英却听得一头雾水,他疑惑地问道:“什么机关算尽?什么冤大头? 二哥,阿樉,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 朱樉和李文忠的对话,让一旁的沐英如坠云雾,茫然不知所措。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两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李文忠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调侃地对沐英说道:“阿英啊,你这小脑袋瓜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你仔细想想看,老头子故意瞒着阿樉,把刘姑娘安排在他身边,这其中的深意可大着呢!” 沐英挠了挠头,苦笑着说:“我这脑子确实不太灵光,还望李大哥给我指点一二。” 李文忠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解释道:“这刘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她可是白莲教,上一任教主刘福通的女儿! 老头子这么做,无非是想引刘姑娘背后的白莲教余孽上钩。 你想想,如果那些白莲教的余孽得知他们的教主之女成了秦王的女人,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沐英恍然大悟,他虽然没有正式加入过白莲教,但这些年来在红巾军中,对白莲教的一贯狠辣作风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深知白莲教徒们有仇必报,行事风格快意恩仇,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 1102 章 只有我是老实人 于是,沐英面色凝重地回答道:“若是让白莲教的余孽得知了刘莫邪的真实身份,他们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为上一任教主刘福通报仇雪恨。 毕竟,刘福通可是他们曾经的领袖,其死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沐英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一旦这种情况发生,阿樉恐怕就会成为他们暗杀的首要目标。 尽管这些年来,各地官府对白莲教进行了严厉的追查,使得该教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但他们的暗杀手段却变幻无穷,让人防不胜防。” 李文忠紧接着沐英的话头,补充道:“阿英所言极是。 如果阿樉一直藏匿在戒备森严的京城或是大营之中,白莲教的余孽自然对他无可奈何。 然而,倘若阿樉不在军中,或者前往西安就藩,那么这些白莲教的余孽便有机可乘了。” 李文忠的眉头紧紧皱起,忧心忡忡地说:“到那时,他们必定会如鬼魅一般涌现出来,兴风作浪。 以他们那层出不穷的阴险手段,即便无法成功地将阿樉置于死地,也绝对能让他终日惶恐不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听完李文忠的话,沐英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思考着他话中的含义。片刻之后,沐英终于开口,提出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最后一个疑问:“二哥,你刚才说老头子机关算尽,结果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李文忠见状,微微一笑,似乎对沐英的问题早有预料。 他稍稍向前倾身,凑近沐英的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你呀,就是有时候太单纯了。你也不想想,咱们这位四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以阿樉那小心眼的性格,吃了老头子这么大的一个闷亏,他岂能善罢甘休?肯定会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去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啊!” 沐英听了李文忠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又问道:“这么说来,按照你的意思,四弟故意放走刘姑娘。” 李文忠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应道:“正是如此。” 沐英沉吟道:“如此说来,四弟此举,无非有两个目的。 其一,刘姑娘身份特殊,留着她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所以放走她可以排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其二,刘姑娘是白莲教的圣女,这可是个重要的筹码。 四弟放走她,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利用她的圣女身份,在白莲教内部大做文章,谋取更大的利益。” 李文忠像只螃蟹一样,横着挪动着脚步,小心翼翼地与沐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沐英身上带着某种可怕的传染病似的。 他一边后退,一边慌慌张张地对沐英说道:“喂、喂,你可别乱说话啊!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哦!” 看着李文忠那副滑稽可笑的模样,朱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李文忠说:“李保儿,你呀,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有句话说得好,叫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你要是再这样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咱们可就连兄弟都没得做啦!” 朱樉的这番话,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李文忠别再无理取闹,但李文忠却把它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这是朱樉在警告他呢! 于是,李文忠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他立刻改变了策略,开始向朱樉表起了功。 “阿樉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李保儿在这京城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哦!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像那么回事儿,我可是从下午就开始喝酒啦,一直喝到现在,整整喝了一大坛子的酒呢,才好不容易把自己给灌醉了。” 李文忠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打了个酒嗝,好像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似的。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我看你啊,根本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假戏真做,好让自己能顺理成章地过过酒瘾罢了,对吧?” 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的老脸微微一红,连忙辩解道:“哎呀,年轻人,你可别这么说嘛!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你就别太在意啦。 关键是,傅友德那头老狐狸最终还是上了我们的当,这才是最重要的呢!” 然而,沐英听完他们俩的这番对话后,心中的火气却愈发升腾起来。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怒容地说道:“好啊,原来你们俩一直在演戏,就我一个人被你们从头到尾蒙在鼓里!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这个老实人吗?” 还没等李文忠开口解释,朱樉便赶紧抢过话头,一脸诚恳地对沐英说道:“三哥,你先别生气嘛! 我和二哥之所以选择事先不告诉你,其实是有苦衷的。” 沐英的脸色依旧阴沉,他郁闷地嘟囔着:“狗屁的苦衷! 说的倒是挺好听的,不就是把我当成外人一样防着吗?” 朱樉见沐英面露疑惑之色,便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文英哥,你想想看,军中还有谁不知道你跟老傅的交情最好呢? 我们瞒着你,实在是不想让你在老傅面前左右为难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呢,我才特意安排李保儿接管大营的防务,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去充当那个恶人,也不至于在老傅那里下不来台啦。” 沐英听完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兄弟,竟然会如此为他着想,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感动地看着朱樉,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文忠突然撇了撇嘴,流露出些许不满的神情。 他心里暗自嘀咕:“阿樉这臭小子,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居然拿我来当挡箭牌,说得倒是好听,什么都是为了沐英着想。 可实际上呢,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他的心底里根本就信不过任何人!” 第 1103 章 罚你去和韩宜可一屋 朱樉的目光如同闪电一般迅速扫过李文忠的脸庞,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便将李文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而就在这一刹那,朱樉心中已然明了,这个李文忠肚子里肯定没有藏着什么好主意。 于是,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冷漠而又不屑的笑容。 他直直地盯着李文忠,毫不留情地说道:“父皇可是三令五申,严禁将领们在军中私自饮酒啊! 李保儿,你倒好,不光是偷偷地藏匿了私酿,竟然还如此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在大营里开怀畅饮,甚至喝得酩酊大醉。” 话到此处,朱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营帐中炸响:“李保儿,你这般行径,岂止是对军规的公然漠视,简直就是完全不把朝廷和咱们的皇上放在眼里!” 李文忠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他满脸都是郁闷和不解,嘟囔着说道:“这……这不是你让我装醉的吗?你还说装得越像,效果就会越好呢……” 然而,李文忠的话还未说完,朱樉便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冷笑道:“呵呵,我让你去吃屎,你难道现在就去吃吗?” “……” 李文忠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领悟到朱樉这家伙已经毫无底线可言,甚至连最基本的颜面都可以舍弃。 难怪刘伯温曾经断言,朱樉这小子薄情寡义,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天生就具备当皇帝的潜质。 眼见李文忠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李文忠啊李文忠,你竟然敢擅离职守,还私自跑到军中饮酒作乐,实在是罪不可赦! 念在你往日的功劳上,本将军就从轻发落,罚你去打扫一个月的马厩。 李文忠,你对此可有什么怨言吗?” 李文忠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但表面上还是迅速抱拳施礼,表示自己绝对服从命令,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然而,就在他准备领受惩罚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马厩里可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对象,那就是铁面御史韩宜可。 一想到要和那个难缠的家伙共处一室,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苦瓜还要难看。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向朱樉求情道:“卑职对将军的处罚心服口服,绝无半点怨言。 只是……那个……上将军,您看能不能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给我换个地方打扫啊?” 李文忠满脸愁苦,一脸哀求地说道:“哪怕只是让我去打扫茅厕也好啊!”然而,朱樉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李文忠的请求。 “韩御史是朝野闻名的正人君子! 他可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更是咱们大明朝的脊梁骨呢!” 朱樉一脸认真地说道,仿佛韩御史就是孔夫子和孟夫子那样的圣人一般。 “能有机会和韩御史这样的直臣朝夕相处,那可是多少文人雅士梦寐以求都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啊! 李保儿,我可劝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这种行为,只会让人对你心生厌恶的哟!”朱樉语重心长地劝诫着李文忠,似乎对他的行为颇为不满。 面对朱樉的拒绝和劝说,李文忠感到万般无奈。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沐英,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然而,沐英却学起了李文忠刚才的模样,急忙与他划清界限。 “李保儿啊,你可别看着我,我可帮不了你哟!”沐英赶忙说道,生怕被李文忠牵连。 “阿樉这么做,其实也是一番苦心呢!你看看你,成天油嘴滑舌的,没个正形。 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韩御史那样的正人君子,才能彻彻底底地感化你呀!”沐英接着说道,似乎对朱樉的决定表示赞同。 说到这,沐英笑得愈发厉害了,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乐不可支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调侃道:“哈哈,你就安心在里面待着吧,好好接受改造,争取早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哦! 等你出来的时候,可别再像以前那样不靠谱啦!” 看着沐英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李文忠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他满脸郁闷地叹了口气,哀怨地嘟囔道:“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遇到你们这两个如此不靠谱的兄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朱樉呢,正全神贯注地忙着手上的活儿,根本没空去理会李文忠的抱怨。 李文忠见状,也不气馁,只见他厚着脸皮又凑了上去,满脸好奇地盯着朱樉手中的玉璧镇纸,急切地问道:“阿樉啊,这镇纸不是应该成双成对的吗?你在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字呀?能不能给我看看嘛?” 朱樉不紧不慢地刻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刻刀放在一旁,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了李文忠一眼。 接着,他不慌不忙地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又拿出了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玉璧镇纸。 李文忠满心欢喜地拿起这对镇纸,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上面雕刻着几个气势磅礴、龙飞凤舞的大字,犹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眼前一亮。 李文忠不禁被这精美的书法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轻声念出了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旁的沐英听到这句话,顿时好奇心大起,他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字,然后疑惑地问道:“这字体我看着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记得是哪位大家的书法来着?” 李文忠自幼饱读诗书,又经过名师大儒的悉心教导,可谓是文武双全。 对于书法艺术,他自然也是颇有研究。他微微一笑,自信地回答道:“这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飞白体!” 沐英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镇纸上的云龙纹时,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云龙纹虽然精美,但却透露出一种岁月的沧桑和斑驳的痕迹。 第 1104 章 负荆请罪 看到玉璧镇纸上面的痕迹,沐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朱樉,失声问道:“阿樉,你该不会是派人把李世民的昭陵给盗了吧?” 朱樉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李文忠却难掩震惊,无法保持沉默。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失声惊叫道:“果不其然,果然是你小子把元廷皇宫大内的宝库洗劫了一空!”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炸响,让一旁的沐英都不禁侧目。 而朱樉呢,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既没有去刻意否认,也没有承认这是他所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让人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尽管朱樉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李文忠却在心底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 李文忠对朱樉可谓是知根知底,他深知朱樉这个人从来都是雁过拔毛、贼不走空的主儿。 所以,当他得知朱樉做出这样的事情时,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反而觉得这完全符合朱樉一贯的行事风格和手段。 然而,更让李文忠在意的是,尽管朱樉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李文忠却仿佛能够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和满足。 李文忠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朱樉的回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樉始终没有说话。 正当李文忠准备再次开口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呼喊:“老赛!”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寂静的牙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文忠立刻意识到,这是朱樉在叫人。 果然,随着这声呼喊,一直守候在门口的赛哈智迅速推开了门,快步走了进来。 朱樉看了一眼赛哈智,然后缓缓说道:“孤现在有些乏了,麻烦你,替我送二位兄长回营歇息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赛哈智站在门口,对着李文忠和沐英二人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道:“二位公爷,这边请!” 李文忠和沐英对视一眼,知道朱樉这是下了逐客令,于是便不再多言,转身跟着赛哈智走出了牙帐。 随着他们的离去,牙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朱樉看着空荡荡的营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他默默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床边。 这张床对于朱樉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前些日子,他都是一个人睡在左边,而把另一半的位置留给了那位刘姑娘。 这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朱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右边的床褥,仿佛能感受到刘姑娘残留的体温。 他的手指在柔软的被褥上游走,回忆着与刘姑娘共度的那些时光。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屋子里,仿佛给这孤寂的空间披上了一层银纱。 朱樉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片皎洁的月色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喃喃自语道:“两世为人,有家难归,终究还是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难道说,这就是得到天下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无奈和悲凉。 此时此刻,朱樉的心中除了那解不开的惆怅,便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孤独。 月光虽然明亮,但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阴霾,反而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赛哈智皱了皱眉,心想这么早,不会又是他吧? 他起身打开门,只见傅友德赤裸着上身,反剪双手,背上还捆着一根荆条,正跪在秦王的牙帐前。 赛哈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在刘姑娘离开后的这十来天里,每天清晨,左副将军傅友德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以这种负荆请罪的方式来乞求秦王的原谅。 傅友德赤裸着上身,双膝跪地,挺直了背脊,高声喊道:“罪臣傅友德求见秦王殿下!” 他的声音在门前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片刻后,赛哈智缓缓地从牙帐内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手中提着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油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赛哈智走到傅友德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傅友德。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轻声说道:“傅将军,王爷说了他现在不想见您,您还是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 傅友德闻言,心中一沉,但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跪在地上,双手接过赛哈智递来的油条和豆浆。 油条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递到他的手上,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他凝视着手中的食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赛哈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傅友德低头看着手中的豆浆油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几乎等同于背叛了秦王,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秦王竟然对他如此宽容,不仅没有惩罚他,反而还特意派手下送来早餐。 这让傅友德感到十分困惑和无奈,他实在想不通秦王为何会如此大度。 傅友德已经度过了将近六十年的人生,这一路走来,可谓是风雨兼程。 他见识过无数的风云变幻,也跟随过好几位乱世枭雄。 然而,像眼前这位秦王这样,能够完全不记前嫌,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的人,傅友德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秦王的这种态度让傅友德感到十分意外和困惑。 他原本以为秦王会对他心存芥蒂,甚至可能会借机报复。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秦王的表现异常坦然和宽容,这使得傅友德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这种不安并非源自于对秦王的恐惧,而是来自于傅友德自己的良心。 他深知自己曾经对秦王有所亏欠,而秦王如今的大度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第 1105 章 秦王又发癔症了? 傅友德整日整夜都被自己的良心所谴责,这种内心的煎熬让他痛苦不堪,终日寝食难安。 尽管赛哈智对他百般劝慰,并且好意地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餐,但傅友德最终还是决定婉言谢绝。 他缓缓地推开了摆在面前的早餐,似乎那不仅仅是一顿简单的饭菜,更像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 傅友德那张原本就显得有些愁苦的面庞,此刻更是如苦瓜一般,他苦着脸说道:“有劳赛千户您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罪臣傅友德求见秦王殿下。 如果秦王殿下仍然不愿意见我,那么我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说到最后,傅友德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但却透露出一股决然之意,仿佛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见到秦王殿下一面。 赛哈智见状,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傅友德静静地跪在门外,心中却如波涛汹涌般难以平静。 他不知道秦王殿下是否会愿意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试一试,否则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无法心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赛哈智终于又从牙帐里走了出来。 他来到傅友德面前,看着对方那一脸的期待和忐忑,轻声说道:“王爷说了,儿女情长之事,与军国大事相比,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您有您的苦衷,他并没有半分要责怪您的意思,所以您也无需再为此事而自责了。” 傅友德听了这话,心中稍感宽慰,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追问道:“既然王爷没有怪罪于我,那为何不肯召见我呢?” 赛哈智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轻声说道:“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又怎能洞悉大王的心思呢? 傅将军啊,您就别再为难我了。” 按照傅友德一贯的耿直性格,他肯定会在这里纠缠不休,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理亏时,傅友德的气势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变得软弱无力。 尽管心中有些不甘,但他始终无法鼓起勇气理直气壮地去强行闯入秦王的牙帐。 最终,傅友德无奈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些许悻悻之色,缓缓地向后退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赛哈智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傅友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后,赛哈智又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迈步走进营帐内,向秦王复命。 此时,营帐内的秦王正端坐在帅椅上,悠然自得地享用着早餐。 他的对面,坐着他的“狗头军师”刘璟,两人正谈笑风生,似乎在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尤其是秦王朱樉,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与昨日那愁云惨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赛哈智快步走到朱樉面前,双手抱拳,恭敬地大声说道:“启禀大帅,卑职已经遵照您的指示,让傅将军回心转意,打道回府了。” 朱樉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赛哈智一眼,然后淡淡地回应道:“嗯,知道了。” 赛哈智见状,心知朱樉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刘璟一直在旁边观察着这一切,见赛哈智退下后,他抬头看向朱樉,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王,微臣认为现在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傅将军毕竟是开国勋贵,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如果再这样继续冷落他、折磨他,恐怕会寒了下面人的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啊。” 朱樉听了刘璟的话,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过了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嗯,其实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就这样把老傅继续晾着几天,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 不过既然你这位大军师都开口为他求情了,那我就给你个面子,暂且原谅他这一次的过失吧。” 刘璟完全没有想到朱樉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他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心中暗自感叹:“我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刘璟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眼中充满了感动之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秦王面前,恭恭敬敬地向秦王行了一个礼。 “微臣代表傅将军感谢大王的不杀之恩。”刘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他内心的真诚和感激。 秦王朱樉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刘璟的感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如果让李文忠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气得破口大骂。 因为他知道,朱樉这小子只用了一份人情,就成功地收买了刘璟和傅将军两个人的心。 这一手买卖,当真是划算,简直可以用赚得盆满钵满来形容! 朱樉又和刘璟闲聊了几句,话题轻松愉快,气氛也逐渐变得融洽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更加亲近了。 然而,就在这时,刚刚离开不久的赛哈智突然又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报告。 “禀报大帅,朱将军和廖将军,还有邓将军带着船队回来了。”赛哈智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却充满了喜悦。 朱樉听到这个消息,身体猛地一颤,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先是在原地呆立了片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秦王的笑声震耳欲聋,仿佛要震破头上的篷顶一般。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显然对这个好消息早就期盼已久。 然后,朱樉手臂猛地一抬,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手臂一般,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操控着。 他的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对着空气,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块玻璃似的,开始用力地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夸张,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说:“药药,切给闹,煎饼果子来一套!” 第 1106 章 即兴表演 刘璟站在一旁,看着秦王这奇怪的举动,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完全不知道秦王这是在干什么,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 然而,朱樉的表演并没有就此结束。 只见他突然兴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着。 紧接着,他竟然开始跳起了霹雳舞! 他的舞步时而快速,时而缓慢,时而旋转,时而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节奏感。 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技巧和风采。 刘璟被秦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王像个疯子一样又蹦又跳,心中不禁有些害怕。 他担心秦王在发疯的时候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与朱樉拉开了一些距离。 终于,朱樉跳完了这段霹雳舞,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但是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满足的笑容。 看到刘璟满脸畏惧的表情,朱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能有些过头了。 他连忙笑着解释道:“孤闻朱文正和廖永忠归来的消息,如同久旱逢甘霖,心中实在是太高兴了,一时情不自禁,有些失态了。” 刘璟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秦王,他敢对天发誓,自己这辈子都绝对没有见过如此风格怪异的舞蹈! 尤其是秦王刚刚所跳的这段舞蹈,更是诡异到了极点,简直就像是某些江湖术士所使用的起乩之术! 所谓的起乩,其实就是一种通过特定仪式来让神明或者鬼魂附身于乩童身上,从而成为人与神之间的媒介的方法。 刘璟越想越觉得奇怪,这大夏天的,谁家正经人会像秦王这样像打摆子一样地跳舞呢? 刘璟心里暗自思忖着,他越想越觉得秦王这些天肯定是为情所伤,忧思过度,以至于让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有了可乘之机。 按照道门中人的说法,这就是邪祟入体,导致秦王迷失了神志。 想到这里,刘璟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朱将军和廖将军前去押运粮草,这本就是大王您事先谋划已好的。 按理来说,他们能够平安归来,也不过就是如期完成了大王您交代的任务而已,可大王您为何会表现的如此激动呢?” “因为……”朱樉刚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现在这个时候,朱文正和廖永忠的船队应该还停泊在朝天门的码头上,几千万两银子还没有完全落入他的口袋里。 这批金银可是关系重大,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想到这里,朱樉迅速改变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随口搪塞道:“俗话说得好,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嘛。 文正哥他们能够如期归来,我这不是替大家伙儿感到高兴吗?” 然而,朱樉的这番解释并没有让刘璟的疑虑消除。 相反,听完他的话后,刘璟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流露出明显的忧色。 刘璟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秦王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古怪了。他不仅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而且言辞闪烁,让人难以捉摸。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位秦王肯定是被某种邪祟给附体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反常呢? 若是让朱樉知道,他仅仅是因为一时兴起,就在刘璟的面前展示了一段令人惊叹的霹雳舞绝技,然而这却导致他的心腹谋士断定他被鬼上身了,那他肯定会懊悔不已。 毕竟,如果当时他能再给刘璟来一段即兴的 freeStyle,甚至对老刘家的祖宗十八代来一遍“亲切的问候”,或许就能改变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局面。 时光荏苒,许多年过去了,朱樉已经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上帝次子、耶稣兄弟。 有一天,他在梵蒂冈与罗马教皇博尼法斯九世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关于圣经的辩论。 这场辩论吸引了众多欧洲诸国王公贵族的关注,现场气氛异常紧张。 就在辩论进入白热化阶段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朱樉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羊癫疯,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众人惊愕地看着他,只见他的表情扭曲,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附身一般。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欧洲诸国王公贵族的面,朱樉竟然就这样表演了一出“天父上身”的闹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原本严肃的辩论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 书归正传,上午时分,朱樉刚刚收到朱文正等人平安归来的好消息,心情正愉悦着呢,还没高兴多久,他就像往常一样,和兄弟们一起蹲在地上,准备享用一顿简单的饭菜。 就在这时,赛哈智脚步匆匆地赶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急切,但又刻意保持着安静。 赛哈智默默地走到朱樉身旁,蹲下身子,与他并肩而蹲。 赛哈智的目光左顾右盼,似乎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 当他确定其他人都在专心低头吃饭,没有人留意到这里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凑近朱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帅,京城里有消息传来了。” 朱樉听到这句话,原本放松的身体突然一紧,但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轻缓而稳重,仿佛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朱樉走出营房,脚步坚定而迅速,一直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里。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朱樉和赛哈智轻微的呼吸声。 赛哈智见周围确实无人,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 这个竹筒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朱樉知道,它里面装着的信息必定至关重要。 第 1107 章 终于来消息了 赛哈智将竹筒郑重其事地交到朱樉手上,朱樉接过竹筒后,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竹筒上面用来密封的火漆。 他发现火漆完好无损,这说明竹筒在传递过程中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确认无误后,朱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竹筒,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竹筒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张被醋浸泡过的鱼皮! 这张鱼皮皱巴巴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实际上,它有着一个特殊的名字——“鱼传尺素”,是锦衣卫们用来传递密信的重要手段。 赛哈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腰间取下了那个悬挂着的皮囊酒壶。 他双手捧着酒壶,然后缓缓地将它递到了秦王朱樉的面前。 朱樉接过酒壶,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木塞。 只听“咕嘟咕嘟”几声,壶里的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直接浇在了那张鱼皮上。 奇迹发生了! 鱼皮在酒水的浸泡下,逐渐显露出了一些奇怪的图案。 这些图案并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由一排排用“稻种”画成的符号组成的。 这些符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堆乱码,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其实是大明“慈父”朱元璋自创的一种独特的“种子密码”。 他将情报的笔画拆解成种子的数量,然后再通过巧妙的排列组合,形成各种看似毫无规律的图案。 这种堪称奇葩的情报传递方式,别说是朱樉这个锦衣卫的二代目了,就算是创始人朱元璋亲自过来,恐怕也得看上半天才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不过,好在朱樉早有准备。 他事先精心准备了一份“小抄”,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常见的“种子密码”图案及其对应的含义。 有了这份“小抄”,朱樉相信自己一定能够解读出这封密信中的重要信息。 朱樉面沉似水,他那只手微微抬起,看似随意的一个动作,然而站在一旁的赛哈智却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密码本。 这本密码本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赛哈智双手捧着它,小心翼翼地递到朱樉面前,仿佛这是一件稀世珍宝。 朱樉面无表情地接过密码本,他的目光落在鱼皮上,开始对照着本子上的“密码”,逐字逐句地破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樉终于将鱼皮上的内容全部解读完毕。 他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后,朱樉对着赛哈智吩咐道:“去把刘璟找来,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他商议。”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赛哈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声答道。 他转身敏捷地跃上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帅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起,在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待到赛哈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朱樉缓缓地将皮囊酒壶里剩下的酒倾倒在鱼皮上。 酒液浸湿了鱼皮,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朱樉随即用火折子点燃了鱼皮,刹那间,鱼皮上燃起熊熊烈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火焰舔舐着鱼皮,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是鱼皮在痛苦地呻吟。 随着皮脂的燃烧,还不时传来爆竹般的脆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朱樉静静地站在一旁,凝视着地上那张燃烧的鱼皮,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阴森。 朱樉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逐渐燃烧成灰烬的鱼皮,仿佛地上的那团灰烬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待到整张鱼皮都化为灰烬,朱樉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紧握着双拳,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头渐渐发白,甚至微微颤抖着。 朱樉突然冷冷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老头子这是等不及了,要亲自下场给大哥铺路啊!”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虚空,仿佛要将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举刺穿。 然而,朱樉的双拳却在一瞬间松开了,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您老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一点,”朱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冰冷而刺骨,“我娘这一走,您老的免死金牌就该到期了!” 说这话时,朱樉的脸色阴鸷至极,那恶狠狠的表情仿佛要将人撕碎。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恨和不甘,这么多年以来受到过的屈辱,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此时此刻,朱樉在心中暗暗发誓:“不把朱元璋那老东西的复活甲打爆,怎么对得起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和蛰伏,还有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呢?” 这个誓言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刘璟居住的帐篷,与秦王的牙帐相隔不远,距离适中,既能方便他随时与秦王交流,又能保证他有相对独立的空间。 在最近的几天里,刘璟一直闭门不出,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读书的世界中。 他日夜研读着那本秦王亲笔撰写的《朱子论证》,这本书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座蕴含着无尽智慧的宝库。 《朱子论证》不仅仅是一本普通的书籍,它里面涵盖了历代为政者在维新改革上的种种利弊得失。 这些历史经验教训,经过秦王的精心梳理和总结,变得更加系统和全面。 同时,这本书还详细地分析了当代朝廷颁布实施的重大政策和举措,以及这些大政方针对平民百姓生活所产生的影响。 它以一种独特的视角,关注着那些最普通、最平凡的人们,展现了政策变化如何在他们的生活中引发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以普通百姓为主体的宏观视角,与以往那种站在高层精英和统治者的微观视角有所不同。 它被后世称为“人民史观”,强调了人民在历史进程中的重要作用和地位。 第 1108 章 朱子论政 这种以小见大的独特视角和新颖的观点,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刘璟眼前一亮,仿佛开启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不禁为秦王的洞察力和思想深度所折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尤其是秦王对胡惟庸案的那一段点评,更是如醍醐灌顶,令刘璟拍案叫绝。 秦王的分析深入浅出,将历史的脉络梳理得清晰明了,让人恍然大悟。 “古往今来,皇帝将权力委托给宰相,依靠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来治理国家,无非是皇权对士大夫阶层的一种妥协。”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皇权与相权之间微妙的关系。 皇帝虽然贵为天子,但面对庞大的国家机器,也需要借助宰相和文官集团的力量来管理。 这种妥协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明智的政治手段。 “比起掌管兵权,拥有颠覆王朝实力的武将,皇帝在情感和立场上,天然的跟文臣更加亲近。” 这一观点也十分独到。 武将手握重兵,一旦心生异志,便可能对皇权构成巨大威胁。 而文臣则不同,他们以笔为剑,以智谋治国,与皇帝的关系更多是基于共同的政治理念和利益。 因此,皇帝在情感上对文臣更为亲近,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秦嬴政统一六国之后,他深感国家政务繁多,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来协助自己处理这些事务。 于是,他设立了丞相这一职位,赋予丞相总揽政务、统领百官的权力。 同时,为了确保国家的军事安全,始皇帝还设立了太尉,作为全国最高的军事长官。 此外,为了监督百官的行为,防止他们滥用权力,始皇帝又设立了御史大夫,赋予其监察百官的权力。 就这样,秦汉时期的三公九卿制度应运而生。 三公分别是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他们各自负责不同的领域,相互协作,共同辅佐皇帝治理国家。 这种制度在华夏大地上维系了长达八百年之久,成为了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公九卿制度逐渐暴露出一些问题。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相权过重,对皇权构成了一定的威胁。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隋文帝杨坚在隋朝建立后,对政治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确立了五省六部制,将原来的三公九卿制度进行了简化和优化。 五省六部制在盛唐时期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逐渐形成了三省六部制。 三省分别是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六部则是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门。 中书省负责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尚书省负责执行,六部则直接管理国家的各项事务。” “这种制度的最大特点就是增加了宰相的人数,使得权力不再集中于一人之手。 同时,通过将政务分散到各个部门,进一步削弱了相权对皇权的威胁。 至此,新的三省六部制彻底取代了三公九卿制,成为了历代统治者构建国家的框架,对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一段历史的回顾,让刘璟对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演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直至我朝,洪武皇帝下旨废除宰相,存续了上千年的丞相制度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这一举措无疑是中国政治史上的一次重大变革,它标志着皇权的进一步集中和强化。 然而,这也引发了一系列新的问题和挑战,如何在没有宰相的情况下有效地管理国家,成为了摆在明朝统治者面前的一道难题。 然而,废除宰相这一举措,不仅大大加强了皇权的绝对统治,巩固了帝王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且还杜绝了后世权臣以宰相之名,篡夺皇位的可能性。” 刘璟心里暗自思忖着,接下来秦王恐怕会如往常一般,老生常谈地论述废除宰相的利弊得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秦王话锋一转,并未继续沿着这个思路展开,而是直接点明了洪武帝为何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毅然决然地做出这一历代帝王都不敢轻易尝试的壮举。 对于这件事情,秦王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 他认为,洪武皇帝敢于废除宰相一职,原因并非仅仅在于他身为大明的开国之君,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 表面上看,大明朝与历代王朝相似,都是先通过武力夺取天下,而后以文人治理天下。 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大明朝的卫所制度不仅承袭了北魏、隋唐时期的府兵制,还继承了元代蒙古人屯兵戍边的传统。 具体而言,大明朝以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个千户所,以五千六百人、五个千户所组成一个卫。 全国范围内,共有三百二十九个卫所和六十五个独立的守御千户所。这些卫所总共拥有两百七十万军户,连同他们的家眷在内,大约有一千两百万的人口。 这一庞大的人口数量,占据了全国人口总数的五分之一,大约两成左右。 由此可见,屯田戍边是大明朝的一项重要国策。 通过这种方式,大明能够有效地巩固边疆防线,保障国家的安全与稳定。 然而,在这些军户之中,有十分之二的人负责守卫防御,而其余十分之八的人则专注于屯田耕种。 也就是说,有两成的人口承担着守城戍边的重任,而剩下的八成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农业生产中。 在洪武年间,各地的卫所开垦出的耕地面积高达八十九万顷,每年的粮食产量达到两千四百万石,这一数字占据了大明赋税总收入的四成以上。 如此巨大的耕地面积和粮食产量,不仅为国家提供了充足的粮食储备,也为军队的物资供应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综上所述,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大明王朝实际上是一个建立在各地卫所基础之上的国家。 明朝继承了元朝的制度,通过军事殖民和财政自给的方式,实现了对国家的有效统治。 这也正是洪武大帝敢于废除宰相制度,亲自总理朝政的底气所在。 然而,像卫所屯田制这样高效的集权制度并非完美无缺,毫无弊端。 第 1109 章 坏事?分明是天降惊喜! 首先,以军事制度来管理百姓并非元朝的首创。 早在商鞅变法时期,秦国就已经开始采用严刑酷法来约束百姓,使得国内的百姓只知道辛勤耕种和奋勇作战,而对享乐之事,敬而远之。 这样的战时体系若是长期施行下去,必然要面临制度僵化的弊端,军官的身份世袭,缺乏流动性,会让军队整体的战斗力下降。 军队长期驻防地方,却与地方的体系相互脱离,缺乏有效的管控措施。 如此一来,卫所内部必然会逐渐滋生出各种贪腐现象。而在卫所之中,土地无疑是最为重要的财富资源。 如果世袭的军官们开始贪污腐败,那么他们必然会利用职权兼并土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兼并之风将会愈演愈烈,导致大量的军户被迫逃亡。 军户的逃亡不仅会使得兵员出现严重的缺额,而且还会引发吃空饷的问题,这两者都将成为常态。 长此以往,维系大明王朝统治基础的卫所制度必然会逐渐崩坏,最终彻底消亡。 一旦卫所制度崩溃,大明朝将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那就是不得不重新启用玄宗天宝年间的募兵制。 然而,募兵制虽然能够在短期内迅速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但它并非毫无弊端。 这一举措无疑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财政压力,因为招募和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需要耗费大量的资金。 更为严重的是,将领们可能会趁机招募私兵,从而形成将门世家。 长此以往,这些将门世家一旦怀有异心,就有可能引发军阀割据的局面,这无疑会动摇整个王朝的根基……” 读到此处,刘璟蓦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一束天光劈开迷雾,直照心底,先前种种困惑霎时间豁然开朗。 他不由抚卷长叹:“难怪大王常说,人类从历史中获得的唯一教训,便是人类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此言真乃至理! 正如杜牧所言:‘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千古循环,莫不如是!” 刘璟情不自禁一拍大腿,慨然道:“古人诚不欺我!历代王朝兴衰更迭,果然皆是一场轮回。 天下苍生来来往往,世事更迭周而复始,却终究逃不出这个命运的怪圈!” 他胸中激荡,文思泉涌,正欲即兴赋诗一首以抒怀,却听得门前风铃清脆作响——有客到访。 铃声急促,刘璟当即收敛心神,郑重地将手中书册合起,收回抽屉深处。 方才的万丈豪情,顷刻间尽数敛于心底。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门外,沉声道:“门外的人,究竟是谁?”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露出一种威严。 门外的人似乎被这一问给镇住了,稍作停顿后,才回过神来,赶忙回应道:“刘祭酒,卑职乃是秦王的侍从赛哈智。 大王有令,说有十万火急之事需要与您即刻商议。” 刘璟心中一紧,他深知秦王朱樉的性格,若非大事,绝不会如此匆忙。 而且,他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如今的他在名义上已经是一个被销户的“死人”。 秦王就算再怎么胆大妄为,也绝不敢公然给他这个黑户任命一个朝廷正式的官职。 然而,就在朱樉思考之际,一个绝妙的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历史上曹操所发明的军师祭酒这一职位,而这个职位在曹魏时期早已被废除。 于是,朱樉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任命他为私人幕府的军师祭酒。 这样一来,刘璟既能领取俸禄,又不会触动朱元璋那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想到此处,刘璟心中稍安。 他定了定神,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扉。 当他看到来人果然是秦王的亲信赛哈智时,便毫不犹豫地接过赛哈智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刘璟一抖缰绳,胯下的骏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扬起一片尘土。 他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秦王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见面的地点并非秦王的牙帐,而是选在了中军大营的主帅帷帐内。 刘璟踏入营帐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往常这里人来人往、喧闹异常,可此刻却安静得令人心生恐惧,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偌大的营帐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那人仰着头,似乎在凝视着什么,一动不动,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 刘璟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竟是朱樉。 刘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轻声问道:“大王,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这里如此冷清?” 朱樉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落寞与哀伤。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对着刘璟说道:“小刘啊,朝廷很快就会派信国公汤和来接管这个大营。 而我……”他顿了一下,声音略微低沉,“我已经不再是大明的藩王了。” 朱樉的语气异常淡漠,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对于刘璟来说,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刘璟呆立当场,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朱樉原本以为这个惊天消息会让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狗头军师”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然而,刘璟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刘璟在回过神来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而满脸喜色,甚至可以说是狂喜。 他突然高声喊道:“主公,您这样说可就不对啦!这件事情,非但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对主公来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大惊喜啊!” 朱樉一脸惊愕,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璟,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喜从何来呢?我实在想不明白。” 第 1110 章 大孝子 刘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解释道:“您看啊,前线的战事还没有正式爆发,朝廷却无缘无故地在临阵前更换主将。 而且,主公您并没有犯下任何过错,就这样被废掉了职位。 如此一来,天下的人肯定都会对主公产生同情之心啊!这就是第一点好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然后才缓缓说道:“再看看军中的情况吧,主公您与将士们朝夕相处,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在这段时间里,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兵,没有一个人不对主公您心悦诚服的。 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都能被朝廷随意废黜,那下面的人岂不是要人人自危了吗? 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二点好处。” 刘璟顿了顿,继续说道:“将士们这一年多来可谓是无功受禄,白白领着军饷,过着舒适安逸的生活。 然而,朝廷却突然开启战端,临阵换将,还诏令他们开赴前线,与鞑虏以命相搏。 若是战事顺利,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战事受阻,下面的人必定会有人心不服啊。这便是第三点好处。” 说到这里,刘璟突然抚掌大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他接着说道:“有了这三点好处,如今人心归附,主公您另起炉灶,正是时候啊!” 朱樉听到刘璟的这番话,心中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分明就是在劝自己起兵造反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樉接下来的反应,竟然让原本满心期待的刘璟彻底失望了。 只见朱樉轻轻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 “我朱樉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从今往后,这等谋逆之事,休要再提!” 朱樉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听到朱樉这番话,刘璟惊愕得合不拢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外星人。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秦王吗?他所熟悉的那个秦王,几乎可以说是把“我要造反”这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秦王,或者说应该被称为秦庶人的这个人,却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这简直就如同篡唐称帝的朱温,一边口口声声地宣称自己是大唐的忠臣,一边却毫不犹豫地将大唐的江山据为己有一样,既荒唐又可笑! 刘璟的脸上写满了郁闷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朱樉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转变。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主公啊,如今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我们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您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学岳鹏举那样犯糊涂啊!” 为了提醒朱樉,刘璟特意提到了岳飞这位冤死在风波亭的民族英雄。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告诉朱樉,妇人之仁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然而,朱樉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刘璟的意料,让他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甚至差点飞到天花板上去。 只见朱樉一脸严肃,郑重地对着刘璟解释道:“再过一个多月,我的母亲和妻儿就要抵达贵州了。 我绝对不能扯旗造反,因为这样做不仅会给后世子孙树立一个坏榜样,还会让他们背负千古骂名。” 刘璟一开始并没有完全听清朱樉的话,但当他听到“再过一个多月”和“我娘和我的妻儿”这几个关键词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不禁潸然泪下,为朱樉的这份深情所打动。 刘璟喜极而泣,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太好了!只要皇后一到贵州,天下的大义和朝廷的名分就都站在主公这一边了。” 他深知马皇后的影响力和地位,她的到来无疑会给朱樉带来巨大的支持和声望。 提起马皇后的含金量,刘璟自然是深信不疑。 如果有人对当今皇上洪武帝是否为千古一帝还存在质疑的话,那么对于马皇后是千古一后这一点,天下之人肯定都会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 经过对各个朝代历史书籍的仔细翻阅,人们或许会发现,能够与这位马皇后的贤明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被尊称为“皇后之冠”的东汉太后邓绥以及“女中尧舜”明德皇后马氏了。即便是被誉为“千古贤后”的长孙皇后,在功绩方面也稍显逊色。 马皇后的功绩或许并未在史册中得到显著的彰显,但她的为人和品德却堪称完美无缺。 尽管这些年来,马皇后一直不过问朝政,选择隐居于深宫之中,但她的影响力却依然无所不在。 举个例子来说,在淮西勋贵中,每当有哪家举行婚丧嫁娶之事时,主母们都会亲自入宫向这位大嫂请教。 这足以说明马皇后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再看太子朱标,他之所以能够身负朝野众望,深受百官和世人的爱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乃是当今皇后的嫡长子。 在众人眼中,马皇后的地位和声誉无疑为朱标增添了不少光彩。 在刘璟看来,只要备受世人爱戴的马皇后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么局势便已然确定,胜利在望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向懂得观察形势、权衡利弊的秦……,秦庶人今天却像突然失去了理智一般,毫不犹豫地再次张开嘴巴,断然否决了他的提议。 “世人皆知,我朱樉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孝子啊! 让我那亲爱的娘亲生气动怒的事情,我这个孝顺儿子绝对是打死也不会去做的!”朱樉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 刘璟闻言,先是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然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暗自嘀咕:“这秦庶人竟然说自己是个大孝子?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刘璟有气无力地说道:“主公啊,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您找我到这里来,到底是想要闹哪样呢?” 第 1111 章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 朱樉见状,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我只是不太愿意公开造反而已,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愿意去抢夺权力啊! 你在这儿垂头丧气的,像个什么样子呢?” 听到他的回答,刘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荒谬之感,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然后忍不住开口反问道:“主公,您如今的处境可谓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啊! 您手中既没有兵权,又被褫夺了亲王的爵位,甚至连宗室籍贯都被革除了。” 刘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他继续说道:“希望主公您能清醒一点,您老人家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亲王了,您不过就是一介布衣,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罢了。” 然而,朱樉听了刘璟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淡淡地说:“布衣又如何呢?想当年,朱重八也不过是个淮右的布衣罢了。可如今,他不也成为了堂堂的皇帝吗? 相比起他当叫花子的时候,我现在的情况可要好得多了吧。” 对于朱樉的这种乐观态度,刘璟简直气得要笑出声来。他怒极反笑,说道:“您倒是还记得当初啊! 那时候是元末乱世,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这才给了当今皇上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刘璟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如今呢?天下已经太平,人心思定,百姓们都安居乐业。 在这样的情况下,您要是不起兵造反,这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您的一席之地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缓缓回答道:“如今天下太平,这都是因为我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不逾越雷池半步。如果我真的有祸乱天下的心思,那么成为像王莽、董卓那样的人物又有什么困难呢?” 刘璟凝视着眼前这位爷,对于他翻云覆雨的能力,心中没有丝毫的怀疑。 在刘璟的眼中,这位爷简直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他心想,如果这位爷真的想要兴风作浪,那么他的下限至少也能比得上那个活曹操;而至于他的能力上限,刘璟甚至都不敢去深想。 刘璟不禁暗自思忖,对于洪武皇帝那份犹如壮士断腕般的决断力,他心中依然充满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一定会把这位王爷当作一尊活祖宗一样,恭恭敬敬地供奉在太庙的神案之上——因为他实在是太害怕一旦放走这只老虎,就会动摇大明江山的百年基业。 刘璟苦思冥想,始终想不明白:那位英明神武的洪武大帝,为何会像是突然昏聩了一样,接连做出如此多的失策之举呢? 不仅放走了马皇后,而且还顺带着把这位爷头上的紧箍咒给一同摘去了。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这就好像是被猪油蒙住了心一样,让人实在难以理解。 于是刘璟好奇地问道:“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离京呢?” 那封密信上的内容毕竟有限,具体原因并没有详细提及。 然而,朱樉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端倪。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缓缓说道:“毕竟朱重八也是个男人啊,男人嘛,喜新厌旧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啦!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一提到自己的亲娘离家出走这件事,朱樉就像中了头彩一样兴奋不已,简直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写封信,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京城去,好让朱元璋也能知晓这个好消息。 朱樉越想越觉得有趣,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元璋收到信时那惊讶的表情。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在信里给朱元璋写上八个大字——干得漂亮,再接再厉! 然而,他的话却如同迷雾一般,令刘璟如坠五里雾中,百思不得其解。 刘璟眉头紧蹙,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皇后娘娘的贤名,可谓是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品德高尚,心地善良,绝非是一个善妒之人。” 刘璟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微臣认为,皇上纳妃之事,虽会引起一些风波,但绝不可能将娘娘气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这种说法,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甚至可以用一句荒谬可笑来形容。” 朱樉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轻声笑道:“小刘,你觉得这已经够离谱了吗?” 不等刘璟回答,朱樉紧接着反问道:“那还有比北齐的权臣高澄被自己的厨子兰京刺杀身亡,更加离谱,更加可笑的事情吗?” 朱樉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刘璟耳边炸响。 刘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他当然知道高澄这位东魏的第一权臣,其浪荡不羁、权倾朝野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 高澄十四岁时,便与父亲高欢的妾室郑大车通奸,此事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如此,他还开创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上殿殴打皇帝的先例,其名言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朕,朕,狗脚朕!” 朱樉的话,让刘璟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高欢之子高澄距离篡位称帝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因为他一时的大意和对亲信的随口抱怨,这一切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那天晚上,高澄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兰京那个卑微的奴才手持利刃,恶狠狠地向他砍来。 这个噩梦让高澄心生恐惧,他不禁对亲信嘟囔道:“昨晚我梦见兰京那厮用刀砍我,看来我得处死他才行!”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戏剧性。就在高澄说出这句要命的话时,站在门外的兰京恰巧将其偷听了个正着。 兰京惊恐万分,他深知高澄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发现自己偷听,恐怕必死无疑。 第 1112 章 老头子的提前布局 于是,兰京决定先下手为强,他迅速找来六名同党,密谋如何应对这一危机。 就在高澄毫无防备的时候,兰京和他的同党们如鬼魅般潜入房间,趁高澄还在与亲信商谈禅位交接之际,他们手持利刃,毫不留情地向高澄砍去。 刹那间,鲜血四溅,高澄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惨死在了床下。 这位以“热爱开车”而闻名的高澄,距离皇位如此之近,却以如此荒诞不经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他的死不仅让人感到惋惜,更可以说是权臣之耻。 通过高澄的例子,朱樉深刻地认识到,世事无常,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就连皇后离家出走这样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与高澄的惨死相比,似乎也并非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个道理,刘璟还真的没有办法去反驳,因为像高澄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还真的不胜枚举。 于是刘璟不再追问原因,而是紧接着问道:“既然娘娘已经离宫,而且不日就要巡幸贵州,那么我们理应早做准备,以迎接娘娘的銮驾。 不知主公对此有何具体安排呢?” 然而,朱樉却缓缓地摇了一下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刘璟的提议,“迎驾之事,自然有沐英和傅友德去操持,无需我们费心。 我现在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更加重要的事?”刘璟闻言,不禁一怔,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显然对他的话感到十分诧异。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问道:“微臣愚钝,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事比迎接娘娘更为重要。 还望主公明示,也好让微臣心中有数。” 朱樉见状,便耐心地解释道:“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朝廷的传旨钦差以及接替我的信国公汤和的人马,刚刚抵达了湖广沅州。 按照他们的行程,最多再过半个月的时间,便会进入贵州境内。而且,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老头子的亲军羽林卫。” 说到这里,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如此一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四川和湖广这两个重镇。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安定好大后方,从而解除后顾之忧。 否则,将来一旦让朝廷的平叛大军长驱直入湖广和四川,我们恐怕就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听完朱樉的计划,刘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仿佛听到了一个最荒诞不经的笑话。 刘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整个大明幅员辽阔,两京一十二省之地广袤无垠。 主公您竟然妄图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两省之地完全纳入掌控之中。 恕微臣直言,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朱樉显然对刘璟的反应早有预料,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个计划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京城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老头子已经下诏,命令锦衣卫和东厂将各地的左右布政使,合计二十四人,全部逮捕入京,下狱严审!”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刘璟心中的阴霾,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喜色。 紧接着,他的思维迅速运转起来,终于明白了朱樉为何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想法。 原来,四川和湖广的布政使一旦被捕入狱,这两省的地方官府就相当于失去了最高行政长官,权力出现了真空期。 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趁机填补这个空缺,将两省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刘璟心中念头一转,须臾之间,他便洞悉了朱樉大致的盘算。“主公莫非是想借着抵御鞑虏的由头,将湖广和四川的防务大权收入囊中?” 朱樉沉默不语,然而他微微颔首,显然是默认了刘璟的猜测。 刘璟嘴角轻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缓声道:“恕微臣斗胆直言,主公此计乍看之下似乎天衣无缝,实则不过是在替信国公铲除绊脚石,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朱樉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小刘,你这话从何说起?” 刘璟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大明的地方官府,除了掌管财税和民政的承宣布政司外,尚有主管刑狱诉讼的按察使司以及负责军务的都指挥使司。 洪武八年时,圣上曾下旨于西安、大同、宁都、北平、建昌、郧阳等六地设立行都指挥使司。” “其中位于建昌的四川行都指挥使司和郧阳的湖广行都指挥使司,可是蜀王府和楚王府的相国景川侯曹震、江夏侯周德兴在兼任啊!”刘璟一脸凝重地说道。 朱樉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原本的计划是以锦衣卫捉拿鞑虏奸细的名义,来接管四川和湖广两省的军防。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主公,若想顺利接管四川和湖广两省的兵权,那绝对绕不开蜀王和楚王这两位藩王啊!” 刘璟继续说道,“否则,便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朱樉心中愈发郁闷,他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呢? 当初,朱元璋为了防止他鸠占鹊巢,特意提前给刚满十四岁的蜀王朱椿和湘王朱柏举行了加冠礼,并让他们分别就藩成都和荆州。 想到这里,朱樉不禁感叹,父皇朱元璋的心思真是缜密啊!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这两个地方的重要性,无需赘言,众人皆知。 成都平原,作为整个西南地区乃至西北地区的大粮仓,其战略意义非同小可。 而荆州,只要不落入敌手,朝廷的平叛大军就能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断地顺江而上,直接威胁到他的大后方。 可以说,老头子在任命他为征南将军的那一刻,就已经将他割据一方的所有可能性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 1113 章 明军三箭 朱樉越想越觉得无奈,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道老天爷就是要我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成?” 然而,就在他感到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此人便是刘璟,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扇子。 这把扇子颇为特别,短柄的设计有些像后世人用来刷杯子的杯刷。 朱樉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这把扇子,它名为麈尾扇,乃是魏晋名士清谈时常用的道具,用以烘托气氛。 最出名的,恐怕非电视剧《三国演义》中刘备的军师庞统手中所执那一把莫属了。 只见刘璟将麈尾扇置于胸前,悠然地轻轻摇晃着,其神态自若,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胸有成竹,智珠在握。 然而,一旁的朱樉却对他这副模样颇不以为然,直接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了,见好就收吧! 刘璟似乎并未察觉到朱樉的不满,依旧自顾自地摆弄着扇子,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将其缓缓收回。 然后,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朗声道:“昔日,曹操曹孟德曾奉天子以令不臣,如今主公挟藩王以号令各地官府,又有何不可呢?” 这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令朱樉如梦初醒。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起刘璟的提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历史上的汉末三国时期,为何众人皆公认曹魏为汉室正统呢? 而刘备,这位被尊称为刘皇叔的人物,其建立的季汉政权,在后世史学家的眼中,却只能被称为蜀汉,地位明显低于曹魏。 朱樉转念一想,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不就是因为曹操的手中多了一个傀儡皇帝——汉献帝吗? 有了这张王牌,曹操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而刘备虽然也打着兴复汉室的旗号,但终究缺少了这么一个关键的政治筹码。 说句不好听的话,汉献帝刘协最多也就是曹操手里绑着的一个“肉票”罢了。 想到这里,朱樉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容,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小刘啊,你说得太对啦!只要咱们手里握着这两张‘肉票’……哦不,是十一弟和十二弟,那四川和湖广的那些官府还不得乖乖听话啊……” 然而,话还没说完,朱樉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差点把六弟朱桢给忘了! 他可是个大麻烦啊!” 楚王朱桢虽然年纪轻轻,今年才刚满二十一岁,但他的军事才能却令人惊叹不已。 早在三年前,当时年仅十八岁的朱桢便展现出了非凡的领导才能和果敢决断力,他率领着军队出征大庸,也就是后世的湖南张家界地区。 在这场战役中,朱桢面对的是当地凶悍的蛮夷势力,但他毫不畏惧,运用自己卓越的军事策略和指挥能力,成功地平定了这场蛮夷之乱。 这场胜利不仅彰显了朱桢的军事天赋,也为他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和尊重。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众多宗室成年皇子当中,朱桢的军事才能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朱桢的出色表现,让朱元璋对他寄予厚望,相信他在未来的军事生涯中还会有更多的辉煌成就。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湘王朱柏的封地荆州府与楚王的封地武昌府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仅有不到两百里地。 这样的地理位置使得两人的封地形成了一种互为犄角之势,彼此相互呼应、相互支持。 如果朱樉选择先对相对较弱的湘王动手,那么楚王这个强硬的对手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一旦楚王得知消息,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兵救援湘王,以维护他们之间的联盟关系和战略布局。 到那个时候,朱桢的大军朝发夕至,一路急行军,不超过三日就能抵达荆州府。 而朱樉想要从湖广地区顺利脱身,简直比登天还难。 除非他能够狠下心来,毫不犹豫地率领军队直接向北进军,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去击溃四川和湖广等地的官军。 否则,朱樉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成功攻下湘王和楚王这两位藩王。 一想到这里,朱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斗一样大,心中又开始犯起难来。 因为现在的他就像是在和时间进行一场激烈的赛跑,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对他就越发不利。 而此时此刻,朱樉最为苦恼的事情,莫过于他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能够让他光明正大地率领军队进入守备森严的成都府。 毕竟,把守成都城大门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历史上靖难之役中的猛将瞿能,以及他的父亲、开国功臣瞿通。 光是瞿能和他的儿子瞿郁、瞿陶所率领的那一千名精锐士兵,就曾经攻破过北平的城门,差一点就把燕王朱棣的老巢给端掉了。 如果不是李景隆那个叛徒在关键时刻,以擅自出战为名召回了瞿能父子,那么靖难之役的历史恐怕就要被彻底改写了。 而瞿能的父亲瞿通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在军中以擅长使用长枪而闻名,被人们称为“长枪千户”。 瞿通在平定江南的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因此得到了升迁,成为了凤阳卫指挥使,成为了第一任凤阳卫指挥使。 给皇帝看守老家,这可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需要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才能胜任。 朱樉的老岳父徐达,曾经告诉过他一个关于大明军队的秘密,那就是军中存在着三箭。 这三箭并不是指三支真正的箭,而是代表着三个弓术高超的传武世家。 其中第一支箭就是徐达家中珍藏的“贯日”,这把弓据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威力和精准度。 而第二支箭则是“落月”,这把弓的主人正是合肥的瞿通。 瞿通以其精湛的弓术和勇猛的战斗风格而闻名,他的落月弓更是成为了他的标志性武器。 最后一支箭则是“狼牙”,它的主人是那位后世大名鼎鼎的“杨王”杨洪的父亲——世袭百户杨璟。 第 1114 章 小刘先生的锦囊妙计 杨璟也是一位弓术高手,他的家族世代传承着这门技艺,使得“狼牙”成为了他们家族的骄傲。 然而,徐达自己的箭术却并没有被载入史册,朱樉也从未亲眼见过他展示这一技艺,所以对于徐达的箭术究竟有多厉害,朱樉心里并没有底。 不过,从瞿能和杨洪这两位以射术见长的猛人身上,朱樉可以想象到老丈人的箭术应该也是相当厉害的。 万般无奈之下,朱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在刘璟面前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终于,他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刘璟啊,你可有什么好主意,能让我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成都府?只要十一弟被抓的消息还没传到湖广,我们就还有机会。” 朱樉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急迫,他深知时间紧迫,一旦消息走漏,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璟静静地看着朱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不紧不慢地说:“主公莫急,俗话说得好,天地君亲师,这世间除了天地、君主、双亲之外,最大的就是师长了。” 朱樉闻言,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刘璟的意思。 刘璟接着说:“主公可还记得那翰林学士、龙门子宋濂?他不仅是您和太子的老师,也是蜀王的老师啊。” 朱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我自然记得宋学士,他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学者,也是我的授业恩师。” 刘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蜀王一向以文人雅士自居,对宋学士也颇为敬重。 如果主公能将宋学士的骸骨迁到净居寺安葬,那么蜀王为了避免受到世人的非议,必定会以弟子之礼出城相迎。” 净居寺位于成都城东,距离城外大约五里地。在明代,它与昭觉寺、青羊宫、武侯祠一同被列为四大寺院。 朱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可是宋濂的墓在夔州啊,那里距离成都可有上千里之遥呢。就算我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地赶路,这一来一回,至少也得耽搁我十来天的时间。”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等我带着人把宋濂的尸骨迎回成都,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吧?” 刘璟微微一笑,解释道:“主公,您这话可就不对啦!” 朱樉闻言,剑眉一挑,疑惑地看着刘璟,问道:“嗯?” 刘璟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宋学士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人都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 这一具枯骨,就算是至亲之人也难以辨认真假,蜀王终究是个外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呢?” 说到这里,刘璟抱双手抱拳,躬身一礼,然后缓缓说道:“主公,此事其实并不难办。 只需寻得一具白骨,将其装入棺椁之中,再一路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送到净居寺进行风光大葬。 待葬礼结束后,再找个机会派遣专人前往夔州,将宋学士真正的骸骨迎回,并葬入冢中。 如此一来,既可完成主公的心愿,又能让宋学士在九泉之下安息。” 朱樉听完刘璟的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忍不住对刘璟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赞叹道:“好主意啊!小刘先生果然是足智多谋,这一招狸猫换太子,真称得上是偷天换日啊!” 刘璟微微一笑,谦虚地说道:“主公过奖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然而,朱樉心中却暗自思忖着:“这刘璟虽然是个读书人,但肚子里的坏水可不少啊! 不过,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反正宋濂的家人都已经被流放到四川茂州做苦役去了,那里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谁会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呢?” 想到这里,朱樉对刘璟的这个主意越发满意起来。 现在唯一让刘璟担忧的是,要想让这个计划顺利实施,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主公的演技。 毕竟,要想以假乱真,就必须把假的宋濂当成真的一样对待,不仅要为他戴孝哭丧,还要表现出极度的悲痛和哀伤。 刘璟不禁有些担心,主公是否能够临场发挥,做到假戏真做,这一点呢? 毕竟,他平日里虽然也懂得一些演技,但要在众人面前如此逼真地表演,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刘璟深思熟虑后,向主公进言道:“主公,此次行程,务必要将宋学士视为至亲离世般对待,唯有如此,方能瞒过众人耳目。” 然而,事实却证明刘璟的忧虑纯属多余。 毕竟,像朱樉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戏骨,要进入角色可谓轻而易举,甚至无需一盏茶的时间,他便能全然沉浸其中。 只见朱樉双眼猩红,眼眶中泪水如决堤之洪,顺着面颊汩汩而下。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朱元璋那挨千刀的老东西,他怎会如此狠心,竟然对我的老师痛下杀手……” 面对朱樉这番激烈的情绪宣泄,刘璟不禁默然无语。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朱樉坐在地上,时而痛哭流涕,时而怒发冲冠,借着这个机会,将内心的愤懑与苦闷尽情释放出来。 就在朱樉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紧盯着刘璟,满脸忧虑地问道:“对了,还有瞿通和瞿能这对父子,他们可是个大麻烦啊! 就算我在城外的净居寺挟持了十一弟,可要是这对父子铁了心不给我开城门,那该如何是好呢?” 成都城可不是一般的城池,它经过了景川侯曹震的加固,城墙全部由坚硬的青石砖砌成,高达三丈有余。 而且城内还驻扎着蜀王府的三护卫,这可是一支由两万多名精锐士卒组成的强大军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十万大军和攻城器械,想要在短时间内攻克成都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还有瞿通、瞿能父子这样勇猛善战的将领镇守,朱樉就算有再多的兵马,也觉得要在一个月内拿下这样一座坚城简直比登天还难。 第 1115 章 调虎离山之计 面对朱樉的担忧,刘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他并未急于回应,而是显得颇为从容淡定。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从衣袖中缓缓摸出那把标志性的麈尾扇,这把扇子仿佛是他智慧的象征,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他的奇思妙想。 刘璟将麈尾扇轻放在胸口处,然后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着,那动作既优雅又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享受这一刻谋士的角色。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主公莫要担忧,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听起来十分舒适,“朱将军和廖将军的水师此刻正停靠在朝天门的码头,而驻守在重庆府的戴鼎与瞿家父子素有交情。 若朱将军能派遣几艘战船,巧妙地伪装成鞑虏的水师,持续对重庆城进行炮击,那守将戴鼎必定会惊慌失措,派人向瞿家父子求救。” 刘璟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朱樉的反应,见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便继续说道:“如此一来,瞿家父子必然会出兵援助重庆城,而这正中我们下怀。 届时,主公的烦恼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朱樉听完刘璟的计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璟,心中暗自感叹这主意的阴险与毒辣。 炮轰自家的关口,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出来的啊! 然而,朱樉很快回过神来,他对刘璟的智谋深感钦佩,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满脸真诚地赞叹道:“高!实在是高啊!论起这阴狠毒辣的手段,还得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实际上,刘璟的这条妙计,朱樉又岂能想不出来? 只是他贵为上位者,多少还得顾及那最后的一丝颜面,只能假借臣子之口,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 这就是《史记》和《汉书》中所记载的汉文帝传授给他的驭下之术啊! 这种手段实在是高明至极,不仅能够将所有的名声和好处都纳入自己囊中,还能巧妙地把那些黑锅和骂名都推卸给手下人去承担。 就在朱樉与刘璟刚刚敲定了进军四川和湖广的计划之后,朱樉正准备吩咐赛哈智去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然而,就在这时,刘璟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主公且慢!”刘璟的声音中似乎透露出一丝兴奋。 朱樉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着刘璟,问道:“小刘先生,还有什么计策吗?” 刘璟微微一笑,回答道:“那景川侯曹震和江夏侯周德兴,他们二位侯爷的长子曹炳和周骥都在主公的军中。 主公不妨带着这两个人一同前行,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朱樉一听,顿时明白了刘璟的意思。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巧妙的计策,用儿子来对付老子,一般人恐怕是想不出来的。 朱樉心中暗自感叹,读书人的脑袋果然不一样啊! 沉默片刻后,然后,朱樉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刘璟的建议。 他慢慢地抬起手,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这一抬手间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手指轻轻捏住鹤氅的领口,然后稍稍一用力,那件原本套在他身上的鹤氅便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般缓缓展开。 他小心翼翼地将鹤氅披在刘璟的身上,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这件鹤氅的材质十分特别,它是由无数的鸟羽精心编织而成,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凡。 刘璟低头看着身上的鹤氅,只见上面用金丝绣成了一条金色的蟒纹,蟒纹栩栩如生,仿佛一条四爪金龙在披风上张牙舞爪,随时都能从鹤氅上跃然而出。 这精美的绣工和华丽的图案让刘璟有些诚惶诚恐,他连忙说道:“能受主公如此厚爱,微臣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朱樉看着刘璟,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缓缓说道:“今日一见,小刘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无愧于诚意侯之名啊!” 刘伯温的功绩,众人皆知。他为朱元璋出谋划策,在许多重要的战役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尤其是龙湾之战和鄱阳湖之战,这两场战役的胜利对于朱元璋来说至关重要,而刘伯温在背后的精心谋划更是功不可没。 以刘伯温的才能和功绩,封一个国公或许都有些不够格。 如果不是老头子特意打压的话,刘伯温获封一个侯爵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上次,朱樉跟老刘头许诺的温国公,不过是他的一时戏言罢了。 以朱樉目前的实力和影响力而言,要实现他曾经描绘过的宏伟蓝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然而,只要他能够成功攻克四川和湖广这两个重要地区,并找到合适的时机进驻陕西,那么他的势力范围将会得到极大的扩张。 到那时,他将掌控贵州、云南、四川、湖广以及陕西这五个省份的广袤土地,成为一方霸主。 在这样的情况下,给刘伯温封一个侯爵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刘璟抚摸着身上的鹤氅,心中感慨万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件鹤氅不仅代表着朱樉对他的赏识和信任,更承载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刘璟深知,朱樉此次出行意义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为了确保行动的保密性和安全性,他低声向朱樉建议道:“主公,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蜀、楚、湘三藩的警觉,微臣认为除了亲兵营之外,您不宜携带过多的人马同行。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目标暴露的风险,确保您的安全。”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刘璟的建议。 他用一种威严而又温和的语气,最后一次以秦王的身份说道:“孤知道了。” 这句话既是对刘璟的回应,也是他对自己的过去一种坚守。 刘璟的眉头紧紧地皱着,满脸都是忧虑之色,他似乎对某些事情感到非常担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地嘱咐道:“景川侯夫人可是太子殿下的乳母啊! 景川侯曹震与东宫的这一层关系可不简单。 而且,曹震一直以来,与蜀王的岳父蓝玉关系匪浅,深受蜀王的信任。” 第 1116 章 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主持大局! 接着,刘璟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起来:“还有江夏侯周德兴,他和皇上可是有着发小之谊的! 主公您想想看,这样的人物,怎么能让他们继续掌握着如此重要的兵权呢?” 刘璟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因此,微臣建议主公,在您拿下四川和湖广之后,一定要尽早撤换掉这两个人啊!否则,到了将来,唯恐会留下后患。” 朱樉静静地听着刘璟的话,他当然明白刘璟的担忧所在。 刘璟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周骥和曹炳的缘故,而对他们的父亲手下留情,让他们继续掌管四川和湖广行都指挥使司的兵权。 朱樉微微一笑,安慰刘璟道:“仲璟啊,你就放心吧。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会让薛禄和李彬一路随行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刘璟立刻听出了朱樉的言外之意,他这是打算让薛禄和李彬去接管四川和湖广的兵权啊! 薛禄和李彬二人的勇猛无畏,刘璟早有耳闻,但他最为担忧的还是这两人的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无法镇住下面的人。 于是,刘璟毫不避讳地直接对朱樉说道:“主公,薛禄和李彬这两位千户,他们的资历确实还不够深厚啊。 若是让他们来执掌一省的兵权,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和抵触,难以服众啊。” 然而,对于刘璟的担忧,朱樉似乎早有预料,只见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这个资历问题嘛,其实很好解决。 我们可以让傅友德和李文忠分别挂名四川和湖广的总兵一职,这样一来,既可以借助他们的威望来稳定军心,又能给薛禄和李彬提供足够的支持和指导。 至于剩下的事务嘛,再安排卓敬和铁铉去辅佐薛、李二人,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了。” 刘璟听完朱樉的话后,心中的顾虑并未完全消除。他皱起眉头,继续说道:“铁大人曾任五军都督府断事官,对于军事方面的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可是这卓大人一直以来担任的都是文职工作,突然让他去处理军务,微臣实在是担心他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在匆忙上任之际,闹出一些不必要的乱子来啊。” 刘璟的话语毫不掩饰,几乎就是直接指出卓敬对军事一窍不通。然而,朱樉却对此毫无担忧之色。 毕竟,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卓敬在建文削藩之前,曾经向朝廷上书,提出了将燕王移藩至南昌的天才构想。 这一建议充分显示出卓敬对军事的一定了解。 南昌城与南京相距不远,且毗邻鄱阳湖水域,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如果没有遇到像朱文正和邓愈这样的特殊将领,很难抵御朝廷的平叛大军。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建文帝并没有采纳卓敬的这一建议。 相反,最终是造反夺位的朱棣采取了卓敬的提议。 朱棣将剩下的藩王中最具战斗力的宁王朱权迁往南昌,美其名曰送好兄弟宁王去江南享福。 但实际上,这不过是将宁王置于自己的严密监视之下,进行圈禁罢了。 朱樉嘴角含笑,缓缓说道:“想当年,南宋名臣虞允文在采石矶一战之前,又有谁能料到,一个从中书舍人出身的虞允文,区区的一介书生,竟然能够率领不到两万人的军队,大破金国皇帝完颜亮御驾亲征的四十万大军呢?”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世上的人啊,有时候还真是奇怪得很呢! 如果不是被逼迫到了那个位置上,恐怕永远都无法知晓一个人究竟潜藏着多少的潜力。” 朱樉的这番话,让刘璟心中不禁有些不以为然。 他暗自思忖,拿卓敬这样一个寸功未立的文人来与给南宋续命一百多年的名臣虞允文相提并论,实在是有些不恰当。 然而,刘璟也明白,此时此刻的局势已经相当紧迫,可谓是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去反驳朱樉的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只是朱樉绝对不会想到,正是由于他这一次突发奇想的安排,才使得卓敬在日后担任成都府兵备道时,给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惊喜。 且说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就在朱樉刚刚吩咐手下,将车马准备妥当之际,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喊:“主公且慢!” 朱樉心中诧异,不知是何人如此匆忙地赶来,便掀开帘子向外张望。 只见一人快马加鞭,如疾风般疾驰而来,待到近前,朱樉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刘军师刘璟。 刘璟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见到朱樉的马车,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拦住了朱樉的去路。 朱樉见状,赶忙吩咐车夫停下马车,然后一脸纳闷地问道:“小刘,你如此匆忙地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刘璟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车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着朱樉,一脸恳切地说道:“主公啊,这一路上关隘重重,实在是凶险万分。 微臣担心主公此去会遭遇不测,所以特来恳请主公允许微臣一路同行,也好让微臣随时随地为主公出谋划策,以保主公平安。” 朱樉听了刘璟的话,心中不禁一动。 他知道刘璟足智多谋,有他在身边,确实能让人放心不少。 然而,他转念一想,此次出行并非小事,军中事务繁多,若没有一个得力之人坐镇,恐怕会生出许多变数。 于是,朱樉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小刘啊,不是我不愿意带你一起上路,实在是此次出征关系重大。 除了你之外,军中再无他人,能够像你一样帮我主持大局的啊!” 说罢,朱樉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他转头唤来自己的亲兵营千总赛哈智,声音低沉而有力:“去,把征南将军的帅印和兵符取来。” 第 1117 章 反将一军 听到朱樉的话,刘璟心中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鹤氅,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眼中满是感动之情。 朱樉缓缓走下马车,步伐稳健而庄重。 赛哈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匆匆返回。 朱樉目光如炬,凝视着那个檀木盒,仿佛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帅印和兵符,更是他对刘璟的无比信任和期望。 他来到赛哈智面前,伸出双手,从赛哈智的手中接过了那个檀木盒。盒子虽小,却似乎有着千斤之重。 朱樉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他转过身,面向刘璟,眼神交汇的瞬间,刘璟感受到了朱樉眼中的真诚和信任。 朱樉郑重其事地将印信和兵符交到了刘璟的手上,说道:“刘璟,此去湖广,责任重大。 我将这帅印和兵符交付于你,便是将整个大军的命运交托于你。 望你不辱使命,完成重托,没有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刘璟双手接过檀木盒,只觉得这盒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朱樉的全部信任和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朗声道:“秦王放心,末将必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朱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璟站在原地,目送着秦王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了辕门口。 刘璟将檀木盒捧在手中,久久凝视着,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啊! 朱樉竟然如此放心地将如此重要的帅印和兵符交给他,这是对他能力和人品的高度认可。 感动之余,刘璟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士为知己死。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不辜负朱樉的期望,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然而,刘璟并不知道,朱樉这一次不仅带走了卓敬和铁铉,还让罗贯中和杨士奇一同随行。 如此一来,大营里现在,他手底下的文士就只剩下刘璟这一根独苗了。 朱樉之所以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考虑。 一方面,他需要这些有才华的人在身边出谋划策;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如果把刘璟也带走,就没有人能帮他盯着汤和那个老狐狸了。 毕竟,汤和在军中的威望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朱樉必须要有人在后方替他留意汤和的一举一动。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秦王突然不辞而别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营。人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秦王的去向和原因。 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并不是秦王的两位结义兄弟李文忠和沐英,而是一直忧心忡忡的傅友德。 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顿时焦急万分,立刻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 傅友德一冲进房间,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着刘璟大声嘶吼道:“刘璟!你到底把秦王殿下藏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和焦虑。 刘璟却稳如泰山地坐在书案前,双目紧闭,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傅友德的怒吼。 他的神态安详,宛如一位入定的高僧,对傅友德的到来毫无反应。 看到刘璟如此淡定,傅友德心中的火气愈发旺盛。 他三步并作两步,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到了刘璟面前,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提,将刘璟从座位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傅友德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 他怒声威胁道:“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休怪老夫不念旧情,把你这小崽子给活撕了!” 若是在平常,傅友德因为秦王和刘伯温的缘故,对刘璟还会尊称一声“小刘军师”。 但此刻,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对秦王安危的担忧。 然而此时此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秦王,这位统领三军的主帅竟然毫无征兆地选择了不辞而别,而且其去向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这一变故无疑给整个局势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不确定性。 要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方面必然会追究责任。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刘璟这个左副将军。 毕竟,他作为秦王的副手,在秦王失踪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 也正因如此,当傅友德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后,才会如此心急如焚地赶来,并且毫不留情地质问刘璟。 傅友德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他的一双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紧紧夹住刘璟的脖颈。 刹那间,刘璟只觉得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由于呼吸困难,刘璟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眼看着刘璟的情况越来越危急,翻起了白眼,似乎下一刻就要气绝身亡。 傅友德虽然心中的怒火依然熊熊燃烧,但还是强忍着没有继续用力,而是松开了刘璟的衣领。 刘璟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然后趴在那里,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令人惊讶的是,刘璟在如此狼狈的状况下,竟然还有心情去整理自己那已经凌乱不堪的衣领。 他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然后面不改色地看着傅友德,悠悠地开口说道:“大王为何会突然失踪呢? 具体的个中缘由,傅将军您难道不应该比下官更加清楚吗?” 傅友德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刘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梦都想不到刘璟竟然会如此无耻地颠倒黑白,将秦王离开军营的责任全部推到他的身上! 傅友德心中原本就对秦王存有愧疚之情,如今被刘璟这样一指责,更是让他觉得无地自容,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罪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第 1118 章 祸水东引 一时间,傅友德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在原地,默默地垂下了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刘璟的眼睛。 他害怕看到刘璟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更害怕面对刘璟那充满嘲讽和鄙夷的目光。 见傅友德沉默不语,刘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傅友德陷入自我怀疑和愧疚之中,这样他就可以更好地掌控局面。 “傅将军,还请稍安勿躁。” 刘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大王在临走之前,特意留下了一些话要我转达给将军。” 说完,刘璟转身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刘璟双手捧着木盒子,缓缓走到傅友德的面前。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而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这是大王临行前亲自交到我手上的,他嘱咐我一定要转交给傅将军。”刘璟的语气庄重而又严肃,让人无法质疑他所说的话。 傅友德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刘璟手中的木盒子上。 他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但从刘璟的态度来看,里面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 刘璟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模仿秦王的口吻,对着傅友德说道:“大王有命,在他走后,军中的大小事务皆交由傅将军一人裁决。 傅将军,这是大王的印信和兵符,从此刻起,你便是这征南大军的统帅了。” 说罢,刘璟轻轻打开了木盒子的盖子,将里面的征南将军兵符和秦王的印信取了出来,然后郑重地交到了傅友德的手中。 傅友德的眼神十分复杂,他的目光中既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又蕴含着深深的愧疚之意。 他紧紧地盯着刘璟,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然后迟疑地问道:“刘璟,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秦王殿下,他到底去了哪里?” 刘璟先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充满了无尽的哀愁和无奈。他缓缓地抬起头,迎上傅友德的目光,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回答道:“唉,说来话长! 大王和陛下一样,都是这世间罕见的痴情种子。 自从刘姑娘离开之后,大王就一直郁郁寡欢,心中的愁苦百转千回,简直难以言表。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说到这里,刘璟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接着又继续说道:“不过,好在还有蜀王殿下这位善解人意的兄弟。 就在不久前,蜀王殿下给大王写了一封信,邀请他去成都府走一走,顺便也可以散散心。” 听到这里,傅友德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成都府离这里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大概也就二十来天的路程。 如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话,说不定十来天就能赶回来。 傅友德一脸肃穆,郑重地接过了征南将军的印信和兵符,他单膝跪地,双手将那精致的檀木盒高高举起,举过了头顶,仿佛这盒子里装着的是军中二十四万人的命运。 傅友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沉声答道:“老臣谨遵殿下之命。” 刘璟站在一旁,看着傅友德接过这个烫手山芋,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刘璟缓缓走到傅友德的身侧,轻轻咳嗽了一声,引起了傅友德的注意。 “嗨,大王临走之前,还特地吩咐了下官要转告傅将军,”刘璟的语气显得有些凝重,“大军迟迟未动,在贵州当地驻扎了一年有余,长此以往,军中弟兄疏于训练,必然会懈怠下去。” 傅友德微微皱眉,似乎对刘璟的话有所担忧。 刘璟接着说道:“因此,大王有意,让傅将军每日派出十营兵马,去曲靖城下轮流向敌军叫阵。 这样一来,既可以疲惫敌军,又能让我军以实战代替训练,保持士气高昂。” 听到这个开战的命令,傅友德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喜色,反而充满了忧虑。 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小刘军师,这曲靖城地势险要,敌军又据城而守,我军若贸然进攻,恐怕会损失惨重啊。” 接着,傅友德一脸凝重地说道:“不仅如此,朱文正那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这让我十分担忧。 而军中目前仅剩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的时间。这点粮草,恐怕远远不够我们攻城之用啊。” 刘璟听后,微微一笑,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从容地说道:“傅将军莫要忧虑,大王在离走之前,曾留下一言。 他说傅将军可以派遣人手前往各个军屯卫所调粮暂用,如此一来,便可解大军的燃眉之急。” 傅友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仍有疑虑。 他迟疑地说道:“可是,没有朝廷的诏令,各个卫所的指挥使和库大使怎会轻易给我们开仓放粮呢? 毕竟,按照军规,私自盗抢军粮,可是形同谋逆的重罪啊。” 刘璟见状,不慌不忙地又拿出他那把标志性的扇子,轻轻摇动着,笑着解释道:“谁说咱们要去盗抢军粮了? 大王的意思是以他的名义,向军屯卫所借调粮食。 暂借六十万石粮食,先解燃眉之急,其他的,等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待到朝廷将这些年拖欠大王的俸禄发放下来后,咱们再把这些粮食如数归还,便是。” 听到这个建议,傅友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神色,他兴奋地说道:“刘军师所言甚是啊!这六十万石粮食,足够咱们支撑小半年的时间了!” 然而,刘璟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他的面容毫无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但实际上,刘璟的内心早已暗自偷笑起来。 原来,刘璟故意将粮食的数量压低了至少一倍。 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傅友德对粮食的储备情况产生错误的判断,从而掉以轻心。 第 1119 章 倒霉兄弟 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难以控制。 既然能够向朝廷借粮,那么自然也可以向当地的土司们借。 毕竟,贵州各地的卫所,还有将近两百余万石的军粮库存,以及土司们辛苦积攒下来的上百万石私粮。 至于秦王的俸禄是否足够偿还这些债务,刘璟根本毫不担心。 因为他深知,秦王如今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甚至连他的爵位都已经保不住了。 那么,以秦王的名义所打下的这些白条,最终肯定会如同废纸一般,被一一作废。 至于秦王欠下的这些债务最终会由谁来承担,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在接过征南将军大印后,傅友德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他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于是立刻派遣手下召集所有民夫。 这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关系到整个军队的生死存亡,所以傅友德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亲自率领着亲兵,还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傅正和傅让,一同前往目的地。 父子三人兵分两路,分别前往平坝卫附近的天龙堡和镇远卫附近的镇宁粮仓借粮。 由于傅友德现在是三军主帅,身负重任,他不能轻易离开贵阳,以免影响军队的指挥和调度。 经过深思熟虑,傅友德决定选择离贵阳最近的天龙堡作为借粮地点。 一来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二来以他在军中的资历和威望,即使不借助秦王的名义,平坝卫的指挥使也肯定会给他这个面子。 事实证明,傅友德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的这一决定非常明智,使得整个借粮过程异常顺利。 不到三天的时间,傅友德就成功地从天龙堡的粮仓中带走了足足二十万石的军粮,为大军缓解了一定的压力。 然而,他的两个儿子傅正和傅让可就倒霉透顶了。 他们满心欢喜地前往镇远卫借粮,本以为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带回足够的粮食来缓解军中缺粮的困境。 可谁能料到,他们竟然空手而归,一粒粮食都没有借到! 更糟糕的是,他们在镇远卫指挥使顾成那里,不仅遭受了冷遇,还碰了一鼻子的灰。 顾成对他们的请求毫不理会,甚至还对他们冷嘲热讽,让傅正和傅让感到无比的尴尬和难堪。 傅正和傅让这两兄弟可谓是白跑了一趟,不仅一无所获,还闹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他们心情沉重地回到营地,却正好撞见了刚刚刷完马桶、出来放风的李文忠。 李文忠一眼就看到了傅家这哥俩,只见他们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采、没脸见人的模样。 李文忠见状,立刻高声喊道:“嘿,老傅家的两个小崽子,快到这边来,我有话要问你们呢!” 听到李文忠的呼喊声,傅正和傅让顿时如遭雷击。 他们刚刚才给老爹丢了这么大一个脸,现在又被李文忠当众叫住,这可真是让他们无地自容啊! 两兄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见人。 于是,傅正和傅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决定装作没有听到李文忠的叫声。 他们低着头,加快脚步,继续埋头往前走,希望能够尽快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非常遗憾的是,李文忠历经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觅得一个能够偷懒、逃避劳作的绝佳契机,他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这对倒霉的兄弟呢? 只见李文忠毫不客气地扯开嗓门,扯开嗓子,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大声嚷嚷道:“那个,到底是谁来着?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啦! 哦,对了,那个个子高一些的,应该是傅正吧?至于那个个子稍矮一点的,嗯……应该就是傅让啦,对吧?” 李文忠这一番点名,犹如晴天霹雳,让傅正和傅让两兄弟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原本还想着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埋头苦干,好躲过这一劫呢。 然而,如今被李文忠如此指名道姓地叫出来,再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就真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了。 于是,傅正和傅让两兄弟心有灵犀一般,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来,动作整齐划一,然后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侄儿傅正!” “侄儿傅让!” “见过李世叔!”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尽显豪爽之气,说道:“好啦好啦,我跟你们父亲可是平辈论交的老朋友呢,你们俩就别在我面前摆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啦! 听我的话,直接叫我一声老叔就行了!” “老叔!”“老叔!”傅正和傅让两兄弟齐声呼喊,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无奈。 李文忠听到这两声呼喊,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快步迎上前去,同时张开双臂,将傅正和傅让两兄弟紧紧地搂在怀中。 “哈哈,我的好侄儿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一脸愁容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李文忠笑着问道,他的目光在傅正和傅让的脸上来回扫视,似乎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傅正和傅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 年长的傅正满脸惭愧之色,他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李文忠见状,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拍了拍傅正的肩膀,安慰道:“正儿,有什么事就跟老叔说,老叔一定会帮你们的。” 傅正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老叔,这件事关系到父亲大人的颜面,我实在是难以启齿……” 李文忠一挥手,打断了傅正的话,他豪爽地笑道:“正儿,你这孩子就是太拘谨了。 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叔说的? 你放心,不管是什么事,老叔都会帮你的。” 傅正感激地看了李文忠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李文忠。 “老叔,是这样的。 父亲大人命我和弟弟带着亲兵和民夫,去镇远卫借粮。 可是镇远卫的那个指挥使顾成,他简直就是个不讲理的人!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他一上来就把我和弟弟给训斥了一顿,还说什么我们是来捣乱的……” 第 1120 章 老叔帮你们出头 傅正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傅让就忍不住插嘴道:“老叔,您是不知道那个顾成有多嚣张! 他根本就不听我们解释,还说我们是来要饭的!” “哦,对了,不仅如此,那个顾指挥使简直就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他居然敢对二哥口出狂言,大放厥词地说就算秦王殿下亲自驾到,没有朝廷的诏令,想要从镇远卫借走哪怕一粒粮食,那也绝对是白日做梦!”傅让一脸愤慨地说道。 这些天来,由于被秦王下了禁足令,李文忠一直被限制在马厩里,对外界的情况可谓是一无所知。 然而,当他听完傅让的这番话后,心中便立刻明白了这小子多半是在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不过,李文忠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只见李文忠突然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对着傅让怒目而视,厉声问道:“这个顾成竟然如此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是陛下的亲卫出身,就愈发地肆无忌惮了! 他竟然敢如此侮辱秦王殿下,难道秦王殿下就这么容忍他吗? 为何还不立刻罢免他的官职呢?” 可怜的傅让,这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的李文忠其实是一只老狐狸,正在不动声色地从他的口中套取更多的信息呢。 傅让像一只被放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都瘪了下去,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地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哎呀,别再提了,三天前,二哥突然就失踪了。听说,是蜀王殿下邀请他去成都府散散心呢。” “要是二哥还在这儿,有他这个主心骨在,哪还能轮到顾成那个老家伙在我和我哥面前倚老卖老、如此嚣张跋扈啊!” 傅让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李文忠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对朱樉这个兄弟的性格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朱樉这小子虽然说不上特别稳重,但也绝对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抛下二十四万兄弟不管不顾。 朱樉突然跑去成都,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得他亲自出马去处理不可。 想到这里,李文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立刻有了主意。 只见李文忠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装作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缓缓地走到傅让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李文忠满脸笑容地拍了拍傅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哎呀,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必如此动怒呢?” 然而,一想到顾成那副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傅让心中的怒火便愈发难以平息,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老叔啊,您可不知道那顾成当时有多么嚣张跋扈!他不仅对我和我哥破口大骂,还完全不把我爹的命令当回事儿!” 傅让越说越气,情绪愈发激动,“我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向朝廷上书,狠狠弹劾这个顾成!”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成被弹劾后灰头土脸的模样。 虽然顾成是皇帝的亲军出身,但傅让也绝非善茬儿。 他不仅身兼金吾后卫镇抚的要职,而且他的二哥傅正刚刚荣升为普定屯田卫指挥使,他的大哥更是皇帝的乘龙快婿——大明朝的驸马都尉。 有这样强大的背景和靠山,傅让自然有足够的底气去与顾成一较高下。 看着傅让那副无能狂怒的样子,李文忠心中不禁暗暗发笑。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顾成本来就是老头子特意安插在秦王身边的一颗钉子,其目的就是为了监视秦王的一举一动。 既然连秦王的账他都敢不买,又怎么会把傅家兄弟放在眼里呢? 然而,如此隐晦之事,他又怎会在傅让这个头脑简单的愣头青面前,轻易道破呢? 李文忠嘴角含笑,缓缓说道:“从这里到京城,路途遥远,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这一来一回,等到朝廷的诏令下达时,恐怕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黄花菜都凉透啦!” 傅让闻听此言,脸色骤然一沉,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自己刚才所说的不过是一时的气话罢了。 以他们老傅家的势力和能耐,想要扳倒顾成这样深得皇帝宠信的心腹重臣,简直比登天还难。 正当傅让感到一阵沮丧之际,李文忠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犹如一道曙光,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听李文忠朗声道:“不过嘛,看在你们俩叫我一声叔的情分上,你们俩受的这委屈,自然得由我这个当叔叔的亲自去讨回来!” 傅让闻言,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他只觉得李文忠的形象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才叫了那一声叔,果然没有白费啊! 于是,傅让和傅正两兄弟不约而同地齐声答道:“侄儿傅正,侄儿傅让,多谢老叔仗义相助之恩!” 李文忠连连摆手,脸上露出笑容,他哈哈笑道:“哪里的话呀!你们快帮我把沐英叫过来吧。 这俗话说得好啊,人多力量大嘛,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呢!” 傅家哥俩对李文忠的话深信不疑,他们二话不说,立刻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右副将军的营地疾驰而去。 马蹄声响起,扬起一路的尘土。 沐英此时正在大营中巡视,他认真地检查着每一处营帐、每一个士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沉,当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时,沐英终于完成了对整个大营的巡视。 沐英回到马厩,刚刚下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文忠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他满脸焦急,迫不及待地迎上了沐英。 两人一见面,沐英便开口问道:“李保儿,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叫回来,该不会真的是为了傅家那两个毛头小子出头吧?” 沐英的语气轻松,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笑嘻嘻地看着李文忠,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第 1121 章 上门问罪 李文忠见状,心中的气恼愈发强烈,他瞪大眼睛,对沐英吼道:“阿英啊!你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阿樉都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异常吗?” 沐英一向做事认真负责,任何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 只见他牵着自己的坐骑,缓缓地走进了马厩,然后将马缰绳小心翼翼地拴在了木桩上。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阿樉最近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困扰,整天都郁郁寡欢的吗? 我就琢磨着,这不是还没开始打仗嘛,让他去成都放松一下心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然而,沐英的这番话却让李文忠更加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对着沐英吼道:“什么狗屁的为情所困! 他的妻儿老小,一部分被留在京城当作人质,还有一部分更是被送到了太原府去做人质!”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情绪愈发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这一年多以来,你有见过他什么时候能闲下来给家里寄封信吗? 他连亲自给家人写一封信报个平安都做不到!”李文忠越说越气,最后简直是怒发冲冠。 而李文忠口中所说的送去太原当人质的,自然就是敏敏和长子朱尚煌;至于留在京城里的,则是徐妙云和次子朱高炽、三子朱高煦。 沐英心里非常清楚老头子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亲孙子送去太原。 北元已经统一了漠南和漠北草原,其势力日益强大,隐隐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而山西大同这个边镇,正处于北元与明朝的交界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首当其冲。 老头子将北元丞相王保保的父亲李察罕、妹妹敏敏贴木儿以及外甥朱尚煌安置在离大同不远的太原,并且让他们处于晋王朱棡的严密监视之下。 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防止将来,北元丞相王保保有可能会率兵南下。 一旦北元有任何异动,老头子可以迅速将王保保的亲人作为人质,以此来牵制王保保,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不仅如此,对于徐妙云、朱高炽和朱高煦这几个人,老头子也有着同样的打算。 如果秦王朱樉敢有不轨之心,那么到时候,他的这些家眷肯定一个都别想逃脱。 老头子这一招实在是高明,用自己的儿媳妇和亲孙子做人质,不仅能够威慑敌人,还能让自己的二儿子不敢轻易背叛。 沐英心中暗自感叹,老头子的这一招可谓是阴狠毒辣至极。 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虽然狠辣,但是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行之有效的。 听完李文忠的话,沐英心中不禁一紧,他开始重新审视起来。 如果朱樉真如李文忠所说,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子,那么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心软放走刘姑娘。 毕竟如今的湖广地区,正遭受着天灾人祸的双重打击,到处都是饥荒和流民,哪里算得上是太平之地呢? 沐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不禁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阿樉并不是去成都散心,而是因为朝廷那边有什么异动,所以他才不得不去那里?” 李文忠闻言,眼睛一亮,随即用力一拍大腿,赞叹道:“哎呀,就是这个意思!你这小子的脑子还挺灵光的嘛。” 说罢,李文忠像小时候一样,抬起手想要抚摸沐英的头。 然而,沐英却迅速伸手,毫不客气地打掉了李文忠那只“熊掌”,同时笑骂道:“李保儿,你给我滚一边去! 有什么事就直说,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动手动脚的,像个什么样子!” 李文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目前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要先弄清楚阿樉为何会突然离去,如此一来,我们才能有针对性地去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沐英闻言,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应道:“所言甚是,只是如今老傅并不在军中,我们又该去询问谁呢?” 李文忠稍稍沉默片刻,忽然嘴角轻扬,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笑道:“我倒是知晓有这么一个人,想必他定然对阿樉的事情了如指掌。” 沐英闻言,不禁好奇地追问道:“哦?不知此人是谁?” 李文忠面色一正,沉声道:“阿樉的那位狗头军师——刘璟!” 二人马不停蹄,一路疾驰,终于赶到了刘璟所居住的帐篷前。 李文忠心急如焚,刚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表明了来意,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刘家小子,你最好跟本公如实相告,阿樉突然赶去成都,是不是朝廷那边有什么大动作?” 刘璟心中早有准备,他深知李文忠和沐英迟早会找上门来。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两位居然拖延了如此之久,才迟迟登门。 刘璟并未直接回答李文忠的问题,反而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二位公爷,这些天来,二位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沐英朗声答道:“阿樉和老傅不在,老李又在关禁闭,军中上上下下,能拿主意的人就剩我一个,我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除此之外,还能干嘛?” 李文忠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一股愠怒之气涌上心头。 他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刘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冷哼一声道:“这几天,本公除了每日蹲在那又脏又臭的马厩里,先是刷完了所有的战马,接着又去刷洗饮马槽,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马桶,等刷完马桶后,又得重新去刷战马,如此周而复始,本公还能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 刘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王走得如此匆忙,竟然把他的表哥李文忠遗忘在了马厩里,才让他白遭了这么多天的罪。 这就叫百密一疏啊!刘璟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于是,他连忙站起身来,向李文忠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还请曹国公息怒啊!大王他绝对不是有意要隐瞒二位公爷的。 只是近来朝中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大王实在是抽不开身,无奈之下,才只好委托下官来转告二位公爷啊!” 第 1122 章 能骗一个,就能骗第二个,第三个 刘璟接着又转向沐英,再次躬身施礼,一脸惶恐地说道:“下官才疏学浅,一时疏忽,对二位公爷多有怠慢,实在是罪该万死啊! 还望二位公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下官的慢待之罪吧。” 李文忠见状,冷哼了一声,虽然心中的怒气并未完全消散,但他的脸色倒是稍微好看了一些。 然而,一旁的沐英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刘家小子,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别再跟我们拐弯抹角了,快把实情告诉我们吧! 朝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璟见状,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道:“唉,实不相瞒,前不久,皇上突然下了一道旨意,着令信国公来接替征南将军一职。 而且,更糟糕的是,大王他……他现在已经被皇上贬为庶人了啊……” 接连听到两个如此震撼的消息,即便是像李文忠和沐英这样历经了无数风雨、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禁如遭雷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李文忠和沐英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沐英心急如焚地问道:“阿樉他根本没有犯错啊!怎么会突然就被罢黜为庶人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不解。 刘璟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叹息道:“具体的原因,下官我也实在是不清楚啊。 恐怕只有等朝廷的天使抵达军中,宣读完圣上的旨意之后,我们才能知晓其中的真相了。” 李文忠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朝廷那边没有让傅友德这个左副将军来接替阿樉的职位,这说明皇上对我们几个人完全失去了信任啊。”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局势感到十分担忧。 李文忠越想越气,他愤愤不平地说:“他让老汤来统领军队,无非就是想让他来监视我们罢了。 更糟糕的是,皇上这一招棋简直就是自断臂膀,到时候军中人心惶惶,上下离心离德,这不是给鞑子可乘之机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听完李文忠的话,沐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之色。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唉,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太不公平了!别的藩王们肆意妄为,欺男霸女,侵占百姓的田地,可他们却能逍遥法外,一点屁事儿都没有。 反观阿樉,他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安分守己,从未有过任何越轨之举,可为何,他偏偏会如此倒霉呢?” 沐英心中的痛苦和不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善良正直的阿樉会遭受这样的厄运。 李文忠见状,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与自己所受的那点委屈相比,阿樉的遭遇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啊! 他没好气地说道:“还能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那个刘莫邪!” 一提到这个名字,李文忠的脸色就涨得通红,仿佛心中的怒火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你以为老头子把一个反贼之女放在阿樉的身边,当他的枕边人,是安的什么好心吗?” 李文忠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他不就是想故技重施,像当初对付我一样,用一个女人来夺走阿樉手里的兵权,将他变成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吗?” 李文忠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了问题的核心。 他几乎是在明示朱元璋这是在钓鱼执法,而且,他钓鱼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李文忠对此深感痛心和愤慨。 几乎是同样的遭遇,李文忠心中的感受愈发深刻,仿佛那痛苦和无奈都在他身上重演了一遍。 刘璟看着曹国公的反应,心中不禁暗暗窃喜,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璟之所以要故意隐瞒马皇后离宫的消息,其实是有深意的。 他深知军中上下对于马皇后的敬重和爱戴,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导致军心不稳。 所以,他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激发军中上下的同仇敌忾之心,让大家团结一致,共同面对眼前的困境。 眼看着时机已经成熟,刘璟觉得是时候揭开真相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不瞒二位公爷,大王此次前往成都,并非仅仅是为了散心那么简单。 实际上,还有一件十万火急、至关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去处理。” 沐英一听,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紧迫?”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关注。 然而,刘璟并没有直接回答沐英的问题,而是故意卖了个关子,顾左右而言他道:“大王和二位公爷之间,不仅有着亲戚关系,更是结拜兄弟。 俗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如今大王和二位公爷的处境,就如同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啊。”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大王此番前去成都,秘密会见蜀王,正是为了给大家谋求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听完刘璟的话,李文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仿佛被人当头一棒。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璟,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阿樉,那小子难道真的在这个关键时刻,头脑发热,去绑架了蜀王当肉票不成?” 沐英的反应也不比李文忠好多少,他同样面露震惊之色,心中暗自思忖着李文忠的猜测。 以他对朱樉的了解,这种事情确实极有可能发生。 朱樉向来不是一个甘愿坐以待毙的人,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摆脱目前的困境,而绑架蜀王作为人质,或许就是他的一种手段。 第 1123 章 拜托了,二位公爷 沐英越想越觉得李文忠的话有道理,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如此说来,阿樉的家人都在朝廷和晋王的严密监视之下,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只有抓住藩王这个重要的筹码,他才能有跟老头子谈判的资格。” 然而,刘璟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文忠和沐英两人的震惊程度更上一层楼。 他一脸凝重地说道:“区区一个蜀王,或许能够暂时让大王的家眷转危为安,但要想彻底逆转眼前的局势,恐怕只有把更多的藩王牵扯进来,才有可能做到!” 听完刘璟的话,李文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冲,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璟,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你……你说什么?”李文忠的声音有些颤抖,“绑架藩王?你竟然敢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刘璟的话气得不轻。 “这跟带兵闯入紫禁城,拿枪顶在老头子的脑门上逼宫有什么区别?”李文忠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和你主子简直是疯了!” 刘璟却显得异常平静,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 “曹国公,您此言差矣。”刘璟不紧不慢地说道,“宗藩领兵,乃是当今圣上定下来的国策。 如今,只要朝廷的旨意一日没有下来,大王就还是秦藩之主,征南大军的主帅。”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大王作为诸王之首,又是大明的宗人令,邀请自家兄弟来大营一叙,集合诸王之力,共同为大明建功立业,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刘璟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其中的意思却让人无法反驳。 李文忠听了他的话,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李文忠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那是一个遥远的场景,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应天城内,太平兴国翼元帅府内,气氛异常紧张。 在座的诸位将领们正激烈地争论着,他们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此起彼伏。 一些人主张投降陈友谅,认为这样可以保住性命;另一些人则主张逃往东边,向张士诚称臣纳贡,以换取一时的安宁。 争吵声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互不相让。 就在这激烈的争论中,突然间,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只见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文士缓缓走了进来。 这位文士正是刘璟的父亲——刘伯温。 他的出现如同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刘伯温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他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透露出一种威严和睿智。 在陈友谅的大军渡过长江,如黑云压城般逼近应天的紧张局势下,刘伯温的面色却毫无波澜。 他走到大厅中央,面对着众人,缓缓开口说道:“胆敢轻言投降和出逃之人,皆斩!”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原本纷乱的场面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底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回应。 接下来,刘伯温站在朝堂之上,面对端坐在主位上的朱元璋,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言辞恳切地说:“主公,陈友谅虽然兵多将广,但他如今日益骄纵,目空一切,完全不将我们这点人马放在眼中。 我认为,我军应该巧妙地利用陈友谅这种骄傲自满、不听人劝的性格特点,采用诱敌深入之计,在龙湾一带设下埋伏。 龙湾地势狭窄,敌军的大军难以展开,这将对他们的行动造成极大的限制。” 刘伯温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到时候,我军上下一心,紧密协作,反观陈汉军中,许多将领对陈友谅弑君篡位的行为心怀不满,军心不稳。 因此,这场战役中,敌军必然会败北,而我军则可以以逸待劳,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一举摧毁他们的锐气!” 刘伯温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朱元璋对龙湾之战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也正是因为有了刘伯温的建议,朱元璋更加坚定了要打赢这场战役的决心。 而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李文忠眼中的刘璟,就如同当年的刘伯温一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展现出非凡的智慧和果敢。 李文忠轻轻地揉了揉眼睛,仿佛眼前的刘家父子二人的身影,正慢慢地重叠在一起。他定睛细看,那两张相似的面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展现出的不同模样。 李文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璟身上,他向刘璟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今日一见,小刘军师果然不负令尊青田先生之名。” 听到曹国公如此夸赞自己,刘璟的脸色微微一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谦逊道:“曹国公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初出茅庐,与父亲大人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啊。” 李文忠见状,微微一笑,安慰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谦,毕竟在你这个年纪,你父亲青田先生还只是在浙江老家纵情山水呢!” 刘璟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以李文忠的功绩和资历,自然有资格打趣他的父亲刘伯温。 然而,他自己目前还未曾立下寸功,又有什么资格去与父亲大人相提并论呢? 于是刘璟又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他双手作揖,一脸正色道:“眼下的时局错综复杂、波云诡谲,正是我们众志成城、齐心协力之时,还望二位公爷能够不计前嫌,鼎力相助,帮助主公渡过这一次的难关!” 说罢,刘璟躬身一礼,对着二人就要跪拜下去。 李文忠和沐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刘璟的手臂。 沐英首先开口说道:“刘家小子,不必行此大礼。 今日,就算你不说,我们这些当哥的也不会让自家兄弟受到这般天大的委屈!” 第 1124 章 干他娘的 沐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觉得秦王如果真的犯下了重罪,朝廷下旨褫夺他的爵位,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然而,这一年多以来,秦王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军营里,除了操练士卒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更别提什么作奸犯科、贪赃枉法之类的恶行了。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沐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秦王的事情被牵连进来。 想当年,秦王可是一直叫他“文英哥”呢,这一声称呼,让沐英觉得自己有责任去为小老弟讨回一个公道。 再看看李文忠,这家伙平时嗓门可大了,整天嚷嚷着“兄弟们同生死,共患难”。 可现在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反而变得犹犹豫豫,迟迟不肯向刘璟表态。 沐英的目光紧紧地落在李文忠身上,他终于忍不住出声质问道:“李保儿,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李文忠面露难色,他苦笑着解释道:“阿英啊,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我和你们不一样啊……你和老傅的儿子都在军中,可我呢,我膝下只有二丫头随军出征啊。 如今,二丫头那边,大半年也没个音讯,生死不明的,你让我怎么狠下心来,抛弃你嫂子和增枝、芳英两兄弟呢?” 听到李文忠那吞吞吐吐、含糊其辞的口气,沐英心中便已然明了——这老家伙,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于是,沐英二话不说,伸手从怀中猛地一掏,就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本用红绸精心包裹着的册子。 这册子看起来颇为精致,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 沐英面沉似水,手臂一挥,将那册子如同扔出一块石头一般,直直地朝着李文忠飞了过去。 “啪”的一声,那册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李文忠的手中。 沐英见状,冷哼一声,沉声道:“李保儿,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李文忠被沐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疑惑地看了沐英一眼,然后缓缓打开了手中的册子。 只见那册子的第一页上,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流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山西潞州广武卫指挥使刘谦之女的生辰八字。” 流伯,这可是大明的一种勋爵啊!通常只有那些立有军功,但又不足以获封世袭爵位的开国功臣,才会被授予这种流爵。 而傅友德和沐英,他们现在所拥有的国公之位,其实也属于这种流爵。 只不过,他们二人的后世子孙,只能世袭颍川侯和西平侯的爵位而已。 李文忠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越看越觉得心中的怒火在不断升腾。 他的手都气得有些微微发抖了,终于,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怒容地看向沐英,吼道:“阿英,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沐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呵呵,咱们四弟可是早就料到了你这只老狐狸的德性,他又怎么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四弟特意托我给你带个话,如果你的孙女不愿意跟着他们家一起吃苦受累,那么那封婚书,他会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你。” 沐英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李文忠的心上,让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孙女不想当秦王世子妃,自然会有其他人愿意当。”沐英的声音愈发冰冷,“这哪里是什么退婚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文忠的脸色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青一阵,白一阵,来来回回不停变换,就如同走马灯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李文忠终于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老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地经营,不就是盼望着儿孙们都能够出人头地吗?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然全都便宜了刘谦那个老王八蛋……” 刘谦,安徽合肥人,他与兄长刘友仁自幼感情深厚。元末时期,天下大乱,刘谦与兄长一同起兵,保卫家乡免受战火侵扰。 在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后,他们的队伍逐渐壮大。 后来,刘谦兄弟二人听闻朱元璋的大名,认为他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领袖,于是决定归附于他。 他们的加入,为朱元璋的势力增添了一份力量。 刘谦和刘友仁都是胡大海的老部下,胡大海是朱元璋麾下的得力战将,战功赫赫。 然而,命运弄人,胡大海在一场战役中不幸战死。 在他离世后,刘谦接替了他的职位,担任中军左元帅府右副元帅。 值得一提的是,刘谦还曾担任过李文忠的上司一段时间。 当年的李文忠,初出茅庐,只是元帅府的一名中书舍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李文忠卸任大都督府左都督一职后,接替他的人竟然是这位昔日的老上司——刘谦。 这一变动,让李文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更让李文忠耿耿于怀的是,当年他率领两千兵力,与李伯升的二十万大军拼死一战,最终以少胜多,取得了胜利。 但他后来得知,这场战役之所以如此艰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刘谦在他背后捅刀子,暗中与敌军勾结。 不仅如此,李文忠驻防严州时,那个娼妓韩氏的消息,说不定也是刘谦偷偷密报给朱元璋的。 这些事情让李文忠对刘谦充满了怨恨和厌恶。 如今,看到刘谦这个老家伙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孙女的头上,李文忠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觉得自己就像生吞了一只活苍蝇一样,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 李文忠一脸阴沉,闷声闷气地说道:“不就是绑几个藩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当年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老头子造反的时候,可从来没管过刀下亡魂是这个王,还是那个王的!” 说到这里,李文忠突然激动起来,他紧紧握住拳头,对着空气狠狠地挥舞了一下,仿佛那就是他的仇人刘谦一般,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吼道:“干他娘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第 1125 章 小刘军师 看着李文忠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沐英不禁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是热血沸腾的少年,充满了朝气和勇气,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去做。 沐英心中感慨万千,他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李文忠的手背上,笑着说道:“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保儿哥啊! 这些年,你家大业大的,做事变得前怕狼后怕虎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李文忠听了沐英的话,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没有经历过我和驴儿所遭受的苦难,又怎么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呢?”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李文忠的这些话,让沐英嗤之以鼻,他满脸不屑地说道:“驴儿哥可不像你这样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 说到底,还是你李保儿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太多了!” 沐英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插李文忠的心脏。 李文忠被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哼,你懂什么!”李文忠反驳道,“我这叫策略,懂得灵活应变。” 然而,沐英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不过是赌徒的心态罢了。 总以为自己的筹码够多,只要多下几注就能彻底翻身,成为最后的大赢家。 殊不知,赌狗终将会穷途末路,一无所有的,你可别到时候后悔莫及啊!” 沐英的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李文忠猛地幡然醒悟。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晋王、燕王之间的关系,发现这些所谓的盟友,其实都只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往来。 而此时此刻,李文忠突然意识到,只有秦王才是真正对他始终如一、不离不弃的人。 就像一个在情场中漂泊了大半生的浪子,李文忠在花丛中流连,经历了无数的风花雪月,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感情。 如今,当他回首过去,才发现原来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青梅竹马,对他的感情才是最纯粹、最真挚的那一个。 李文忠的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和感动,他暗暗下定决心,从今日起,他要彻底改变自己,不再沉迷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利益关系,而是要珍惜眼前人,用真心去对待那个一直对他好的人。 “从今日开始,我李文忠要浪子回头!”李文忠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想到这里,李文忠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他紧紧握着拳头,仿佛要将内心的懊悔和自责都揉进这紧握的拳头里。 “你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意志不够坚定,总是在各种势力之间摇摆不定,阿樉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以至于陷入如此绝境,走投无路!” 李文忠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力量,“我李文忠身为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自己犯下的错误,自然要由自己来承担,绝对不能牵连其他无辜之人!” 说完这番话,李文忠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头看向刘璟,郑重地问道:“你是阿樉的心腹谋臣,对于目前的局势想必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那么,我和文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就全凭你来安排了!” 一旁的沐英微微颔首,表示对李文忠的话表示赞同。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和计划,而刘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璟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李文忠的表态。当他听到李文忠说出那番话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他知道,李文忠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担当。 “既然二位公爷如此信任下官,那下官也只好当仁不让了。”刘璟缓缓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幅他亲笔临摹的迷你地图。 这幅地图虽然小巧,但却绘制得十分精细,上面标注着各种地形和关键地点。 刘璟面带微笑,随意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然后依次划过几个地方。 李文忠和沐英见状,连忙定睛细看,只见刘璟所指之处,正是播州和思州等地。 李文忠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小刘军师,这不是播州和思州吗?” 一旁的沐英也随声附和道:“是啊,这播州土司杨明,不是早就归附我们了吗?” 刘璟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二位公爷,你们有所不知啊。若是我们真的想要脱离朝廷的管辖,实现独立自主,那么土地和人口就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而在贵州的四大土司之中,播州杨氏一直对朝廷阳奉阴违,表面上顺从,实际上却心怀叵测;而思南和思州的两位田氏土司,又一直忙于内部争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刘璟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仿佛能够穿透纸张,看到那片土地上的纷争与暗流涌动。 他继续说道:“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给了我们一个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隐患的绝佳机会。” 李文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沐英,开口问道:“阿英,贵州的情况,你最为熟悉,你觉得咱们现在动手的胜算有几成?” 沐英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缓缓地回答道:“恐怕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自从汉朝和唐朝以来,贵州地区一直遵循着汉官治军、土官自治的传统。 这里所说的土官,指的是那些拥有世袭土地、世袭私兵以及世袭头领地位的人……这些当地的土司家族世代相互通婚,他们的势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沐英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种羁縻统治的制度,在云贵川等西南地区已经实行了长达上千年之久。 我所担忧的是,如果我们贸然采取行动,恐怕会像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样,引发贵州地区大规模的民变!” 沐英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这也正是朱樉一直以来都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所在。 因为朱樉心里非常清楚,要想彻底取代原有的制度,就必须要有一套更为行之有效的新制度才行。 第 1126 章 站在巨人肩膀上 刘璟笑着说:“二位公爷,且听下官一言。 主公曾言诉诸于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目前,贵州当地的四大土司中,无论是实力最强的安夫人,还是名义上的贵州宣慰使刘夫人,这两位土司夫人都坚定地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最为有利的因素!” 刘璟口中的安夫人和刘夫人,实际上正是当地势力最为庞大的那两位土司夫人——水西安家和水西宋家。 这两个家族在当地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们的支持对于这个计划至关重要。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好消息是,我们完全不必与播州杨氏直接兵戎相见。 原来,前任家主杨炯竟然死在了他的叔叔杨明手中,而如今杨家仅剩下一名幼子杨升尚存人世。 更值得一提的是,曹国公上一次前往播州时,成功地带走了杨明的大部分私兵,大大削弱了杨家的实力。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以朝廷的名义,在遵义附近划出一块土地,然后扶立杨炯的幼子杨升为播南土司。 可以预见的是,播州等地那些心怀故主杨炯的部落,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投靠到我们这一边来。 毕竟,杨升作为杨炯的血脉,自然会得到这些部落的拥护和支持。” “如此一来,我们无需耗费一兵一卒,便能轻而易举地夺取播州宣慰司的半数土地。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策略,既能避免无谓的流血冲突,又能迅速扩大我们的势力范围。” “接下来要提到的,便是思南和思州的土司田氏家族。 在至正二十二年的时候,镇远州的知州田茂安主动向明玉珍投降,并因此得到了明玉珍的封赏,被封为思州宣慰使。 而田茂安的大儿子田仁政,则被任命为思南道宣慰使,另一个儿子田仁智则担任龙泉坪宣慰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田氏的长房二十四世孙田仁厚却没有得到任何官职。 这使得田仁厚心生不满,对家族的安排愤愤不平。 于是,在至正二十七年,田仁厚愤然起兵,攻破了龙泉坝。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乱导致田茂安的儿子田仁智和田仁美不幸战死,而田茂安本人也因为这场变故而突然病倒,最终不治身亡。” “国朝刚刚建立时,田茂安的儿子田仁智率领自己的部队归附了大明,并被圣上任命为思南道宣慰使。 从那时起,原本统一的思州地区就被分裂成了思州和思南两支田氏家族。 这两支田氏家族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因为他们的祖先曾经结下过深仇大恨。 所以,无论是在争夺水源、土地还是矿山等资源时,双方都会毫不留情地展开激烈的仇杀。 而现在,思州的长房田琛和思南的三房田宗鼎为了争夺铜仁万山的朱砂矿,更是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肯让步。 这种情况,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插手思州的内部事务。” 听完刘璟所言,李文忠和沐英恍然大悟,终于洞悉了他的真正意图。 原来,刘璟是想巧妙地利用播州杨家和思州田氏的家族内部矛盾,以此来分化这两大土司势力。 “小刘军师此计甚妙啊!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让敌人不战自乱,实在是高!” 李文忠不禁赞叹道,“这真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古人诚不我欺啊!” 面对李文忠的夸赞,刘璟显得有些腼腆,他谦逊地说道:“曹国公过奖了,我这不过是拾人牙慧,在主公的既有策略上锦上添花,仅此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 刘璟的这番话,引起了李文忠的浓厚兴趣。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这么说来,这个计策其实并非你所独创,而是另有其人?” 刘璟点了点头,微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线装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交到李文忠的手中,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李文忠看着封皮上那龙飞凤舞的七个大字——《三国演义平话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再看后面那几个小字——东楼居士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随手翻开了几页,原本轻松的心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仿佛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 当他翻到经略西南篇时,李文忠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段文字上,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声:“自古以来,云贵川地区就被中原士人视为不服王化的夷狄之地,直到诸葛亮治理蜀地,才让中原地区的先进文化和耕作工具传播到了西南地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纸张,将那段历史展现得淋漓尽致。 “诸葛亮严明法纪,推行赏罚公平为原则的律例来整顿吏治,精简官僚、提高机构效率,使得蜀汉政权保持着廉洁自律的官场风气。” 李文忠继续念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诸葛亮的钦佩之情。 “兴建水利、课农劝桑,开凿井盐,改变了蜀地长期依赖两江淮盐输入的局面,编织蜀锦,增加了百姓的经济收入,从根本上改变了西南地区落后的生产力……” 李文忠越读越激动,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时代,巴蜀大地的繁荣景象,感受到了诸葛亮的智慧和谋略。 “诸葛亮在汉中推行军屯制度,这一举措可谓是一箭双雕。 一方面,他组织士兵与百姓共同耕作,充分利用了当地的人力和土地资源,使得原本紧张的军粮供应得到了有效缓解,解除了北伐大军的后顾之忧;另一方面,这种军民合作的方式也减轻了巴蜀地区的财政负担,使得当地百姓能够更好地安居乐业。” “不仅如此,诸葛亮还展现出了卓越的眼光和胸怀。 他深知教育对于一个国家和民族的重要性,于是毅然决定恢复汉代的教育制度。” 第 1127 章 ‘四步走\’战略 “在成都以及各郡设立官学,这不仅为当地的学子提供了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更为巴蜀地区培养了大量的人才。 为了确保教育质量,诸葛亮还不辞辛劳地从中原地区请来了名师陆纪等人,他们带来了先进的教学理念和方法,为巴蜀的教育事业注入了新的活力。” “这一系列举措的影响是深远的。 儒家文化的种子在巴蜀大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不仅提升了当地百姓的文化素养,更让他们对中原王朝产生了更多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唐太宗李世民对诸葛亮的这一成就给予了高度评价:“治蜀十年,虽未有一次大赦,然而蜀地大治。” “在处理民族关系方面,诸葛亮同样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和策略。 面对南中地区(今贵州、云南一带)的复杂局势,他没有采取简单粗暴的武力镇压,而是以攻心为上。 通过七擒七纵孟获的方式,诸葛亮成功地收服了孟获等当地土酋之心,使其心悦诚服地归降。 随后,他在南中地区实行夷汉分治,推行“徙居平地,建城邑,务农桑”等一系列政策,既尊重了当地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又促进了他们与汉族的交流与融合,开创了羁縻统治的先河,为后世处理民族关系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至此之后,上千年的时间,巴蜀之地从未脱离中原王朝的管辖范围,实乃诸葛丞相之治理功绩。” 写到这里,朱樉的话锋突然一转,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而,贵州和云南地区的情况,则与四川完全不同。 自唐朝开元二十六年,蒙舍诏首领皮罗阁统一六诏,成立南诏国以来,云贵地区便彻底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统治,割据一方长达六百多年之久。” 朱樉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元世祖忽必烈‘革囊渡江’攻灭大理国后,设立云南行省,并任命第五子忽哥赤为梁王,同时让段氏后裔担任大理总管,以皇族和酋长共治的方式,来管理云贵地区的军政事务。” 他稍稍停顿,继续讲述道:“此外,元朝还任命了色目人赛典赤·赡思丁为云南平章政事,负责治理云南的民政。 赛典赤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政治家,他以‘兴利除弊’为口号,在云贵地区推行了一系列大胆的改革措施。 他不仅大力兴修水利,治理河川,还积极发展农业生产,改善民生。” “不仅如此,赛典赤还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整顿土司治理下的混乱局面。 他深入调查,清理出了大量隐匿的人口和土地,使得社会秩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同时,他积极组织百姓开荒屯田,提高了农业生产水平,为当地经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此外,赛典赤非常重视教育事业,大力兴儒办学,培养了一批优秀的民族官员。 这些举措不仅促进了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也为当地的政治稳定提供了人才支持。 在对外方面,赛典赤采取安抚政策,与周边地区保持良好的关系。 他设立金齿安抚司,加强了对云南边境的管理和防御,有效维护了地区的安全与稳定。”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好景不长。 随着赛典赤的离世,他所主导的六年改革,也随之结束。 短暂的改革,由于缺乏持续的推动和支持,这些改革措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人亡政息的困境。 随着赛典赤改革的落幕,云贵地区又重新回到了土司自治的时代。 这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和成果可能会逐渐被淡忘,社会又将面临诸多问题和挑战。” 直到现在,朱樉才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一局面。 他深知,他们即将面临的是数百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大变局。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墨守成规,继续遵循前人留下来的制度和传统;要么另辟蹊径,勇敢地开辟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这两个问题,朱樉已经思考了一年多。 他意识到,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将面临巨大的困难和风险。 但他坚信,只有通过不断探索和创新,才能找到适合当地发展的道路,实现长治久安的目标。 “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遵循旧有的制度,维护羁縻制度,似乎是一个风险最小且最为稳妥的选择。 这种方式的好处在于,我们能够避免军队遭受过多的伤亡,同时也能减少军费的开支。 可以说,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努力,我们就能够团结云南地区的大多数本土势力。 然而,这种选择的坏处同样明显。 历史已经多次证明,一味地妥协和退让,最终换来的往往只是短暂的和平。 这种和平往往是脆弱的,无法持久。” “在我看来,要想真正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必须要有‘不破不立’的决心和‘大无畏’的勇气。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的隐患。 但是,打破传统、设立州县、任命流官来管理当地百姓、实行改土归流,这些举措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在短期内,我们可能会面临云贵川三省遍地烽烟的局面,局势可能会变得非常紧张。” “任何改革都需要经历阵痛的代价,这是不可避免的。然而,我坚信只要我们能够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朱樉满怀信心地说道。 他接着详细阐述了改土归流的具体设想: 第一步,通过移民实边的方式来削弱当地土司的统治。 这意味着要增加外来人口,让他们融入当地社会,逐渐改变原有的权力结构。 这样一来,土司的影响力将会被稀释,为后续的改革奠定基础。 第二步,废除世袭土官,改设流官。 流官是由朝廷选派的有任期的官员,他们将负责管理当地百姓。 通过重新划分州县,并设立镇、都司、卫、营、所等多级军事单位,在当地驻军,官府和军队相互配合,可以有效地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同时,这也有助于解散土司的私兵,清查他们治下的土地和隐匿人口,确保国家的资源得到合理利用和管理。 第 1128 章 小刘军师版‘推恩令\’ 第三步,废除私刑,推行统一律法。 以《大明律》为基础,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制定出符合当地需求的律法。 将司法之权收归官府,确保法律的公正执行,保障百姓的合法权益。 第四步,朱樉决定在各州县推行教化,以促进民族大融合。 他深知,要打破当地固有的民族观念并非易事,而儒家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核心,具有广泛的影响力和包容性,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有力工具。 于是,朱樉准备在各州县设立官学,选拔优秀的学者担任教师,传授儒家经典和文化知识。 这些官学不仅面向汉族子弟,也对其他少数民族开放,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和学习儒家文化。 然而,朱樉也明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投入。 设立官学、培养教师、购置教材等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银子,而且要看到教育的成果,往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因此,他将教育放在了最后一步,认为这是最烧银子、也是耗费时间最长的一种手段。 朱樉粗略估计,要想通过教育实现民族大融合,至少需要五十年的时间,甚至可能超过三代人。 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不仅需要持续投入资源,还需要克服各种困难和挑战。 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朱樉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中华民族的无穷潜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尽管教育的道路充满艰辛,但人们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文化的追求使得儒家文化在各州县迅速传播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儒家思想的熏陶,民族之间的隔阂逐渐消除,相互之间的交流与合作日益增多。 最终,民族大融合的目标得以实现,各民族在共同的文化基础上和谐共处,共同创造了繁荣的社会。 朱樉的这些设想,不仅考虑到了改革的各个方面,还注重了实施的步骤和方法。 他相信,只要按照这样的计划稳步推进,改土归流一定能够取得成功,为国家的长治久安和发展繁荣做出贡献。 李文忠看完朱樉的“四步走”战略后,心中的震惊简直难以言表。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才之作。 手中的书像是有千斤重一般,他缓缓地将它递给了沐英,手指着上面的那段话,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阿英,你快看看! 这可是老头子和满朝诸公经过好几年的集思广益,才好不容易提出来的一个概念啊——改土归流!” “老头子这边刚刚起了个念头,结果,阿樉那小子就一声不吭,把‘改土归流’的一整套流程都给搞出来了!” 沐英接过书,定睛一看,立刻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他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声:“遵循古人的智慧,以汉武帝的推恩令为蓝本,以贾谊的思想‘重建其势,以分其力。’为指导原则,加封诸子,以分其地,防止地方势力尾大不掉。” 沐英越读越觉得惊叹,朱樉竟然能够如此巧妙地运用古人的智慧,将改土归流的具体步骤和实现方式一一阐述得如此清晰明了。他不禁感叹道:“阿樉这小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接着,沐英继续念道:“采取剿抚并重的策略,对于主动交出印信、解散私兵,表示归顺者,给予优待,如授以虚职、赏赐金银和田产、将其迁往内地,使其失去叛乱的土壤和根基。” “对于抗拒不从、甚至武力反抗者,调集大军围剿和镇压,彻底摧毁其武装力量和政治势力……”当念到这里时,沐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在这三个人当中,他对云贵等地的情况最为熟悉。 沐英不禁感到十分纳闷:“贵州虽然有四大土司和上百个小土司,但只要这四大土司不乱,那一百来个小土司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云南的情况却完全不同。沐英心里很清楚,那里的世袭土司大大小小加起来,至少有三百多个。 而且,还有一个一直对云南边境的孟定、威远、孟养和车里等地虎视眈眈的麓川国主思伦发。 一想到这里,沐英的担忧就愈发强烈了,“咱们若是在云南实行改土归流,会不会把这些土司都逼到思伦发那一边去呢?” 沐英最担心的并不是目前盘踞在云南的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和大理总管段功。 这对翁婿之间的关系表面上,如同湖水一般平静,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如果不是因为明军大兵压境,面对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恐怕这两个人早就已经开始了内斗。 然而,真正让沐英忧心忡忡的,却是那个刚刚崛起于东南亚的霸主——麓川。 尤其是那个野心勃勃的思伦发,如果给了他可乘之机,与云南本地的土司们相互勾结,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仅云南会面临被吞并的巨大风险,就连与云南接壤的贵州和四川,也难以幸免,必然会遭受麓川军的猛烈攻击。 一旦云南沦陷,麓川必将成为大明王朝的心头大患,犹如芒刺在背,令人寝食难安。 面对沐英的忧虑,刘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黔国公,您不必过于担忧。咱们主公曾经说过一句话,‘人人都是土司,这世上也就没有土司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假意向朝廷请求圣旨,赐予云贵地区各个土司的儿子们更高的爵位和官职。 如此一来,原本的四百多个土司,瞬间就会变成八百个,甚至可能达到一千个之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过十几二十年,这些人之间的权力和利益将会被逐渐分散,他们各自为政,难以形成统一的力量。 这样一来,这些所谓的“土皇帝”自然就不再对我们构成威胁了。” 沐英心中暗自思忖着,刘璟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啊! 第 1129 章 分头行动 他巧妙地利用了二十四万大军收复云南的这个绝佳契机,借鉴了汉武帝时期的推恩令策略,来对付这些盘踞在云贵地区的“土皇帝”们。 不过,沐英也深知,要想让这个计划顺利实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前方的战事必须进展顺利。 只有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才能确保他们对云贵地区的掌控力,进而使得这个计策得以成功推行。 听完了刘璟的解答,沐英心中的疑虑如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面带微笑,将那本挂羊头卖狗肉的《三国志演义平话本》轻轻放回刘璟面前。 “小刘军师,请下令吧!”沐英挺直身子,声音洪亮而坚定,透露出对刘璟的信任和对接下来行动的期待。 刘璟微微颔首,然后俯下身去,双眼紧紧盯着那张迷你地图。 地图上的线条和标记在他的眼中逐渐清晰起来,仿佛变成了真实的山川河流。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镇远城的位置。 “镇远城,”刘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它恰好位于湖广进入贵阳的必经之路上,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阻挡着我们的后方。 而镇守这座城池的,正是昭勇将军顾成。” 刘璟顿了顿,接着说道:“顾成不仅是贵州都司指挥同知,还兼任了镇远卫、兴隆卫、偏桥卫、平溪卫、清浪卫、铜鼓卫的指挥使。 可以说,他一人身兼数职,手中掌握着三万多的军队,这无疑是朝廷安插在我们背后的一颗钉子。” “而且在关键时候,这颗钉子,很可能会化身成一把夺命利刃,从背后直插在我们的腹心!” 沐英的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意识到了顾成所带来的威胁。 但刘璟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继续说道:“更为重要的是,镇远城内的粮仓,储备着一百多万石的军粮。 这可是我们目前最急需的物资啊!” 刘璟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敲在了沐英的心上。 他深知军粮对于军队的重要性,而镇远城内的这一百多万石军粮,无疑是他们能否取得胜利的关键。 刘璟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沐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深意。 刘璟的意思很明显,不拔掉顾成这颗钉子,要想完全摆脱朝廷的控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沐英深知刘璟的担忧,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主动请求前往镇远。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末将愿往镇远一行,若不能生擒顾成,末将甘愿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您!” 刘璟对沐英的勇气和决心表示赞赏,但他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沐将军此去贵东,行事必须格外小心。 尤其要警惕思州府的田氏家主田琛,他可能会借着铜仁矿山的事情,借机制造麻烦!” 沐英在贵州驻守了好几年,与当地的大小土司都有过交往,对他们的情况非常了解。 他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向刘璟保证道:“军师尽管放心,那田琛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小角色。 若是他不知好歹,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可以顺势推行改土归流政策,我第一个就先拿他开刀!” 沐英的这番话可不是信口胡诌,而是有着十足的底气。 毕竟,贵州的四大土司中,除了水西安氏和水东宋氏的两位当家土司夫人明事理、识大体,主动选择弃暗投明、归附大明外,其余的两大土司——思州田氏和播州杨氏,可都是被沐英以绝对的武力给硬生生地打服的! 刘璟听后,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 毕竟,对于贵州当地那错综复杂的局势,恐怕没有人能比这位征南右副将军沐英更为了解了。 沐英的目光缓缓转动,最后落在了李文忠的身上。 还未等刘璟开口,李文忠便迫不及待地自告奋勇道:“小刘军师啊,你只需给我一万兵马,再给我七天时间……哦不,最多三天时间,我定能将整座播州城给你拿下!” 如今的播州杨氏家主杨明,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恐万分。 李文忠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他认为只需派遣一万兵马在播州城下列阵佯攻,如此浩大的声势,恐怕足以将杨明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当李文忠将这个提议说出口时,刘璟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李文忠见状,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他实在想不通刘璟为何会放弃如此绝佳的机会。 刘璟见状,耐心地向李文忠解释道:“下官之所以定下扶立杨炯幼子、分化播州杨家的计策,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以免引起贵州其他土司的警觉和戒备。” 李文忠听后,仍旧有些不解,追问道:“可是,如今,播州杨氏已如没牙的老虎,实力大减,我们正好可以趁机一举拿下整个播州,这难道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刘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上一次,播州杨氏为了表示对朝廷的恭顺,主动将他们的护卫和私兵都交了出来。 可如今,若是我们没有正当的理由,就贸然灭掉这样一个守规矩的土司,那后果将会如何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不仅会让贵阳城内两大土司的安夫人和宋夫人对我们产生看法,认为我们是不讲道理、肆意妄为之人。 更严重的是,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二位夫人与我们产生隔阂,从此离心离德,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因小失大了吗?” 说罢,刘璟稍稍提高了音量,强调道:“而且,调兵的兵符,并不在下官身上啊! 就在不久前,下官已经将征南将军的印信和兵符转交给了傅将军。 所以,即便下官有心,也无力调动大营里的一兵一卒啊!” 李文忠与沐英有所不同,他虽然也参与军务,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参赞,并没有直接调动军队的权力。 然而,对于像李文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来说,这种看似棘手的问题,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第 1130 章 烦人精 李文忠在出发之前,故意提出这样的问题,其实是他的一种谋略。 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提前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免责声明”,以防万一。 李文忠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突然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军师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杨明那小子真的有了反心,那么咱们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攻打播州城了,对吧?” 刘璟对于李文忠能够如此迅速地理解自己的意图感到有些惊讶,但他随即转念一想,觉得李文忠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与其慢慢地去谋划,扶持一个傀儡与杨明争夺地盘,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拿下播州,然后再扶持一个傀儡,以他的名义来推行改土归流的政策。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在于,可以为改土归流的顺利实施,提前拿下一块‘实验田’,把播州打造成云贵地区的‘样板’。 刘璟沉思片刻后,回答道:“曹国公所言甚是,不过,我们还需要等待傅将军平安归来,这样才能顺利地拿到兵符。” 李文忠听了刘璟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笑着说道:“哈哈,关于兵符的事情,就不必劳烦老傅了。 咱老李在军中的人脉,那可不是盖的呢!” 刘璟见状,微微点头,表示默认了李文忠自行去处理兵符的事情。 沐英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如此甚好,我跟李保儿正好,可以分头行动。 我率领一万人马,再加上镇远府和思州府、铜仁府驻扎的三万兵马,正好趁着田氏内斗一事,借题发挥,顺势将那碍眼的两房兄弟一并拿下。” 刘璟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接着说道:“二位将军所言甚是,此事刻不容缓,还望沐将军在出发之前,带上一人。” 沐英闻言,不禁心生好奇,连忙问道:“军师,不知你要我带的究竟是何人呢?” 刘璟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此人便是朝廷钦犯——韩宜可!” “……” 沐英闻言,顿时满脸郁闷,心中暗骂道:“出兵打仗,你却让我带上这么一个人见人厌的瘟神,这不是存心给我捣乱吗?” 然而,沐英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位名留青史的“快嘴御史”韩宜可,在日后平定云南之役中所发挥出来的重要作用,竟然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 沐英刚刚回到营地,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立刻点齐了一万兵马,然后率领着傅家两兄弟,马不停蹄地朝着镇远卫的方向疾驰而去。 经过长时间的急行军,当军队终于抵达镇远附近的黄平坝时,夜色已经如墨般浓稠,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所吞噬。 沐英见状,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就地扎营,准备在此过夜。 就在这时,一直等待机会的韩宜可终于按捺不住,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沐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只见韩宜可面色阴沉,双眼怒视着沐英,毫不客气地问道:“黔国公,罪臣请问秦王殿下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沐英心中暗暗叫苦,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这个韩宜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难缠,像个瘟神一样死死缠着自己不放。 然而,面对韩宜可的质问,沐英也不好直接拒绝回答,于是他眼珠一转,决定装傻充愣,敷衍过去。 “秦王?哦,你说秦王啊,他不是去上门探亲了吗?”沐英一脸无辜地说道。 韩宜可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身为一军之主帅,身负如此重任,竟然会在出征期间擅自离营去探亲! 这简直就是把军国大事当成了儿戏! “秦王以宗室之身领兵出征,身负重任,一军之主帅,怎可玩忽职守,擅自离开大营?” 韩宜可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不是辜负陛下的信任,把三十万官军的性命安危当做儿戏一般吗?” 看到韩宜可如此着急上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直转圈,沐英心中不禁有些发慌。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韩宜可会不顾一切地抓住自己不放,那可就真是没完没了了! 于是,沐英连忙开口,试图安抚韩宜可的情绪:“韩大人,哦不,韩先生,您千万别着急! 秦王他这次去成都,不过是应了蜀王之邀,去叙叙兄弟之情罢了。 您也知道,他们俩关系一向很好,所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聚会,用不了多久,秦王就会平安归来的!” 然而,沐英的这番话非但没有让韩宜可平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焦虑了。 韩宜可满脸焦急,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怒声说道:“秦王此举,简直是糊涂至极啊! 藩王之间不,向朝廷请旨,就私下相会,这跟图谋造反,又有何异呢?” 接着,韩宜可怒目圆睁,满脸怒容地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沐英,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气急败坏地指责道:“黔国公啊,你可是口口声声说秦王是你的结义兄弟啊! 可如今秦王犯下了如此严重的过错,你怎么能够不拦住他呢? 你这样做,岂不是有意纵容他? 就此,让秦王泥足深陷,在错误的道路上越陷越深,最终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吗?” 还没等沐英来得及回答,韩宜可就像连珠炮一样,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完全不顾及沐英的感受,自顾自地说道:“按照陛下御笔亲手所写的《皇明祖训》规定,藩王之间私下会面,最轻的处罚也是会被剥夺封地,然后被送入宗人府圈禁起来啊! 这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绝对没有半点含糊!” 沐英被韩宜可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黑锅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扣到自己头上。 然而,他又不能直接告诉韩宜可秦王现在的真实处境,毕竟秦王别说藩地了,就连爵位恐怕都快要保不住了。 第 1131 章 长袖善舞 沐英见状,赶忙赔着笑脸,轻声细语地劝慰道:“韩先生,您先别生气呀!秦王殿下这会儿估计还没抵达成都呢。 本公这就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去给秦王送信,晓以大义,让他赶紧回来,您看这样行不?” 韩宜可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冷哼一声,说道:“哼,最好如此! 若是秦王不回来,我看你如何交代!”说罢,韩宜可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沐英看着韩宜可远去的背影,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愤愤不平地嘟囔着:“这该死的老家伙,真把我当成软柿子,好欺负了!” 沐英越想越气,心中暗暗发誓:“好啊,你给我等着瞧吧! 等我这次从成都回来,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到时候,我非把你这老东西送到鞑子的大营里去不可!” 然而,韩宜可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这句气话竟然会在多年后一语成谶。 随着时光的流逝,韩宜可逐渐年老体衰,记忆力也大不如前,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快忘记了。 在他弥留之际,生命的最后时刻,韩宜可躺在床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沐英,他就是个外行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在这里,暂表不提!且说沐英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路上风平浪静,顺利抵达镇远城下。 而此时,李文忠那一边,却已经提前动手了。 时间回溯到明洪武五年,朝廷在播州一地,设立了播州长官司,后来又将其改为播州宣慰司,下辖草塘、黄平两安抚司及真州、余庆等六州长官司,其治所,位于后世的遵义市。 播州城内,宣慰司衙门灯火通明,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李文忠虽然没有兵符调兵,但是别人有啊。 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决定带上先锋官——定远侯王弼,一同前往播州。 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如闪电般地抵达了目的地——播州。 王弼在军中的资历,确实比李文忠要老上不少。 然而,他们曾经都在常遇春的麾下共事过一段时间,彼此之间也算有些交情。 因此,李文忠和王弼二人,自然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李文忠刚刚找上王弼,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王弼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当听到秦王要发兵攻打播州时,王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决定带领自己手底下的八千精锐与李文忠一同连夜出征。 为了能够成功地麻痹敌人,让杨明这个地头蛇放松警惕,二人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只率领五百人进城。 而剩下的七千五百名精锐则被埋伏在播州城外不远处的石笋沟,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命令。 当播州土司杨明接到手下人的报告,得知李文忠和王弼仅仅带了五百人随行,并且以查验关防为名前来遵义附近的娄山关整顿军务时,他果然如二人所料,产生了轻敌之心。 杨明心想,这区区五百人又能成什么气候呢?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派人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李文忠和王弼进城。 杨明之所以对李文忠和王弼二人如此谦卑,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完全是因为李文忠这个杀神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上次的交锋,让杨明至今,仍心有余悸,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使得他根本不敢对李文忠有丝毫怠慢。 杨明满脸笑容地将李、王二人迎进了城,一进城,他便立刻下令连夜派人在宣慰司衙门大摆宴席,务必要让这次宴会显得无比隆重。 杨土司心里很清楚,这次宴会的主角可是来自大明朝的国公爷和侯爷,他可不能有丝毫怠慢。 于是,他不仅邀请了播州当地的地主豪强,还把各个部落的头领以及一些有学识的读书人都请来了。 总而言之,无论是在播州这片地界上小有名气的人,还是那些掌握实权的地主豪绅,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都无一遗漏地邀请来当陪客。 而李景隆,这个被众人誉为京师勋贵圈子里的“交际花”,他的父亲李文忠更加会长袖善舞。 然而,当播州的人们第一次与这两位来自京城的大人物会面时,他们的表现却令人啼笑皆非。 他们像一只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撅起半个屁股,慢慢地挪动到椅子旁边,然后轻轻地坐了下来。 一旦坐下,他们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敢有丝毫的动弹,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拘谨,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这些人平日里或许还算得上风度翩翩,但在此时此刻,他们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自信。 每个人的后背都挺得笔直,就像私塾里的孩童听先生讲课一样,生怕自己的坐姿不够端庄,会被别人嘲笑。 李文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连忙站起身来,端起酒杯,面带微笑地高声吆喝道:“诸位不必如此拘谨啊!想当年,我李文忠尚未发迹之时,也不过是个在街头讨饭的小乞丐罢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仿佛在向众人诉说着自己的过往。 说到这里,李文忠稍稍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他的话。 然后,他继续说道:“今日承蒙各位看得起我,我李文忠在此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李文忠便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展现出了他豪爽的一面。 看到当朝的国公爷,皇帝外甥李文忠如此给面子,一副来者不拒的做派,以杨明为首的地头蛇们心中的紧张情绪逐渐消散。 众人开始放松心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时间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呈现出一派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景象。 几杯酒下肚后,众人的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李文忠便与这些地头蛇们熟络起来,彼此之间的交流变得十分自然,就像多年未见的亲兄弟一般。 第 1132 章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置人于死地! 酒酣耳热之际,一个苗人壮汉突然站了起来,满脸愁容地向李文忠抱怨道:“唉,想当年,杨老令公还在世的时候,咱们苗人每年只需要向土司衙门交一道秋粮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着头,“可如今呢,不仅要交秋粮,还要交夏粮,这负担实在是太重了!”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有人接着说道:“是啊,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年,恐怕连我们留着春耕的种子都要全部交给土司大人了!” 众人议论纷纷,都对当前的状况表示不满和忧虑。 那位苗家壮汉姓解,身材魁梧,肌肉结实,是青山寨一支熟苗部落的头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苗家特有的口音,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豪爽的人。 他口中的杨老令公,可不是一般人,正是上一任播州宣慰使、亚中大夫杨铿。 按照大明官制,亚中大夫是从三品的文官散阶,这可是相当高的官职了。 在唐宋时期,三品官已经可以进入宰相的序列,可见前任土司杨铿,在当地人心中的地位之高。 然而,这位姓解的头人一开始抱怨,就像开了一个口子,那些对现任土司杨明不满的部落首领和头人们,也纷纷开始发起了牢骚。 “对啊,咱们山寨连储备的冬粮都交上去了,还得拉下脸去跟人借粮过冬!”一个头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上哪里去借粮嘛?”另一个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大家的寨子里都没一粒粮食了。” “这个冬天,咱们要怎么熬得过去?”又一个头人忧心忡忡地问。 “等到开春,咱们寨子里的年轻人还可以进山打猎,可是寨子里的老人和小孩怎么办?”有人提出了这个现实的问题。 “难道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吗?”最后一个头人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看到众人情绪激动,群情激奋,李文忠心中暗自思忖:“这些播州的土著,我原本以为能有一半的人对杨明心怀不满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然而,事实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杨明这个土司,竟然如此不得人心。 在座的众人,除了被杨明用金钱和权势笼络的那几个地主豪强之外,几乎所有的部落头人都毫不掩饰地对杨明流露出了深深的不满,甚至是咬牙切齿一般的憎恨。 李文忠不禁感到十分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杨明这个土司当得如此失败。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对杨明的看法是否过于片面和肤浅。 而更让李文忠意想不到的是,正是由于他上一次率领大军兵临播州的举动,给在座的所有人造成了一种错觉。 他们普遍认为,大明朝廷此次派遣官军前来,并非是为了征讨杨明,而是为了给杨明这个播州宣慰使撑腰打气,壮大声势。 否则,朝廷为何要收编杨明的私兵呢? 正是因为这二十四万官军驻扎在离播州不远的贵阳城,如同一座压在众人头顶的大山,让这些部落头人们心生畏惧,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情绪流露出来,生怕会牵连到自己部落里的族人。 然而,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李文忠这位国公爷竟然如此豪爽大方,毫不计较他们的出身低微,反而放下身段,主动与他们结交。 这种折节下交的举动,无疑让这些部落头人们大为感动,也让他们对朝廷的印象有了根本性的转变。 于是,在酒精的强烈刺激下,在座的各位头人们终于无法再抑制内心的不满和恨意,如火山喷发一般,将这些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们怒目圆睁,指着杨明,当着国公爷和侯爷的面,毫不留情地声讨起他来。一时间,宴会厅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场激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杨明,这位播州的“土皇帝”,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讨伐,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满脸都是怒意,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愤怒而凸起。 “够了!”杨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吼道,“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是成心不想活了,对吧?”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宴会厅内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然而,众人并没有被杨明的气势所吓倒,反而更加激愤地回应着他。 杨明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他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酒杯瞬间破碎,酒水四溅。而坐在主位上的李文忠,正好被这飞溅的酒水溅了一身。 但他却毫无反应,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面沉似水。 李文忠侧过头,悄悄眨了一下眼睛,给了王弼一个眼色。 席间,坐在左首的王弼一直在观察李文忠的反应,他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 只见他双手往身后一探,动作迅速而利落,眨眼间便抽出了系在腰间的双刀。 双刀出鞘,寒光一闪,令人不寒而栗。 王弼手持双刀,如疾风般冲向杨明,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刹那间,只见刀光闪烁,快如闪电,王弼的刀法娴熟而狠辣。 只一刀,便如砍瓜切菜般砍在了杨明的脖子上。 杨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头颅便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咕咚”一声滚落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一地。 杨土司躺在地上,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他的头颅瞪大了双眼,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仿佛在临死前,他仍然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事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整个厅堂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弼却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视若无睹,他旁若无人地拿起桌上的布巾,轻轻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刀上的血迹在布巾的擦拭下渐渐消失,露出了刀身原本的寒光。 擦完刀后,王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排大黄牙,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胆敢行刺我大明朝的国公,我看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第 1133 章 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心善 然而,他的笑容在众人的眼中,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狰狞可怖。 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王弼手持双刀,目光如鹰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冷漠而犀利,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人身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贼人已然授首,还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吗?” 被他盯着的那个人,是杨明的妻舅,也是播州地界最大的一个地主,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低下头,不敢与王弼对视,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砍头的对象。 厅堂内的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他们平日里虽然见惯了各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甚至拔刀相向的场面。 但像今天这样,上面的人还在和别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却突然出手,拔刀砍掉别人脑袋的事情,他们却是从未见过。 就在这一刻,原本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的李文忠,突然间像是被惊扰到一般,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放慢了脚步。 然而,当他终于站直身子时,却猛地扯开嗓子,对着门外高声喊道:“杨明图谋造反,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茶盏行刺本公!” 这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整个府邸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紧接着,李文忠又下达了一道冷酷的命令:“除恶务尽!尔等速去捉拿他的余党,胆敢反抗之人,就地格杀勿论!” 门外的亲兵队长李山听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带领着五百名精锐士兵,如饿虎扑食般冲向了杨明的后宅。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仿佛整个府邸都被这股杀气所笼罩。 喊杀之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在瞬间静止了。 不一会儿,只见李文忠的亲兵家丁李山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厅堂。 他的手中还提着几颗血淋淋的头颅,那正是杨明的妻儿老小! 这一幕让人毛骨悚然,播州的地头蛇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场景。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李山手中的头颅,心中暗自思忖:“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帮狠人啊,竟然一言不合就杀人全家!” 这些人,平日里在播州的地界上那可是横着走的主儿,嚣张跋扈得很,仿佛整个播州都是他们的天下一般,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呢?他们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一个个都蔫儿了,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什么耀武扬威了,简直就是鹌鹑见了老鹰,吓得直哆嗦。 李文忠看着这些人胆小如鼠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在座的各位,不必如此惊慌失措嘛。 按照我大明的律令,首恶已除,余罪皆赦。 既然首恶已经被铲除,那么其余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再被追究罪责了。” 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道:“所以啊,大家尽管放心,咱们之间,依然还是朋友。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一切都照旧。”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让那些原本惊恐万分的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说罢,李文忠缓缓地转过了头,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箭一般,直直地落在了家丁李山的身上。 “小山子!”李文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李山心中一紧,连忙抱拳躬身,恭敬地应道:“小人在!请问老爷,您有何吩咐?” 李文忠面沉似水,他抬手一指,那手指并指如剑,直直地指向了李山腰间悬挂着的几颗头颅。 “你看看你,大家伙儿都在吃饭呢,你却拿着这些血不拉几的玩意儿进来,这不是成心恶心大家吗?”李文忠一脸嫌弃地说道。 李山见状,心中顿时明了,他连忙应道:“小人该死!这就去把这些东西扔出去喂狗!”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李山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刹那,李文忠突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回来!”李文忠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山不明所以,只得停下脚步,转身问道:“老爷,又怎么了呢?” 李文忠板着脸,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起了李山。 “杨明虽然是个反贼,但本公这人没有别的缺点,就是一个心软。 最见不得别人落得个曝尸荒野,尸骨无存的下场!”李文忠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怜悯。 说罢,李文忠不紧不慢地从腰间荷包里摸索起来,那荷包里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他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掏出一锭完整的银子。 这锭银子在灯火的照耀下下闪着银光,显然是成色不错的好银。 李文忠看也不看,顺手就把这锭银子扔到了李山的怀里。 李山连忙伸手接住,那银子沉甸甸的,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他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生怕掉出来似的。 然后,他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文忠面前,等待着他的吩咐。 李文忠面无表情地看了李山一眼,淡淡地说道:“去城里找个手艺好的缝皮匠,让他把这些尸体的头和身子缝合起来。 再给他家里的仆人一些钱,让他们把这些尸体送到城外的乱葬岗去,找个好地方安葬了。” 李山连忙点头应道:“小人立刻去办。”他转身冲着门外一挥手,喊道:“来人呐!” 两名亲兵应声而入,站在李山身后。 李山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对亲兵们说道:“把这尸体拖出去,别搁在这里碍眼。找个地方放着,等我找好缝皮匠再来处理。” 亲兵们应了一声,便上前抬起尸体,快步走了出去。 李文忠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旁若无人地翘起了二郎腿,又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吃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饭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一幕的影响。 不一会儿,李文忠就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几大碗饭,这才稍稍觉得肚子有点饱了。 他啪的一声,把碗筷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第 1134 章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李文忠满脸笑容地对着众人高声喊道:“杨土司为我们精心准备了如此丰盛的一顿美餐,大家要是不吃,可就太可惜啦! 你们几个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呢?”他边说边挥舞着手臂,示意大家赶紧动筷子。 然而,当人们的目光落在桌布上那团残留的鲜红色血迹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阵恐惧。 那团血迹在洁白的桌布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个无法忽视的警示。 除了李文忠和刚刚砍完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的王弼之外,在座的其他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的手就像被钉在了桌子上,根本无法去触碰那些诱人的菜肴。 此时此刻,就算把天上的龙肉摆在他们面前,恐怕也没有人有勇气去动一下筷子。 桌布上那团鲜红色的血迹,令人感到触目惊心。 已经彻底破坏了这顿美食带来的愉悦氛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不安。 李文忠注意到了众人的反应,他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也变得有些不悦。 他不满地斜睨了一眼坐在左首边的王弼,却惊讶地发现王弼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正一声不吭地埋头大吃。 王弼的吃相实在是有些难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一个饿死鬼投胎,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他的每一口都像是在发泄着某种情绪,仿佛桌上的每一道菜都与他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李文忠心里暗暗琢磨着:“王弼这老家伙,简直就是个饭桶! 每天不是吃饭就是砍人,砍完人了接着吃饭。 来了这么大半天,除了一些日常的寒暄,从头到尾,总共就说了那么两句话!” “这王弼可真是,把阿樉说的那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啊! 什么叫‘人狠话不多’,看看他就知道了!”李文忠不禁感叹道。 李文忠的人脉非常广泛,可以说是遍布整个军队。 他之所以会选择王弼这个老将作为自己的搭档,其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首先,其他的人很可能会耍小聪明、偷懒耍滑,只做表面功夫,真正干活的时候却不出力。 但是王弼绝对不会这样,因为他在军队里一直担任的都是先锋官的角色,对于那些又脏又累的活,王弼本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弼这个人性格木讷,不善言辞,绝对不会跟李文忠争抢功劳。 这样一来,李文忠就可以放心地把任务交给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功劳,会被别人抢走。 李文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心目中那个憨厚老实的王弼,也就是王老将军,竟然会在蓝玉突然爆发之后,毫不犹豫地立刻跑去劝说傅友德,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应该联合其他将领一起起兵,另寻出路! 当然啦,这些事情都是后来才发生的,在这里呢,就暂时先不详细说了! 眼看着众人都迟迟没有动静,王弼顿时火冒三丈,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他猛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王弼怒不可遏地吼道:“一个个都在干嘛呢?难道没有听到国公爷的命令吗? 让你们动筷子啊!”他瞪大眼睛,满脸怒容,继续怒斥道:“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给脸不要脸啊?” 众人被王弼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若木鸡,完全不敢动弹。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王弼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时,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家手忙脚乱地赶紧端起碗,低着头拼命吃饭,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凶神恶煞的杀神一眼。 等到王弼把红脸唱完,李文忠便开始唱起了白脸。 只见李文忠满脸笑容,和颜悦色地说道:“定远侯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就是这么个急性子,大家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坐在李文忠对面的解首领,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用衣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心跳依然有些快,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解首领心有余悸地暗自思忖道:“我的天啊!这官军里都是些什么怪胎啊?” 他想起刚才那位王将军,仅仅因为一言不合,就毫不犹豫地拔刀将人斩成两段,那场面实在是太过血腥和残忍。 “这要是换个性情更暴躁的将军,岂不是要把人剁成臊子面啊?”解首领越想越觉得后怕,心中对官军的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然而,解首领绝对想不到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看上去儒雅随和、宛如文弱书生的李文忠,才是真正的杀神。 与王弼仅仅拔刀砍人相比,李文忠刚刚可是让人全家老小,一个都没有落下,全部都送去了阴曹地府团聚。 而坐在李文忠右手边第二位的,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孟华,人们都尊称他为孟员外。 孟员外不仅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地主,还是杨明的大舅子。 他曾经担任过前朝的官员,官至播州知州,可谓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在场的众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血腥场面中,面色苍白,身体颤抖,有些人甚至直接呕吐了起来。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孟员外却是第一个恢复镇定的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酒杯,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酒,而是他的身家性命一般。 然后,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李文忠身旁,弯下腰,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感觉有些谄媚的笑容。 孟员外的笑容异常灿烂,仿佛刚刚死掉的那批人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他的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孟员外端着酒杯,对着李文忠轻声说道:“李公爷,小人有一事相求啊!”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李文忠慢慢地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斜了孟员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哦?孟员外,你有何事?” 孟华见状,连忙陪着笑,说道:“小人想捐出一半家产,来为全家人赎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举到李文忠面前,似乎是想以此表示自己的诚意。 第 1135 章 李氏敲竹杠 李文忠看着孟华手中的酒杯,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装作一副相当为难的模样,皱起了眉头,说道:“按照《大明律》,这谋反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 孟华听了这话,心里不禁一紧,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继续笑着说道:“李公爷,小人自然知道这律法的严苛。 但小人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家人受苦啊! 还望李公爷能够高抬贵手,放小人的家人一条生路。” 说着,孟华一边端着酒杯,一边悄悄地伸出另一只手,做了个六的手势。 这个手势做得很隐蔽,只有李文忠能够看到。 李文忠看到孟华的手势,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要知道依律,这造反可是十恶不赦之罪,孟员外这不是有意在为难本公吗?” 孟华一脸苦相,满脸赔笑地对李文忠说道:“国公爷,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怪罪小人啊! 小人愿意将七成的家产都捐献出来,只求国公爷能够法外开恩,对小人网开一面啊!” 李文忠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眉头紧紧地皱起,满脸怒容,狠狠地骂道:“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那逆贼杨明虽然已经被斩首示众了,但是他的亲属和族人同样也是罪大恶极,绝对不能饶恕!” 孟华一听,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他连忙举起手来,比划出一个“八”的手势,结结巴巴地说道:“八……八成,我最多只能拿出八成的家产了!” 李文忠见状,他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了一些,脸色也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他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孟员外如此有诚意,那本公就勉强帮你在朝廷那里求求情吧。 不过,你全家还是要被发配三千里,就流放到琼州府的下马岭去吧!” 要知道,琼州府也就是现在的海南岛,在北宋时期,那里可是一个偏远荒凉之地。 直到苏轼被贬为琼州别驾,发配到海南之后,整个琼州才在科场上破天荒地出现了第一个举人。 如今的海南岛,人口极其稀少,偌大的岛屿上,除了海南卫的驻军外,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渔民了。 而且,这里的土地十分荒芜,几乎没有什么开垦过的痕迹。尤其是下马岭这个地方,更是一片荒芜,百里之内都不见人烟。 因为下马岭这个地方,在后世被人们称为“天涯海角”,是一个非常偏远、荒凉的地方。 所以,当孟华得知自己全家要被流放到下马岭时,他的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整个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只见孟华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瞪大眼睛,对着李文忠大声吼道:“九成!我出九成!不能再多了!”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然而,李文忠却显得非常淡定,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看着孟华,不紧不慢地说道:“孟员外,您别激动嘛。我知道您一心向着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您的这片赤子之心,是众人皆知的。 只不过,您可能是一时受到了杨明那个奸邪小人的蒙蔽,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不过没关系,本公会亲自上书朝廷,帮您澄清这其中的冤屈的。” 说完,李文忠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与孟端碰了一下杯,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到曹国公如此豪爽,喝完了那杯酒,孟华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平稳落地了。 虽然一想到九成的家产就要拱手让人,孟华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难忍,仿佛每一滴血液都在被抽离身体,但好歹全家人的性命都保住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孟华强忍着内心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痛苦,他学着李文忠的样子,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而,如果再过半个月,当孟华得知事情的真相,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国公爷竟然变成了大明的反贼,而且还被张贴在大街小巷的皇榜通缉,那时的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恐怕会惊得目瞪口呆,惊掉下巴吧! 李文忠在安抚好众人之后,顺便狠狠地敲了一笔竹杠,心情自然是无比愉悦。 这一趟播州之行,对于李文忠来说,简直就是赚得盆满钵满,收获颇丰啊! 最后,李文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对面那位解首领的身上,他面带微笑,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问道:“逆贼杨明已经伏法,那么你觉得播州宣慰使之位,应该由谁来担任比较合适呢?” 就在不久之前,那个还在和李文忠不停地唠叨、抱怨杨明各种恶行的苗家汉子,此时此刻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只见他满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小人,不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坐在解首领旁边,与他交好的一位头人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替他解围。 然而,尽管他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还是没能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只是发出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事实上,我们不能过分苛责这位苗家汉子的胆量小。 要知道,李文忠及其团伙的凶残程度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他们的狠辣手段绝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即使是那些盘踞在云南的鞑子,与李文忠等人相比,也不过是些慈眉善目的角色罢了。 甚至可以说,只有寨子里的老人们口口相传的那位以车轮量身高、酷爱屠城的窝阔台大汗,才能够与李文忠这帮人相提并论! 解首领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眼前的这位国公爷,日后在中南半岛和欧洲所制造的“累累血案”,将会比成吉思汗时期的蒙古铁骑还要令人发指百倍!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第 1136 章 四百余年的大家族 看着解首领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样子,李文忠心里不禁有些无奈。 但他也不好再催促对方,毕竟,这样可能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于是,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觉得上一任播州宣慰使杨铿,杨老大人怎么样啊?”李文忠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只是在和大家闲聊一般。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解首领的话匣子。 一提到老土司杨铿,解首领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他的脸上露出了敬仰和怀念的神色,毫不犹豫地说道:“杨老令公啊,那可是个大好人呐! 他不仅心地善良、和蔼可亲,对待我们这些下属更是关怀备至,时常嘘寒问暖。 而且,他对山寨里的苗人和瑶人也非常关心,总是尽力为他们解决各种困难。” 解首领的这番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众人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讲述着杨铿的种种善举。 “是啊,杨老令公真是个大好人! 那年播州遭遇了严重的天灾,庄稼颗粒无收,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杨老令公却毫不犹豫地下令,给我们免去了整整一年的秋粮,让我们能够勉强熬过那个艰难的时期。” “还有呢,就在前几年,咱们寨子不是闹过一次可怕的瘟疫吗? 当时大家都束手无策,眼看着一个个亲人朋友被瘟神夺走了性命,心里真是又急又怕。 多亏了杨老令公,他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请来了郎中,还送来了大量的药材,这才控制住了疫情,救了咱们寨子那么多人的性命啊!” “听寨子里的老人讲,在大元朝那个时候啊,咱们这山里突然就闹起了洪灾,那洪水可真是凶猛啊,把好多房子都给冲垮啦! 不过好在有杨老令公站出来,他带着大家上山去修堤坝,在山下也修了一座水库,这才彻彻底底把水患给解决掉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杨铿的点点滴滴,对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 李文忠看着众人滔滔不绝,诉说着对杨老土司的感激之情,似乎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不过,这也让他了解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这位已经仙逝的杨老土司,在当地的威望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这对李文忠来说,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如果要扶立杨老土司的后人坐稳杨氏家主之位,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困难。 毕竟,有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先辈,他的后人肯定也会受到众人的尊敬和支持。 然而,坏消息是,正因为这位老土司的威望如此之高,将来想要在播州推行改土归流的政策,恐怕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毕竟,杨氏家族在播州已经经营了数十代人,他们在当地的根基非常深厚,要想撼动他们的地位,谈何容易啊! 李文忠不会想到的是历史上,发生在万历年间的播州之乱。 正是,播州杨氏的后人,杨应龙振臂一呼,竟然有数十万百姓响应他一起造反,最终这场叛乱拖垮了整个大明朝。 可见,杨氏家族在播州的影响力是多么的巨大! 历史上的播州杨氏,自唐代起便开始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历经数百年风雨,传承数十代人。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苦心经营,逐渐积累起强大的势力和影响力。 到了明代,杨氏家族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其后人杨应龙更是一呼百应,能够轻易地拉起数十万百姓跟随他一起造反。 这种可怕的影响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杨氏家族数百年间不断积累的结果。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大明朝廷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抽调了八省兵力,集结起二十四万大军,耗费了两百多万两白银,历时四年之久,历经一百一十四天的激烈战斗,才最终彻底平定了播州之乱。 这场内战规模之大、动员之广、耗费之巨、影响之深远,都堪称惊人。 它不仅耗尽了张居正改革十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最后一点财富,还让明军最后的精锐部队死伤殆尽。 更重要的是,这场战争给了关外的建奴女真一个可乘之机。 建奴女真趁明军实力大损之际,迅速崛起,势力不断扩张,最终成为明朝的一大劲敌。 而明朝则在这场战争中元气大伤,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辉煌。 后世的史学家们普遍认为,“万历三大征”是明朝由盛转衰、清朝逐渐兴起的重要转折点。 尤其是播州之役,对明朝的打击尤为沉重,直接重伤了明王朝最后的元气,为明军在萨尔浒之战中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经过一番深入的调查和询问,李文忠终于从当地那些地头蛇的口中,了解到了杨氏家族的详细历史。 原来,杨家竟然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后代! 自唐代以来,杨家的祖先杨端趁着唐朝平定南诏之乱的契机,果断地占据了播州,并在此地自立为王。 此后,杨氏一族在播州这片土地上苦心经营了四百多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每一任家主都具备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断的决策能力,他们能够准确地判断局势的变化,并在每一次改朝换代时都能成功地选择站对队伍,从而确保了杨氏家族的地位和旗下的地盘得以稳固。 正因为如此,杨氏家族的势力逐渐扩张,其地盘不仅横跨了四川和贵州二省,还下辖了六个州,总计拥有超过十万平方里的广阔领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像杨明这样的纨绔子弟,竟然成为了杨氏家族中百年难得一遇的败类。 在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李文忠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觉得,如果不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在播州推行改土归流政策,那么恐怕终明一朝,朝廷都将很难再有机会将自己的权力延伸到这个地方了。 第 1137 章 李文忠的决断 李文忠和沐英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李文忠的政治敏感度极高。 这种敏锐的政治洞察力使得李文忠在洪武时期那风云变幻、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中,历经无数次的惊涛骇浪,却依然能够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当沐英的目光还仅仅局限于云南,密切关注着元军的一举一动时,李文忠早已在看似风平浪静的播州,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像杨氏这样的家族,在当地百姓心目中不仅享有崇高的威望,甚至还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号召力。 那么,播州这个地方,名义上虽然属于大明的版图,处于朝廷的管辖之下,但实际上呢? 朝廷所下达的政令,必须要经过杨氏家族的首肯,并且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得以顺利推行。 同样,朝廷每年从播州一地征收的赋税,也需要与本地最大的地主——杨氏家族进行协商后才能确定。 如果杨氏一族在赋税问题上坚决不肯做出任何让步,那么朝廷恐怕连一粒粟米都难以征收上来。 更为糟糕的是,距离播州最近的一所卫所——平越卫,竟然驻扎在福泉城,而平越卫与播州当地之间,竟然相隔了将近六百多里地! 这一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这意味着一旦播州地区发生叛乱,远在南京的朝廷,至少需要花费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够通过其他途径了解到播州当地的详细情况。 李文忠作为一位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老将,他凭借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局势做出了如此判断。 然而,令李文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播州之乱,其发展情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场叛乱从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6年)杨应龙公开举兵反叛开始,一直持续了整整四年之久,直到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大明的朝廷才对西南地区的局势有所反应。 而此时,万历皇帝终于下定决心,下旨调集八省军队合力,对播州地区展开大规模的围剿行动。 因为,那个时候,大明的朝廷早就迁都到了北京城,距离南方十分遥远,这使得朝廷对西南三省的掌控能力变得越来越薄弱。 一想到播州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李文忠深知其中的危险和复杂性,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当机立断,下定决心要采取行动。 他霍然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如钟,对着在场的众人朗声说道:“大家的心声,我都已经听到了。 大家对杨老土司的怀念之情溢于言表,这充分说明他是一位深得民心的好官啊! 他勤政爱民,体恤民情,这一点,正是他作为一名官员的优秀之处!” 说到这里,李文忠稍稍停顿了一下,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视着众人,仿佛在与每个人进行交流。 然后,他继续说道:“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他的话音刚落,场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回应声。人们纷纷附和道:“国公爷,您说得太对了! 杨老令公真是好样的!” “咱们当地的百姓,无论是汉人还是苗人、瑶民……” “大家都对杨老令公的为人钦佩不已,我敢拍着胸脯说,没有一个老百姓会在背后说杨老令公的坏话!” 这些话语如同一股暖流,在人群中涌动,传递着人们对杨老土司的敬仰和赞美之情。 看着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人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就像菜市场一样喧闹和嘈杂,让人无法忍受。 李文忠皱起眉头,双手下压,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 然而,此时的众人正沉浸在兴奋之中,每个人都在自顾自地说话,根本没有人理会李文忠的呼吁。 李文忠感到有些无奈,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弼,发现他还在埋头大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喧闹。 李文忠轻轻咳嗽了一声,希望能引起王弼的注意。 “嗐!”王弼听到咳嗽声,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抬起头来。 他瞪大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冲着众人一声大喝:“给老子的,全部闭嘴!” 王弼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原本喧嚣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被王弼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再出声。 李文忠见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他原本是想让大家安静下来,没想到自己的呼吁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王弼这个黑面神的一声怒吼,让现场立刻恢复了安静。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骂道:“他这个唱红脸的,结果还没有王弼这个老匹夫说话,好使一点。 格老子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 李文忠心中懊悔不已,他暗自思忖:“早知如此,我就该让王弼那老家伙去当这个恶人,自己则在一旁装好人。 可如今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但李文忠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这个红脸角色。 他心想:“既然都已经得罪人了,那不妨再狠一点,多捞点好处,也好慰藉一下我这受伤的心灵。” 于是,李文忠强颜欢笑,皮笑肉不笑地对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如此认可杨老土司为国为民的功绩,那本公就在此当机立断,用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恳请圣上恩准杨老土司的幼子杨炯继承播州宣慰使一职。 诸位的意下如何啊?” 话音未落,李文忠便留意到众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热烈回应,尤其是那位最先发言的解首领,此刻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在未来的播州宣慰使杨炯的带领下,重新过上了昔日的美好生活。 “好啊,好啊,好啊!国公爷的这个提议,简直是太好了!”解首领喜不自禁,连连叫好,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表示赞同。 第 1138 章 给杨家小少爷找个后爹? “国公爷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英明了!”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钦佩和敬仰。 “我们举双手,包括双脚赞成!”另一个人紧接着附和道,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些部落头人们对于李文忠这个大明朝的国公充满了敬畏之情。 毕竟,他可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了。 在他们眼中,李文忠的地位如同高山一般,遥不可及。 然而,这些部落头人们并不知道。 在李文忠的头顶之上,不仅有一大堆藩王,还有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就能让人瑟瑟发抖、灵魂战栗的洪武大帝。 正当众人抱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弹冠相庆之时,李文忠却悄悄地叫来了孟华。 孟华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还掌握在李文忠的手中,面对李文忠的召唤,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孟华快步走到李文忠身旁,弯下腰,将耳朵贴近李文忠的嘴边。李文忠压低声音,在孟华的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 孟华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是曾经当过官的人,孟华对于这种事情可谓是轻车熟路。 他立刻心领神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孟华站直身子,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去扮演那位地方上的“民意代表”,为李文忠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孟华小心翼翼地绕过墙角,仿佛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一边走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冠,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庄重而又谨慎。 终于,他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他的步伐很慢,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当他走到李文忠面前时,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文忠面露惊讶之色,他完全没有想到孟华会这样做,嘴里还在不停地责怪道:“孟员外,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然而,孟华却像没有听到李文忠的话一样,依旧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冤屈。 “杨炯少爷年仅六岁,不过是垂髫之龄啊!一个尚未开蒙的稚童,又如何能治理好播州宣慰司下属的六州之地呢?”孟华的声音带着哭腔,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说到这里,孟华突然抱住了李文忠的大腿,哭得更加伤心欲绝,仿佛他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呜呜呜……孟某代表本地乡绅和士人,恳请国公爷收回成命啊!” 自古以来,播州这个地方就被视为流放之地,环境恶劣,人口稀少。 这里虽然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举人,但在历史上,南宋时期却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抗金名将,那就是播州杨氏第十三代家主——播州安抚使杨桀。 在四川宣抚使吴曦起兵谋反,背叛南宋朝廷,自立为“蜀王”,并选择卖国求荣,成为金人的儿皇帝之后,杨桀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决心。 他不仅向南宋朝廷进贡了大量的金银和珍贵的战马,以表示对朝廷的忠诚,还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吴曦,经过艰苦的战斗,最终平定了蜀中之乱。 由于杨桀的英勇行为和卓越贡献,他被后世称为播州杨氏的“中兴之主”。 历史学家们一致认为,播州在杨桀这一代正式进入了封疆大吏的时代,他的统治为播州带来了繁荣和稳定。 孟华虽然是前朝的外来官员,但他巧妙地利用了与杨氏联姻的机会,成功地笼络了一帮汉人地主和儒生。 这些人在当地拥有一定的势力和影响力,成为孟华的支持者。 当孟华宣称自己是本地士绅的代表时,在场的人们都不敢轻易站出来反驳他。 毕竟,孟员外是前朝的举人,这个功名在当时的社会地位相当高,足以碾压所有本地人。 他的话语就像一瓢冷水,让那些原本兴奋不已的部落头人们突然清醒过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老土司留下的这根独苗,竟然只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屁孩。 这个现实让他们感到失望和无奈,原本对未来的美好期望瞬间破灭。 若是真的让这个小屁孩主政播州,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些部落的头人们只要稍微动动脑筋,用脚趾头去想一想,都能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毕竟,这些头人虽然没有读过史书,但通过祖祖辈辈口口相传下来的那些故事和传说,他们也知道,孤儿寡母当家作主,往往只会落得个被外人欺负、吞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悲惨下场。 然而,这些头人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杨炯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年仅六岁,还是个幼童。 否则的话,以他叔叔杨明的狠辣手段,恐怕早就将他斩草除根了,又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继承杨老土司的家业呢? 就在众人为此事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的时候,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按照本地的风俗习惯,让杨老土司的遗孀,也就是小少爷杨炯的母亲改嫁,并找一个上门女婿来继承杨老土司的家业。 这种做法在民间俗称为“给娃找后爹”。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确实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然而,当李文忠听到这个提议时,他的头都快大了。 如果杨炯的母亲长得如花似玉、美若天仙,那他李公爷或许还会勉为其难地将她收入后宅,当一次后爹。 可问题是,谁知道杨炯的母亲究竟长什么模样呢?万一她相貌平平,甚至有些丑陋,那他岂不是要亏大了? 于是李文忠灵机一动,趁着众人七嘴八舌,正在乱出主意时,李文忠弯下了腰,向孟华这个地头蛇偷偷打听消息。 可是偏偏,杨老土司老来得子,年轻妾室都被杨明给殉葬了。 留下个老太太抚养幼子,这老太太的年纪竟然比李文忠还要大上好几岁! 且不说这年龄差距,单就其相貌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年老色衰了。 第 1139 章 先让杨家少爷去上学 李文忠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王弼身上。 他的眼神很明确,似乎在说:“老王啊,为了咱们大明的未来,你就稍稍委屈一下,牺牲一下色相吧!” 然而,王弼这老家伙却像完全洞悉了李文忠的险恶用心一般,只见他闷头只顾着吃饭,对李文忠的暗示视若无睹,根本就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一想到给杨炯找个后爹,李文忠心里就不禁犯起嘀咕来。 这岂不是辛辛苦苦忙乎一场,做了件嫁衣,最后却白白便宜了别人?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李文忠当机立断,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挺直身子,对着在座的众人高声说道:“诸位,杨炯母子,一个尚在年幼,一个则体弱多病。 如此状况,很显然这对母子,并非是主政播州的合适人选啊!” “因此,经过深思熟虑后,我提议在播州宣慰司暂时增设一名流官。 这名流官将担任宣慰使的佐贰官,代替杨家的小少爷,负责管理播州地区的民政事务。” “接下来,按照朝廷的一贯做法,我们会将杨炯送往贵阳宣慰司的官学,让他接受启蒙教育。 等到这位杨家小少爷成年之后,学有所成,我们再将权力交还给他,让他正式继承播州宣慰使的职位。” 至于杨炯何时能够从贵阳土司官学毕业,那就要看朱樉那小子的意思了。 毕竟,他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孟华面带微笑,趁机对李文忠大肆吹捧:“国公爷,您的这番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这简直就是效仿周公辅佐成王的典故。 将来,此事必定会成为一段佳话!” 事实证明,大多数人都是不明真相的旁观者,他们往往只会盲目地跟风。 当听到最有学问的孟员外都对这个提议赞不绝口时,许多人也开始随声附和起来。 “孟员外说得好啊!国公爷简直就是那个什么,周公啊!”人群中有人高声附和道。 “国公爷不是姓李吗?怎么好端端,变成姓周的呢?”这时,一个人突然提出疑问,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李文忠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热烈响应,他们纷纷点头称赞,认为一个成年的家主要比一个小屁孩好得多。 毕竟,一个成年人更有经验和能力来管理播州这个地方。 然而,在这一片喧闹声中,还有一小部分人保持着沉默,他们似乎对这个提议有着不同的看法。 其中,那位姓解的苗人部落头领,解首领,更是满脸担忧地看着众人。 终于,解首领忍不住出声问道:“咱们播州几百年来,一直是由本地人当政,都没见过几个外来的官员。 这位新来的汉官会不会跟那个孟员外当知州的时候一样,欺压咱们苗人的百姓啊?”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解首领身上。 孟华听到有人给自己上眼药,当即大怒,他心里暗骂:“我容易吗,我? 自己本来就是元廷派下来,制衡杨家的棋子,不给杨老土司添乱,岂不是小命都不保吗?”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为了能够在元朝这个摇摇欲坠的政权下苟延残喘,不得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白白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孟华心中就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愤恨。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尽管他如此忍辱负重,大元朝却还是说灭亡就灭亡了,仿佛一夜之间,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帝国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轻易地被吹灭了。 由于他在元朝时期的名声已经臭名昭著,新立的朝廷自然不可能接纳他这样的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杨明,试图通过联姻的方式,依附在杨家的羽翼之下,以求在这乱世中保住自己和家族的一丝生机。 可是,事与愿违,他的妹夫杨明更是一个不争气的家伙。 这土司之位,他甚至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人毫不留情地赶下了台。 孟华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心中的怒火也越烧越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元朝皇帝荒淫无道,把百姓当作牛马一样驱使,他们这样的昏君,又怎么能跟当今圣上相提并论呢? 当今圣上可是爱民如子的明君啊!” 孟华一边骂着,一边还不忘对大明朝的皇帝大肆吹捧,希望能够引起眼前这些人的共鸣。 然而,他显然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因为这些人跟朱元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们只不过是借着大明朝廷的名义,在这里扩张自己的地盘罢了。 李文忠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对于孟华这个马屁精的谄媚行为,他完全视而不见,根本就懒得搭理。 毕竟,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政播州的最佳人选,这个人选便是前任应天府尹孟端。 孟端此人,上马能统领军队,下马能治理百姓,实乃难得的人才。 在播州地区推行“改土归流”这样的政策,他无疑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至于秦王本人的意见嘛,其实根本无需多虑。因为李文忠这位大表哥,早就已经提前替他拍板决定了。 此刻的李文忠,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播州未来的布局规划,自然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睬其他人的看法。 然而,解首领在听完孟华的一番话后,却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道:“原来如此啊!我算是明白了,元朝的官员们都跟孟员外一样,长得歪瓜裂枣的,而咱们大明的官员们呢,则都跟国公爷一样,一个个都是海量的汉子呐!”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可就放心啦!”其他几位苗族部落和瑶族部落的头领们也纷纷随声附和道:“解头人说得太对啦!国公爷真是海量,性格又豪爽的汉子啊!” “寨子里的老人们说过,能喝酒的都不是坏人!”这句话在李文忠耳边不断回响着。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酒桌上的表现,那豪放的饮酒姿态,以及与部落头领们谈笑风生的场景。 “有国公爷这样的人,我们对大明的官员很放心!” 第 1140 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听到这样的话,李文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只是出于礼貌和豪爽,与这些部落头领们畅饮一番,却未曾料到会给他们留下如此深刻的好印象。 然而,李文忠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他深知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大明朝的官员,并非都如他这般豪爽好酒。 实际上,他们中的许多人,骨子里与大元朝的官员并无二致,只是换汤不换药,换了一身官服而已。 当然,李文忠指的是大明朝! 尽管如此,李文忠还是不忍心打破这些山民们的美好幻想。 他知道,对于这些生活在偏远山区的人们来说,对大明官员的信任和期待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丝希望。 他不愿让他们失望,更不愿让他们对大明失去信心。 于是,李文忠选择了沉默。 他微笑着与部落头领们继续交谈,倾听他们的故事和需求,尽力为他们提供帮助和支持。 李文忠嘴角含笑,满脸春风地与这些地头蛇们亲切交谈着,仿佛他们之间早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他巧妙地运用着各种话术,让每个人都感受到自己被重视和尊重,不知不觉间,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在逐渐拉近。 就在这时,孟华心中突然一动,他想到了自己为了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不惜倾家荡产也要与曹国公攀上关系的初衷。 如今,他既然已经背叛了杨家,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孟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到了李文忠的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发出“扑通”一声巨响,接着便紧紧抱住李文忠的大腿,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草民孟华,代表本地士绅向国公爷陈情啊!”孟华一边哭着,一边声泪俱下地说道,“恳请国公爷恕罪啊!” 李文忠见状,连忙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他迅速抬起双臂,伸出双手,将孟华从地上扶了起来。 “孟员外快快请起,有话不放直说,便是,大家都是熟人,何必行此大礼呢?”李文忠的声音温和而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听到曹国公用“熟人”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孟华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红晕,他的双眼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 “承蒙国公爷如此厚爱,草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孟华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接着说道,“草民不过是一介平民,国公爷竟然能如此看得起我,这实在是草民的荣幸。” 稍稍停顿了一下,孟华继续说道:“然而,如今的播州境内,情况实在是令人堪忧啊! 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罪案频发,盗匪猖獗,百姓们的生活简直是苦不堪言。 草民代表本地的士绅们,特意向朝廷请愿,恳请国公爷派遣大明天兵前来接管播州的城防!” 孟华的话音刚落,整个厅堂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自唐代以来,四百余年的时间里,播州本地的驻军几乎都是由当地的土司老爷从汉民、苗民、瑶民等族群中选拔出来的精壮男子组成的。 这些土兵虽然在名义上服从朝廷的命令,但实际上,他们却是杨家土司的私人武装,只听从杨家土司一人的调遣。 在座的各位都是当地的地头蛇,对于这其中的门道,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们都明白,孟华的这个请求无异于直接挑战了杨家土司的权威,而且还涉及到了朝廷对地方的管辖权问题。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他们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事情,其实再明显不过了。 朝廷一旦派遣官军驻扎在本地,那播州人头顶上的天空可就要彻底变了颜色。 这播州宣慰司下辖的六州之地,原本属于杨氏家族的统治范围,如今恐怕也要改姓朱了。 在场的众人中,以孟华为首的几位汉人地主,脸上都流露出欣喜之色。 对于他们这些地主豪强来说,官军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改变。 他们只不过是将原本交给杨氏土司的钱粮,转而交给了官府而已。 然而,对于其他的部落头领来说,官军的到来却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局面。 在过去,汉人官府需要依靠他们这些头人来维持地方的统治,但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官军的到来使得汉人官府不再需要拉拢他们,他们的地位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受到威胁,从部落里的首领沦落成为普通的老百姓。 孟华提出让官军接管播州的提议,就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众人对此反应各异,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则愁眉不展。 李文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显然,他对众人的反应早已心中有数。 只见李文忠面带微笑,缓缓说道:“诸位,无需如此紧张。 我之前就曾言明,咱们播州宣慰司衙门的架构不会有任何变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一般在众人耳边回响,让原本有些躁动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李文忠顿了顿,接着说道:“朝廷此次应本地乡绅之邀,派遣官军前来,目的无非是维护本地的治安而已。 至于宣慰司衙门的护卫,我们依旧按照旧例,从六州各地的山寨中挑选出精壮青年,充任宣慰使的护兵。” 说到这里,李文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而,不得不说的是,这些土司家兵存在一些问题。 他们武备松弛,军纪涣散,长此以往,恐怕难以胜任护卫之责。” 众人听闻,皆是面色凝重,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文忠见状,继续说道:“有鉴于此,我建议从官军之中选拔一批优秀的校尉,让他们担任教官,负责整顿军纪,训练这些土司家兵,以提升他们的战斗力!” 第 1141 章 沐英借粮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而且还承诺会保障他们的头领地位不变,那么在座的部落头领们,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推辞下去了。 毕竟,这样的条件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相当优厚了。 于是,在李文忠的一槌定音之下,播州之地正式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制运动”。 与此同时,沐英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镇远城下。镇远城是一座卫城,它宛如一颗明珠般坐落在?阳河的南岸。 站在城墙上远眺,可以看到北岸的宋代镇远州,那里是州府旧址,与镇远城隔河相望,形成了一幅天然的太极图案,令人叹为观止。 镇远城不仅地理位置重要,更是整个黔东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军事重镇。 这里商贸繁荣,文化昌盛,各种人才汇聚,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地方。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严格来说,现在的镇远城并不属于贵州宣慰司的管辖范围,而是归属于湖广承宣布政司的治下。 因此,即使是沐英这样的征南右副将军,甚至是秦王这位中军都督、征南将军,都绝对没有权力去调动镇远卫城中的哪怕一兵一卒,更别说是城内的一粒军粮了。 镇远卫城占地面积达到了惊人的3.1平方公里,城内不仅有八大会馆、四洞、八祠、九庙、十二码头等众多历史名胜古迹,还有吴王洞、四宫殿、古井、古戏楼等别具特色的景点。 而在这座城市里,大约生活着三万多的镇远卫驻军以及五万多的普通百姓,总人数加起来还不到九万人,其规模大致相当于一个三等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镇远城内竟然存放着多达一百多万石的粮食! 但这些粮食并非是为了征南大军所准备的,而是洪武皇帝特意为了预防湖广荆襄地区未来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民变而储备的救济粮。 至于湘江和汉江多年来一直遭受水患肆虐,朝廷却始终对此视而不见,坐视不理,导致十多万甚至二十万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沦为流民。 对于其中的具体原因,沐英实在是无从知晓,不过他暗自揣测,这或许与陈友谅有着某种关联。 来到镇远城下,沐英勒住缰绳,目光凝视着那高耸的城墙,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他刚准备派遣一名手下前去叫门,传达自己的来意,然而,就在这时,那只令人厌烦的苍蝇——韩宜可,却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他的身旁,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黔国公,你身为朝廷命官,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和使命。 如今秦王不在,正是你大展宏图的好时机啊! 你应该遵照陛下的旨意,毫不犹豫地挥师西进,一举击溃元兵,收复云南这片失地。” 韩宜可的嗓门很大,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刺破沐英的耳膜。 沐英眉头微皱,心中暗自叫苦。 他本就对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感到十分头疼,此刻更是被他的言语搅得心烦意乱。 然而,出于礼貌和对读书人的尊重,他还是强忍着不满,耐心地解释道:“韩先生,我此番前来镇远卫,并非如你所想。 而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哦?”韩宜可显然对沐英的解释并不满意,他追问道,“那你究竟所为何事呢?” 沐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借粮。” “借粮?”韩宜可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意外。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继续追问道:“征南军的粮饷一直是由朝廷供应的,而且兵部尚书赵仁亲自负责调配。 你为何还要舍近求远,来镇远卫借粮呢?” 沐英闷声闷气地回答道:“因为再过不久,军中就要断粮了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整个镇远城都被这股沉重的氛围所笼罩。 韩宜可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焦急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紧张而凸起。 他情急之下,完全不顾及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的身份,竟然紧紧抓住沐英这个武将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来回摇晃个不停。 “朝廷拨下来的军中粮草到底去了哪里呢? 难道是被你跟傅友德、还有秦王中饱私囊了不成?”韩宜可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质问,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沐英,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端倪。 沐英被韩宜可这样摇晃得心烦意乱,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然而,为了维持自己一贯以来老实憨厚的形象,同时也为了避免在众人面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沐英强忍着内心的不满,没好气地解释:“狗屁的中饱私囊! 朝廷那边,已经差不多有一年时间没有给我们调拨粮食了,将士们手中的饭碗都快见底了。” 他的语气虽然还算温和,但其中的无奈和焦虑却是显而易见的。 沐英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这样下去,大营里的几十万人恐怕只能集体去喝西北风了。” 韩宜可听了沐英的话,稍稍冷静了一些,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他皱起眉头,继续追问道:“那朝廷为何不给大军拨粮呢?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沐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朝堂之事,连你这个监察御史都毫不知情,我远在京城两千多里之外,又怎能知晓其中内情呢?” 韩宜可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如决堤之水般,唰的一下流淌而下。 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自己身为太子一党,自然清楚不给征南军拨粮乃是太子殿下亲自下达的教令。 然而,对于这其中的具体缘由,他作为东宫的一个边缘人物,实在是无从得知。 在这尴尬的时刻,韩宜可不得不强行镇定下来,迅速转移话题,开口问道:“黔国公,您此次前来镇远卫,所为何事呢?” 沐英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回答道:“这还用问吗? 军中的粮草即将断绝,本公此番前来,自然是要与镇远卫指挥使顾成商议借粮之事!” 第 1142 章 闭门羹 听到“借粮”二字,韩宜可的职业病瞬间被触发。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军中粮草,向来都是由兵部统一划拨的,这是有明确规定的! 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私自调取,否则就是盗取军粮之罪!”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按照律法,盗取军粮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尤其是军中将领监守自盗,那更是罪加一等,要被株连九族的!” 若是依据朝廷所颁布的《大明律》中的《刑律》相关规定来看,对于一般的平民百姓而言。 如果他们盗窃仓库中的钱粮,那么,其盗窃行为属于‘常人盗仓’。 所涉及的赃物价值若为一贯宝钞,约合一两白银的粮草,便会被处以杖责七十的刑罚。 而倘若所盗赃物的价值达到九十贯,那么就会被判处绞刑。 然而,如果是那些负责看守、运输粮草的官吏、军官以及士兵等人员,利用他们的职务之便进行盗窃行为的话,那么这种情况就会被判定为监守自盗。 对于此类犯罪行为,其判定标准则是根据赃物的价值来衡量,并且在数量上每增加五贯,便会被视为罪加一等。 如此一来,要满足那二十四万大军日常所需的粮草数量,沐英所犯下的罪责必定是极其严重的,绝对属于株连九族的那一等。 说到这里,韩宜可的语气越发严厉,仿佛眼前的沐英已经犯下了这等重罪。 然而,沐英却对韩宜可的警告,毫不在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除了家中的几位妻儿,本公的九族,早就去见阎王了!” 这句话让韩宜可一下子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沐英的身世——他是个孤儿,是当今皇上和皇后亲自抚养长大的。 沐英瞪了韩宜可一眼,毫不客气地骂道:“晦气的玩意,赶紧给本公滚远点!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韩宜可站在原地,满脸尴尬,无言以对。 韩宜可这个人呢,虽然有个喜欢较真的小毛病,但好在他并不是那种顽固不化、墨守成规的人。 在面对二十四万大军的安危和朝廷那些死板的规定时,他还是能够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所以,他很识趣地站到了一旁,不再去阻拦沐英的行动。 沐英见状,便叫来了一名亲兵,吩咐他去城下给镇远卫的人传个话,让他们的指挥使顾成亲自出城来迎接。 时间没过多久,那名亲兵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是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禀告公爷,镇远卫的人来报,他们的指挥使下了一道非常严厉的命令,说镇远可是军事要地,为了防止鞑子的奸细混进城中刺探军情,所以只能允许您一个人坐吊篮进城。” 听到这个消息,还没等沐英开口说话呢,傅家的两兄弟就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俩刚刚在顾成那里吃了个闭门羹,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大营。 对方完全不给他们一点面子,这让年轻气盛的傅让如何能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顾成这个老狗,实在是太狂妄了!他竟然如此目中无人,连当朝国公都不放在眼里!”傅让怒不可遏地吼道。 一旁的傅正也被顾成的嚣张气焰所激怒,他连忙附和:“就是就是,这老狗简直太猖狂了! 世叔,请您下令吧,末将愿意率领一万精兵,定要将此城拿下,给那老狗一个狠狠的教训!” 沐英看着傅家兄弟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顾成可不是一般人,他膂力过人,尤其擅长使用一杆长槊,这在西南地区可是出了名的。 他曾经是陛下的帐前亲兵,专门负责擎掌伞盖之职,在军中更是有着‘长枪千户’的称号!” 然而,傅家兄弟显然并不服气,他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道:“世叔,就算那老匹夫有些本事,我们也未必怕他! 我们兄弟俩自幼习武,武艺也不差,定能与他一较高下!” 沐英见状,脸色一沉,严厉地训斥道:“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战场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那是生死攸关的地方!你们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凭你们两个,还不够给那老匹夫塞牙缝的呢!” 沐英的话语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傅正和傅让兄弟俩的头上,让他们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 两人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涔涔,原本的冲动和愤怒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懊悔。 直到此时,他们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这位顾指挥使的过往战绩。 他曾跟随他们的父亲傅友德南征明夏,在那场激烈的战争中,顾成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战斗力。 有一次,他们的军队在行军途中遭遇了敌军的埋伏,情况万分危急。 然而,顾成却毫不畏惧,他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 只见他左突右刺,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短短时间内,竟然亲手斩杀了敌军百余人! 不仅如此,他还生擒了蜀军元帅以下的将校二十余名,这等战绩,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更令人惊叹的是,洪武八年,重庆妖贼王玄保和明夏余孽李邦祖竟然胆大包天,公然起兵造反,还打出了“光复大夏”的旗号,妄图恢复明夏政权。 这一举动,得到了重庆府十余万百姓的响应,一时间,局势变得异常严峻。 然而,面对如此强敌,顾成却毫无惧色。 他不等明军的援兵到来,毅然决然地亲率数百人,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万军丛中。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顾成犹如战神附体,他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最终,他成功地生擒了妖贼王玄保和万户李邦祖,彻底平息了这场叛乱。 第 1143 章 自告奋勇 可以说,这位顾指挥使的勇武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的父亲傅友德,绝对是明军之中,一等一的悍将! 实际上,沐英还有一点没有告诉傅家哥俩。 那就是在渡江之战中,朱元璋所乘坐的小舟竟然搁浅在了岸上,情况十分危急。 眼看着元军的乱兵就要围攻上来,朱元璋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位负责擎掌伞盖的亲卫顾成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中的伞盖,迅速冲到了小船旁边。 他用自己坚实的双肩扛起了小船和船上的朱元璋,然后拔腿就跑,毫不迟疑。 顾成就这样带着朱元璋在乱军丛中艰难前行,一路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仿佛风驰电掣一般,硬是从乱军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生路,为朱元璋保住了性命。 正因为如此,顾成才能够在秦王面前挺直腰杆子,丝毫不给他半点面子。 毕竟,秦王又怎么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为难他父亲的救命恩人呢?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就在片刻之后,城头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吊篮。这个吊篮的体积非常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站在上面。 沐英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准备站到吊篮上去。 可就在他刚刚要迈步的时候,身后突然蹿出一个黑影。 这个黑影如同闪电一般,瞬间从他身边掠过,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沐英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人比他动作还快,像闪电一样,抢先一步站到了吊篮里。 城头上的守军们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看他如此迅速地钻进吊篮,还以为是沐公爷派来的亲信呢。 于是,守军们毫不犹豫地一起用力,将吊篮慢慢地往上拉。 随着吊篮缓缓上升,沐英的视线也跟着移动,当吊篮升到他头顶上方时,他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沐英气得七窍生烟,他扯开嗓子破口大骂:“韩宜可,你这个老家伙上去凑什么热闹啊?” 然而,吊篮里的韩宜可却显得十分淡定,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带微笑,双手抱拳,对着沐英遥遥一拜。 “沐公爷,这实在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啊,请您不要怪罪。”韩宜可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 他的语气诚恳,让人难以对他发火。 接着,韩宜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立下了军令状:“借粮一事,老夫定会全力以赴,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国公爷达成目标。” 听到韩宜可的这番话,沐英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了。 他心中暗骂:“韩宜可这个老东西,就会给老子捣乱! 那顾成连秦王的面子都不给,你一个朝廷的钦犯,还真把自己当成当今的皇上啦?”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自己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沐英真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地问候一下韩宜可的十八代祖宗。 他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就在沐英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城楼上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他定睛一看,只见韩宜可背手负立,站在城垛之上,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仿佛他就是正义的化身。 韩宜可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顾指挥使,你可知罪?” 沐英心头一紧,他知道这肯定是韩宜可在质问顾成。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了顾成的怒吼:“老东西,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老子什么时候触犯了朝廷的律令?” 听到这声音,沐英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站在韩宜可身前的那名大汉,身披甲胄,一身戎装,威风凛凛。 他的身形高大魁梧,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沐英认得此人,他正是贵州都司指挥同知、身兼六卫军务的世袭镇远卫指挥使顾成。 韩宜可的脸色阴沉,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征南大军粮草即将耗尽,一旦断粮,大军危在旦夕。 既然你城中有粮,又明知军中危机,却不施以援手,这难道不是罪过吗?” 顾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冷漠地看着韩宜可,缓缓说道:“老子的镇远城,隶属于湖广布政使司,与你贵州的征南军毫无关系。 你们征南军断粮,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干?” 韩宜可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眼睛,怒斥道:“鞑虏的军队近在咫尺,一旦他们攻破贵阳城,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顾成却不以为意,他一脸不屑地反驳道:“征南军是朝廷的官军,我镇远卫同样也是官军。 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凭什么要我把军粮给你们?” 说罢,顾成转身就要离开,似乎根本不想再与韩宜可多费口舌。他边走边说道:“老子军务繁忙,可没功夫在这里陪你嚼舌根。 你还是赶紧回去告诉秦王吧,没有陛下的圣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老子手里带走一粒军粮!” 顾成心中暗自揣测,这韩宜可多半是奉了秦王的命令前来索要军粮。 然而,他却不知道,这位快口御史向来不把秦王放在眼里。 只见韩宜可满脸怒容,他怒声喝道:“你顾成坐视二十四万官军缺粮不管,难道是想私通鞑虏,养寇为患不成?” 这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顾成有些猝不及防。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老头一上来,就毫不留情地给他扣上了一顶“私通贼寇”的大帽子。 脾气暴躁如雷的顾成,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浇上了汽油一般,噌的一下就熊熊燃烧起来,而这把火,正是被眼前的韩宜可给点燃的。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顾成怒发冲冠,瞪着韩宜可,嘴里骂骂咧咧道,“老子看在沐公爷的面子上,好心放你一马,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他越说越气,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遏制。 第 1144 章 偷袭得手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老子今天就成全你!”顾成怒吼一声,伸手握住腰间御赐的佩刀,手臂一挥,将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那寒光闪闪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的动作迅猛如雷,仿佛这一刀下去,就能将韩宜可的头颅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韩宜可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书生,身形突然变得异常灵活。 他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一样,一个闪身,接着一个懒驴打滚,迅速地滚到了一边。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顾成的这一刀,就这样硬生生地劈在了城垛上,只听咣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坚硬的城垛竟然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同时还发出了金石交加的清脆声响。 一刀砍空,顾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韩宜可。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避开他的致命一击。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当着自己手下的面,竟然被一个小老头给耍得团团转,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于是顾成毫不犹豫地挥起手中的刀,狠狠地砍向韩宜可。 然而,韩宜可的身手异常敏捷,他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迅速地躲闪开来。 只见他一个闪身,便如闪电般蹿到了一名千户的身后,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名千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直到这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惊恐地看着顾成手中的刀,连忙高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嘴里还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人,顾大人,我是自己人啊!” 顾成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他怒不可遏地用力将这名千户拨到了身后,然后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韩宜可的身影。 紧接着,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朝着韩宜可砍去。 韩宜可眼见形势不妙,心知再待下去恐怕小命难保,于是他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抱头鼠窜起来。 只见他趴在地上,将脑袋埋得低低的,然后瞅准时机,从旁边一名正看热闹的千户的裆下猛地一钻,瞬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此时,城头上人头攒动,人们都被这惊险的一幕吸引住了,纷纷围拢过来,想看个究竟。 而顾成的这一刀,却不偏不倚地砍在了那名千户的身上。 锋利的钢刀劈砍在铁制的头盔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头盔裂成两半,内衬的兜帽被刀锋划出了一道口子。 要不是头上戴了铁盔,那名千户就被顾指挥使给活活劈成了两段。 那千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举起双手,苦苦求饶道:“还请大人息怒啊!这可不管小的事啊,真的不管我的事儿啊!” 顾成气得七窍生烟,他怒极反笑,指着城头上的众人,破口大骂道:“都别在这里给老子看热闹了!还不快去抓住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刚才,那神秘的老头竟然像脚底抹油一般,眨眼间,人就已经跑到了城墙上的石梯处,而且速度快如闪电,令人咋舌。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连忙一窝蜂地涌了过去,如潮水般朝着韩宜可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错过了这次难得的立功机会。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顾成刚想起身去追赶那老头,可他的身体刚刚离开座位,还没来得及站直。 突然间,一把冰冷的钢刀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脖颈处,寒光闪闪,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就在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韩宜可吸引过去的那一瞬间,沐英早已暗中派人在顾成的身后架起了云梯,并亲自率领一队精兵强将,如鬼魅般迅速登上了城楼。 顾成猛然转过头,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正是沐英时,心中不禁一沉,但他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惧色,反而显得异常镇定。 他淡淡地看着沐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说道:“沐公爷,您这是何意啊?竟然攻打自家的城池,莫非您是想要造反不成?” 沐英闻言,嘴角同样泛起一丝冷笑,他瞪大眼睛,毫不示弱地回应道:“格老子的,老子可没那个闲心造反! 老子今天来此,不过是想跟你借点粮食,罢了。” 顾成冷笑一声,道:“哦?原来如此,那沐公爷为何不直接开口借粮,反倒要用这种手段呢?” 沐英冷哼一声,道:“老子要是直接开口,你这老狐狸会借给我吗?” 顾成呵呵笑道:“沐公爷,您这可就说笑了。 我顾成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非那等不讲道理之人。 只要您有正当的理由,我又岂会不借?” 沐英怒目圆睁,吼道:“少跟老子废话! 老子现在就是要借粮,你给还是不给?” 顾成面不改色,缓缓说道:“沐公爷,不是我不给,只是这城内的粮食乃是圣上辛苦积攒而来,没有圣上的旨意,又岂能轻易借给他人?” 沐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不肯借,那老子就只有自己去取了!” 顾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道:“姓沐的,有种你就杀了我,然后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否则,你休想从城内带走一粒粮食!” 沐英怒不可遏,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你这没用的东西,连一个穷困潦倒、长相丑陋的人都杀不了,还被别人像猴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他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顾成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再也无法维持那所谓的风度。 他气得浑身发抖,直接跳起来破口大骂:“姓沐的,你这卑鄙小人,趁我不备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本事的话,咱们到演武场上真刀真枪地一对一单挑!” 第 1145 章 智取镇远城 然而,沐英根本不屑与他多费口舌,他只是对着顾成身后的傅家兄弟使了一个眼色。 顾成见状,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安,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回头查看,突然眼前一黑,一个麻袋如鬼魅般迅速套在了他的头上。 顾成大惊失色,拼命想要挣脱这个麻袋,但已经太迟了。 那傅家兄弟俩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一人手持一柄金瓜锤,如饿虎扑食般朝顾成猛扑过来。 金瓜锤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劲风,发出呼呼的声响。 傅家兄弟俩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手中的金瓜锤如同雨点般砸向顾成。 尽管顾成身上穿着全副甲胄,但金瓜锤这样的钝器威力巨大,每一次的撞击都透过铁札甲,狠狠地传导到他的身体上。 顾成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剧痛难忍。 顾成只觉得胃里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地搅动,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力量搅得七零八落,仿佛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一般。 他强忍着这股强烈的不适,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扛下了那二十多锤的重击。 然而,人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当那最后一锤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时,顾成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大树一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顾成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的傅正和傅让两兄弟,却因为常年与他们那不讲武德的二哥朱樉厮混在一起,养成了一副睚眦必报的性子。 看到顾成如此狼狈地倒在地上,这两兄弟哪里还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将手中的金瓜锤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了一边,然后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了地上的顾成。 傅家兄弟俩一个箭步冲到顾成身边,一人骑在他的一边,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紧接着,他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顾成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顾成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什么狗屁悍将?我二哥这一招套麻袋,打遍天下无敌手!”傅正一边狠狠地揍着顾成,一边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今日,你顾成就是我们哥俩的手下败将,以后招子放亮一点,看到二哥要行大礼,不然咱哥俩,还得揍你这老王八蛋一顿!”傅让也不甘示弱,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跟着傅正一起叫骂。 沐英看着傅家这哥俩,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冒险。 然而,沐英却感到一阵头痛,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两兄弟为何如此热衷于这种丢脸行为。 尤其是小老弟朱樉,他那套麻袋、打闷棍的手段虽然确实有效,但名声,却实在不怎么好听。 这与那些落草为寇的绿林好汉,使用蒙汗药绑肉票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呢? 沐英不禁摇头叹息,觉得这种手段太过下作了。 当他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头颅肿得像猪头一样的顾成时,心中更是不忍。 顾成的鼻口都在流血,看上去,伤势十分严重。 沐英连忙大声喝止,正在兴头上的两兄弟:“差不多就行了!再打下去,他可就没命了!” 沐英是个要脸的人,他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深恶痛绝。 他警告傅家哥俩道:“以后,这种手段最好别再用了。 我们是官军,做事要光明磊落,不能老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方法。” 傅家哥俩显然有些不情愿,但在沐英的严厉目光下,他们还是恋恋不舍地从顾成的身上下来。 然而,即使已经停止了殴打,两兄弟的脸上仍然流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似乎还没有过瘾。 沐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两兄弟真是让人头疼。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下落不明——韩宜可。 韩宜可给他们创造了一个拿下镇远城的绝佳机会,这可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然而,沐英却因为面子问题,难以对韩宜可恩将仇报。 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后,最终还是决定不能这样做。 于是,他下达了一道命令:“你们两个去给本公把韩老夫子找回来!” 一听到要去把韩宜可找回来,傅正和傅让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对韩宜可那个瘟神,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这个老家伙一路上都没闲着,逮着机会就给他们灌输忠君爱国的大义,简直烦死了。 傅正连忙推辞道:“沐世叔,这个韩老头可烦人了,咱们借着顾成的手,把他做掉,一劳永逸,不好吗?” 他觉得这样既可以摆脱韩宜可的纠缠,又能避免自己动手,可谓一举两得。 傅让也随声附和道:“对啊,我哥说的有道理,让韩老头死在顾老狗的手上,总比死在我们的手上强吧。” 他觉得这样至少可以撇清自己的责任,不会被人指责。 “到时候,朝廷就是问责下来,挑理,也挑不到我们的头上。”傅正补充道,似乎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完美。 然而,沐英却对他们的提议非常不满,他虎着脸,大骂道:“好个狗屁!要不是韩夫子帮忙,咱们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座城吗?” 他深知这次能够如此顺利地攻下镇远城,韩宜可功不可没。 “将来,难道你们想让世人骂我和秦王都是忘恩负义之人吗?”沐英越说越激动,他觉得这种做法不仅违背了道义,还会损害自己和秦王的声誉。 傅家哥俩被沐英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低着头,连一句嘴都不敢还。 沐英的责骂如暴风骤雨般袭来,让他们完全无法招架。 两人只能默默地忍受着,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 沐英的怒火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沉默而平息,反而越发激烈。 他瞪着眼睛,满脸怒容地指着傅家哥俩,继续斥责着他们的无能和失职。 傅家哥俩则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毫无生气。 最后,沐英终于骂累了,他挥挥手,示意傅家哥俩赶紧去救韩宜可。 傅家哥俩如蒙大赦,急忙转身离去,去执行这个艰巨的任务。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去,会同大海捞针一样,竟然会如此的艰难。 第 1146 章 贼心不死 傅家兄弟俩心急如焚,他们带着一群人在城里四处搜寻韩宜可的下落。 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找到韩宜可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家兄弟俩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们开始担心韩宜可是否遭遇不测。 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在镇远卫所的一处茅厕里发现了韩宜可的身影。 然而,当他们看到韩宜可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韩宜可浑身沾满了茅坑里的污秽,恶臭扑鼻,整个人已经被熏得晕了过去。 如果傅家兄弟俩再晚来一会儿,恐怕韩宜可就会溺死在这个不起眼的茅厕中。 韩宜可的状况十分糟糕,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儿,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 傅家哥俩心急如焚,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挑大粪的人,将韩宜可从茅厕里救了出来。 看着韩宜可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傅家兄弟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韩宜可竟然会遭受这样的折磨。 然而,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不到半天的功夫,沐英竟然又后悔了。 他刚刚派人接管了镇远城,就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刚刚行为,把韩宜可救回来,究竟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沐英心里始终有些担忧,于是他深思熟虑后,决定派遣冯诚和傅正一同前往镇远卫,负责整顿那里的军务。 这样一来,他就能确保镇远卫的事务得到妥善处理,也能让自己稍稍安心一些。 对于顾成原来的那帮亲信,沐英毫不留情地以战场上抗命不从的罪名,将他们全部关进了监狱。 这一举措既显示了沐英的果断和威严,也向众人表明他绝不容忍任何违抗军令的行为。 紧接着,沐英以军情紧急、需要临时征召兵力为由,正式接管了顾成旗下的包括镇远卫在内的六个卫所。 这六个卫所的兵力对沐英来说至关重要,他必须牢牢掌握这些资源,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为了防止那些被接管的人表面顺从、暗地里却阳奉阴违,沐英果断地动用了自己征南右副将军的权力。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亲兵安插到了这六个卫所之中,让他们担任最为关键的职务。 这样一来,沐英就能实时监控这些卫所的一举一动,确保自己的命令能够得到彻底执行。 在完成了这些重要的安排之后,沐英并没有停下脚步。 在他来此之前,他已经提前召集了十万民夫,并陆续打开了城内的所有粮仓。 当粮仓的大门缓缓开启时,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堆积如山的粟米,以及数十万捆整齐堆放在坝子上草棚里的干草。 这些干草对于战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饲料,它们的存在无疑为军队的后勤保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这些粮草可是关系到军队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沐英深知其中利害,自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亲自率领众人,对这批粮草进行严密监督,确保它们能够安全、顺利地转移。 仓库里人头攒动,大家都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忙碌异常。 沐英也不例外,他的额头早已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但他仍然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在忙碌中偶尔偷得片刻闲暇。 正当沐英走到门口,准备稍作歇息时,一个身影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那人正弯着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全神贯注地拿着一本册子,不停地写写画画。 这个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无论沐英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刺眼。 沐英心生好奇,于是迈步上前,想要看个究竟。 待他走近一瞧,这才发现埋头书写之人,竟然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神”御史——韩宜可! 沐英见状,心中不禁一紧,他轻咳一声,发出一声“嗐”的感叹。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喧闹的环境中,却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引起了韩宜可的警觉。 听到动静的韩宜可,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的一下从小马扎上弹跳而起。 待他看清来人是沐英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急忙背着手,将手里的册子藏在了身后,似乎生怕被沐英发现什么秘密。 韩宜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故作深沉地抬头望天,仿佛那无尽的天空中隐藏着什么宇宙奥秘一般。 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慢悠悠地走向沐英,同时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沐国公,今日这天气可真是宜人啊!阳光明媚,微风拂面,实乃出游之良辰美景啊!” 沐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宜可,对于他的寒暄完全无动于衷。 只见他突然迈步向前,几步就走到了韩宜可面前,然后伸出一只手掌,直直地对着韩宜可,毫不客气地说道:“拿来!” 韩宜可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装傻充愣道:“国公,您这是要老朽拿什么出来呢?老朽我实在是不明白国公的意思啊!” 沐英见状,眉头一皱,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继续逼问道:“少给老子在这里装糊涂! 把你刚刚写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韩宜可一听,心中暗叫不好,他连忙背着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与沐英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干笑两声,说道:“国公,您误会了,那不过是老朽的一些拙作而已,实在拿不出手啊! 若是拿出来,恐怕只会惹人耻笑,污了别人的眼睛。 黔国公,您身份尊贵,还是不要看这些东西为好。” 沐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看着韩宜可,嘲讽地说道:“韩先生,您就别谦虚了。 您的大作,本公可是早就有所耳闻了。 本公对您的才华,那可是仰慕已久啊! 今日既然有缘相见,本公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一下您的墨宝了。” 第 1147 章 吃里扒外 见势不妙,韩宜可心中暗叫不好,准备脚底抹油先开溜,可是,他的双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沐英却显得异常冷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宜可,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了一下。 沐英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把守着大门的傅正,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 沐英向傅正使了一个眼色,傅正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沐英的意图。 就在韩宜可刚刚迈出一步,想要逃跑的时候,傅正突然如闪电般出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了一个漂亮的扫堂腿。 韩宜可完全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措手不及。 只听“扑通”一声,韩宜可像一只被绊倒的大象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扑去,最终摔了一个狗吃屎。 这一跤摔得可不轻,韩宜可的脸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 更糟糕的是,由于摔倒时太过突然,韩宜可手中紧握着的那本册子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了老远。 那本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傅让眼疾手快,迅速跑过去捡起了那本册子。他紧紧地握住册子,强忍着心中的好奇,没有立刻打开来看。 毕竟,这册子是从韩宜可手中掉落的,里面的内容很可能非常重要。 傅让拿着册子,快步走到沐英面前,将它恭敬地交到了沐英的手上。 沐英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阴沉了下来。 沐英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站在一旁的傅让看到沐英的脸色如此难看,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叔,看您的脸色,好像不太高兴啊,这本册子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啊?” 沐英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寒意:“韩宜可这个王八蛋,居然把咱们搬走的粮食都一笔一笔记下来了。 等到将来的某一天,这上面的每一笔都会成为咱们这帮人的罪证。” 说罢,沐英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账本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扔给了傅让。 傅让手忙脚乱地接住账本,战战兢兢地翻开一看,瞬间被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账本上的数目竟然精确到了每一斗粟米,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细致程度。 面对如此惊人的发现,傅让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在极度的恐慌中,傅让终于回过神来,他结结巴巴地向沐英问道:“世叔,这……这可怎么办啊? 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我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一死,说不定还会被剥皮楦草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然而,沐英却只是冷笑一声,似乎对傅让的惊恐毫不在意。他淡淡地说道:“呵,不必惊慌。 先把这里的粮食全部拉回咱们的大营,然后放一把火,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 这样一来,就算朝廷追查下来,我们也有借口可说。” 沐英的语气异常冷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接着解释道:“到时候,我们就说城内混进了鞑子的奸细,他们趁我们不备,一把火把粮仓给烧了。 这样,责任就可以推到那些鞑子奸细身上,与我们无关。” 这个借口,原本是顾成用来敷衍他们的,但现在,沐英却要将计就计,原封不动地还给顾成。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听完沐英的话,傅让心中暗自惊叹,他连忙竖起大拇指,谄媚地说道:“世叔,此计甚妙啊!正所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您的这一招,可谓是高瞻远瞩、英明神武啊!” 傅让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韩宜可,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 他突然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关键的人证在场呢! 于是,他赶紧转头看向沐英,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叔,那这个姓韩的瘟神该如何处置呢?” 沐英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韩宜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韩宜可,简直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老王八! 他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咱们作对。 这种人,留在军中,迟早都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沐英越说越气,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对傅让吩咐道:“他可是朝廷流放的钦犯,如果让他死在咱们的地界上,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傅让一听,顿时明白了沐英的意思,他连忙点头应道:“叔父所言极是! 那依您之见,该如何是好呢?” 沐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压低声音对傅让说:“先让韩宜可出使云南,等他到了鞑子的地界上,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从此在人间蒸发!” 傅让心中一凛,他知道沐英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 毕竟,谁能容忍一颗“定时炸弹”跟在自己的身边呢?这简直就是一种潜在的威胁,随时都可能爆炸,给自己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而韩宜可这颗“定时炸弹”,更是让人无法容忍,因为他居然还想着吃里扒外!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背叛,是对信任的严重践踏。 为了让韩宜可掉以轻心,傅让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他决定将那本账本原封不动地还给韩宜可,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样一来,韩宜可肯定会认为傅让并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从而放松警惕。 然而,傅让并不知道,他的这个随意的举动,将来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第 1148 章 这人,不能留了! 正是因为他把账本还给了韩宜可,才让沐英在未来的日子里,懊悔不已。 那时的沐英非常后悔,后悔,当时没有果断地把韩宜可扔进粪坑里,让他被活活淹死。 如果当时他这么做了,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 不过,这也算是给韩宜可这位“快嘴御史”的传奇经历中增添了一个有趣的“耐杀王”称号吧!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韩宜可看到傅让把账本还给自己时,他原本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想,原来黔国公并没有骗他,他们真的只是来“借粮”的而已。 于是,韩宜可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傅让见状,便慢慢地将韩宜可从地上扶起,还轻轻地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傅让满脸歉意地看着韩宜可,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韩先生,您这可真是受苦了啊! 您要是早说您只是记录一下账目,不就好了嘛,何必,搞得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呢?” 韩宜可一脸苦涩地回答道:“老朽也是迫不得已啊! 我实在是担心因为我的一己之私,会耽误了运送军粮这么重要的大事啊!” 傅让连忙上前扶住韩宜可,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往旁边走去,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沐世叔,刚刚告诉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必须要交给韩先生您亲自去办理才行!” “重要的任务?”韩宜可显然有些惊讶,他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地问道,“还请小傅佥事您明示一下,老朽我如今可是朝廷的钦犯,到底是怎样的任务,竟然会交给我这样一个囚犯去办呢?” 傅让完全没有料到韩宜可的警戒心竟然如此之强,被他这么一问,傅让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心中有些犯难,对于韩宜可提出的问题,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一旁的沐英却显得极为自然,他看似随意地接过了话头,继续说道:“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曲靖城内驻扎着多达十余万的元军,这可是一支相当庞大的军队啊! 而且,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卡在了我们进军云南的咽喉要道上,也就是说,我们想要顺利进入云南,就必须要先拿下曲靖城。” 沐英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曲靖城的地势非常险要,城墙也异常坚固,更糟糕的是,那护城河水深得很呢! 如果我们就这样贸然率领大军去强攻的话,恐怕到时候军中的伤亡会非常惨重啊。” 说到这里,沐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他转头看向韩宜可,诚恳地说道:“所以呢,为了尽量减少我军将士们的伤亡,在下斗胆恳请韩先生能够代表大明,亲自出使敌营,去劝说城内的元兵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投降。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避免一场惨烈的战斗,也能让更多的将士们平安无事。” 沐英的这番话,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毕竟,谁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士兵在战场上无谓地牺牲。 可是,一想到之前翰林学士王祎的遭遇,大家都不禁有些犹豫。 王祎就是因为出使敌营而被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给杀了祭旗,这可真是个悲惨的例子啊! 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多半会找个借口推辞掉这个任务,以免自己也落得个跟王祎一样的下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像韩宜可这样的人,竟然会以圣人孟子所倡导的道德标准——“舍生取义”来标榜自己。 要知道,这种道德标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仅仅是一种理想境界,很难真正做到。 可韩宜可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只见韩宜可双手环抱,对着沐英深深作揖,然后说道:“承蒙黔国公不弃,老朽愿意出使曲靖,劝说城内的元兵弃暗投明,归附我大明朝!” 他的语气坚定而果断,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沐英看着韩宜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本,他对韩宜可的勇气和决心感到钦佩,但同时,一种难以言明的忧虑也在心头升起。 毕竟,这次出使曲靖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谁也无法保证韩宜可一定能够死在敌营。 沐英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安排人送走了韩宜可。 在临行前,他还特意在傅让的耳边,反复叮嘱了几遍:“等到了鞑子的地界,赶紧先动手,千万不能犹豫,别节外生枝,给了这老小子逃走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对此次任务的高度重视。 傅让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自信满满地向世叔保证道:“世叔,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只要我一到那个地方,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是一刀,把他的脖子给抹了!” 傅让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仿佛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然而,他显然完全没有把沐英今天说的话放在心上,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认真去听,只是当成了耳边风而已。 光是转移这一百多万石的粮草,就花费了沐英整整七天的时间。 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毕竟粮草的数量如此之多,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来进行搬运。 沐英仔细计算后,只留下了大约十万石的粮食,转移到镇远城内的都指挥使司,以确保镇远六卫的日常需求能够得到满足。 而剩下的那一百七十余石军粮,则被他带来的十万民夫分成若干批次,陆续地转移走了。 当最后一批粮草被运走后,沐英站在那几座空荡荡的粮仓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粮仓曾经装满了宝贵的粮食,是军队生存和战斗的重要保障。 如今,它们却变得如此空荡荡,仿佛失去了生机。 沐英凝视着这些粮仓,决定给它们一个彻底的结局。 他叫来几名亲信,准备放一把火,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 第 1149 章 田氏之乱 这样一来,算是彻底销毁了证据,把这个黑锅扣到了细作的头上。 然而,就在他们正准备动手之时,沐英手下的一名亲兵突然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个消息直接让沐英有些措手不及。 “公爷,思州宣慰使田琛与辰州知府黄禧勾结,二人举兵攻进了思南宣慰司!”亲兵气喘吁吁地报告道,“思南宣慰使田鼎宗收到消息后,连夜携带家眷逃出了城……” 沐英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意外。 田琛和黄禧竟然会勾结起来,攻打思南宣慰司,这无疑是一场公开的叛乱。 而且,田鼎宗的弟弟还死在了乱军之中,这更是让局势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呢?”沐英追问道。 亲兵继续说道:“田琛不仅挖开了思南田氏的祖坟,还将田鼎宗的母亲开棺戮尸! 并且,田琛和黄禧还纵兵劫掠了水德江,尽掠城中人货财物……” 听到这里,沐英的脸色变得愈发古怪。 原本只是一场因争夺朱砂矿而引发的血腥冲突,但谁能料到,这场看似简单的纷争竟会演变成思州和思南两个土司之间的激烈火拼呢?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方竟然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抄了思南宣慰使田鼎宗的老窝。 不仅如此,他们不但将田鼎宗的家洗劫一空,还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弟弟,并将他的祖坟掘开。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田琛这个侄子竟然对自己的叔叔田鼎宗下此毒手,将他的亲生母亲开棺戮尸。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这场叔侄之间的反目成仇,无疑给沐英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让他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在当地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先有思州,后有贵州。” 自隋唐时期以来,思州田氏家族就一直统治着这片广袤的土地,他们的势力范围涵盖了“川东半壁、湖广一隅、夜郎全幅”,其统治时间长达将近八百年之久。 如果不是田氏家族在元末明初产生了分裂,那么他们毫无疑问会成为贵州本地最大的土司,而且其实力也必定是最为雄厚的。当沐英听到田氏家族内部争斗的消息时,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个人刚刚打完瞌睡,瞌睡虫还在眼皮子底下打转,却突然有人恰到好处地送来了一个柔软舒适的枕头一般。 沐英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当机立断,迅速召集了随行的一万人马,以及镇远六卫的三万多兵马,总共四万三千六百名英勇善战的士兵。 这支庞大的军队在沐英的率领下,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朝着思州进发。 镇远城与思州相邻,距离并不算远。 沐英带领着他的人马一路疾驰,马不停蹄地急行军,仅仅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他们就如疾风般抵达了石阡司的江口。 此时此刻,沐英和他的军队正悄悄地埋伏在水硍山上。这里地势险要,山高林密,是田琛回家的必经之路。 正值正午时分,烈日炎炎,骄阳似火,仿佛要将大地烤焦。 那毒辣的日头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青石谷两侧的山坡上,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此刻也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连平日里欢快的虫鸣鸟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被这酷热的天气折磨得失去了生机。 谷底的那条土路,在阳光的暴晒下,原本黄色的泥土渐渐泛白,仿佛失去了生机。 而在这条土路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缓缓前行,这支队伍大约有十万人之多,人数众多使得他们的队形显得松散而漫长。 这些士兵们的状态看起来十分慵懒,他们似乎对行军并没有太大的热情。 他们的衣甲凌乱不堪,有的甚至敞开了衣领,露出了胸膛,汗水顺着他们的胸膛流淌而下。 许多人嘴里还不停地抱怨着这“鬼天气”,似乎对炎热的气候感到十分不满。 这支队伍正是思州宣慰使田琛麾下的土兵。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洗劫了思南宣慰司的治所——水德江。 在那里,他们抢夺了大量的人口和财物,可谓是满载而归。 此刻,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们互相笑骂着,队伍中不时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牲畜的叫唤声和坛坛罐罐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 尽管队伍中一片喧闹,但思州宣慰司的治所——清江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人们,心中的急切愈发难以抑制。 他们一心只想快点回到家中,与妻儿团聚,享受那温暖的家庭时光。 至于自己肩负的职责,此刻早已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清江城,在他们眼中,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 这里有坚固的城墙,有充足的物资,还有熟悉的环境和亲切的家人。 他们相信,只要回到城里,就能够和家人团聚。 然而,他们却浑然不觉,死亡的阴影正悄悄地笼罩在他们的头顶。 在谷底东侧山坡的密林深处,一支全副甲胄的骑兵宛如雕塑一般静静地矗立在山间。 这些骑兵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他们胯下的战马都被套上了一种形似口罩的“马嚼子”,使得马匹无法发出声音。 这一千五百名骑兵,就这样默默地潜伏在密林之中,没有丝毫的动静。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静谧之地。 而统领这支骑兵的,正是一位年轻的将领,黔国公沐英之子——沐春。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单筒镜——“千里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冽的弧度。 这一千五百名全副甲胄的骑兵,不仅是他们黔国公府的全部家底,更是沐春此战的最大倚仗。 人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 1150 章 思州平叛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如同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猎豹,只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便会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情绪,偶尔会发出一声响鼻,但这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主人轻轻抚摸着脖颈安抚了下去。 “大少爷,贼兵已经进入我军的伏击圈,前队,已越过第一道伴索,后队也已踏入了谷口。”沐家的家丁压低了声音,在沐春的耳边禀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仿佛这场战斗已经胜券在握。 沐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仗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有句话叫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沐英自然不可能亲自上阵指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指挥权交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也是他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沐春。 这是沐春从新兵营毕业以后,他的父亲沐英送给他的一份特殊的“成人礼”,也是他独立指挥的第一场仗。 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沐春下定决心,不仅要赢得这场战斗,还要赢得漂亮,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沐春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谷底那支毫无防备、乱糟糟的队伍。 他的眼神冷静而犀利,仿佛能够穿透敌人的防线,洞察到他们的每一个弱点。 沐春慢慢地抬起右手,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他的右手却坚定不移地向上抬起,直至高高举过头顶。 就在这一刹那,他身后的所有军官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聚集在了他的右手上。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似乎都凝固了,只有沐春的右手在半空中缓缓举起,仿佛时间也在为他停留。 而在谷底,叛军队伍的中央,几个土兵正围绕着一名伙夫,争抢着一个水囊。 他们的吵闹声和争抢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混乱而嘈杂的氛围。 咻——!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镝声响彻了整个山谷,仿佛是死神乌鸦的厉啸,从高空骤然降临! 这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刺耳,以至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一名土兵的军官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头顶上方。 然而,他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来自两侧山坡的箭矢就如同密集的飞蝗一般,破空而来! 第一波箭雨并非瞄准敌人,而是精确地覆盖了队伍最前方的探马,以及最后方的驮马和辎重车。 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噗嗤!噗嗤!每一支箭都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之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拉车的驴马在遭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后,发出了凄厉的长嘶声,“唏律律——!”然后轰然倒地。 沉重的粮车和箱子瞬间倾覆,里面的财物如天女散花般,散落了一地。 只见那原本整齐排列的辎重,突然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倒一般,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本就狭窄的道路上,将其完全堵塞。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谷口和谷尾同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山谷都在为之颤抖。 那是预先埋设好的火药被引爆所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随着火药的爆炸,无数的滚木和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砸向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这些滚木和礌石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瞬间将这帮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敌袭!有埋伏!"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山谷。 原本还在嬉笑怒骂的土兵们,此刻全都慌了神,他们的阵型瞬间大乱,就像被惊扰的蜂群一样,四处乱窜。 队伍中央的思州土司田琛心急如焚,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队伍前后被截断,根本无路可逃,他的呼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中间的人马在极度的恐慌中,开始互相拥挤、踩踏,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人们的尖叫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取代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土兵们完全失去了方向,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有的试图顺着山坡往上爬,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 有的则拼命往车底下钻,想要躲避那如雨点般落下的滚木和礌石; 更多的人则是惊慌失措,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这些混乱不堪的土兵,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将己方原本就稀稀拉拉的阵型冲撞得七零八落。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突然间,两侧的山坡上,第二波、第三波如蝗的箭雨铺天盖地般袭来!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散射,而是精准点名式的狙杀。 那锋利的三角形箭镞,伴随着死亡的尖啸声,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来,轻易地撕开了土兵军官们身上的皮甲,甚至穿透了他们手中那简陋的木盾。 思州土兵们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一时间,鲜血四溅,在黄泥地上形成了一团团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队伍中,中箭者的惨嚎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山谷,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贼兵们并非没有尝试过反击。 然而,他们那零星的弓箭手,只能盲目地朝着山坡上乱放箭。 大多数的箭矢,不是钉在树干上,就是射中石头,根本无法对官军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就这样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一切终于结束时,谷底已经是尸横遍野,哀鸿遍地,仿佛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残余的贼兵被紧紧地压缩在道路的中央,那是一段极其狭窄的空间,仿佛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他们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圈,将他们的首领田琛护在中间,而这个圆圈的周围,则是几辆残破不堪的车辆和几匹早已死去的马匹,这便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死亡的降临。 第 1151 章 拿他儿子来顶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山坡上的箭雨突然戛然而止,整个山谷都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所笼罩。 除了伤者那零星的呻吟声和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幸存的贼兵们惊疑不定,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两侧的山坡,试图寻找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背后的原因。 然而,山坡上一片静谧,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咚!咚!咚!咚……就在贼兵们的神经紧绷到极致的时候,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猛地从东侧的高坡上传来。 这战鼓声犹如雷霆万钧,每一声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打在残余贼兵那早已崩溃的心房上。 “征南——!”紧接着,一声长啸从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这声音如同来自密林深处的怒吼,震耳欲聋。 “长胜!!”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山谷。 这声音如同排山倒海,气势磅礴,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下一刻,烈日高悬,一道钢铁洪流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自林间倾泻而出。 那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向那残余的贼兵。 只见领头的沐春身先士卒,手持长槊,一马当先地冲入敌阵之中。 他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让人眼花缭乱。 而在他身后,一千五百名玄甲骑兵如同一群展开双翼的黑色巨鹰,以严整无比的楔形阵型突击。 他们的马蹄声如同滚滚雷声,汇聚在一起,震得整个山坡都在颤抖。 扬起的尘土如同黄色的沙暴,席卷而下,遮天蔽日。 这股强大的冲击力,仿佛是排山倒海一般,势不可挡。 官军的气势如虹,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向着残余的贼兵猛扑过去。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贼兵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的抵抗意志在官军的强大气势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乱军之中,有人惊慌失措地丢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企图转身逃跑。 然而,他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身后如林的骑枪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地刺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串成了人形的“糖葫芦”。 骑兵们的冲锋如同烧热的滚油浇在了贼兵的头顶上,瞬间,贼兵的阵型被彻底碾碎。 他们四处逃窜,却无处可逃,只能在官军的铁蹄下苦苦挣扎。 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长枪如闪电般突刺而出,带着死亡的气息;马刀在空中挥舞,寒光闪闪,无情地砍向敌人。 这哪里是一场战斗,分明就是官军对敌人的一场残酷屠杀!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其实早在田琛发兵攻打德江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谷底已经没有一个能够站立起来的抵抗者了,他们要么横尸当场,要么奄奄一息。 阳光依旧炽热,仿佛要将这片血腥的战场烤焦,但那股浓浓的血腥气却怎么也驱散不开。 沐英勒住战马,他的目光如同寒冰一般,冷酷地扫过那尸横遍野的战场。 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整个战场,他们熟练地给那些还未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确保他们彻底死亡。 然后,他们收缴那些还能用的皮甲,仔细清点着首级和值钱的财物。 当沐英的目光落到长子沐春身上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尤其是当他看到沐春脚边躺着的那两具无头尸体,以及沐春手上提着的那两颗头颅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沐春手上的那两颗头颅,正是他此行的目标——思南宣慰使田琛和辰州知府黄禧。 而且,沐春这傻小子正抿着嘴傻笑,乐呵呵地看着他,那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阳光还要灿烂,仿佛他即将会得到父亲的夸奖一般,活脱脱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然而,沐英心中的怒火却在瞬间被点燃了。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沐英翻身下马,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径直朝着沐春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似乎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走到沐春面前,沐英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打得沐春猝不及防,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沐春完全没有料到父亲会突然动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摸了摸那已经开始红肿的半边脸,一时间有些发懵。 过了好一会儿,沐春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父亲,一脸委屈地说道:“爹,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在战场上,要擒贼先擒王啊。” 沐英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怒目圆睁,对着沐春吼道:“老子说的是擒,是要活的,活捉!你这个蠢货,难道连这都听不懂吗?” 沐春被父亲的吼声吓得一哆嗦,他嗫嚅着解释道:“可是……可是我看那田琛不但不投降,还敢组织反抗,太可恶了,就忍不住……” “忍不住?”沐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愤怒,“你就这么忍不住把他给杀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黄禧可是朝廷命官啊!你这一杀,老子还怎么向朝廷交待啊?”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忧虑和无奈。 沐春见状,连忙解释道:“爹,您老先别着急上火嘛!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啊,那黄禧实在是太嚣张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一时冲动才……” “冲动?你就会冲动!”沐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且,田琛这个首恶一除,老子还有什么借口去思南找田鼎宗算账?”他越说越气,心中的怒火不断升腾。 沐春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他赶紧说道:“爹,您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沐英没好气地问。 “再不济,这个田琛总归有儿子吧?”沐春狡黠地笑了笑,“咱们可以拿他的儿子来顶罪啊!” 第 1152 章 贵州苗乱 沐英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疑虑:“田琛,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他的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 沐春却不以为然,他自信满满地说:“爹,您别管那么多,我自有办法!” 沐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又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计划了。 只见沐春眼珠子一转,肚子里的坏水又冒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对沐英说:“爹,咱们拿他老婆顶罪,怎么样?” 沐英一听,顿时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沐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有些迟疑地问:“这……这能行吗?” 沐春却不以为然,他拍着胸脯保证道:“爹,您就放心吧! 田琛的老婆肯定是知道他的事情的,就算她是无辜的,那也只能怪她命不好,谁让她嫁给了田琛呢!” 沐英沉默了片刻,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儿子闯了祸,他这个当老子的,也只能默然点头,帮他擦屁股了。 至于田琛的老婆是不是无辜的?那就不在沐英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然而,沐英和沐春都没有想到的是,正是沐春的这个临时提议,又让沐英的这趟思州之旅,掀起了新的波澜! 沐英先是派遣副将胡海和次子沐晟率领一万名士兵前往思南,任务是捉拿田鼎宗并将其带回审问,同时妥善安置那些被田琛掳走的思南百姓。 完成这一安排后,沐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沐春身上。 他凝视着这个惹祸的大儿子,眼神越发严厉。 沐英毫不客气地对沐春说道:“你自己闯下的大祸,别指望我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面对父亲的斥责,沐春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露出懊恼的表情,赶忙向父亲赔笑解释道:“父亲大人,请您先消消气。 孩儿已经打听清楚了,田琛的妻子冉氏此刻就在城中。” 沐春接着说道:“孩儿打算立刻带领五百名精壮士兵,乔装成田氏的私人卫队,混入城中,出其不意地生擒冉氏,以此来将功赎罪!” 听到沐春的这个计划,沐英稍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似乎对沐春的表现并不满意,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便不再理睬这个看上去有些愚笨的大儿子。 然而,沐英万万没有料到,正是由于他这一时的疏忽大意,差点在贵州地区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叛乱。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染红了清江城内的大街小巷。 沐春带领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在城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田琛的遗孀冉氏。 然而,就在沐春等人四处搜寻的时候,田琛手下的一名将领却巧妙地化身为普通百姓,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城中。 这名将领名叫苗普亮,他不仅是田琛的得力助手,更是台罗地区的部落首领。 苗普亮顺利地找到了冉氏,并迅速将她带出了城。 紧接着,他率领着台罗十四寨的一万多苗民,与洪江、横陂等地的部落首领苗普罗哲率领的两千余名精壮会合。 这两支队伍合兵一处后,苗普亮和苗普罗哲决定以“为家主田琛报仇”的名义起兵造反。 他们的行动得到了靖州、会同青龙渡地区的苗人头领的积极响应,一时间,叛乱之势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 苗普亮和苗普罗哲麾下的叛军总数达到了五万多人,对外则号称“二十五万大军”,声势浩大,令人咋舌。 正当他们商议着如何反攻清远城时,沐英却果断地决定采取主动,先发制人,直捣叛军的心脏地带。 沐英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毫不犹豫地留下两万兵马,交由大儿子沐春镇守清江城,以防备叛军的反扑。 然后,沐英身先士卒,亲自率领一万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浩浩荡荡地向南挺进,目标直指敌人的心脏地带。 贵州这片土地,山峦高耸入云,密林遮天蔽日,山涧深不见底,水流湍急汹涌。 而叛贼的首领苗普亮,凭借着险要的地势,据守一方,自恃有十里相连的苗寨作为后盾,手下更有一群悍不畏死的苗兵,因此愈发骄横跋扈,肆意妄为,不仅公然劫掠州府,还对朝廷的法度视若无睹。 在此之前,顾成所率领的镇远卫官军,曾多次进山围剿苗普亮等叛贼。 然而,由于对当地地形的陌生以及补给的困难,官军往往在深山老林中遭到敌人的层层袭扰,最终只能铩羽而归。 这不仅未能剿灭叛贼,反而让苗普亮等当地土酋的嚣张气焰愈发嚣张。 直到黔国公沐英亲自督师,情况才发生了转机。 沐英深知当地地形复杂,贸然进军恐遭不测,于是他决定稳扎稳打,以当地的汉人百姓为向导,逐步深入山区,平息叛乱。 沐英的大军并未急于求成,冒然突进。他坐镇中军,冷静地指挥着全局。 首先,他派出了大量的哨探,这些哨探如同敏锐的猎鹰,在前方仔细探查敌情。 这两百名前军探马,都是沐英从李文忠上次带回来的两万播州土兵中,经过百里挑一、严格选拔出来的斥候,他们个个身手矫健、机智过人,是沐英麾下最为精锐的侦察力量。 这些人对贵州本土的地势山脉可谓是了如指掌,他们不仅熟知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的位置和走向,还对当地的地形变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矫健敏捷,尤其擅长在崎岖的山地和茂密的森林中穿梭自如。 这些前军探马一旦进入山林,就如同那无声的溪流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莽莽苍山之中,毫无踪迹可循。 他们的行动迅速而隐秘,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一幅详尽的山川地貌图便呈现在了沐英的案头。 第 1153 章 踏平敌寨 这张地图不仅标注出了哪里有悬崖峭壁般的险隘,哪里有山林密道,还准确地指出了叛军的粮草囤积地点。 所有的答案都清晰地展现在这张地图上,沐英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地图上苗普亮叛军主力盘踞的核心寨落,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战事该如何展开。 此时此刻,沐英对于这场战争的局势已经了然于胸。 就在这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正是用兵的绝佳时机。 于是,沐英果断下令,官军主力并未在敌军叛军的苗寨正面发动强攻,而是巧妙地兵分三路,如三把无声的利刃,沿着之前侦察过的隐秘小径,悄然无声地直插敌军的腹地。 沐英身先士卒,亲自率领着一支由三千名精锐骑兵组成的军队,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前行。 这支军队偃旗息鼓,士兵们口中衔着枚,马蹄也被包裹起来,以免发出声响,暴露行踪。 他们历经重重艰险,穿越了一片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 这片森林被当地人视为无法通行的禁地,但沐英和他的士兵们却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卓越的勇气,成功地穿越了这片死亡之地。 当他们终于走出森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到震惊。 在他们面前,一座巨大的寨子依山而建,这便是叛军的核心寨落——“天鹰砦”。 寨子的竹木结构的吊楼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只有一条陡峭的石阶小径通往山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时,晨雾尚未散去,白色的雾气如同一条浓密的绸带,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给这座寨子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沐英等人站在寨子后侧的山脊之上,居高临下,将整个寨子尽收眼底。 随着清晨的太阳逐渐升起,第一声鸡鸣破晓,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寨子里也渐渐升起了袅袅炊烟,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有人语犬吠之声传来。 然而,寨子里的叛军们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他们依然沉浸在清晨的宁静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杀机已经悄悄逼近了他们。 沐英身披山纹玄甲,宛如一座山岳般屹立在山脊之上。 清晨的露水浸湿了他的战甲,使其染上了一层洁白的霜华,但这丝毫不能掩盖他那冰冷的目光。 他的视线穿越山间的薄雾,如鹰隼一般,紧紧锁定在半山腰处那座由叛军构筑而成的巨大巢穴。 沐英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历经无数战斗的见证。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进攻——!”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站在沐英身旁的副将宁正,立刻扯开嗓子,高声重复着他的命令:“将军有令,全军进攻——!” 这声呼喊如同雷霆一般,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传递给了身后排列整齐的弓弩箭手们。 弓弩箭手们闻令而动,他们迅速抬起一排排强弩和硬弓,箭头在晨曦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些箭矢就像是沉睡的猛兽,一旦被唤醒,必将给敌人带来致命的打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头上,沐英带来的火炮营也开始忙碌起来。 火炮营的兵士们熟练地将数门轻便但威力巨大的“秦王造”火炮推至发射位置。 这种火炮原名佛郎机炮,是一种先进的火器,具有重量轻、射程远、威力大的特点。 然而,在军中,将士们更喜欢用“秦王造”这个称呼来彰显其独特的地位。 随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动,最终对准了山寨中最高的一栋建筑——那座碉楼。 这座碉楼不仅是叛军的重要据点,更是他们几名头领的藏身之所。 沐英深知,只要摧毁这座碉楼,就能给叛军以致命的打击,从而迅速瓦解他们的抵抗。 沐英的手臂高高扬起,如同挥舞着一把巨大的战斧,然后猛然落下,伴随着他的怒吼:“放!” 刹那间,一声低沉而震撼的号炮声在山间回荡,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咆哮。 这声号炮,犹如一道惊雷,撕裂了山间最后的一片宁静,也宣告着总攻的正式开始! 紧接着,佛郎机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黑洞洞的炮口喷出熊熊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 每一发炮弹都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了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山下的苗寨! 木制的楼台、民居、仓禀在炮弹的撞击下瞬间化为碎片,四处飞溅。随着几声炮响,整个山寨都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仿佛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火山。 木屑飞溅,烟雾缭绕。 爆炸声和石木崩塌之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让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在这恐怖的炮击之后,便是一轮密集如飞蝗的箭矢,如同暴雨倾盆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叛军倾泻而下。 这些箭矢来自于制高点,经过了精确的瞄准和射击,居高临下,覆盖了整个山寨。 无论是惊慌失措从屋内跑出来的叛军,还是试图组织反抗的小头目,都无法逃脱这致命的箭雨。 山寨之内的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天空,只见密密麻麻的箭雨如蝗虫过境一般朝他们袭来。 这些箭雨无情地穿透了他们身上的皮甲,就像刺穿一张纸一样轻松。 许多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箭雨钉在了竹木捆扎的墙壁上,仿佛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一般。 刹那间,惊呼声、惨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短暂的安宁被彻底打破,整个天鹰砦陷入了一片混乱,宛如地狱降临。 “官军!是官军!”有人惊恐地喊道。 “官军不是在州府吗?这是哪里来的官军?”另一个人满脸狐疑地问道。 “山下,明明一个人都没有,难道这些官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有人茫然失措地叫嚷着。 叛军们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天险,此刻却变成了困住他们的囚笼,让他们无处可逃。 第 1154 章 总攻! 而山下的唯一出口,早已被沐英精心训练的两千火铳兵严密地堵住。 这些火铳兵们手持着火铳,严阵以待,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任何企图从那里逃出去的叛军,都将遭受三排火铳的轮番“洗礼”。 三段击的战术,乃是沐英受到秦王的启发,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发明出来的一种独特火铳轮射战术。 这种战术的精妙之处在于,官军的火铳手们会分成三组,轮流装填弹药,然后交替射击。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保证火器的持续火力输出,还能极大地提升其使用效率。 在战场上,官军的火铳手们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三段击的战术。 他们迅速而准确地装填弹药,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致命的弹丸射向敌人。 而叛军则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慌乱中拥挤在一起,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铳的射击越来越密集,叛军的伤亡也越来越惨重。 他们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小兵们,满脸惊恐地捂着眼睛,失声大叫:“官军,官军使了妖法!”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除了火铳的袭击外,官军还同时发动了炮火和箭雨的攻击。 一时间,战场上炮声隆隆,箭矢如蝗,再加上火铳的密集射击,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网。 这恐怖的火力持续了足足两刻钟,将叛军仅剩不多的士气彻底摧毁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锵——!”的一声脆响,沐英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直直地指向山下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彻整个战场:“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朝!” 紧接着,他高呼一声:“诸君且随我,杀入敌阵,直取敌酋!”这一声怒吼,仿佛点燃了官军们心中的斗志,他们齐声回应:“杀!!” 刹那间,震天的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直冲向敌军的阵地。 官军们士气如虹,奋勇向前,毫不畏惧地冲入敌阵,与叛军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山上的官军严阵以待,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个个精神抖擞,宛如即将下山的猛虎。 随着一声令下,官军如汹涌的洪流般沿着山坡疾驰而下,直冲向那片狼藉不堪的“天鹰砦”。 官军们以小型铁皮圆盾护身,这些圆盾不仅坚固耐用,还能有效地抵御敌人的攻击。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战术娴熟。 在前进的过程中,他们有条不紊地逐层清剿着最后的残余抵抗力量。 战斗在寨子内激烈地展开,整个过程异常短促而激烈。 尽管有一些悍勇无畏、视死如归的苗兵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角落里负隅顽抗,但他们的抵抗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士气如虹的官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叛军们利用房屋的角落和狭窄的道路进行偷袭,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为他们的部落挽回一些劣势。 然而,官军们并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迅速地应对着每一次偷袭,将叛军们的反击一一击溃。 沐英身先士卒,亲自率领官军杀入寨中。他手中的马槊犹如闪电一般,接连挑翻了数十名叛军。 在他的长槊之下,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幸免,瞬间丧命。 山寨之中,钢刀劈开骨肉的闷响声、长枪刺入身体的撕裂声,以及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这场血腥的屠杀让人毛骨悚然,而官军们则毫不留情地继续推进,将叛军们逼入绝境。 沐英身先士卒,带领着一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亲兵,如猛虎下山一般,径直冲向寨子中央那座最为高大壮观的碉楼。 这座碉楼由竹木构建而成,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然而此刻,它却被炮弹无情地拦腰斩断,残破不堪。 而那被炸毁的地方,正是苗普亮的“聚义厅”所在之处。 一路上,虽然偶尔会遭遇一些零星的抵抗,但这些微弱的反抗在沐英身旁那些悍勇无比的亲兵家丁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些亲兵们身手矫健,刀法凌厉,所到之处,叛军纷纷惨叫着倒下,瞬间被斩杀殆尽。 沐英本人更是勇猛异常,他手持长枪,每一次刺出都犹如闪电划过夜空,迅猛而致命。 他的步伐稳健如山,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叛军的尸体上,给敌人带来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当沐英终于冲入碉楼内部时,眼前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残垣断壁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而在这片混乱之中,敌酋苗普亮正带着他最后的几十名亲兵,如丧家之犬般,试图从后门仓皇逃窜。 “贼人,休走!”沐英见状,怒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整个碉楼都似乎微微颤抖。 这一声怒吼,不仅让苗普亮等人惊恐万分,也让他自己的士气大振。 苗普亮眼见退路已被沐英手下的亲卫们死死堵住,心知今日已是插翅难逃。 然而,走投无路的他并没有选择束手就擒,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最后的疯狂一般,口中发出一阵嚎叫,举起一柄环首宽刃的苗刀,如饿虎扑食般径直朝沐英冲杀过来。 苗普亮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这一刀劈下来,气势磅礴,刀锋在空中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仿佛要将沐英劈成两半。 为了展现出绝对的公平,沐英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腰间那把刻有龙纹的佩剑,然后将手中那柄威风凛凛的长槊猛地扔给了身旁的亲卫。 他的双眸冷若冰霜,毫无畏惧之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这样直直地盯着苗普亮。 就在苗普亮的刀锋即将劈砍到沐英头顶的一刹那,沐英的身体如闪电般迅速一侧,动作快如疾风,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宝剑如同灵动的灵蛇一般,轻盈地向上一挑,准确无误地搭在了苗普亮的刀刃之上。 第 1155 章 畏罪自杀 这看似简单的一搭一引,实际上却蕴含着沐英多年来的武学造诣和深厚功力。 他巧妙地运用了巧劲,瞬间卸掉了刀上的余力,使得苗普亮的这一击失去了原有的威力。 紧接着,沐英的身形突然一矮,如同蛰伏的猎豹一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手中的剑尖犹如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着苗普亮刺去! 只听得“扑哧”一声,长剑如同闪电一般,精准无比地从苗普亮身上的皮甲缝隙中刺入,没有丝毫偏差。 剑尖顺势一挑,如同一道寒光,无情地贯穿了苗普亮的咽喉! 苗普亮的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从眼眶中掉落出来一般,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向前冲锋的势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之间就戛然而止。 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把宽背苗刀,也在这一刻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苗普亮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喉咙,鲜血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口中以及脖颈间喷涌而出。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喉头却只能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根本无法发出一丝完整的话语。 最终,苗普亮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缓缓地向后倾倒,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叛军首领的死亡,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残余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幸存下来的叛军们,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丢弃手中的兵器,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向官军求饶乞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当它升到正空中时,这场激烈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 然而,战场上的硝烟却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儿和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官军们迅速行动起来,扑灭了寨子里熊熊燃烧的大火,然后开始收押那些投降的俘虏,并仔细地清点着战场上的缴获。 副将宁正快步走到沐英面前,他的甲胄上沾满了鲜血和泥土,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启禀公爷!”宁正单膝跪地,向沐英禀报战果,“此役,我军大获全胜!经过统计,我军共斩首两千余级,俘获叛军两万六千人,贼酋苗普亮及其麾下的三十七名头目全部被斩杀!” 沐英听着宁正的汇报,心中稍感宽慰。 他接过家丁递过来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将剑上残留的血迹擦去,然后缓缓地将宝剑还入鞘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只见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横流,一片狼藉不堪。 远处,巍峨的群山连绵起伏,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沉声道:“立刻将贼首苗普亮的首级传檄各寨,以儆效尤。 同时,要善待俘虏,对于那些愿意归乡的人,发放足够的干粮和盘缠,让他们能够平安返回家乡;而对于那些愿意从军的人,则另行编练,以备后用。”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众人齐声应道:“得令!” 片刻之后,熊熊烈火腾空而起,迅速蔓延开来,将这座台罗十四寨地区最大的山寨完全吞没。 火焰舔舐着木屋、楼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这座山寨,曾经是田氏土司八百年统治的象征,如今却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彻底消失在思州这片土地上。 沐英站在山风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身上的绯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面胜利的旗帜。 这场围剿战,他指挥得如臂使指,干净利落,如同雷霆万钧,一举击溃了思州地区的反叛势力,彻底打断了他们的脊梁。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次对所有心怀不轨者的严厉警告。 征南军在西南疆域的威严和力量,不容置疑,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黔地的山峦,在战火的洗礼下,将会迎来新的秩序。 然而,沐英这位当世名将却无法露出一丝笑容。 尤其是在得知李文忠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播州的消息后,沐英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宁正匆匆赶来复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沐英,正像只被惹恼的公鸡一样,跳着脚,对着群山破口大骂:“李保儿这个狗日的,还真会捡便宜! 他娘的,又让这老小子捡了一个大漏!” 沐英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天菩萨啊!你真不开眼! 这不比杀了老子还难受啊?”他越想越气,心里的郁闷简直要冲破胸膛。 有句话说得好,害怕兄弟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句话简直就是为沐英此刻的心境量身定制的。 他对李文忠的嫉妒和不满,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瞬间爆发出来。 然而,沐英心中的郁闷之情愈发沉重,因为这胜利的喜悦宛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就在今天,一连串的坏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他袭来。 首先,一名亲兵匆匆前来禀报:“公爷,小人在寨子中的一间民房里,发现了田琛之妻冉氏的尸体!” 沐英闻言,脸色一沉,厉声问道:“冉氏是怎么死的?” 那亲兵赶忙回答道:“据随军郎中仔细查验,冉氏应该是服毒自尽!” 这个消息让沐英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感到一阵头疼。 本以为能够将田琛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却不想冉氏竟然选择了自杀,这无疑给事情带来了更多的变数。 正当沐英准备下令将冉氏的尸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时,一名刚刚从水德江赶回来的沐家家丁,又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那名家丁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咱们的人在押解田鼎宗回来的途中,那犯人趁着在江边撒尿的机会,突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乌江里!” 第 1156 章 实行军管 沐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然后呢?” 家丁继续说道:“等到咱们的人把他从江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呼吸,溺亡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沐英如遭雷击。 田鼎宗的意外死亡,使得整个案件的线索戛然而止,他原本的计划也被彻底打乱。 沐英皱起眉头,用力地揉了揉那已经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田鼎宗明明没有造反,为何会如此做贼心虚呢?”他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沐晟亲兵见状,赶忙上前解释道:“回禀老爷,据二少爷所言,就在一个月前,田鼎宗曾向朝廷密奏,称湖广辰州知府黄禧与他的祖母杨氏有染。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老妇人杨氏竟然向二少爷揭发,田鼎宗亲手勒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沐英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祖母与外人私通,儿子又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这一连串的事件简直就是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伦理大戏。 他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过了好一会儿,沐英才稍稍缓过神来,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向家丁问道:“那么,田琛和田鼎宗为何会因为铜仁万山的朱砂矿而大打出手呢?其中的具体缘由,你们可查清楚了?” 那名家丁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然后弓着身子,双手高举,毕恭毕敬地将信递到了沐英的手中。 沐英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仿佛里面装着什么重要的秘密一般。 当他缓缓打开信件时,目光落在信纸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似笑非笑,让人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信中的内容让沐英感到既好笑又荒谬,他不禁摇了摇头。 原来,这封信是田氏叔侄写来的,他们从京城的一些小道消息中得知,当今皇上和太子都在服用丹药,而且最近风头正盛的鲁王朱檀更是对炼丹痴迷不已,身边还蓄养了一大批方士。 而这朱砂,正是炼制丹汞的关键原材料,也就是后世人们俗称的——水银。 据葛洪所著的《抱朴子》一文中记载,传说中服下丹汞之人,能够白日飞升,长生不老。 田鼎宗和田琛这对叔侄,为了讨好鲁王朱檀这位资深的炼丹爱好者,竟然在铜仁万山、松桃的一座朱砂矿脉上大打出手。 田琛这个年轻气盛的愣头青,怎么可能是田鼎宗这只老狐狸的对手呢? 结果可想而知,田琛在砂坑矿的那场争斗中吃了大亏。 于是乎,年轻气盛的田琛,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恶气。 他二话不说,转身便去寻找田鼎宗曾经的副手——思南宣慰同知黄禧。 这黄禧与田鼎宗之间素有积怨,彼此之间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 然而,还未等他们两人真正动手,田鼎宗却突然先发制人,抢先一步上书朝廷,弹劾黄禧与他的祖母杨氏有染。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指控,朝廷自然不愿看到事情闹大,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只得采取一种折中的办法,将黄禧调离原职,调往湖广辰州出任知府。 这样一来,黄禧心中的愤恨愈发难以平息,而田琛也对田鼎宗的行径感到无比愤怒。 在新仇旧恨的交织下,田琛与黄禧一拍即合,迅速结成了同盟。 田琛自封为“天主”,与黄禧率领的军队会合一处,准备对田鼎宗发动一场猛烈的攻击。 而黄禧在思南的旧部则成为了他们的内应,暗中协助他们打开了水德江的城门。 田鼎宗得知这一消息后,深知自己无力抵抗,于是在深夜时分,他匆忙带着家眷逃离了思南。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他那位倒霉的兄弟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仍然傻乎乎地带领着田家的私兵,妄图夺回思南宣慰司衙门。 最终,田鼎宗的兄弟在这场战斗中遭遇惨败,兵败被杀,成为了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看完了次子沐晟的信,沐英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涌起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田琛和黄禧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田鼎宗和杨氏这对祖孙的行径却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他们竟然会相互向朝廷检举揭发对方的丑事,这种自曝家丑的行为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沐英暗自感叹,这对祖孙难道就不怕被外人看笑话吗? 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啊! 可他们却如此毫不顾忌地将自家的丑事公之于众,实在是有失体统。 不过,眼下的局势却让沐英感到颇为棘手。 牵涉谋反之人几乎都已经命丧黄泉,如今只剩下田鼎宗的祖母杨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以及她的重孙子田云。 思州宣慰使田琛竟敢公然造反,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自然不可能再让他的旁系亲属继承这一职位。 而思南宣慰使田鼎宗更是罔顾人伦,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大明朝一向以仁孝治国,对于这种不孝之人,必定会以重典惩处。 田鼎宗这种人的儿子,自然也失去了继承思南宣慰使一职的资格。 想到这里,沐英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他目光如炬,直视着副将宁正,果断地下达命令:“为了确保思州地区的长治久安,我们必须对现有的行政体制进行改革。 将思南和思州两部宣慰司改编为水德江、龙泉坪军民府,由它们来主管当地的军政事务。” 接着,沐英继续说道:“我们此次带来的三万军队,再加上最近收编的一些俘虏,总共约有四万余人。 这些兵力将被改编为思南、镇远、铜仁、乌罗、思州、石阡、新化、黎平八个卫所。 每个卫所都将承担起保卫当地安全的重要职责。” 然后,沐英转向宁正和胡海,郑重地宣布:“由你和胡海分别担任水德江和龙泉坪军民府的都司指挥使,负责全面管理和指挥这两个地区的军事力量。 第 1157 章 娄山关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暂时实行军事管制,以确保局势的稳定。 至于其他的具体安排,等秦王回到营地后,我们再一起商议决定。” 胡海和宁正都是沐英身边的得力助手,他们经验丰富、能力出众。 特别是宁正,他不仅是沐英的副将,还兼任着陕西都司指挥使的重要职务,可以说西安秦王府的三护卫都在他的直接管辖之下。 宁正原本心中忐忑不安,他担心沐英会因为秦王的缘故而对自己心存疑虑。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沐英不仅没有对他产生丝毫猜忌,反而对他委以重任,这让宁正感到无比惊喜和感动。 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向着沐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末将遵命!” 沐英站在高处,远眺着黔东之地那连绵起伏的巍巍群山,他的面色凝重,仿佛那山峦承载着无尽的压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云雾,直射远方,似乎要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沐英心中暗暗发誓,既然他选择了这条最为艰难的道路,那么无论前方等待着他的是多少荆棘、困难和险阻,他都绝不退缩。 他要一路勇往直前,披荆斩棘,直至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与李文忠所采取的温和路线不同,沐英选择的是一条最为艰难、也是最为彻底的改革路线。 这意味着他将面临更多的挑战和阻力,但他毫不畏惧,决心坚定。 就在大明洪武十九年,公元一三八六年,黔北和黔东的大地上,两种截然不同的改革路线正在同时上演。 这是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较量,也是沐英和李文忠各自理念的碰撞。 就在李文忠和沐英在黔北、黔东两路取得巨大胜利之际,他们已经彻底掌控了大半个贵州地区。 其播州宣慰司以及龙泉坪、水德江军民府的管辖范围更是广阔无比,东至湖广沅州,西达贵州余庆,南至广西南丹,北至四川酉阳,横跨湘西、黔中、桂北、川东四个省份,总面积将近三十万平方公里,几乎相当于两个贵州的大小。 然而,当我们将目光投向这片广袤无垠的地域时,不禁会被其辽阔的面积所震撼。 然而,与如此辽阔的地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人口却少得令人惊讶。 据统计,这片土地上的总人口竟然不到三十万人,这一数字甚至还不及江南地区的一个上等县。 以苏州府的府治吴县和长洲县为例,这两个县在当时都属于人口众多的地区。 然而,仅仅是吴县一个县的人口数量,就已经超过了百万之众。 这样的人口差距,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其实,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深层次的原因。 洪武大帝之所以会下达命令,让二十四万远征云南的明军带上大约六十万的家眷一同前行,正是因为他深刻认识到了西南边疆地区所面临的危机。 从本质上讲,西南边疆地区之所以会面临种种问题,主要是由于土地贫瘠和地广人稀这两个因素所导致的。 土地贫瘠使得农业生产受到极大限制,无法养活大量的人口;而地广人稀则导致了劳动力的严重不足,进一步加剧了地区的发展困境。 不仅如此,连同那二十四万明军在内的八十多万新增人口,其数量之多足以在短时间内从根本上改变云、贵两省长期脱离中原王朝管控的局面。 这无疑将大大加强朝廷对西南地区的掌控能力,使得这片广袤的土地真正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之中。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洪武大帝如此精心的布局,竟然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 时间回溯到十天前,当李文忠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迅速攻占播州宣慰司时,我们这位刚刚崭露头角的“秦庶人”,却在娄山关下遭遇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挫折。 娄山关,这座位于遵义附近大娄山山脉主峰上的雄关,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矗立在川黔两省的必经之路上。 它北拒巴蜀,南通黔桂,是川、黔、滇三省的咽喉要道,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大娄山山势雄伟险峻,群峰耸立,平均海拔高度约为一千五百米。 其间山脉蜿蜒曲折,连绵起伏,宛如一道巨大的天然城墙,横亘在黔北与川南之间,令人望而生畏。 尤其是娄山关,它的关隘口并不是一个宽阔的通道,而是一条极其狭窄、极其险要的隆口。 这条通道就像是被大自然用巨斧劈开一般,两侧是陡峭的山崖,绝壁千仞,让人望而生畏,根本无法攀爬。 而通道本身最窄的地方,竟然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这简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任何想要强行通过的人,都会被这狭窄的通道所阻挡,成为守军的活靶子。 不仅如此,从山下到关隘的必经之路,也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羊肠小道。 这条路不仅曲折险峻,而且路面崎岖不平,行军极为困难。 士兵们在这条小路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倒,甚至可能坠入悬崖。 关隘位于山顶最高峰,居高临下,山上的守军可以将山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意味着,到了娄山关这里,任何敌军都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山上的守军尽收眼底。 朱樉一行人还没有爬到半山腰,不出意外,就被山上的守军发现了。 朱樉原本是想让赛哈智自曝身份,企图用锦衣卫的身份来蒙混过关。 毕竟,锦衣卫在当时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一般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令朱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娄山关的守将居然完全不买锦衣卫的账! 这可让朱樉一行人陷入了极度的困境之中。 他们千辛万苦地爬到关口,本以为能够顺利通过,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强硬的态度。 第 1158 章 娄山关守备 就在他的眼前,突然展现出了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娄山关的城门紧紧关闭着,城墙上的守军们个个张弓搭箭,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这场景实在太过异常,朱樉心中不禁一紧,他急忙催动胯下战马,快速向前驰去,同时高声对着关楼上喊道:“孤乃大明朝秦王,速速叫你们的守将出来拜见!” 朱樉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关楼上的守军们一听,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料到关下之人竟然是大明朝的藩王,而且还是征南军的主帅秦王。 原本严密的阵型,在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守军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些人甚至惊慌失措地想要跑下城墙,去给秦王开门。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城墙上。 他的身形与一般的武夫大不相同,既非虎背熊腰,也非膀大腰圆,而是精悍瘦削,给人一种干练利落的感觉。 他稳稳地站在城墙上,整个人的身形如同笔直的标枪一般挺拔,仿佛与城墙融为一体。 他的面容坚毅沉稳,毫无波澜,透露出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与果敢。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他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目光锐利如鹰隼,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头戴一顶水磨明铁盔,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盔下的面庞棱角分明,英气逼人。 身上披着一副全身铁札的鱼鳞甲,甲片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勇猛。 朱樉站在关下,远远地看着城楼上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赞赏之情。 这小子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名将的“好苗子”。 然而,当他仔细端详这年轻人的面容时,却突然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正当朱樉苦苦思索的时候,城楼上的年轻人突然张开了口,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朱樉气得够呛。 “我见过秦王本尊,城下之人绝非秦王,这人明显是鞑子派来的细作,想要冒充秦王骗开关门的!”年轻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城楼上回荡着。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关上的守军们瞬间紧张起来。 原本有些动摇的军心,在这一刻又重新稳定了下来。 朱樉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扭过头,瞪着身旁的赛哈智,怒气冲冲地问道:“这小王八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赛哈智被朱樉的气势吓了一跳,他连忙低声回答道:“启禀大帅,这是世袭济宁卫指挥佥事,当今皇上的养子平安,平保儿!” “又一个保儿?”朱樉眉头一皱,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朱樉此时突然意识到,这个名为平安的人竟然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靖难名将!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白沟河之战中,平安差一点就将老四朱棣斩杀于马下,如此勇猛之人,着实令人惊叹。 然而,更让朱樉感到棘手的是,平安不仅与他素昧平生,毫无交集,而且还是太子朱标的贴身侍卫。 这意味着平安完全属于大哥朱标的阵营,与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再看看眼前的局势,关内的守军虽然人数不足千人,但娄山关这个地方地势险要,道路狭窄,易守难攻。 即使给他十万大军,如果没有攻城器械的辅助,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攻克这座关隘。 朱樉不禁对太子大哥的这一招布局暗暗钦佩。 娄山关的重要性虽然比不上嘉峪关那样的天下雄关,但就其防御难度而言,绝对是他所见过的最难攻克的一座关隘。 朱樉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凝视着娄山关前的那条狭窄通道。 这条通道宛如一条蜿蜒在两座主峰之间的细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其险峻程度堪称极致,处处都弥漫着致命的杀机。 当大军行进时,由于道路狭窄,只能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这样的行军方式不仅速度缓慢,而且一旦遭遇袭击,首尾难以相互照应,整个军队将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困境。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有人在此地设下埋伏,哪怕自己拥有十万雄师,恐怕也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 娄山关,这座被称为“黔北第一天险”的雄关,其地势之险要,确实名不虚传。 在朱樉的认知中,能够与之相媲美的,恐怕唯有四川那座享有“西南国门”美誉、被誉为天下第一险关的剑门关了。 面对如此险恶的形势,朱樉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勒转马头,高声下令:“咱们走!” 然而,他的决定却让赛哈智惊愕不已。 赛哈智回过神来,望着朱樉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急如焚,连忙高声呼喊:“大帅,若是要绕道而行,恐怕我们的时间就不够用了啊!” 朱樉连头都没回一下,便直接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到山下的播川驿去歇息一晚吧,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等到明天白天再做打算!” 播川驿的位置就在娄山关的山脚下,大致上处于后世桐梓县的范围之内。 此时,站在关楼上的平安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他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由于太过用力,手指都已经开始泛白,而手掌心也早已被汗水湿透。 就这样,平安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状态,直到秦王的人马全部撤退之后,他才如释重负般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平安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左顾右盼了一番,见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便赶忙趁着这个空档,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就在刚才,平安的神经一直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赌的就是秦王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与朝廷决裂。 毕竟,如果秦王真的选择强行攻城的话,以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娄山关守备的能力,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够镇得住手下的那些人。 不过好在,最终他还是赌赢了。 第 1159 章 回头一箭 正当平安满心欢喜地以为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突然发生了。 刚刚走出没多远的秦王,竟然毫无征兆地调转马头,孤身一人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平安猝不及防,他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秦王便已经风驰电掣般地杀到了眼前。 只见秦王稳稳地骑在马背上,动作矫健如飞,他迅速从背后抽出一副长弓,弓弦被拉得如同满月一般,紧接着,一支利箭如流星般疾驰而出,直直地朝着平安射来。 那箭矢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平安眼睁睁地看着箭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自己猛扑过来,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箭矢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平安的头盔。 这一箭的威力极其巨大,平安只觉得头盔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矮,然后像被重锤击中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一头狠狠地撞在了城墙的箭垛上。 头盔在这猛烈的撞击下瞬间凹陷了一块,平安被撞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然而,尽管身体已经遭受了如此重创,平安还是强忍着强烈的晕眩感,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敌袭!有敌来犯!” 他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刚刚下了城楼的守军们听到这声呼喊,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平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举起盾牌,趴在箭垛边上,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眼睛,向下张望。 然而,让他惊愕不已的是,秦王在杀了一个回马枪之后,竟然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而是直接掉转马头,如一阵风般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关隘之下,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秦王刚刚转身离去,消失在视野之中,躲在城墙背后的一名把总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突然冒出头来。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仿佛害怕被人发现似的,鬼鬼祟祟地往城下瞄了一眼。 把总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平安说道:“平大人,您看这个西贝货都跑远了,咱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去追啊? 说不定还能把他给抓回来呢!” 平安一脸不耐烦地瞪了把总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你没看到人都跑没影了吗?还追个屁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恼和愤怒,显然对这个部下刚刚的表现感到十分不满。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如闪电般从城墙之下射了上来。 这支羽箭的速度极快,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而且角度十分刁钻,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着平安的面门飞射而来。 平安见状,心中大惊,失声喊道:“卧槽!”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他完全没有防备,根本来不及躲闪。 好在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急忙伸手抓起脚边的那面圆盾,想要用它来挡住这致命的一箭。 只听得“噗嗤”一声,箭矢狠狠地插在了盾牌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平安手臂有些发麻,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支羽箭的余力还在盾牌上微微颤动。 平安满脸震惊之色,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心中暗自庆幸,如果不是己方占据了地利,这城墙足够高,而自己手中这面蒙了层铁皮的圆盾又足够厚实,恐怕自己早已被秦王一箭射个对穿了。 如果继续让秦王这样毫无顾忌地射箭,那么己方军队的士气必然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不战自败。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平安毫不犹豫地决定采取行动。 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迅速组织起己方的弓箭手进行反击,以挽回局势。 然而,就在平安准备下达命令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刚才一直蹲在他身旁的那名黎姓把总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安惊愕地环顾四周,整个城楼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孤单单的一个人。 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如今连主将都被对方的箭矢压制得无法抬头,这些普通士兵又怎么可能有勇气拿起武器去抵抗呢? 果然,城楼上的一百多名士兵在看到平安的惨状后,瞬间失去了斗志,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纷纷躲进了城墙内的藏兵洞里。 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已经无法挽回局面了。 他只能猫着腰,用一只手紧紧握住圆盾,另一只手扶着头盔,像只缓慢爬行的蜗牛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城楼里。 平安缓缓地走下城楼,目光落在了那一群人身上。 只见他们紧紧地挤成一团,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洞子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这些人并不是娄山关原来的精锐守军,而是临时从太子幼军里抽调出来的官员子弟。 与那些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的勋贵子弟相比,这些文官的后代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身体赢弱不堪。 平安心中暗叹,这些人哪里是来当兵打仗的啊,分明就是来贵州旅游和镀金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可真是一群难伺候的大爷。 平安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这些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他们从洞子里劝了出来。 然而,当他们刚刚登上城楼时,城下的秦王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平安心中一紧,连忙拿起一支单筒镜,朝着山下望去。 透过单筒镜,他看到秦王的人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下山了。 看到这一幕,平安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心想,看来秦王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罢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了。 第 1160 章 夜袭娄山关 平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样,彻底地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条狭窄通道里,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正隐藏着一个人——朱樉。 朱樉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衣服,他随意地坐在地上,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饼,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然后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坐在他身旁的赛哈智,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他看着朱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帅,就我们两个人,想要攻下一座关隘,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啊?” 朱樉吃完了手里的那块锅魁,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然后转过头来,对着赛哈智笑了笑,说道:“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 赛哈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朱樉接着说道:“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先悄悄潜入关内,你带着兄弟们在外面等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听到这话,赛哈智的心中更加担忧了。他皱起眉头,说道:“大帅,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啊。 关内的守军虽然大多都是些草包,但那个娄山关的守备平安,我看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要不,还是让卑职陪着你一起进去吧,好歹,能多个帮手,不是吗?”赛哈智一脸诚恳地说道。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赛啊,不是我看不起你,实在是你的武艺太过稀松平常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一路顺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若是运气不好,真的撞见了平保儿,到时候究竟是你保护我呢,还是我保护你呢?” 赛哈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愧色,他默默地低下头,似乎对自己的武艺水平感到十分羞愧。 朱樉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赛哈智的肩膀,安慰道:“老赛,你也别太灰心丧气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嘛。”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的强项在于办事稳妥,很少会出现大的差错。 所以,每次交给你办的事情,我都非常放心。” 赛哈智听了朱樉的话,脸色依旧有些黯然。 毕竟,在这关键时刻,他却无法为秦王提供实际的帮助,这让他这个“亲兵队长”多少有些无地自容。 朱樉似乎看出了赛哈智的心思,他笑着拍了拍手,说道:“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比方。 就拿我那岳丈泰山徐达来说,他的武艺虽然也算不错,但在军中连前十都排不进去呢。” “但是说到行军布阵,我连给老泰山提鞋的资格都不配啊!”朱樉一脸无奈地说道。 他这话可绝非虚言,因为徐达深得大唐卫国公李靖的真传,其军事才能可谓是登峰造极,真正做到了《孙子兵法》中所形容的“以正合,以奇胜”的境界。 只可惜,历史上徐达率领明军征伐草原时,由于蓝玉轻敌冒进,导致中军路遭遇惨败。 否则,以徐达收复失散了四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这等天大的功绩,武庙之中必然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朱樉见状,连忙笑着安慰道:“别灰心嘛,你可是我的亲卫统领啊! 以后,有的是你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呢!” 赛哈智听了,心中不禁一热,赶忙躬身施礼道:“卑职刚才一时失态,还望大帅莫要见笑!” 朱樉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又怎会笑话你呢?” 赛哈智深受感动,他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加倍刻苦修炼,不断提升自己的武艺,绝不能辜负大帅的期望。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然而,城楼之上却灯火通明,数十盏灯笼被点亮,将城墙下的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宛如白昼一般。 朱樉猫着腰,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蹑手蹑脚从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 他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目标。 只见他手中的弓弦被拉得满满的,宛如一轮弯月。 随着他的松手,只听“咻”的一声,羽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刹那间,城楼上的一盏灯笼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突然熄灭了。 那灯笼原本还在风中摇曳,此刻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掐灭了烛火,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箭仿佛是一个信号,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士卒们惊恐地呼喊着,有人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敌袭!有敌袭!” “鞑子又杀回来了!” 朱樉却毫不慌张,他迅速地再次拉弓,将弓弦拉到极限,然后“嗖、嗖、嗖”连射三箭。 这三箭如同流星赶月一般,直直地朝着城墙上飞去。 而在他身后,赛哈智正背着好几个装满箭矢的箭囊,像个忠实的侍从一样紧紧跟随。 每当朱樉的手上一空,他便如同变戏法一般,立刻将箭矢递到朱樉的手中,动作迅速而准确,简直就是一个临时的“后勤部长”。 朱樉就这样一箭接一箭地射着,他的手臂因为持续的用力而有些发酸,但他的准头却丝毫不减。 终于,在他射出了三十多箭之后,城头上的二十六盏灯笼全部被他射熄了火,黑暗笼罩了整个城头。 而此时,平安正在营房里呼呼大睡,睡梦中的他被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惊醒。 平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平守备!平守备!鞑子,鞑子又派兵来夺关啦!”这是手下的黎把总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喊。 那剧烈的敲门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平安的心上,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烦躁起来。 他匆匆忙忙地穿戴好衣物,披上了那副沉重的全副甲胄,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城楼奔去。 第 1161 章 屁股中箭 然而,当他登上城楼时,却惊讶地发现上面竟然空无一人! 那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兵们,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一听到鞑子来犯的消息,便吓得抱头鼠窜,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平安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被人戏弄的愤怒,他怒不可遏地吼道:“这帮江东鼠辈,又他娘的给老子临阵退缩了!” 站在一旁的黎把总见状,吓得脸色惨白,他只想赶紧脚底抹油,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他的前脚才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后脚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袭来。 他惊恐地回头一看,只见一杆长枪的枪尖,正紧紧地抵在他的后心窝上,仿佛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穿他的身体。 黎把总浑身一颤,高举着双手,连忙转过身来,满脸惊恐地求饶道:“还请平大人息怒啊!标下这就去把他们劝回来!” 平安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不必了,你去给我把灯笼全部点亮!” 鞑子的箭镞如疾风骤雨般袭来,速度快如闪电,准头更是令人咋舌,仿佛这些箭矢都长了眼睛一般。 要让自己爬上那高高的梯子去点灯,这简直就是让自己去送死啊! 黎把总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实在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然而,当他感受到身后平安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平守备用枪尖抵在自己心窝的压力时,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枪尖所传递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他胆敢违抗命令,那么等待他的将会是被刺穿心脏的下场! 无奈之下,黎把总只得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眼含热泪,缓缓爬上了梯子。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仿佛那梯子随时都会因为他的颤抖而倾倒。 好不容易爬到了梯子的顶端,黎把总颤颤巍巍地用手中的火折子去点燃灯笼里的火绒。 就在灯笼被点亮的一刹那,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直直地朝着城楼上射了过来。 站在高处的黎把总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箭,他惊恐地尖叫起来:“我命休矣!” 在极度的惊慌失措中,他脚下一滑,梯子猛地一歪,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从上面摔了下来。 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黎把总狠狠地砸在了下方的平安胸膛上。 “甘霖娘!”平安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中,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声。 黎把总原本紧闭着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被箭射中,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全身上下竟然毫发无损。 “我,我居然还活着!”黎把总惊喜交加,忍不住高声惊叫起来。 然而,他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平安愤怒的咆哮声:“甘霖娘!你差点压死老子,还不给老子赶紧滚开!” 黎把总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颤,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平安身上挪开,生怕再惹恼了这位守备大人。 平安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不敢抬头,生怕被城楼下的敌人发现出端倪,于是,平安只能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黎把总见状,也赶忙学着平安的样子,猫着腰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蹑手蹑脚,终于走到了城楼内,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进了城楼,平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黎把总也稍稍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平安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只见平守备的脚步有些踉跄,一深一浅的,走起路来就像鸭子一样,两只脚向外撇着。 黎把总心中疑惑,不禁低头看去,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平安的裙甲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污,而在那血污之中,还有半截箭杆露在外面,显然是平安中箭了! “大人,大人,您中箭了!”黎把总失声惊叫,急忙上前想要查看平安的伤势。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一茬,平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本来这一箭只是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甲片的缝隙里,并没有穿透那厚厚的甲胄,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可谁能料到,那个黎远竟然如此胆小如鼠! 被这一箭吓得惊慌失措,连站都站不稳,像个木头人一样直直地从梯子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平安的胸口上。 这一砸可不得了,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后仰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且还是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背着地,仰面朝天。 更糟糕的是,由于这一摔,原本只是浅浅扎在屁股上的那支箭簇,此刻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深深地扎进了肉里,疼得平安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床边靠近。 好不容易爬到了床边,他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了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稍稍缓过一口气后,平安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还在一旁傻站着的黎远,怒吼道:“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 没看到老子都这样了吗?” 黎远被平安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卑职……卑职这就过来。”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平安身边,看着那支深深扎进肉里的箭,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大人,这……这箭拔起来会不会很疼啊?”黎远哆哆嗦嗦地问道。 平安没好气地骂道:“你个蠢货!不拔才更疼呢!还不快动手!” 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箭杆。 然而,当他真正要用力把箭拔出来的时候,却突然又害怕起来,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大人,要不……要不卑职去帮你叫个郎中来吧?”黎远战战兢兢地提议道。 平安一听,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第 1162 章 孤身夺关 他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吼道:“叫什么郎中! 等郎中来了,老子的命都没了!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箭都不敢拔,还当什么东宫卫率府的书吏!” 黎远面露难色,苦着脸对平安说道:“大人啊,这可真不是我推脱,实在是我对此一窍不通啊! 您的伤势如此严重,还是让专业的郎中前来处理比较妥当吧。” 平安闻言,猛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你这家伙,难道是想让城中上上下下都知道本将的屁股上中了一箭不成?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让我成为众人的笑柄!” 黎远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不过是个临时被拉来充数的小吏罢了,对于拔箭疗伤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只见平安气鼓鼓地趴在床上,紧闭双眼,似乎正在养神。 然而,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屁股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平安如触电般猛然回头,定睛一看,只见黎远的手上正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而那半截箭杆,则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平安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团,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怒声质问黎远:“我让你拔箭,你这是在干什么?” 黎远一脸的委屈,他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人息怒啊,小人也是按照那书上所说的方法来做的呀! 欲治箭伤,必先除箭杆,这不是常识吗?” 平安痛苦地低下头,当他看到屁股上那道裂开的伤口时,心中不禁一紧。 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中流出,迅速染红了整张床单,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花。 这一幕让平安怒火中烧,他瞪大了眼睛,对着黎远破口大骂:“你这头蠢驴!老子问你箭头呢?箭头到底去哪儿了?” 黎远被平安的怒吼吓了一跳,他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平安的伤口,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哭丧着脸回答道:“启禀平大人,这箭头好像扎得更深了!” 平安闻言,心中的恐惧更甚。 他记得刚才还有半截箭头露在外面,可现在却完全没入了骨肉之中,这意味着伤口可能会更加严重,甚至可能引发感染等并发症。 平安强忍着剧痛,有气无力地问道:“敢问黎把总,你看的是什么书?” 黎远似乎没有察觉到平安的愤怒,他抿嘴一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用绒布包裹着的精装限定版《三国演义》,得意地展示给平安看。 平安见状,气得差点晕过去。他扯了扯嘴角,对着黎远歇斯底里地大喊:“你给老子现在,马上滚蛋! 再去把郎中给老子叫来!” 于是乎,就在黎远这等堪称“猪队友”的神奇操作之下,平安原本只需静养三天便能痊愈的小伤,硬是被拖成了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多月之久的重伤。 此时此刻,城头上的随军郎中正全神贯注地给平安开刀取箭,而在那城头之下,躲藏在黑暗中的朱樉则气得直跳脚,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个不停:“他娘的,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要不然,老子刚刚那一箭,差一点就直接把平安这个狗东西给射死了!” 眼看着秦王如此气急败坏,一旁的狗腿子赛哈智赶忙凑上前去,满脸谄媚地献上了一记马屁,极尽吹捧之能事:“哎呀呀,大帅您这一箭可真是神来之笔啊! 在这黑灯瞎火的环境下,您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射中敌首,这可比那吕布辕门射戟还要厉害呢!” 然而,朱樉对赛哈智的这番马屁却似乎并不买账,他没好气地回怼道:“狗屁的不遑多让!老子刚刚离那平安不过才五十步而已,而且还特意开了八倍镜,结果呢? 居然没能射中他的脖子,反倒是射到了他的腚眼上!” 说到这里,朱樉越想越是气恼,忍不住又骂骂咧咧了起来:“这他娘的,老子到哪里去说理啊?” 朱樉满脸怒容,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同时还不忘用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那把长弓。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长弓上面,竟然用两根布条紧紧地绑着一支名为“千里眼”的单筒镜。 这支单筒镜可不是普通的货色,它与明军将校们人手一支的那种“大路货”完全不同。 它采用的是最上等的水晶材料,经过精心打磨后,通体晶莹剔透,宛如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不仅如此,这支单筒镜还经过了“秦氏光学”的校准,其成像效果堪称一流。 相比之下,平安手中的那支单筒镜虽然也不错,但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两倍镜,而朱樉手中这支全球限量的“千里眼”,绝对称得上是“八倍镜”,其放大倍数和清晰度都远胜前者。 朱樉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臂,一边冲着赛哈智大声喊道:“这样一直拖下去根本不是个办法啊! 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得采取强硬手段才行!” 朱樉之所以没有带帮手前来,其中的缘由其实非常简单明了。 娄山关的关口异常狭窄逼仄,关下那块空地最多只能容纳数十人而已。 如果来的人太多,反而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目标太过明显。 更何况,谁也无法确定平安是否还留有后手。万一他在暗处设下埋伏,那么这些人就只能成为城下的活靶子,任人宰割。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朱樉最终下定决心孤身一人前往。 毕竟,他目前尚未与朝廷彻底翻脸,就算平安是太子的人,也绝对不敢轻易对一位藩王动手。 当朱樉成功射落最后一盏灯笼时,城楼上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朱樉见状,立刻弓着身子,像只猫儿一样,借助夜色的掩护,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城关下方。 与此同时,赛哈智迅速放出信鸽,将消息传递给了山下的人马。 然而,他对秦王的安全始终放心不下,于是便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朱樉身后,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 1163 章 查出端倪 秦王的身后,一张巨大的长弓被紧紧地系在他宽阔的背上,弓弦紧绷,仿佛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箭矢。 而在他的腰间,还悬挂着一圈长长的钩索,这是专门用于攀爬城墙的工具,它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飞挝,或者也被称为“飞抓”。 朱樉站在秦王身旁,他紧紧地抓住绳索的末端,然后像挥舞鞭子一样,将手臂抡圆。 随着他的动作,绳索在空中飞速旋转,发出“呼呼”的声响。 突然间,朱樉猛地一松手,抓钩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借着惯性如流星般飞越了城头。 朱樉的目光紧盯着抓钩,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城墙的箭垛上。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拉紧绳索,感受着抓钩与城墙之间的摩擦力。 当他确认抓钩已经牢牢地卡在箭垛上时,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地拽住绳索,然后将脚踩在城墙上。 朱樉的身体紧贴着城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而自然。 他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迅速地向上攀爬着,每一步都稳如泰山。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朱樉便已经爬到了一丈高的城头。 与此同时,赛哈智站在城门前,他的手中抱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高高地举过头顶,准备用力砸向城门。 他希望通过砸门的巨大声响,能够吸引关内的守军,为朱樉的攀爬创造更好的条件。 然而,就在赛哈智准备将石头砸向城门的一刹那,城头上的秦王突然冲着他招了招手。 赛哈智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石头,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他凝视着城墙上,然后朝着城上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这个手势的含义很明确——我来帮你吸引城内的守军。 然而,就在这时,朱樉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老赛啊,你别费劲了,快上来吧! 这城墙上根本就没有人,那些草包们早就卷起铺盖跑路啦!” 赛哈智听到这个消息,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一边迅速地向上攀爬,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按照军规,丟城失地,可是杀头之罪啊! 他们怎敢擅离职守?” 这个问题不仅让赛哈智感到困惑,就连朱樉也挠破了头皮,苦思冥想了半天,却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若是放在明朝中后期,尤其是嘉靖年间的卫所兵,士兵不战自溃、弃城逃跑的事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那个时候,由于土地大量被兼并,大明的卫所制度已经彻底崩溃,名存实亡了。 卫所兵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的生活变得困苦不堪,宛如将官一人的奴隶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会有闲心去为朝廷和老朱家卖命呢? 因此,屯田制度一旦遭到破坏,军户的大量逃亡就成为了一种必然的结果。 毕竟,人们都需要生存,当生活无法得到保障时,逃离困境便是他们的本能选择。 然而,尽管如今正值大明军事实力的巅峰时期,拥有百万之众的明军,却依然难以避免一些问题的出现。 在这个看似强大的军队中,大规模叛逃这样的稀罕事虽然很少发生,但即便在战场上,他们也很难遭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败仗。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明军战斗力的逐渐下滑呢? 答案就隐藏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洪武二十三年,以李善长为首的“胡党之狱”爆发,这场大案牵连甚广,众多功臣宿将都被卷入其中。 紧接着,洪武二十六年又发生了“蓝玉案”,这两起大案犹如两把利剑,无情地斩杀了大量军中的上层和中层骨干。 “胡蓝之狱”的影响极其深远,它不仅让许多有经验、有能力的将领遭受牵连,更使得明军的将领队伍出现了严重的青黄不接现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断层。 而这,也正是老四朱棣在邱福全军覆没之后,毅然决定御驾亲征、五征漠北的最大原因。 因为他深知,此时的明军已经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若不亲自出马,恐怕难以重振军威,恢复往日的辉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来到了永乐朝。 在这个时期的明军之中,除了朱棣本人之外,竟然难以寻觅到第二位能够统率十万大军的将领。 朱樉深知这一情况,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坚决反对老头子在军中进行大规模的“清洗”行动。 老头子的杀性过重,行事决绝,完全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回顾历史,洪武年间的四大案,使得满朝文武几乎被屠戮殆尽。 老头子的这一举动虽然在当时看似肃清了朝堂,但却给子孙后代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其中最为显著的便是“永乐盛世”如昙花一现般短暂。 在整个明朝的二百七十余年历史中,大明王朝始终处于战略收缩的状态。 他们只能龟缩在长城之后,既要防备北方的鞑靼和瓦剌南下侵扰,又要应对东南沿海的倭寇骚扰。 而最终,东北地区崛起的女真人趁虚而入,给大明残余的火种带来了致命的一击。 想到这里,朱樉心中暗暗发誓,决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他绝不允许这锦绣如画的万里江山落入关外异族之手,更不能让后世子孙再次承受百年国耻的屈辱。 赛哈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爬上城楼,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定了定神,看向秦王,却发现秦王毫无反应。 赛哈智心中有些纳闷,于是又重新问了一遍:“大帅,这关内的守军怎么突然间就全跑了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朱樉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其实,在我们下午刚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沿途我们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哨探,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而且,当我观察城楼上的守军时,发现他们的队形稀稀拉拉,军容也不整齐,完全没有一支正规军队应有的样子。 所以,我当时就料定这支守军肯定不是原来的人马,而是被别人偷梁换柱了。” 第 1164 章 阴沟里翻船 赛哈智听了朱樉的分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接着,他又追问道:“那么,大帅,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朱樉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起初,我还不敢十分确定,但当我看到他们的领头人是平安时,我就立刻敢断定这支人马必定是东宫卫率府的太子亲卫!” 赛哈智对东宫卫率府略有耳闻,知道这是太子的直属卫队,但他对其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于是,他好奇地问道:“这东宫卫率府到底是怎样的一支部队呢?” 朱樉解释道:“东宫卫率府其实只是一种俗称,它的官方正式称呼应该是新府军前卫。 不过,这支部队的组成与皇帝的亲军十二卫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皇帝的上直亲军十二卫和下直亲军十七卫,那可是从各地卫所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然而,与这些精锐部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隶属东宫的唯一军事力量——新府军前卫,它的存在更多是为了给一些朝中大臣和东宫属官的子嗣提供一个安置的地方,其象征性的意义远大于实际的军事作用。 赛哈智本就是锦衣卫的世袭百户,隶属于皇帝的上直亲军十二卫,他对军事方面的事情自然有着相当的了解。 当他看到东宫卫率如此糟糕的表现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郁闷之情,忍不住开口吐槽道:“按常理来说,东宫卫率作为宫廷护卫之一,就算比不上上直亲军十二卫和下直亲军十七卫那么精锐,也不至于会糜烂到这种地步吧?” 听到赛哈智的抱怨,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然后反问道:“假如这东宫卫率里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的精兵悍卒,你觉得老头子晚上还能睡得安稳吗?” 赛哈智经过深思熟虑后,越发觉得秦王所言甚是。 皇上既然已经让太子监国处理朝政大事,若再让太子干预军队事务,那么大明的真正统治者究竟是谁,恐怕就难以分辨了。 此时此刻,绝非闲聊之际,时间紧迫,分秒必争。 为了防止出现更多变数,当务之急便是尽快寻得平安的踪迹。 朱樉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路。他派遣赛哈智前往下方开启城门,而自己则亲自前去擒拿平安。 未几,赛哈智成功地打开城门,将秦王的亲兵引入城中。 随后,他带领众人与秦王会合,一同展开对平安的搜捕行动。 众人在关城内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始终未能发现平安的身影。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之际,刘胖子突然内急,匆匆奔向茅厕。 就在他如厕之时,无意间瞥见有个人正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茅厕里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刘胖子正蹲在茅坑上,哼哧哼哧地努力着。 突然,一个大活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刘胖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嗷的一嗓子,差点没把屋顶给掀翻。 刘胖子也顾不得提裤子了,光着个大屁股,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然而,没跑多远,刘胖子就觉得这样实在太丢人了。 他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又跑回了茅厕。 只见他手里举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另一只手则提着一把黑漆漆的粪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刘胖子满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吼道:“好哇,你个采花大盗,居然敢偷看你胖爷出恭! 我看你是茅厕里打灯笼——找屎(死)!” 话音未落,刘胖子举起手中的粪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对方的屁股,狠狠地就是一叉子扎了下去。 只听“噗嗤”一声,粪叉深深地插进了地上那个人的屁股里。 那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直娘贼,淦——!” 这一声嚎叫,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震得整个茅厕都嗡嗡作响。 就连城楼上的朱樉都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酒杯里的酒,像浪花一样泼洒在了地上。 朱樉被吓得不轻,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他满脸怒容,扯开嗓子大骂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啊!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杀猪,简直太没有公德心了!” 坐在秦王对面的赛哈智一脸茫然,他疑惑地看着朱樉,嘟囔道:“大帅,您是不是听错啦? 咱们这一路上带的可都是干粮啊,根本就没有人带活的牲畜啊!” 朱樉一听,更加生气了,他瞪着赛哈智,没好气地笑骂道:“你这小子,少在这里跟我胡扯! 我刚刚明明听见猪叫了,而且那叫声还特别响亮,叫得可欢实了呢!” 赛哈智听朱樉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大帅,您先别生气,卑职这就去看看,是不是兄弟们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闹出人命了!” 当房门再次被缓缓推开时,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赛哈智迈步而入,他的身后紧跟着两名亲兵,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门板。 这块门板看起来有些破旧,上面趴着一个人,那人光着腚,连裤子都没穿,让人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在他的身后竟然还竖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棒子,其形状有点像三叉戟。 朱樉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哪里是什么三叉戟啊? 分明就是清理粪便用的粪叉! 而且,这粪叉上沾满了黑色的污秽,显然有不少年头了。 朱樉的目光落在趴在门板上的那个人身上,只见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似乎不敢抬起头来。 朱樉越看越觉得这身形有些眼熟,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震惊地指着那只粪叉,难以置信地问道:“乖乖!这是刘胖子干的?” 赛哈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朱樉见状,不禁啧啧称奇,“幸好这粪叉中间断了一头,不然咱们的一代名将平保儿恐怕就要谷道崩裂而亡了!” 第 1165 章 新郎官 听到秦王竟然对着自己的屁股评头论足,平安顿时感觉一股热流涌上脑门,满脸赤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头撞死在门板上,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如此羞辱。 平安死死地埋着头,不敢看秦王一眼,他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瓮声瓮气道:“落在你的手上,我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樉见状,却只是呵呵一笑,似乎对平安的反应颇为满意,他慢悠悠地说道:“不愧是老头子养大的娃,果然不是一般的硬气啊!” 说完,朱樉转过头去,对着站在一旁的赛哈智吩咐道:“去,把刘胖子给我叫来!” “是!”赛哈智连忙应道,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刘胖子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显然是刚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 刘胖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 一见到朱樉,刘胖子赶紧把菜刀交给门口的亲兵,然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攥着手,嘿嘿笑道:“司令,您老人家叫我啊?” 朱樉面带微笑,微微颔首,然后用手轻拍着刘胖子的肩膀,夸赞道:“连平保儿这样的猛将都能被你生擒活捉,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看来,你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呢!” 刘胖子闻言,赶忙谦逊地回答道:“哪里哪里,这不过是小人今天运气好罢了,碰巧遇到了这个平保儿,而且这也多亏了司令您平日里对我的悉心教导啊!” 朱樉哈哈大笑起来,接着说道:“今日你生擒敌将,立下了头功,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刘胖子听了,先是低头看了看身受重伤的平安,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神情,轻声说道:“平日里司令对我们这些手下都已经非常慷慨了,赏赐了不少金银财宝,我一个厨子,要官职也不太合适啊!” 朱樉见状,心中有些好奇,便追问道:“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刘胖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不如……不如司令把这个小白脸赏赐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完,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朱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抿嘴一笑,爽快地回答道:“好!就依你所言。” 看到秦王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刘胖子心中不禁狂喜,他满脸笑容,喜形于色,急忙从怀中摸出两粒银锞子,一人一粒,分别塞进两名亲兵的手中。 “有劳二位兄弟了,还请你们务必将新郎官仔细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再稳稳当当地抬进我的房间里。”刘胖子满脸谄媚地对那两名亲兵说道。 那两名亲兵收了刘胖子的好处,自然是心花怒放,当即满口应承下来。 “刘百户您就放心吧,兄弟们绝对会把新郎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保证一尘不染!”其中一名亲兵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原本还躺在门板上装死的平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挣扎着从门板上爬了起来。 “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恶贼,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和你同归于尽!”平安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秦王,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 然而,面对平安的威胁,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刘胖子,嘲讽地说道:“哈哈哈,就凭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孤的厨子都打不过,居然还妄想与孤同归于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笑死人了!” 平安怒不可遏,满脸涨得通红,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朱樉,怒声吼道:“你这卑鄙小人,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哦?我趁人之危? 那你呢? 你若是真有英雄气概,城破之后,你这个堂堂主将,就应该以身殉国才对。 可你呢? 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那臭气熏天的茅厕里苟延残喘,你又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秦王的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平安的心上,让他顿时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平安气得浑身发抖,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让黎远搀扶着他前往茅房出恭。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受伤的消息竟然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 而那个胆小如鼠的黎远,在得知部下逃跑的消息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抛下他,跟着那帮没义气的家伙一起落荒而逃。 茅厕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平安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突然,他被一个木桶绊倒在地,由于伤势过重,他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这时,平安隐约看到茅厕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影。 他心中一喜,连忙张嘴想要呼救,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一个黑影猛地冲了过来。 紧接着,平安只觉得屁股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啊!”平安惨叫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刘胖子那个挨千刀的,正手持粪叉,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他面前。 平安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如今又添了新伤,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完全无法抵抗那两名亲兵的拖拽。 最终,他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房间。 刘胖子则满心欢喜地离开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不久之后,那几名亲兵将平安简单地刷洗了一下,除去了他身上的污渍,然后又把他抬到了刘胖子的房间里。 当平安被抬进房间时,他的眼前呈现出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 房间里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彩带,床上还贴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喜字。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喜悦,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第 1166 章 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有人推开房门时,一个头戴红头盖、身穿红色吉服的“胖新娘”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然而,当她揭开红头盖的那一刻,平安才发现,这位“新娘”竟然是一个身材臃肿、大腹便便的男人! 这个“胖新娘”毫不掩饰地冲着床上的平安抛了一个媚眼,娇声说道:“还请平郎,今晚温柔一些,怜惜奴家哦!” 平安定睛一看,眼前的人让他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人的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一般,脸上涂抹的脂粉至少有一寸多厚,尤其是脸颊上那两团鲜艳的胭脂,更是让人觉得诡异无比。 当这人笑起来时,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 那笑容非但没有丝毫的妩媚,反而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平安瞪大眼睛,终于认出了这个人——秦王的厨子,那个面目可憎的死胖子! 此刻的平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他宁愿立刻掉进茅坑里面淹死,也绝对不想跟眼前这个妖怪“共度春宵”! 平安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然而,他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了,趴在床上根本无法动弹,双手和双脚也被人紧紧地绑在了床上,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平安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垂死挣扎着,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刘胖子却悠然自得地坐到了床边,伸出他那肥胖的“芊芊”玉手,轻轻地抚摸着平安的脸颊,嘴里还痴痴地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小宝贝,喝了这杯喜酒,咱们还是早点入洞房吧!” 刘胖子满脸笑容地将酒杯递到平安的嘴边,然而平安却紧闭双唇,坚决不肯喝下这杯酒,甚至还将头猛地一扭,转到了另一边。 刘胖子见状,并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哈哈,好啊,你这小子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平安心中暗叫不好,他完全没想到刘胖子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然而,刘胖子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平安大吃一惊:“不过呢,老娘我偏偏就喜欢你们这些贞洁烈男的调调!” 平安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胖子。 这秦王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啊? 平安一边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四肢,想要挣脱刘胖子的束缚,一边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妖怪!快给我滚开!别碰老子!” 可是,平安的挣扎并没有让刘胖子退缩,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起来。 只见刘胖子迅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尤其是那肚子上的一圈肉,简直就像后世的救生圈一样。 刘胖子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地吃力爬上了床,平安的贞洁眼看就要不保。 平安只觉得自己的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别碰我!我投降!我投降了!” 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朱樉脚步轻快,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平安一见到秦王,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那副委屈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求求您啦,秦王殿下,只要您能阻止这个人碰我的身子,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啊!” 看着平安哭得如此凄惨,朱樉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平保儿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怜呢!不过呢,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生米都快煮成熟饭啦,你这会儿才想投降,是不是太晚了点啊?” 朱樉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胖子。刘胖子一脸惋惜的表情,似乎对平安的遭遇有些同情。朱樉见状,又是一阵大笑:“哈哈,胖子,你还傻站在那儿干啥呢?还不赶紧给咱们的平守备把衣服脱了,好帮他吸毒疗伤啊!” 朱樉的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顺手还轻轻地带上了房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最可气的秦王在临走之前,还扔下了一句话。 “平保儿,其实孤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那个样子!” 刘胖子满脸喜色,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平安身旁,然后猛地趴在他的耳边,嘴里呼出的气息仿佛带着一股浓浓的大蒜味,轻声说道:“平郎,我给你买了一件超级性感的肚兜哦!” 平安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丁被刘胖子这么一吓,顿时满脸惊恐,仿佛见到了恶鬼一般,失声尖叫起来:“鬼啊!啊啊啊啊……” 这声尖叫响彻整个房间,甚至可能连隔壁的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朱樉正站在房门外,他身旁还站着他的狗腿子赛哈智。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好奇的猫儿一样,蹲在窗边,竖起耳朵偷听着屋内的动静。 当听到平安发出那如同杀猪一般的惨嚎时,朱樉和赛哈智都不禁被吓了一跳。 那叫声之悲壮惨烈,简直能传到三里地之外去。 赛哈智面露异色,有些担忧地对朱樉说道:“大帅,这男人的贞操虽说比不得黄花大姑娘那样珍贵,可若是毁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传出去,平将军可就无颜存活在这世上了啊。” 朱樉听了,却只是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所以呢,我这不是让他以身殉国嘛,也算是给他一个光荣的结局了。 只可惜啊,这小子死心眼,一点都不听人劝。” 跟了秦王这么久,赛哈智自然听得出来,朱樉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些玩笑话罢了。 但他还是面露忧色,迟疑地说道:“大帅,咱们这么玩,是不是有些太过火了啊?” 第 1167 章 给你盖个章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宽慰道:“不必担忧,平保儿可是老头子亲手抚养长大的,哪有那么娇弱不堪?”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对平安的状况胸有成竹。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这不过是些许小伤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赛哈智站在窗边,透过那扇半掩的窗户,凝视着屋内正在失声痛哭的平安。 他不禁摇头叹息,满脸愁容地嘟囔道:“平保儿啊平保儿,你这是何苦呢?好端端的,为何非要去招惹那秦王爷这个难缠的家伙呢?” 赛哈智的声音低沉而微弱,宛如蚊蝇嗡嗡,似乎只是随口抱怨一句。 然而,这细微的声响却恰好落入了朱樉敏锐的耳朵里。 朱樉嘴角的笑容并未消失,反而越发灿烂起来。 他轻笑一声,调侃道:“老赛啊,若是下次再碰到像娄山关这样的险峻之地,我看就由你来打头阵吧,第一个抱着炸药包去炸关口如何?” 赛哈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哭丧着脸,带着哭腔慌忙解释道:“大帅,卑职刚刚只是随口一说,绝无半点冒犯之意啊!” 朱樉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呵呵笑道:“哈哈,如此说来,可真是太巧了,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然而,尽管朱樉说得如此轻松,赛哈智这个当事人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位爷向来是言出必行,说一不二的主儿! 听到房间里面传来平安那凄惨的嚎叫声,赛哈智的身体不禁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直窜了上来。 秦王整治人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啊!他不仅要让对方承受身体上的剧痛,还要让其在精神上遭受无尽的折磨,这可真是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啊!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朱樉就早早地起了床。 他匆匆吃完早饭,便迫不及待地去探望自己未来的下属——平安。 朱樉心情愉悦,嘴里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平安的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刘胖子还在后厨忙碌着,正忙着烙饼呢,这些饼是为他们在路上准备的干粮。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平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满脸都是哀怨和愁苦。 他一边抽抽搭搭地哭泣着,一边不停地用手擦拭着眼泪,那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朱樉大摇大摆地走到凳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平安,开口问道:“平保儿啊,你感觉如何啊? 现在的你,还能不能像昨天那样,放出响亮的屁来呢?” 听到这句不着调的话,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有种,你就把我宰了!”平安怒吼道,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和决绝,“我平保儿世受皇恩,宁死不降!” 朱樉却不以为意地呵呵一笑,他的笑声在平安听来格外刺耳。 朱樉冲着平安竖起一根大拇指,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称赞道:“不愧是老头子的义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硬气!” 然而,朱樉虽然有些恶趣味,但他并不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人。 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他为了吓唬平安而故意为之罢了。 朱樉扭过头,冲着门外高声喊道:“把家伙事带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亲兵端着一个火盆走了进来。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朱樉的脸上,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阴森。 亲兵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放在地上,然后拉上门,悄然退了出去。 朱樉慢慢地从火盆里拿出一根烧红的烙铁,烙铁在火盆里被烧得通红,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朱樉手持烙铁,缓缓地走向床边,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平安的目光紧盯着朱樉手中的烙铁,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但他依然强作镇定,甚至在嘴角泛起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我平保儿连死都不怕,你拿根铁玩意儿以为能吓唬到谁啊?”平安一脸不屑地看着朱樉,眼中毫无惧色。 炮烙之刑,这可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刑罚,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商代,是由那位臭名昭著的商纣王帝辛所发明。 这种刑罚是将铜柱涂油,然后下面用火烤,让受刑者在铜柱上行走,最终被活活烫死。 然而,朱樉却笑着对平安说:“平保儿,我这可不是炮烙之刑,而是黥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平安闻言,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转过头去,定睛一看。 只见那烙铁上面,竟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刘”字,这让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还没等平安开口说话,朱樉突然一个箭步加速,如饿虎扑食一般冲向床边。 平安见状,心中一惊,刚想挣扎反抗,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朱樉如闪电般迅速,眨眼间便冲到了床边,一把按住了平安的肩膀。 平安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般,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他拼命想要挣脱,但那股力量却如同铁钳一般,将他牢牢地压在床板上。 秦王朱樉满脸狞笑,手中紧握着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对着平安屁股上的箭伤,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 刹那间,房间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那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平安的口中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声,那声音如同杀猪一般,在房间里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朱樉,你竟然来真的啊!我去你大爷的!”平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朱樉,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然而,朱樉却只是呵呵一笑,完全不为所动。 他手持烧得通红的烙铁,毫不犹豫地将其对准了平安的另一边屁股,然后猛地烫了上去。 刹那间,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平安的屁股像是被火烤一般,火辣辣地疼。 第 1168 章 是你的益达 他忍不住惨叫起来,眼泪和鼻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我……我……我投降!行不行啊?”平安的声音都因为疼痛而变得颤抖,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了。 可是,朱樉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他嘲讽地说道:“平保儿,你这个杂碎,昨天不也是这样说的吗? 可是结果呢? 才过了一晚上,你就他娘的变卦了!” 说着,朱樉把手中那根渐渐冷却下来,已经变黑的烙铁随意地扔回了火盆里。 紧接着,他又从火盆中取出了另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这根烙铁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大大的“墉”字。 平安甚至不用去想,都能猜到这个“墉”字肯定就是那个死胖子的名字。 据说,在北方的游牧民族中,为了防止自己的牲口与别人的牲口混淆,他们会在牛羊和马匹身上留下一些特殊的记号,以此来作为区分。 如果真的让秦王把那个死胖子的名字烙到自己的屁股上,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一辈子恐怕都别想再跟妻妾同房了。 一想到这里,平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随着朱樉手持烙铁,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到床边,平安的心跳愈发剧烈,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樉手中的烙铁,那烙铁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红光。 “二哥,二哥,我下半辈子就跟你混了!”平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朱樉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手里的烙铁在平安的眼前晃了一晃,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真的?” 平安见状,吓得浑身一抖,急忙缩了缩脖子,想要离那烙铁远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比真金还真!” 朱樉呵呵一笑,似乎对平安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把烙铁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平安的脸,说道:“拿你,可有凭证啊?” 平安心里当然明白朱樉的言外之意,这是让他交一份投名状啊! 可是,他现在不过是一个阶下之囚,又能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投名状”来交给秦王呢? 于是平安哭丧着脸,嘟囔着:“二哥,能不能让我缓两天呀,等我伤好了,一定给你牵马坠镫,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行不?” 朱樉哈哈一笑:“平保儿,你当孤是傻的啊! 等你伤好了,怕是又要迫不及待地往京城跑,投奔我大哥了吧?” 平安赶忙摆手,“二哥,你可别误会啊,我平保儿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朱樉笑着说:“你是啥样的人,我才不管呢,我只要你的忠心,而且得是百分百的忠心。” 朱樉拍了拍手,只听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 赛哈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盘子。 赛哈智把盘子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又顺着原路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临走时,赛哈智用一种看杀父仇人似的眼神瞪了平安一眼,把他看得云里雾里的,只得向秦王问道:“我跟那位,好像没啥深仇大恨吧?” 朱樉嘴角含笑,似笑非笑地说道:“俗话说得好,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你这不仅抢了他的生计,还断了他的财路,他岂能不恨你入骨?” 平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万万没有想到,给秦王朱樉执鞭坠镫这样的活儿,竟然也会如此抢手。 朱樉见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指着桌上的一堆东西,乐呵呵地对平安说:“你没有准备这些东西,我自然不会怪你。 毕竟,我朱家二郎向来善解人意,早就料到你可能会有所疏漏,所以提前帮你准备好了。” 平安顺着朱樉的手指看去,只见桌上摆放着一幅画,旁边还搁着文房四宝和一盒红泥。 看到这些东西,平安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捂住一边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幅画,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当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画卷时,一股寒意却从脊梁骨上冒了出来。 随着画卷缓缓展开,一张地包天、鞋拔子脸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模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画像左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明太祖朱元璋龙颜。 平安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停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 “这……这是二哥您……您的大作?”平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画像,声音都有些发颤。 要知道,平安向来以能言善道著称,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变得口吃起来,脑子里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儿子敢如此大胆地抹黑自己的父亲,而且,这个被抹黑的对象,还是当今天子,大明朝的皇帝!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平安身边,抬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我的大作,而是你的大作啊!” 平安闻言,如坠冰窖,浑身发冷。他哆哆嗦嗦地低下头,看向画像的右边,只见落款的地方果然是一片空白,没有留下任何字迹。 他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如果真的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这上面,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且不说大不敬这一条罪名,单是这画像上的“明太祖”三个字,就已经足够让他的九族上下全部吃上一顿“断头饭”了。 毕竟,当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时,活得好好的,你却给他上了一个谥号,这到底是何居心呢? 这跟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公开谋反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 1169 章 宁死不屈,平保儿 看到平安犹豫不决,迟迟不肯落笔,朱樉心中的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猛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那扇门猛然被人推开。 对着门外鱼贯而入的赛哈智等人,朱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恼怒和不耐烦,高声命令道:“既然这家伙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就给他点颜色瞧瞧!” 赛哈智闻言,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他随意地一招手,站在门口的两名亲兵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快步上前,死死地架住了平安的两条胳膊,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赛哈智手持那令人胆寒的刑具,不紧不慢地朝着平安走去。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整个房间的气氛都随着他的脚步变得压抑起来。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阴恻恻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当赛哈智走到平安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平安,慢悠悠地说道:“平守备啊,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待着,千万别乱动哦。 不然的话,要是你脸上的字不小心被弄花了,那可就得重新再来一遍啦!” 听到赛哈智的话,平安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寒意。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赛哈智,瞬间明白了这个小人的险恶用心——他绝对是在借机报复! 然而,此时的平安已经无暇去思考赛哈智的动机了,因为那烧得通红的烙铁正离他的脸越来越近,甚至都快杵到他的脸上了! 那烙铁散发出的灼热气息,让平安的皮肤都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平安的脑海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刘胖子那张可恶的胖脸,以及他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平郎,我买了一件很性感的肚兜哦!” 刘胖子昨晚说的那些话,就像恶魔的呢喃自语一样,不断在平安的脑海里回荡,怎么也赶不走。 平安越想越觉得害怕,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要是自己坚决不肯屈服,秦王会不会真的就这样轻易放过自己呢? 要知道,秦王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啊!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说不定,他真的会强迫自己跟刘胖子“成亲”呢! 一想到这里,平安只觉得一阵恶寒袭来,他的后脊梁骨都发凉了。 天啊,自己的“后庭花”岂不是要遭殃了? 跟失去贞操相比,什么忠心、什么臣节,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一个连自己的“贞洁”都守不住的男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谈什么恪守臣节呢? 平安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终于,他下定决心,当机立断地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落款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名后,他甚至还觉得不太放心,又顺手拿起那盒红泥,在“平安”二字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平安才如释重负地抬起头,看向秦王,问道:“这样行了吧,二哥?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然而,让平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秦王竟然摇了摇头,一脸冷漠地说:“还不够,老赛,把他的官印还给他!” 眼前这方“新府军前卫指挥使”的大印,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平安的眼睛和内心。 他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因为他深知这大印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新府军前卫可是东宫卫率! 这颗大印一旦盖在那幅“明太祖像”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幅画像若是流传出去,不仅会让东宫太子朱标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可能牵连整个东宫势力。 而这一切,都是秦王朱樉精心策划的阴谋,其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平安的愤怒如同雷霆万钧,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想要我陷害太子殿下,绝无可能! 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决绝和愤怒。 朱樉却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随着这一拍,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手中拿着两根黑色烙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来人正是秦王的亲兵副千总刘勉,他面无表情地将烙铁放在桌上,仿佛这两根烙铁只是普通的工具,而非残忍的刑具。 平安低头看去,只见那两根烙铁的正面,一边刻着“朱标”二字,另一边刻着“禁脔”二字。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利刃,直插平安的心脏,让他的怒火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朱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招了招手,冷冷地说:“把这四个字印在他的脸上!”这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让人毛骨悚然。 于是平安满脸怒容,他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心中燃烧。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官印,那官印在他眼中似乎变成了可恶的“刘胖子”。 他猛地伸出手,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一把抓起了官印。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官印狠狠地砸进印泥里,印泥溅起,弄脏了他的手和衣袖,但他毫不在意。 接着,他举起沾满印泥的官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在了朱元璋的画像上。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画像上的朱元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平安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不就是盖个印吗?我平保儿又不是被人吓大的!” 朱樉站在一旁,看着平安的举动,脸上露出了惊讶和赞赏的表情。 他拍着手,啪啪地鼓起了掌,声音清脆而响亮:“好一个宁死不屈的平保儿,本王记住你了。” 签完了“投名状”,平安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难熬。 他想象着自己会因为背叛义父而感到无比的内疚和自责,每一天都会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几天后,当他们刚刚到达离成都不远的叙州府境内时,平安的心情却出奇地好。 他骑着马,悠然自得地在附近溜达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自由。 当他看到正在做饭的刘胖子时,他兴高采烈地冲着他喊道:“胖子,饭做好了没有?” 第 1170 章 不速之客 刘胖子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他手里的勺子在锅里飞快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都快被他抡出火星子了。 听到平安的呼喊,他抬起头,满脸幽怨地说:“大家伙一路上都吃的干粮,就你们这些京营来的,成天闲的没事干,屁事多!” 平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而洪亮。 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咱们这一路上急着赶路,可把兄弟们都累坏啦! 我这不是心疼大家嘛,所以才想着让大家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好好犒劳一下各位兄弟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平安和这帮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融洽。 他发现刘胖子这个人虽然有些奇怪的取向,但实际上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而且,现在的平安已经完全上了贼船,除了跟随秦王一条道走到黑,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也许是因为太子身边的那帮人接二连三的表现,让平安彻底对太子失去了信心。 相比之下,秦王的为人处世方式与太子截然不同。 太子总是张口闭口之乎者也,讲着一堆读书人的大道理,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却让人感觉有些疏远。 然而,秦王的言行举止却如同普通的升斗小民一般,让人感觉与他没有丝毫的距离感。 这种真实和质朴,让平安感到格外亲切和舒适。 简而言之,秦王身着一袭普通士卒的衣服,与众人混杂在一起,宛如沧海一粟。 若非刻意寻觅,恐怕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秦王最钟爱的事情,便是在闲暇时光里,与众人围坐一处,谈天说地。 说是谈天说地,实则更像是吹牛打屁、唠家常。 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将校,还是身份低微的小兵,秦王都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和籍贯,并亲切地与他们打招呼。 秦王对空谈大道理毫无兴趣,他更倾向于身体力行。 这一点,恰是他与太子朱标之间最大的差异。 当刘胖子高喊一声“开饭啦”,众人便如同往常一般,自然而然地围成一个圆圈,席地而坐,共进餐食。 这种景象,平安在其他地方从未目睹过。毕竟,在明军之中,上下等级分明,界限森严,官就是官,兵就是兵,绝无可能像这般随意地围坐在一起。 众人一边享用着饭菜,一边聆听着坐在圆圈中央的秦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评书《三国演义》。 朱樉前世虽然未曾研习过评书这门艺术,但他对郭德纲和于谦的相声情有独钟,闲暇之余常常聆听。 这份热爱不仅让他在公司年会上有过一次惊艳的表演,更在此时此刻,成为他展现自我风采的有力支撑。 此刻,朱樉手持一把折扇,气定神闲地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上万名观众,毫无怯场之意。 他轻摇折扇,缓缓开口:“诸位听众,上回书正说到,曹操率领百万雄师,趁着夜色突袭当阳长坂坡,刘备的军队猝不及防,被杀得丢盔弃甲,军民四处溃散!”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将众人带入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古战场。 随着他的讲述,人们眼前浮现出曹操大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刘备的军队在惊惶中节节败退的场景。 “就连那甘、糜二位夫人和幼主阿斗,也在混乱中与刘备失散,不知所踪。”朱樉的语气越发沉重,让人不禁为刘备一行人的命运揪心。 然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朱樉的语调突然一转,变得急切而高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提高音量,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您再瞧战场上,可就杀出来了一员白袍将!” 观众们的情绪被他彻底调动起来,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位白袍将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樉稍作停顿,然后用激昂的语调描述道:“但只见此人:头戴亮银狮子盔,身披素银甲,外罩白战袍!坐骑白龙马,手持亮银枪!”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颗子弹,准确地击中了听众们的内心,让人们对这位白袍将的形象有了清晰而生动的想象。 “往脸上看,只见他面如冠玉,白皙如雪,宛如精雕细琢的美玉一般;再看那眉毛,如墨染般漆黑,根根分明,犹如八彩祥云般飘逸;还有那双眼睛,犹如朗朗星空,深邃而明亮,令人不敢直视! 通身上下,一袭白衣胜雪,仿佛是由雪练和白银编织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万马军中,他就如同那一团瑞雪,高洁而纯净;又好似那一轮明月,皎洁而明亮,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那常山赵子龙!” “好!!!” 听到“常山赵子龙”这几个字,亲兵们虽然早已不知听过多少遍,但此刻依然觉得热血沸腾,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集体鼓起掌,大声喝彩,声音震耳欲聋。 看到兄弟们如此捧场,朱樉心中愈发兴奋,讲得也越来越起劲。 正当他讲到兴头上时,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尘土飞扬,紧接着是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没有人指挥,亲兵们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纷纷自觉地放下手中的碗,迅速拿起各自的兵器,如临大敌般将秦王紧紧地护在了身后。 平安见状,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跃上战马,手持长槊,孤身去前方打探消息。 随着平安脚下轻轻一动,他身下那匹雄健的战马像是能感知到主人的意图一般,立刻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希律律——!” 这声嘶鸣如同冲锋的号角,平安手中缰绳一紧,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朝着山脚下的官道狂奔而去。 马蹄声响彻山林,扬起一片尘土。 没过多久,官道上就出现了一队规模庞大的人马。这些人个个身着皮甲,内里则是与明军一样的大红色鸳鸯战袄,鲜艳夺目。 第 1171 章 石砫宣抚使 然而,他们的头上却用白色的方巾包裹着幞头,耳朵上还插着一根长长的羽毛,这种奇特的装扮让人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尽管如此,这支队伍的队列却异常整齐,军容也十分严整,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平安见状,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地拦住了道路中央,拦住了这支来路不明的军队。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有一个人冒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了防止敌人偷袭,那些士兵们迅速做出反应,他们背靠着背,手持长矛,紧密地结成了一个坚固的军阵,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平安站在队伍中央,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地喊道:“吾乃新府军前卫指挥使,敢问对面的兄弟是哪一路的?”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山谷中回荡,引起了对方队伍的一阵骚动。 听到平安自报家门,队伍中间,一名番军将领正欲上前答话,却被身旁的一名年轻人拦住。 那年轻人面色凝重,对番军将领说道:“阿爹,对面那人,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普通的军队,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官军,专门来抓咱们的?” 番军首领闻言,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解释道:“孩子,你别担心。咱们这一趟是受蜀王殿下所托,去夔州办事,就算走漏了风声,朝廷也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抓咱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依我看呐,这人八成是在云南吃了败仗,扔下自己的部众跑路了,正巧,被咱们给碰见了。” 说完,番军首领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那年轻人听了父亲的话,心中稍安,但仍有些疑虑。 这时,只见番军首领打马向前,来到距离平安十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拳,高声答道:“石柱宣抚使马克用,拜见指挥使大人!” 按照大明的官制,宣抚使是从四品的官员,而指挥使则是正三品,比宣抚使的官职要高上一阶。 马克用脸上带着笑容,客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平安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回答道:“某乃东宫卫率府平安,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督查贵州前线的军务!” 言罢,平安动作利落地将腰上那块代表其身份的牙牌解下,然后如同扔出一颗石子一般,将牙牌准确无误地扔给了对面的马克用。 马克用连忙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确认是平安的牙牌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赶忙说道:“原来是平安,平将军,幸会!幸会!”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马克用突然面露疑惑之色,开口问道:“将军您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此呢?我怎么没看到您的部下呢?” 平安闻言,哈哈一笑,解释道:“我此次前来,为的就是不扰民。若带着大批部下同行,难免会惊扰到沿途的百姓。所以,我就让他们都驻扎在山上了。” 马克用听后,对平安的做法深感钦佩,赞叹道:“平将军真是爱民如子啊,如此为百姓着想,实在令下官感到汗颜。” 平安谦逊地笑了笑,然后举目远眺,观察起马克用一行人。他注意到,这帮人的行进方向与他们一致,都是朝着成都府而去。 见此情形,平安心中立刻有了一个主意。他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开口问道:“马宣抚,您和兄弟们这是要前往何处啊?” 听到平安询问自己的目的地,马克用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迟疑之色。 片刻后,马克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容,缓缓说道:“不瞒大人,下官此次正是要前往成都,朝觐蜀王殿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平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异样。 按照大明的礼制规定,藩王在京城时,需要对皇帝和太子行臣子之礼;而在自己的封地内,除了朝廷派遣的传旨钦差外,所有官员都要对藩王行臣子之礼。 马克用身为石柱土司,而石柱宣抚司恰好处于蜀王的统治范围之下。 从表面上看,马克用的这番话并无不妥,然而,平安还是从他那看似自然的笑容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狡黠。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石柱番兵们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反应时,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 很显然,这次马克用前往成都朝觐蜀王,绝对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礼节性拜访那么简单。 平安嘴角轻扬,同样报以微笑,缓声道:“如此甚好,本将恰好路过四川境内,按朝廷立下的规矩,本将理应去蜀王府拜见殿下。” 他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毕竟,平安所代表的是太子朱标,太子是储君,平安作为东宫卫率,他无需对蜀王行朝觐之礼。 “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咱们的目的地一样,不如马宣抚跟我一起,一路上,咱们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吗?”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马克用的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若是一般的官员,哪怕是四川布政使和都指挥使这样的高官,马克用身为石柱土司,大可以不用买他们的账。 毕竟,他在这一方土地上也算是世袭的“土皇帝”。 然而,眼前这位却并非一般人。 他可是太子身边的人啊! 虽然平安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使,但太子可是大明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一旦太子登基,像平安这样的潜邸之臣,最低也是一个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那可是正一品的高官啊! 想到这里,马克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知,这位未来的天子近臣,绝对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 稍有不慎,恐怕不仅自己的前程难保,甚至可能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权衡利弊之后,马克用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满脸堆笑地抱拳回答道:“大人有命,下官不敢不从!”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敬畏。 第 1172 章 爱挑事的平保儿 平安豪爽地大手一挥,顺势搂住马克用的肩膀,脸上露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热情地说道:“马宣抚啊,我看咱俩真是一见如故啊!要不这样吧,咱们以后就以兄弟相称,你觉得如何呢?” 马克用定睛一看,只见眼前这个男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跟自己的大儿子马良差不多大。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赶忙拱手作揖道:“大人如此厚爱,下官真是愧不敢当啊! 能得大人垂青,实乃下官三生有幸!” 说罢,马克用转身吩咐其他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则独自一人紧跟着平安,一同朝山上走去。 若是换作平常时候,能有机会与平安这样来自京城的新贵结交,对于马克用来说绝对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 因为就在不久前,马克用奉了蜀王之令,去夔州干了一件犯忌讳的事。 本来他心里就有鬼,如今又碰到了这个京城来的权贵,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显得忐忑不安。 这一路上,马克用的表情可谓是瞬息万变,时而皱眉,时而苦笑,时而又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而这一切,都被走在他身旁的平安尽收眼底。 平安见状,心中对马克用这帮人的怀疑愈发加深。 他暗自思忖:“看马克用的这个样子,想必是心里有鬼。 他们这帮人背地里肯定是在帮蜀王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平安和马克用二人艰难地爬到半山腰时,朱樉早已像幽灵一般藏匿于人群之中,将自己巧妙地隐藏起来。 他让薛禄和李彬这两位得力手下代替他去与对方交涉,自己则在暗中观察局势。 而随行的三千人中,有八百人被安排驻扎在娄山关,负责镇守这座重要的关隘。 这八百人肩负着守护后方的重任,他们的存在确保了整个队伍的安全。 当马克用第一眼看到山上的营地时,他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两千两百余名士兵整齐地排列在营地里,每个人都皮肤黝黑,膀大腰圆,身形壮硕无比。 这些士兵显然都是从京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他们的体格和气势都让人印象深刻。 马克用心中暗自赞叹:“如此精锐的部队,果然不愧是太子爷身边的亲卫啊!” 然而,马克用并不知晓这些士兵的真正来历。 实际上,在这两千两百余人中,除了五百名锦衣卫外,剩下的大多数都是悍不畏死的苗兵,是秦王从播州的两万余名番兵中,以十比一的比例,选拔出来的两千精锐。 这两千名番兵经过了秦王的悉心培养和训练,他们不仅具备了强大的战斗力,还对秦王忠心耿耿。 未来,他们将会接替贵州本地的土司,成为当地军事力量的核心,为秦王镇守这片土地。 经过了一年多的艰苦训练,这些人彻底摆脱了身上的草根气息。 他们的言行举止变成一名合格的军人,穿着打扮也与汉人精锐如出一辙。 马克乍一见到他们,竟然一时之间没能认出来,这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平安走了过来。李彬和薛禄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两人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对着平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标下李彬!” “标下薛禄!” “拜见指挥使大人!” 他们的声音洪亮而坚定,透露出军人特有的威严和纪律。 这次行动意义非凡,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因此一路上都要以平安的名义行事,这是他们事先商议好的。 尽管平安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戏,但当他亲眼看到秦王的属下如此恭敬地向自己跪拜时,内心深处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毕竟,在东宫太子詹事府里,那些文臣们对他这个“太子卫队的队长”总是冷眼相待,甚至有些不屑一顾。 假如不是这种情况,那些文官的后代们绝对不会把他这位主将抛弃,选择在战场上当逃兵。 平安稍微咳嗽了一下,然后像个大人物一样,大手一挥,故意装出豪爽的样子说道:“薛千户、李千户,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不用这么客气,快起来吧!” 平安这一番做作,让薛禄和李彬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想:这平安还真会借着别人的威风来抬高自己啊,说他胖,他还真就喘上了! 实际上,薛禄和李彬对平安看不顺眼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毕竟在历史上,他们原本就是处于敌对阵营的双方。 等薛禄和李彬先后站起来之后,平安站在人群中央,郑重地向大家介绍道:“现在,我要向大家隆重地介绍一下,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就是我们石砫宣抚使马克用,马大人!” 想起前几日的遭遇,平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恶趣味。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以主将的身份,对着众人高声下令道:“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给咱们的马宣抚下跪行礼!”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而李彬和薛禄二人,原本只是军中的无名小卒,是秦王这位伯乐慧眼识珠,魄力提拔了他们,才让他们有了如今的地位。 秦王对他们有知遇之恩,他们对秦王自然是感恩戴德。 当听到平安竟然想要折辱秦王时,李彬和薛禄当即就沉不住气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和不满。 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悄悄握住了刀柄,只要秦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将平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然而,与唯恐天下不乱、一心想要挑事的平安相比,当事人马克用却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只见他满脸惊恐地说道:“各位兄弟可是太子爷身边的亲卫啊,怎么能给我这个外藩之臣下跪呢?” 第 1173 章 擅作主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摆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感到十分惶恐。 接着,马克用又赶忙向平将军拱手施礼,恳切地请求道:“还望平将军收回成命啊! 如此厚重的大礼,马某实在是万万承受不起啊!” 站在一旁的薛、李二人见状,不禁冷哼一声。 他们心中暗自庆幸,还好眼前这位马宣抚还算得上是个深明大义之人。 否则的话,他们恐怕就要把平安和马克用一起剁成臊子馅了。 就在这时,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朱樉,不动声色地给了赛哈智一个眼色。 赛哈智立刻心领神会,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马克用面前,抱拳施礼道:“在下锦衣卫上中后所马军千户赛哈智,见过马宣抚使!” 原来,这锦衣卫的编制除了指挥使一名、指挥同知两名以及两名指挥佥事之外,共计五位堂官。 其中,负责监察内部的是南镇抚司,而掌管诏狱的则是北镇抚司。 此外,还有五个核心千户所,它们分别被称为前所、中所、后所、左所和右所。 这些千户所承担着重要的职责,主要负责皇室的仪仗和护卫工作,并统领各所的锦衣校尉。 在这核心的五所之下,还设有从属的六所,它们分别是上前所、上中所、上后所、上左所、上右所和中后所。 这些从属六所各自分管着锦衣力士和军匠,其地位相较于核心五所要低一些。而且,这六所共用一个上中所的印信。 而在从属六所的下面,又有六个功能各异的千户所,它们分别是驯象所、屯田所、马军左所、马军右所、马军前所和马军后所。 当马克用听到赛哈智自报家门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赛哈智竟然是锦衣卫马军后所的千户! 换句话说,赛哈智在锦衣卫中就如同那神话故事里的“弼马温”一般。 尽管他的地位看似尊崇,但实际上却与锦衣卫的核心相去甚远。 得知这个消息后,马克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千户虽是五品官,按照官场的惯例,京官的地位比地方官大上一级,更别提对方的身份还是天子亲军。 马克用抱拳行礼:“下官马克用,拜见赛大人!” 赛哈智和马克用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平安身上,原本还算和善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语气也带着一丝不善地说道:“平将军,你怎么能如此自作主张,把一个外人带到咱们的营地来呢?” 这一句话,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平安身上。 一个区区五品官,竟敢当面质问正三品的指挥使,这在马克用看来,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毕竟,赛哈智不仅是皇帝的亲军,还身负监察不法、先斩后奏的大权,若是他对平安客客气气,那反而是最不正常的情况了。 听到秦王的侍卫长如此质问自己,平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梁骨上冒了起来,脖子后面也有些发凉。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惹来大麻烦。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能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冷冽的目光,如同寒芒一般,始终紧紧地锁定在自己的后背上。 不用想,平安也知道那位爷正在等自己给他一个解释,而且这个解释必须合理,否则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了。 “我和马宣抚真的是一见如故啊!”平安连忙解释道,“当我得知他要前往成都府拜见蜀王殿下时,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咱们正好也需要去成都府休整一下,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邀请马宣抚一路同行啦。” 朱樉听完平安的话,心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平安这小子显然是想借助马克用这帮人的进城机会,趁机混入城中。 然而,成都城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它不仅是未来西南三省的首府,更是一座军事重镇,城内有重兵把守,防卫极其森严。 朱樉心里暗自思忖着,成都城的瞿家父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如果说顾成镇远六卫是老头子加在他头上的第一道枷锁,那么瞿家父子无疑就是老头子设置的第二道“防盗锁”。 至于老头子的第三道锁,朱樉心中暗自思忖,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第三道锁应该就是手握十五万重兵的楚王朱桢和景川侯曹震了。 这三镇兵马位于云贵的大后方,相互呼应,一旦朱樉有任何风吹草动,楚王和曹震便会与瞿家父子、顾成三方合力,从内到外,将他死死地困在贵州那个穷乡僻壤之地,让他插翅难逃。 到了那个时候,朱樉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般,孤立无援,只能任人摆布。 想到这里,朱樉心中一紧,他深知形势紧迫,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迅速挪动脚步,转身背对着马克用,同时向着赛哈智使了一个眼色,做了一个手势。 赛哈智心领神会,立刻明白了秦王的意图。 他微微一笑,随即转头看向马克用,说道:“平将军所言甚是,咱们这一路同行,确实应该互相照应才是。” 听到赛哈智的话,平安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放了下来。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那位爷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小气和计较,而是展现出了宽容大度的一面,没有选择与他一般见识。 平安赶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迅速进入到“东道主”的角色中。 他热情地招呼着马克用,邀请他一起坐下来做饭。 “克用兄,您还没吃饭吧?真是太巧了,我们这边刚好已经生好了火,您就别客气了,快坐下来一起享用这顿美餐吧!”平安满脸笑容地说道。 这一次,赛哈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责备平安自作主张。 他心里很明白,要想顺利地利用石砫的番兵混入成都府,在这漫长的路途中,与马克用这个石砫的当家人建立良好的关系至关重要。 第 1174 章 秦王说书 面对平安如此热情的邀请,马克用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学着平安和其他人的样子,端起碗,缓缓地坐了下来。 赛哈智见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角落里。 他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秦王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帅,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您有什么指示吗?”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仿佛在微风中翩翩起舞。 这一举动看似随意,却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让人不禁心生好奇。 显然,他的意思是让大家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需按照原计划行事即可。 朱樉手持折扇,步履优雅地走到队伍中间,他的出现如同夜空中的明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樉站定后,稍稍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讲述着故事。 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仿佛能够穿越时空,将人们带回到那个充满硝烟与战火的年代。 “书接上回,话说此时的赵云,赵子龙,已然杀得眼红! 他心中别无他念,既不贪恋功名利禄,也不顾及生死存亡,唯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寻得主母,救回幼主!且听这战场上的厮杀声——‘仓啷啷’! ‘噗噗噗’!刀枪碰撞,火星四溅,人喊马嘶,震耳欲聋! 那曹兵曹将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呼啦’一下将赵云团团围住,‘哗啦’一下又如退潮般散去!” 朱樉的语速短促而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力量和情感。 他口中发出的声音,犹如金石交鸣,清脆悦耳,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在他的讲述中,在座的所有人仿佛都被带到了长坂坡的古战场上,亲身经历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他们仿佛能够看到赵云孤身奋战的身影,感受到他的英勇与决绝。 朱樉接着讲道:“且看那赵云,手持亮银枪,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这杆枪在他手中,简直就是一件绝世神兵,被他使得出神入化、神出鬼没!”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叫‘枪挑一条线’吗? 就是说这长枪刺出去的时候,就像一条线一样笔直,速度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还有‘棍扫一大片’,那是说这长枪抡起来的时候,威力无比,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翻身,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朱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再看这赵云的枪法,真是精妙绝伦啊! 他扎出去的枪,犹如蛟龙出海,气势磅礴,锐不可当;抡起来的枪,恰似怪蟒翻身,威猛异常,令人胆寒! 这枪不仅速度快,而且变化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更厉害的是,这赵云的枪法还能巧妙地拨开敌人射来的箭矢,就像纺车的轱辘一样,水泼不进! 他的马在敌阵中疾驰,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敌军皆被踏平,就像那霹雳闪电一般,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模仿起魏军主帅曹操的惊呼声:“哇呀呀!”他的声音惟妙惟肖,仿佛曹操就在眼前一般。 “曹操在山顶之上,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急忙问左右:‘那员白袍小将是何人?’”朱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有那认识的将领赶紧回禀道:‘丞相,此乃常山赵子龙也!’ 曹操一听,不由得赞叹一声:‘哎呀!真乃虎将也!传我将令,不许放冷箭,定要活捉此人!’” 朱樉最后说道:“他这一道命令不要紧,反倒给了赵云喘息之机!” “赵云一路厮杀,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敌军中穿梭。 每一次挥枪,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每一次转身,都有敌人惨叫着倒下。 终于,他在乱军之中找到了糜夫人。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如刀绞——糜夫人身负重伤,气息奄奄。 赵云连忙上前,想要扶起糜夫人,但她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阿斗托付给了赵云,并告诉他一定要保护好幼主。 说完,糜夫人毅然决然地翻身投井而亡! 赵云眼睁睁地看着糜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井口,心中悲痛欲绝。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带着阿斗安全离开这个龙潭虎穴。 他强忍着泪水,推倒土墙掩埋井口,然后将幼主阿斗紧紧地揣入怀中,用护心镜勒紧甲绦绳,确保阿斗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龙潭虎穴孤身闯,粉身碎骨报主恩!”朱樉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但随着故事的发展,他的语气也渐渐变得激昂起来。 说到高潮处,朱樉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气贯长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 “说罢赵云二次上马,他的怀中揣着幼主阿斗,单枪匹马,要闯这百万军围! 这一场杀呀!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 只见赵云一进一出,枪挑曹营牙将五十余员! 他的枪法如疾风骤雨,每一招都精准无比,敌人根本无法抵挡。 二进二出,赵云更是勇不可当,他不仅夺槊三条,还砍倒了大纛旗两面! 那大纛旗可是曹军的象征,如今却被赵云轻易砍倒,这对曹军的士气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三进三出,赵云已经血染征袍,原本洁白的战袍此刻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但他的战斗意志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勇猛。 …… 就这样,赵云一次又一次地冲入敌阵,又一次又一次地杀出重围。 他的身影在百万大军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直杀到第七次冲出重围时,曹操的百万大军已经是人人胆寒,个个心惊! 他们望着那白袍将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阻!” “且说那赵云怀抱幼主刘禅,一路冲杀,终于杀到了长坂桥前。 此时的他,早已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然而,正当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之际,突然间,只听得桥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大喝:“哇呀呀!子龙莫慌,燕人张翼德来也!”” 第 1175 章 “贤婿” 这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不仅让赵云精神为之一振,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惊愕。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就在众人都还沉浸在这惊心动魄的情节之中时,“啪!”的一声脆响,将他们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原来是说书人朱樉将手中的折扇合拢,结束了今天的讲述。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显然对这个故事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说了半天书,朱樉的口舌也有些干燥了。 他正准备润润喉咙,继续说下去,坐在前面的马克用却突然站起身来。 只见马克用解下腰间的银制酒壶,快步走到朱樉面前,将酒壶递了上去。 朱樉见状,心中一喜,他正好口渴得厉害呢。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酒壶,打开木塞,仰头将壶中酒水一饮而尽。 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火辣的刺激,让朱樉感到通体舒畅。 他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将空酒壶像扔球一样扔回给了马克用。 马克用稳稳地接住酒壶,看着里面空空如也,不禁对朱樉的酒量大为赞叹。 他竖起大拇指,衷心地夸奖道:“如此海量,这位壮士真是不同凡响啊!” 一想到眼前这位石砫土司的后人,竟然就是那位名垂青史的巾帼英雄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的老祖宗,朱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他知道,石砫马家与播州杨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秦良玉和马千乘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马祥麟,都为大明王朝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的英勇事迹,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樉双手抱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恭敬地回答道:“标下,多谢大人的赏赐!”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马克用的感激之情。 马克用的目光缓缓落在朱樉身上,仿佛被他吸引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移开。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只见他身形伟岸,犹如一座挺拔的山岳,给人一种沉稳而威严的感觉。 朱樉的肩膀宽阔,背部厚实,虎背熊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执掌兵戈、镇守一方而存在的,这样独特的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他身材高大,足足有八尺有余,浑身肌肉虬结,筋骨强健有力,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稳有力,仿佛山岳一般不可撼动。 他的面庞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线条分明,犹如刀削斧凿而成。 眉骨高耸,浓眉如墨,斜飞入鬓,一双眼睛犹如鹰眼般锐利,炯炯有神,目光如炬,仿佛能够洞悉人的内心,也能够震慑住敌人,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紧闭,下颌方正而坚毅,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魄力。 即使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如同猛虎潜伏在山林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随时都可能猛然扑出;而一旦他怒目而视,就如同雷霆万钧之势即将降临,令人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他腰间仅仅束着一条布条,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鸳鸯战袄,然而这简单的装扮却更衬托出他的英武之气,不怒自威,让人一眼望去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马克用拱手回礼后,面带微笑,语气谦逊地说道:“不知这位壮士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在下?” 他的态度十分恭敬,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 然而,马克用的这一番客气话,却让朱樉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禁心生疑惑,这老家伙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 而且,马克用一直用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这让朱樉越发觉得奇怪。 朱樉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回答道:“免贵姓朱,单名一个二。”他的声音不大,似乎还有些羞涩。 马克用听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继续问道:“原来是朱二兄弟啊,幸会幸会! 不知兄弟今年贵庚几何啊?” 朱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二十有九!” 马克用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连忙说道:“而立之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啊! 只是不知朱二兄弟家中可有妻妾?” 朱樉闻言,不禁一愣,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家伙怎么突然问起我有没有妻妾来了? 难道他是来查户口的不成? 于是他闷声回答道:“马大人,标下不过是这百万军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卒子罢了,每日里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又哪里来的余钱去娶妻生子呢?” 然而,马克用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显然对他的话持有不同意见。 “俗话说得好,姜子牙七十岁才成家,八十岁方才拜相,百岁高龄依然为国家鞠躬尽瘁。 兄弟你如今尚未到而立之年,即便先成家,再立业,也为时未晚啊!”说罢,马克用突然话锋一转,换上了一副长辈的姿态,循循善诱地继续说道:“正巧,老夫家中有一爱女,年方二八,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堪称才貌双全。 只是不知贤婿你意下如何呢?” 平安此时正埋头苦吃,对马克用的话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当他突然听到“贤婿”二字时,不由得猛地一怔,急忙回过头去。这一看,可把他给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马克用竟然满脸谄媚地望着秦王,似乎真的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 平安心里暗自嘀咕,马克用这不是明摆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且不说秦王身份尊贵,就单论他那副尊容平平无奇,也实在难以与马克用的女儿相配啊! 他嘴里正咀嚼着饭菜,突然听到对方的话,差点被噎住,一口饭猛地喷了出来。 心中暗骂:“你一个从四品的宣抚使,居然还妄想和徐大将军争抢乘龙快婿,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然而,当事人朱樉却并未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丝毫冒犯之意。 第 1176 章 重庆城 只见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答道:“鞑虏未灭,何以成家? 既然我选择了与骠骑将军相同的道路,那么朱某自然愿意舍身报国,效仿先贤保家卫国!” 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稳,仿佛早已将个人的婚姻大事置之度外。 紧接着,朱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大人的好意,标下实在是心领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其中的拒绝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听到朱樉的这番话,马克用不禁捶胸顿足,满脸懊悔之色。 他懊悔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早点遇到如此出色的青年才俊,以至于错失了这样一个好女婿。 于是,马克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以长辈的身份对朱樉进行谆谆教导,让这个“迷途的羔羊”能够“幡然醒悟”,重新回到娶妻生子的“正道”上来。 就在朱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逼迫着成婚之际,他之前派遣出去的密使刘勉正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路。 经过漫长的旅途,刘勉终于抵达了朝天门码头。 朝天门码头,位于嘉陵江与长江的交汇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这里曾经是明夏政权的都城重庆的门户,但在汤和与傅友德率领大军平定明夏政权后,旧的重庆城在战火中毁于一旦。 时光荏苒,到了洪武六年,重庆卫指挥使戴鼎奉命重新修筑新的重庆城。 这座新的城池雄踞在半岛山脊之上,宛如一头蛰伏在两江之间的巨兽,气势磅礴。 新的重庆城依山而建,城墙蜿蜒起伏,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城墙高达两丈有余,通体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远远望去,城墙犹如巨龙盘绕,又似鲲鹏垂天,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而在这十七座高大的城门中,朝天门尤为引人注目。 它宛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面朝东方,正对着天子所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天子的旨意降临,因此得名“朝天门”,寓意着“面朝天子,承接圣旨”。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柔和的阳光洒在江面上,然而,江上的雾气尚未消散,给整个江面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在这雾霭之中,朝天门城楼宛如一座古老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这座城楼气势恢宏,三重檐的设计使得它看起来如同一顶华丽的冠冕,高高地悬挂在城门上方。 而悬挂在城门上的那块“古渝雄关”的匾额,更是用金漆精心描绘而成,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辉煌历史。 城门下的石阶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江面,共有一百零八级。 这些石阶被往来的行人踩踏得光滑如镜,在晨曦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仿佛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江面上,舟楫如林,帆樯蔽日。一百余艘艨艟巨舰整齐地排列着,它们的规模宏大,气势雄壮。 朱漆的船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而悬挂在船舷上的杏黄色的“朙”字旗幡,则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为整个舰队增添了几分威严。 这些巨舰在江心徐徐巡游,它们的存在让人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 而江面上,还有许多往来的货船,它们吃水极深,显然满载着各种货物。 这些货物包括井盐、桐油、丝绸、茶叶和瓷器等等,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特产。 货船上的船公们忙碌地吆喝着,他们的声音粗犷而有力,口中喊着川江号子。 这独特的号子声在江面上回荡,与江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宽阔的江面上,一艘艘客舟如箭一般疾驰而过。 这些客舟上满载着行商和读书人,他们或忙碌于生计,或沉醉于诗书,都在这波涛汹涌的江面上奔波着。 面对江上的官船,这些客舟唯恐避之不及,仿佛那官船是洪水猛兽一般。 它们在货船之间的狭窄夹缝中灵巧地穿行,船头上,各色衣衫的士子们或站或坐,或吟诗作赋,或指点江山,好不快活。 偶尔,会有一艘水路驿站的船只从旁经过。 那船只疾驰而行,速度极快,似乎一刻也不敢停留。 站在船头的,是重庆府衙的红翎信使,他身姿挺拔,腰间悬挂的铜铃被江风吹得叮当作响,仿佛是在催促着船只快些前行。 而在朝天门的码头上,更是呈现出一派繁忙热闹的景象。 数百名名为“棒棒军”的脚夫们,光着膀子,排成长长的队列,在人群中穿梭不息。 他们古铜色的背脊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仿佛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些脚夫们肩上挑着用川竹做成的扁担,扁担两端的货物随着他们的步伐上下晃动。 他们口中喊着“嘿哟,嘿哟”的号子,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码头上回荡。这号子声不仅是他们劳动的节奏,更是他们生活的旋律。 在这热闹的场景中,货船缓缓靠岸,船上的货物被棒棒军们迅速卸下。 他们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不一会儿,货船上的货物便被搬得干干净净。 棒棒们的脚步稳健而有力,仿佛与脚下的青石台阶融为一体。他们在陡峭的台阶上行走,如履平地一般,毫不费力。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轻盈、那么自信,仿佛这陡峭的台阶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重庆城内,商贾云集,热闹非凡。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客商络绎不绝,大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来自西北的晋商,他们远道而来,只为购买自贡的井盐;也有从徽州赶来的商人,他们对成都的蜀锦情有独钟。 这些商人带着掌柜和伙计随行,在街边的商铺里讨价还价。 除了商人,还有那些手持折扇、衣冠楚楚的士子们,他们衣着光鲜,风度翩翩,尽显儒雅之气,或漫步街头,或驻足观赏,或与人谈笑风生。 而在街边,还有叫卖麻糖的小贩,他们敲着铁片,发出“叮叮当当”的催响声,吸引着路人的注意。 第 1177 章 江对岸 不远处的茶摊边上,蹲着一群打着赤膊的苦力。 他们用陶碗牛饮着茶水,虽然衣着朴素,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清明上河图》,展现出人间百态。 刘勉等人巧妙地打扮成了贵州来的客商,融入了这热闹的场景之中。他们登上了江边的一条小船,准备渡江前往江北。 撑船的船夫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他以打渔为生,对这一带的水路了如指掌。 看到这群人的衣着打扮,老者心中不禁一紧,他打量着这些人,只见他们个个身着锦袍,气宇轩昂,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他那蹩脚的西南官话,招呼道:“各位客官,要去哪里啊?” 刘勉见老者主动搭话,便微笑着回答道:“老人家,我们要去对岸的官渡码头。” 老者一听,脸色微微一变,他连忙说道:“客官,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小老儿我只是个普通渔民,靠打鱼为生,与官府中人从无来往,实在不敢去招惹那群官兵。 万一惹上麻烦,小老儿这小身板,可担待不起啊!” 刘勉见状,心中有些诧异,他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其他同伴,只见他们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刘勉连忙解释道:“老人家,您误会了,我们并非官府之人,只是普通的行商过客而已。” 老者听了刘勉的话,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仍然连连摇头,说道:“客官,您别骗小老儿了。 小老儿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官渡码头可是官船停靠的地方,一般人哪能随便去呢?” 然而,还没等老者把话说完,刘勉便突然打断了他。 只见刘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其体积之大,令人瞠目结舌,足有拳头那么大,而且看上去分量十足,至少有二十两重! 刘勉将银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别废话,只要你送我们渡江,这锭银子就是你今天的报酬。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老者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锭银子,仿佛那锭银子已经变成了几亩上好的水田。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犹豫了片刻后,老者终于下定决心,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对着刘勉等人说道:“各位客官请坐稳了,接下来,小老儿我可要使出看家本领啦!” 说罢,老者猛地抓起手中的长竿,用力一撑,只听“嗖”的一声,那小小的渔船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如疾风般朝着江心处疾驰而去。 朝天门的官渡码头,其正式名称为“水马驿”,它位于江对岸,是官船停靠的地方。 这里交通便利,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朱文正与邓镇、廖永忠所率领的这支水师,实际上是由鄱阳湖之战后收编的陈友谅残部、战船以及工匠们所组成的。 这些人原本是陈友谅的部下,经过改编后,他们成为了福建备倭军水师的一部分。 然而,这支原本属于官方的水师,如今却沦为了秦王一个人的私兵。这其中的原因,还要归功于秦王的师傅——陈汉太尉张定边,以及另一个人的努力。 朝天门的水路前方,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江面。 江水在这里变得平缓,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两岸的景色。 这样的地形使得这里成为了一个天然的良港,非常适合船只停靠。 此时此刻,北岸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福建水师的庞大舰队整齐地停泊在江面上,犹如一座水上城堡。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为首的二十一艘艨艟巨舰。 这些巨舰高大威猛,气势磅礴,仿佛是从古代神话中驶出的巨兽,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每一艘楼船都长达十余丈,其船体高耸入云,上下分为三层,犹如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巍峨城堡。 最上方的阁楼是整艘船的制高点,它的存在是为了让瞭望员能够清晰地眺望远方海平面上的敌情。 站在阁楼上,视野开阔,敌人的一举一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法眼。 中间的甲板则是楼船的核心区域,足有一丈多高。 这里宽敞平坦,骑兵们可以骑着高头大马在甲板上自由穿行,展示着他们的威武和霸气。 而最下层的船舱则是士兵们的栖息之所,它的空间巨大,可以容纳上千名士兵,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和舒适的环境。 为了确保楼船的安全性,设计者们在厚重的舷板上包裹了一层浸泡过桐油的生牛皮。 这种材料不仅具有良好的防火性能,还能有效地抵御敌人的攻击。 此外,舷窗旁边还悬挂着用铁钉加固的坚实木排,这些木排犹如龙脊上的一片片鳞片,紧密排列,为楼船增添了一层坚固的防护。 船首高高突起的撞角是楼船的一大特色,它的设计目的是为了撞断封锁江面的铁索。 当楼船全速前进时,这尖锐的撞角能够轻易地撕裂铁索,为舰队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航道。 这种堪称海上“巨无霸”的楼船,是陈友谅倾尽全国之力打造的。 然而,尽管他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最终也不过打造了两百多艘而已。 而且,在鄱阳湖的那场惨烈的战火中,这些楼船中的大多数都毁于一旦,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如今,高耸的主桅上,那巨幅的船帆早已被收起,只留下了蛛网般密集的缆绳。 取而代之的,是桅顶那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日月军旗。 这面旗帜以玄色为底,上面绣着一轮赤日,煌煌如日,耀眼夺目,它象征着大明水师的荣耀与威武。 在这二十余艘艨艟巨舰的后方,是由一百余艘各类水师战船所组成的庞大阵仗。 这些战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宛如一座水上堡垒。 第 1178 章 总想搞事的水师 其中,体态修长的海沧船最为引人注目。 它的外形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船身线条流畅,两侧船舷密布着浆孔,仿佛随时准备破浪前行。 这种船型设计使得海沧船在水中具有极高的机动性和速度,能够迅速穿梭于敌阵之间,给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打击。 与海沧船相比,苍山船则显得更为小巧灵活。它们犹如一群游弋的狼群,在江面上穿梭自如。 船头架设着碗口大小的火铳,火铳的炮口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光泽冷硬,锋芒满露。 此外,还有一些专门负责冲锋的吃龙舟,它们的船首装有坚固的铁撞角,犹如一把把锐利的长矛,直刺敌人的心脏。 而负责运输士兵和辎重的漕船,则显得较为庞大和稳重,它们承载着整个舰队的后勤保障,是舰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放眼望去,整个江岸“樯橹如林,旌旗蔽空”。 数不清的桅杆高耸入云,仿佛一片广袤的“水上森林”。 这些桅杆上飘扬着各式各样的卫所旗帜,有的鲜艳夺目,有的则庄重肃穆,它们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为整个舰队增添了一份壮观的景致。 在这支庞大的船队中,位于最前排的那一艘楼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它是朱文正、邓镇和廖永忠所乘坐的旗舰,也是整个舰队的指挥中心。 这艘楼船高大而雄伟,船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显得气势恢宏。 在楼船的最顶层阁楼里,朱文正面色凝重地站在窗前,他的目光穿越层层叠叠的桅杆,投向远方的江面。 他的身后,邓镇正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朱文正的询问。 朱文正转过头,看着邓镇,语气严肃地问道:“按理说,我们派出去的人应该早就到了贵阳,可你姐夫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呢?” 邓镇有些迟疑地回答道:“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收到来自贵州方面的任何消息,不过……”他的话语突然中断,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朱文正见状,不禁皱起眉头,以长辈的口吻教训道:“想当年,我和你老子一同驻守洪都时,老邓那人可是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哪像你现在这样,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朱文正的话语如连珠炮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邓镇,让他根本没有还嘴的机会。 毕竟,朱文正的年纪比他的父亲邓愈还要大上一岁,而且两人曾一同经历过生死之战,这份交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被朱文正如此严厉地斥责,邓镇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敢顶嘴,只能苦笑着解释道:“世伯,您别生气。 刚才,重庆知府张旭和指挥使戴鼎又派了一个信使过来,邀请您和我一同前往府衙一叙。” 邓镇之所以尊称朱文正为“世伯”,不仅是因为他与自己父亲的交情,更是因为朱文正曾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 别说是他,就算他老子邓愈还活着,见到朱文正也得老老实实单膝跪地,抱拳行一个军礼。 朱文正如今虽然被贬为庶人,失去了官面上的所有身份,但他的儿子朱守谦仍然是大明朝的靖江王。 这一身份使得朱文正即便身处困境,也依然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和地位。 当朱文正一行人抵达重庆府地界时,知府张旭和指挥使戴鼎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由于没有接到朝廷明确的指示,他们无法对朱文正这帮人视而不见。 毕竟,一位郡王的父亲和国公爷的到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忽视。 朱文正对此心知肚明,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说道:“咱们的船队一到,戴鼎那个胆小鬼就立刻放下了铁闸,不让咱们从水路进城。 这明摆着是一场鸿门宴,我看他们是别有用心啊!” 经过一番思索,邓镇回应道:“那我先去回绝了他们的邀请吧。” 然而,朱文正却摇了摇头,冷静地说:“别急,先吊着他们,等你姐夫那边有了消息,咱们再做定夺!” 邓镇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吩咐自己的亲兵去传递消息。 与此同时,朱文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廖永忠正与郑和、王景弘三人聚在一起,对着一幅地图交头接耳,比比划划,似乎在商议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路上,师徒三人可谓是日夜商讨,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似乎总是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想要制造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来。 想到这里,朱文正不禁哑然失笑。 其实,他也不能责怪他们总是想着搞事情。 毕竟,大明朝的水师平日里除了负责押运粮草和搜捕海上那些零星的倭寇与海盗之外,就只剩下枯燥乏味的日常训练了。 朱文正的好兄弟朱樉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堂堂的大明,蓄养着十万水师,成天用大炮来打蚊子,真是闲得‘蛋疼’啊!” 这句话虽然有些粗俗,但却道出了大明朝水师的真实状况。 朱文正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向廖永忠师徒。 他脸上挂着微笑,开口问道:“廖哑巴,你们师徒今天又打算攻打哪座城池啊?” 听到朱文正的问话,廖永忠立刻兴奋起来。 他用手势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下,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了一大堆。 一旁负责翻译的王景弘见状,赶忙抬起头来,向朱文正解释道:“回禀大都督,师傅刚才正在给我们演示,如何用船炮轰开重庆城的大门呢!” 听到这话,朱文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盛开的花朵一般。 廖永忠的官位和侯爵都被老头子一撸到底,如今他和朱文正一样,都成了普通的平头百姓。 要知道,廖永忠可是鄱阳湖之战和溺死小明王的大功臣啊! 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言呢? 老头子为了掩盖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竟然狠心地拔掉了廖永忠的舌头,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打入大牢。 在这关键时刻,如果不是秦王挺身而出,仗义相救,恐怕廖永忠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开刀问斩,身首异处。 第 1179 章 邋遢老道 望着不远处的重庆城,廖永忠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站在原地,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由于舌头被拔掉,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朱文正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朝天门上,这座城门高大而威严,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转头看向王景弘,只见王景弘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王景弘终于开口说道:“师傅的意思是,重庆城乃是西南长江水道的咽喉要地,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既然戴鼎这人如此不开眼,竟敢拒绝朝廷的水师入城,那咱们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拿下这座城池,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以儆效尤,让他们知道得罪咱们的后果!” 说罢,廖永忠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他的动作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一种坚定和决绝。 尽管他无法用言语表达,但他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他是在向朱文正主动请缨,请求率领水师攻打重庆城。 朱文正并没有立刻回应廖永忠,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船楼里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靛蓝色道袍的男子,衣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袍角处沾满了泥尘,袖口也因为长期磨损而露出了一道口子。 这个男子大约六十岁左右,面庞清癯,颧骨高耸,给人一种瘦骨嶙峋的感觉。 然而,与他清瘦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如寒潭深井般的双目。 这双眼睛时而精光内敛,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智慧和谋略;时而又神采飞扬,似乎能够洞悉世间万物,预知吉凶祸福。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被大风吹过一般,毫无头绪。 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筷子,被他随意地用来绾起头发,几缕花白的发丝上沾满了草屑,垂落在他宽阔却布满油光的额前,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此刻,这个男子正端着一个酒葫芦,敞着胸怀,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完全没有一点道士的风度。 他的样子,简直就如同街边的乞丐一般,让人难以想象他会是一个有着高深道行的人。 见朱文正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邋遢道人并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葫芦,然后便自顾自地念起诗来:“我本汉室一丈夫,鏖战异族驱北胡。 鄱阳一战失首领,埋名匿姓来于斯。” 朱文正听到这四句诗,心中不禁一动,他立刻冲着邋遢老道拱手作揖,恭敬地问道:“先生,不知您对此事可有高见?” 然而,邋遢道人却似乎并未在意朱文正的问题,他那原本就醉眼惺忪的双眼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发出一阵哈哈的笑声。 “朱家小子,我是想告诉你,道爷的葫芦里没酒了!” 笑罢,邋遢道人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顿时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由于多日未曾洗漱,邋遢道人的口中臭气熏天,让人闻之欲呕。 朱文正见状,连忙转过头去,向站在一旁的邓镇招了招手,吩咐道:“你的任务就是伺候好这位何先生,还不快去给先生的葫芦里续满酒!” 邓镇闻言,极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邋遢老道,满脸嫌弃地嘟囔道:“世伯,这个叫何野云的老头在咱们这儿都白吃白喝这么多天了,每天不是吃饭就是睡大觉,我看他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 朱文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满脸怒容,口中大声呵斥道:“想当年,何先生跟随徐寿辉和彭和尚一同起兵反抗暴元的时候,你爹还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在老家招募乡勇呢! 就凭这一点,你又有什么脸面在他老人家面前摆架子、耍威风呢?” 邓镇被朱文正这一顿训斥,心里很是不爽,但又不好直接顶嘴,只得把嘴巴憋得紧紧的,满脸都是委屈的神色,嘟囔着说道:“可是我爹在世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个姓何的人的名号啊!” 朱文正见状,知道邓镇心里不服气,便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爹之所以不跟你提他,那是因为他本来并不姓何,而是姓邹。 你只要记住一点,他可是和青田先生一样厉害的人物就行了!” “姓邹的?”邓镇闻言,心中猛地一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 能与刘伯温这样的绝世奇才齐名的人物,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只是自从陈友谅兵败身亡之后,那个人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很长一段时间都杳无音讯。 邓镇越想越觉得朱文正所说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亲自跑到船舱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家中私藏的好酒,然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何野云手中的葫芦被他轻轻地摇晃着,里面盛满了上好的美酒,那浓郁的酒香随着他的动作飘散出来,让人闻之心醉。 邋遢老道何野云的脸色因为这美酒而变得好看了许多,他抿了一口,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着那醇厚的味道。 然而,仅仅只有美酒是不够的,何野云嘟囔道:“光有酒,没有下酒菜,这酒喝起来可真是没滋没味啊!”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以搭配美酒的食物。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道爷我听说城内有一家叫做味千居的烧鸡店,那烧鸡的味道可真是一绝啊! 只可惜,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品尝一下呢。”说罢,他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仿佛那烧鸡的美味已经在他的舌尖上散开了。 一旁的朱文正注意到了何野云的动作和话语,他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邓镇。 只见朱文正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伸手一指,直直地指着重庆城的方向,对邓镇说道:“你去骑上一匹快马,赶紧到城内的味千居买只烧鸡回来,给何先生赔个不是。 记住,一定要是味千居的烧鸡哦!” 第 1180 章 老道的本事 邓镇听了朱文正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苦了起来,他一脸委屈地说道:“世伯啊,这离城里可还有好几十里路呢! 而且这一路不仅要走水路,还要走陆路,一来一回,大半天的时间都不一定够啊!” 朱文正却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谁让你得罪了何先生呢? 赶紧去买烧鸡吧,别磨蹭了!” 邓镇正准备下船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郑和,突然从桌子底下的食盒里取出一只烤鸭。 那只烤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郑和面带微笑,将烤鸭轻轻地放在何野云面前,然后说道:“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望先生慢慢享用。” 何野云看着眼前这只表皮金黄酥脆的烤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他疑惑地问道:“这不是南京的烤鸭吗?已经隔了这么多天,难道不会坏掉吗?” 郑和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他耐心地解释道:“先生放心,这鸭子虽然是本地的,但却是南京老字号醉仙居的师傅现烤的。” 何野云听闻此言,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郑和,问道:“你竟然把厨子也带来了?这是为何呢?” 要知道,一个老师傅对于一家酒楼来说,就如同台柱子一般重要。师傅的手艺直接决定了一家酒肆的生意成败。 而郑和竟然能把南京最大的酒楼——醉仙居的烤鸭师傅给拐跑了,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郑和微笑着回答道:“回大人,咱们王爷和世子对南京烤鸭情有独钟,所以小人才斗胆自作主张,将店里的厨子一同带去贵州。 这样一来,日后若是王爷突然想吃烤鸭,也能及时满足他思乡之情呀。” 何野云定睛一看,只见面前的烤鸭表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酥脆的外皮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仿佛在召唤着他去品尝。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口水在口腔中开始泛滥。 何野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他迅速伸出手,用道袍擦了擦手上的污渍,然后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只鸭腿,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那浓郁的肉香瞬间在他的口中弥漫开来,鸭肉鲜嫩多汁,口感极佳,让他陶醉其中。 何野云一边享受着这美味佳肴,一边还不忘竖起一根大拇指,对郑和称赞道:“这南京烤鸭果然名不虚传啊!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古人诚不我欺啊!” 没过多久,一只烤鸭就被何野云如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的骨头。 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郑和。 郑和生得一副眉清目秀的好模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水一般,清澈而明亮。 何野云看着郑和,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喜爱之情。 他伸出那双沾满油污的双手,毫不顾忌地摸了摸郑和的脸。 郑和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反而任由他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摸完之后,何野云不禁摇头叹息,满脸遗憾地说道:“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哇,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如果你不是身体残缺不全,必定能够在沙场上纵横驰骋,立下赫赫战功,因功封侯拜爵,名垂青史啊!”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成年男子的下巴上,只见那里光秃秃的,没有一根胡须。 何野云见状,心中了然,一眼便看穿了这个男子的真实身份——他竟然是一个阉人。 然而,面对何野云的这番话,郑和却并未因此而感到气馁或沮丧。相反,他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起来,说道:“先生,您所言极是。 但若是真如您所说,我没有遇到像王爷那样的明主,以及像王妃那样的慈母,就算我最终成为了国公,恐怕也难以感受到真正的快乐吧。” 何野云闻言,微微一笑,掐指一算后,悠然说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福祸相依,世事难料啊! 其实,你说得不无道理,那位秦王妃的确就是你命中注定的贵人呢!” 听到何野云口中的这句话,一直站在一旁的朱文正,突然眉头一挑,显然是听出了老道话中的弦外之音。 那就是说,他一直认为的好兄弟朱樉,实际上并非是郑和命中的贵人。真正让朱樉和郑和产生联系的,竟然是秦王妃徐氏。想到这里,朱文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对何野云说道:“还请先生帮我算一算,我这命相究竟如何?” 何野云抬起他那脏兮兮的手,缓缓地伸向朱文正的面庞。他的手指在朱文正的脸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何野云突然满脸惊讶地叫了起来:“怪哉!怪哉!这可真是奇了! 按照常理来说,洪都之后,你本该是地牢里的一个死囚,冤死在狱中多年也无人问津。然而,如今却有人能逆天改命,帮你续了阳寿?” 朱文正听到这话,如遭雷劈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话?” 何野云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文正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道:“老道我本就是这世间的一个闲云野鹤,又何必煞费苦心,去欺骗这世上之人呢?” 古人对于天命之说深信不疑,朱文正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仿佛那是一件极其隐秘的物件。 他将纸条紧紧地握在手中,然后慢慢地递到了何野云的面前,同时压低声音说道:“这是秦王的生辰八字,切记千万不可泄露给其他人知晓!” 何野云接过纸条后,并没有立刻打开查看,而是先低头凝视着它,仿佛能透过这张纸条看到秦王的命运一般。 第 1181 章 ‘百胜军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展开纸条,仔细端详上面的字。 何野云的口中念念有词,语焉不详,语速极快,似乎在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一边念,一边掐指计算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逐渐皱起,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终于,何野云算完了。 他突然开始摇头晃脑,嘴里还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桀桀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够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既非人也非鬼,既非仙也非妖,这岂不是非人哉?” 朱文正看着何野云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原本期望何野云能够给出一些关于秦王的好消息,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不仅如此,何野云的这番话让朱文正更加困惑了,秦王到底是什么人呢? 如果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常规的类别,那么他现在的存在又该如何解释呢? 朱文正眉头微皱,满脸狐疑地追问道:“那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何野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答道:“不是东西,借命而生!” 朱文正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紧接着又追问:“何谓借命而生?” 何野云微微一笑,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闭上双眼,仿佛进入了一种冥想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何野云才重新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也!” 朱文正心中愈发焦躁,他原本就因为秦王的事情而忧心忡忡,如今听到何野云这样说,更是让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不禁开始对秦王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如果真如何野云所言,这个本不应存在于世间的人,如今,究竟会是谁呢?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朱文正的眉头终于缓缓地舒展开来。 无论如何,秦王对他来说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他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小老弟。 至少,他们兄弟几人之间的深厚情谊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朱文正突然伸出手,如闪电般迅速地从何野云手中夺过那张纸条。 他紧紧地握着纸条,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然后,他用一种恶狠狠的语气说道:“邹普胜! 如果你胆敢将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我朱文正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定会亲手将你的首级取下来,以泄心头之恨!” 面对朱文正如此凶狠的威胁,何野云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抓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在一阵摸索之后,他竟然捉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虱子。 何野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似乎对脏污毫不在意,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虱子扔进了口中。随着咀嚼的动作,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将军啊,您过奖啦。真正的邹普胜早在鄱阳一战中就已经命丧黄泉,如今还活着的,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道人罢了。” 他一边咀嚼着口中的虱子,一边发出满足的笑声,仿佛那虱子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味佳肴。 接着,他又笑着说道:“除了像您这样认真的人,又有谁会把一个老乞丐的胡言乱语当真呢?”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 何野云心中暗自叹息,如果陈友谅当初能够听从他的劝告,给徐寿辉留一条生路,以汉王的身份掌控朝政,总揽军政大权,那么起义军中,天完军的实力,无疑是最为强大的一支。 如此一来,天完政权又怎会在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土崩瓦解呢?这其中缘由,说来话长。 想当年,陈友谅也是一代枭雄,他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然而,坏就坏在他的为人狠辣,做事又操之过急。 他急于求成,缺乏朱元璋那般的隐忍和谋略。 若是他能稍稍收敛一下自己的锋芒,多一些耐心和策略,或许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辅佐陈友谅取得九十九连胜的邹普胜,是何等的神机妙算? 只可惜,他在旧历二十三年鄱阳湖一战之后,心如死灰。 如今,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罢了。 这位被世人称为“虱母仙”的邋遢道长,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名扬天下与刘伯温齐名的‘百胜军师’——邹普胜了。 这些陈年往事,朱文正作为亲历者之一,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其中的是非对错,他的心里犹如明镜一般。 只是,刚才他的言语或许有些过重,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满脸歉意地对着何野云说道:“我并非有意针对先生,实在是此事干系重大,朱某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啊!” 何野云完全没有把朱文正的话放在心上,他悠然自得地打开酒葫芦,轻抿一口美酒,然后嘴角泛起一抹笑容,缓缓说道:“你有你的难处,道爷我,自然也有我的难处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道爷我这次来呢,纯粹是受人之托,帮朋友一个小忙罢了。 等忙完这事儿,你我之间就两不相欠啦。 以后呢,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互不相扰咯。” 朱文正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何野云话中的深意。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秦王的师傅张定边亲自写信请何野云出山,恐怕邹普胜根本就不会理会老朱家的这些闲事。 而且,如果没有邹普胜这位天完、陈汉的三朝太师出手相助,他和邓镇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就让陈友谅的这些旧部心甘情愿地归顺。 想到这里,朱文正不禁对何野云多了几分警惕。 他意识到,这个“何野云”一会儿给人算命,一会儿又插科打诨,其实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一个事实——想让他这位曾经的陈汉太师来为秦王出谋划策,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第 1182 章 非常难搞 如果不是秦王的命格实在太过特殊,难以捉摸,何野云恐怕会像以前那样,继续与他们一路装疯卖傻下去。 朱文正见状,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说道:“先生放心,朱某绝不会强人所难,逼迫您去做您不愿意做的事情!” 何野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拉开衣领,露出宽阔的胸膛和圆滚滚的肚子,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躺在地板上,仿佛这里是大街小巷,并不是什么庄重的场合。 他手中紧握着酒壶,旁若无人地大口畅饮起来,完全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待酒足饭饱之后,何野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仰面朝天往地上一躺,瞬间便进入了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也丝毫不在意他人的感受。 邓镇看着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转头看向朱文正,压低声音问道:“世伯,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呢?” 说话间,他还特意指了指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何野云,并做了一个五花大绑的手势,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朱文正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透露出丝丝倦意,仿佛被一股沉重的压力所笼罩。 他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股隐隐的疼痛。 “邹普胜这个人啊,那可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朱文正的声音有些沙哑,透露出些许无奈,“想当年,刘伯温手持老头子的圣旨,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地赶到广东潮阳,就是为了请他出山入朝为官。” 邓镇听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难以置信,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他……该不会是拒绝了吧?” 朱文正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唉,何止是拒绝啊!他根本连刘伯温的面都没见,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就把青田先生的脸都给气绿了!” 刘伯温那张不苟言笑的老脸,向来都给人一种古井无波、智珠在握的印象。 如今竟然能被气得如此失态,这让邓镇对那张纸条上的内容越发好奇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世伯,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啊?” 朱文正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朗声道:“忠臣不事二主,一女不嫁二夫。 你这三姓家奴的老乌龟,居然还妄想请我出山,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休想!”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刘伯温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邓镇忍俊不禁,直接捂着嘴巴笑喷了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邓镇才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满脸好奇地问道:“世伯,我听闻那青田先生刘伯温,似乎只在元朝朝廷为官过啊,这‘三姓家奴’的说法,究竟从何而来呢?” 朱文正微微一笑,解释道:“这刘伯温啊,年轻时曾任高安县丞,可他却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当地的豪强势力,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得辞官回乡,这是其一。” “后来呢,他又出任了江浙儒学副提举,结果在杭州沦陷之际,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举家搬迁到了青田,这是其二。” “再后来,他的恩师举荐他担任江浙省元帅府都事,于是他便进入了石抹宜孙的幕府,这是其三。” “最后,刘伯温又在好友胡深、叶琛、章溢的盛情邀请下,出仕了昔日的吴王府。” 至于剩下的事情,朱文正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邓镇心里其实跟明镜儿似的。 要是搁在以前,邹浦生骂刘伯温是三姓家奴,多少还会让人觉得有些牵强附会。 可如今刘伯温摇身一变,成了秦王府的右长史,这“三姓家奴”的帽子,那可真是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想摘都摘不掉啦! 不过呢,这种“污蔑人家清白”的话,邓镇可是打死也不敢当着刘伯温的面讲出来的。 为啥呢?因为刘伯温出山那会儿,邓镇还穿着开裆裤呢,那时候的他呀,顶多也就刚刚学会去街上给家里“打酱油”而已。 而且,经过朱文正刚刚的一番介绍,邓镇心里一片明了,知晓了一个道理——这邹普胜不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而且那张嘴啊,简直比毒蛇还毒!这人,显然不是一般的“难搞”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朱文正最终决定,将邹普胜这个棘手的难题交给自己的小老弟秦王去处理。 正当他和邓镇闲聊之时,突然间,他回头望去,却惊讶地发现秦王府的宦官郑和竟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知道,马三宝可是秦王的心腹之人,对于他的去向,朱文正自然是颇为在意。 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马三宝的下落时,身旁的邓镇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趴在窗沿上,手持一支“千里眼”,满脸惊愕地大喊道:“世伯,快看! 那边有一艘小渔船正朝着我们这边驶来呢!” 朱文正闻言,赶忙接过邓镇手中的秦王同款全球限量版“单筒镜”,朝着江上望去。 果然,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一艘小小的渔船正缓缓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而站在船头的那个人,手中挥舞着一块鲜艳的红布,仿佛在向他们传递着某种重要的信息。 朱文正心中充满好奇,他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将头探出窗外,想要看清楚那个人手中拿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手中的物品上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红布,而是一件大红色的蟒袍! 这件蟒袍的颜色鲜艳夺目,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而胸口处的四爪龙纹更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朱文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单筒镜,转身面向邓镇,用一种低沉的语气,下达命令:“传令下去,打开舱门,放下绳梯,迎接大王的特使到来!” 朱文正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 第 1183 章 坏消息,好消息! 随着朱文正的一声令下,伴随着舱门发出的“吱呀”声,绳梯像一条蜿蜒的长蛇般缓缓地垂落下来。 刘勉一行人见状,毫不犹豫地顺着绳梯迅速爬上了楼船。 刚刚踏上甲板,刘勉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落在了为首之人身上。 只见那人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了实地上,给人一种坚如磐石的感觉。 他的身材高大而健硕,仿佛是由钢铁铸就而成,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一般巍峨不可撼动,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刘勉心中暗自感叹,如果说李文忠是大明最锋利的“矛”,那么眼前这位必定是大明朝最坚固的“盾”。 面对如此威严的人物,刘勉丝毫不敢有半点怠慢之意。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朝着朱文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标下亲兵营副千总刘勉,参见将军!” 朱文正微微抬起一只手,示意刘勉起身,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免礼!尔等远道而来,这一路辛苦了。” 刘勉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标下等人,奉命前来,特来向将军移交大王的书信!” 说罢,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密封的书信,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呈递给朱文正。 说罢,刘勉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连夜赶路,身体困乏,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他站稳后,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竹筒。 这支竹筒看上去颇为特别,它又长又细,表面光滑,似乎经过了精心的打磨。 刘勉双手捧着竹筒,走上前去,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其交到了朱文正的手中。 朱文正接过竹筒,仔细端详了一下。 他注意到竹筒上的蜡封和漆印都完好无损,这说明竹筒在传递过程中没有被人打开过。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轻轻撕开了竹筒上的封条。 竹筒里面躺着一封书信,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朱文正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进行,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此刻更是如罩寒霜。 站在朱文正身后的邓镇,一直好奇地盯着那封书信,见朱文正看完后脸色如此难看,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连忙凑上前去,追问道:“世伯,我姐夫都在信上说了些啥?” 朱文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呵,还能说啥? 老头子褫夺了你姐夫的亲王之位,不仅如此,还把他身上的所有官职都全部罢免了!” 朱文正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邓镇的耳边轰然炸响。他被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什么?我姐夫被皇上贬为了庶人?”邓镇失声叫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听到邓镇在那里大呼小叫,朱文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教训道:“天又没塌下来,你在这里瞎嚷嚷些什么呢?能不能有点出息!” 被朱文正这么一呵斥,邓镇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收敛了心神。 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问道:“世伯,二哥他……他该不会又犯了什么事吧?” 就在刚才,邓镇还对朱樉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显得十分亲热。 然而,当他得知秦王被贬为庶人的消息后,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对朱樉的称呼也从“姐夫”变成了“二哥”,这翻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朱文正自然注意到了邓镇的这一变化,他心中不禁冷笑一声,对这个世侄的趋炎附势感到十分鄙夷。 他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用手指着船队的最中间,那里停泊着几十条运输用的货船,说道:“那些船上装着的什么玩意儿,你又不是一点都不知情。” 朱文正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恼怒,他接着说道:“你姐夫这次可真是捅了大篓子了! 他几乎把大明朝的国库都给薅空了!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件事被废掉,那咱们在座的这些人,恐怕都难逃干系,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他一起掉脑袋!” 听完朱文正的话,邓镇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尽管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尚未与秦王完婚,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是秦王坚定支持者的事实。 一想到那些货船上装载着的金银,其数量竟然堪比大明朝二十年赋税的总和,邓镇心中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姐夫手中所掌握的财富,简直就是富可敌国啊! 不仅有二十七万大军作为后盾,还有如此巨额的财富,姐夫是否成为秦王似乎已不再那么重要了。 为了稳定军心,朱文正紧接着又向邓镇和廖永忠等人透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就在不久前,皇后已经出宫了,而且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亲临贵州!” 就在邓镇还沉浸在刚刚那个坏消息带来的震惊之中时,紧接着又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他完全呆住了。 “皇后娘娘要真的跟我姐夫母子团聚了?”邓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原本因为坏消息而惴惴不安的廖永忠等水师将领们,一听到马皇后要来的消息,他们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喜若狂的笑容。 谁不知道这位马皇后啊! 她可是大明朝全体臣民心目中的圣母娘娘,心地善良,宽厚仁慈,对百姓关怀备至。 她的到来,就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如果说朱元璋这位开国皇帝是大明朝全体臣民头顶上的烈日骄阳,那么这位传奇女子马皇后就是天下人心底的朗朗月光。 第 1184 章 何野云要跑路? 她的存在,让人们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希望。 哪怕是陈友谅昔日的旧部,那些曾经与大明朝为敌的人们,在听闻马皇后的事迹后,也都对她心悦诚服,对她的品德和为人赞不绝口。 如果不是当初马皇后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落得和陈友谅的族人一样的下场,被贬为贱籍,被流放到东南沿海地区,成为所谓的“九姓渔民”。 这意味着无论他们经历生老病死,都将被终身限制在海上,永远无法踏上陆地。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马皇后简直就是他们这些陈汉旧部的再生父母。 廖永忠等水师将领听到朱文正的这番话后,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们脸上难掩震惊之色,心中涌起一股又惊又喜的复杂情绪。 而这一切,朱文正都看在眼里。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这群陈友谅的旧部会在半路上闹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所以他才特意拜托朱樉的师傅张定边,写信请邹普胜出山。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邹普胜这个人虽然身在曹营,但他的心却始终向着“汉”。 在这一路上,让邹普胜坐镇,压制这些人或许还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但要想让他心甘情愿地为秦王这个仇人之子出谋划策,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在朱文正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马皇后即将到来的消息之后,原本在阁楼里正呼呼大睡、鼾声如雷的邹普胜,突然间像是被什么惊扰到了一般,他那紧闭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邹普胜手中紧握着的酒葫芦,也因为他身体的轻微晃动而失去了平衡,“咕噜”一声,顺着阁楼的木板滚落了下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原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朱文正瞬间警觉起来。他那原本就敏锐的耳朵,此刻更是如同雷达一般,捕捉到了楼上传来的细微动静。 朱文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道:“嘿嘿,看来这邹普胜老家伙并非像表面上那样无动于衷啊,他的眼皮动了,酒葫芦也滚落了,这说明他对马皇后的到来还是有些在意的嘛。 只要能让他的口风有所松动,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啦!” 想到这里,朱文正的信心愈发足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巴,故意将声音提高八度,朝着楼上大声喊道:“各位兄弟们,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皇后娘娘要来的消息了,那我可得提醒大家一句,贵州可是紧邻云南啊,这里可是战场的最前线! 咱们绝对不能让娘娘她老人家以身犯险啊!” 朱文正的这番话,让邓镇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他眨巴着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朱文正,迟疑地问道:“世伯,您的意思是……” 朱文正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云贵川这一带,地势崎岖,山峦起伏,除了成都府那一片广袤的大平原,其他地方可都称不上好地方啊。” 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呢,我认为绝对不能亏待了娘娘的千金之躯,咱们得给蜀王挪个窝,找个更合适的地方才行。” 廖永忠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思忖。 他原本以为自己提出炮轰重庆城的主意,已经是够惊世骇俗、胆大包天的了。 可没想到,跟朱文正相比,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不仅要赶走蜀王,甚至还打算让蜀王搬个新家! 只听得“呛啷”一声脆响,朱文正猛然抽出腰间的宝刀,寒光四射,令人胆寒。 他手持宝刀,威风凛凛地站在船头,对着众人大声喊道:“全军听令!立刻整军备战,给我用火炮,轰开重庆城的大门!”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江面上回荡,震耳欲聋。 众人听到命令,纷纷齐声应道:“遵命!” 朱文正接着怒喝:“还有那个戴鼎,简直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本将把他抓来,我要亲自严刑拷打,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如此阻挠我们进城!” 原来,朱文正之所以特别提到戴鼎,而对重庆知府张旭和提刑按察使陈斌只字不提,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不过是奉命行事,并非真心与他们作对。 真正让他恨之入骨的,是那个卫指挥使戴鼎,此人从一开始就铁了心要为朝廷卖命,根本就不想让他们进城。 朱文正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遵命!” 随后,福建水师的各营将校们如鸟兽散,纷纷乘坐小舟,迅速返回自己的战船,准备执行朱文正的命令。 朱文正的嗓音犹如洪钟一般,震耳欲聋,不仅在楼下引起了一阵骚动,更是将正在楼上酣眠的邹普胜从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当邹普胜迷迷糊糊地听到朱文正下达炮轰重庆的命令时,他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惶恐和不安。 要知道,他之所以隐姓埋名,化身为何野云,不就是为了躲避朱元璋那个心狠手辣的煞星吗? 可如今,朱文正这一嗓子,无疑是将他直接暴露在了朱元璋的眼皮底下。 若是任由朱文正如此肆意妄为下去,他邹普胜就算是有一百张嘴,恐怕也难以解释清楚自己与这起事件毫无关系啊! 毕竟,以朱元璋那比针眼还要小的心眼儿,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从头至尾都只是在船上睡大觉,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呢? 想到这里,邹普胜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继续装死,他像一条被惊扰的鲤鱼一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然后,他步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竟然与迎面而来的朱文正撞了个正着! 第 1185 章 炮轰! 朱文正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明知故问地说道:“何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 邹普胜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气恼,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面带微笑地回答道:“老道不过是受人之托,帮你们这一路上押运货物而已。” 朱文正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继续追问道:“将军又何必要明知故问呢?” 邹普胜心中暗骂,这朱文正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但表面上他还是保持着礼貌,说道:“既然将军临时变卦,要攻打重庆,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派一艘小舟送老道去岸上避难。” 朱文正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丝嘲讽,他问道:“先生以为您不在船上就能跟我们撇清关系呢?” 邹普胜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朱文正会这样说,于是反问道:“不然呢?难道当今皇上还会自降身份,故意来难为我一个出家之人,不成?” 朱文正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缓缓说道:“忘了告诉您,就在不久之前,您的挚交好友沐讲禅师跟皇上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甚至,他手下的那群僧人还打伤了不少皇帝身边的侍卫。” 听到这个消息,邹普胜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张定边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自从多年前遁入空门后,就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怎么会突然和朱元璋这个皇帝产生冲突呢? 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光是邹普胜这个局外人想不明白,就连朱文正也同样感到困惑。 朱樉在信中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这件事,至于具体的缘由,他也无从得知。 看到邹普胜沉默不语,满脸愁容,朱文正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心里暗自思忖:“现在这个局面,可是十分的有趣啊!” “俗话说,战场上刀枪无眼。 何先生,如果您真的执意要走,我自然也不会强留您在船上做客的。”朱文正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邹普胜此时真是左右为难,留吧,他实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走呢,现在,城外一片兵荒马乱,万一不小心就被人误伤呢?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不停地打转,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张定边那个老匹夫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和当今圣上公然翻脸! 而且,朱元璋若是对张定边下手,还会心慈手软,饶过他邹普胜一命吗? 答案是否定的,倘若朱元璋不心狠手辣,那他就不是洪武大帝了。 想到这里,邹普胜不禁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邹普胜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观察一下局势的发展,再做下一步打算。 毕竟,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贸然行动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主意已定,邹普胜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摸到了那个熟悉的酒葫芦。 他微微一笑,顺手将其取下,然后打开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邹普胜仰头,将酒葫芦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那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里燃烧,让他感到一阵畅快。 他不停地灌着酒,直到葫芦里的酒一滴不剩,这才停下动作。 此时的邹普胜满脸通红,醉眼朦胧,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嘴里嘟囔着:“呃,看来道爷我今天肯定是睡过头了,才会像这样胡言乱语。” 说完,邹普胜摇晃着身子,脚步虚浮地朝着楼上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朱将军说:“朱将军,你忙你的吧,老道我先回去醒醒酒!” 话音未落,他已经踉踉跄跄地爬上了楼梯,身影渐渐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 朱文正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装疯卖傻的道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苦笑。 这个邹普胜的脸皮之厚,简直堪比金陵的城墙,让人无从下手。 以朱文正自己的那点能耐,要想对付这样一个老家伙,还真是有些困难。 毕竟,像邹普胜这样不要脸的人,常规的方法对他根本就没用,只有更不要脸的手段才能起作用。 然而,朱文正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秦王。 在这种方面,秦王无疑是最有经验的专家。 于是,朱文正毫不犹豫地发出了一道命令。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支船队迅速做出反应,开始变换阵型。 只见二十一艘艨艟巨舰迅速调整位置,船舷上的两百多门火炮也随之转动,炮口对准了目标。 这些火炮可不是普通的火炮,它们都是“秦王造”的子母炮。 这种火炮体型小巧,重量不到百斤,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这些火炮装填的是秦王改进后的“新式火药”。 这种火药不仅使火炮的射程增加了一倍以上,而且后座力也大大减小,使得火炮的射击更加精准和稳定。 轰隆隆——! 上百门名佛郎机炮同时发出怒吼,仿佛是一群被激怒的巨兽,它们的炮口吐出的焰火如同一道道红色的闪电,划破了江上的晨雾。 那晨雾在瞬间被烧成了血红色,仿佛是被这可怕的火力所撕裂。 沉重的实心铁弹如同一颗颗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如同一群凶猛的猎鹰,直直地朝着长江北岸的那面城墙飞射而去。 上百门火炮的首轮齐射,就像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在官渡码头掀起了漫天的碎石和尘土。 那尘土如同一股黄色的沙尘暴,席卷了整个码头,让人几乎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着第二轮的火炮齐射,东水门城楼下的那道千斤重的铁闸终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倒塌。 那铁闸倒塌时发出的巨响,如同雷霆万钧,震得整个城墙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守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眼见着铁闸倒塌,心知大势已去,于是急忙点燃了城头上的烽火台。 那烽火台上的火焰熊熊燃烧,直冲云霄,仿佛是在向远处的友军发出求救的信号。 第 1186 章 内讧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船上的大炮不断地发射着炮弹,江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剧烈地翻滚着。 两百多艘战船如同一群凶猛的巨兽,从嘉陵江上的迷雾中疾驰而出,它们首尾相连,形成了一道壮观的船阵。 在这庞大的舰队中,为首的那艘艨艟巨舰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艘巨舰不仅体型巨大,而且装备精良。 除了常规的十门佛郎机炮外,它的舰首还加装了两门秦王发明的“大将军炮”。 这两门“大将军炮”堪称是巨舰的镇舰之宝,它们重达千斤,由生铁铸造而成。 这种重型火炮不仅射程极远,而且发射出的实心弹丸威力极大,足以摧毁任何坚固的防御工事。 随着“大将军炮”的持续喷吐火蛇,每一发炮弹都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精准地轰击在已经摇摇欲坠的东水门城楼上。 每一声巨响都如同惊雷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甚至连整段城墙都为之震颤。 在炮弹的猛烈轰击下,城楼上的砖石纷纷碎裂,如同雨点一般落入江中,溅起数米高的水柱。 原本坚固的城墙在这强大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坍塌。 四川地区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争了,东水门城楼上的守军们自然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斗场面。 当敌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时,他们完全被这巨大的阵势给吓住了,一时间阵脚大乱。 重庆的守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许多人甚至被震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在这混乱不堪的情况下,不少人因为失去平衡而失足掉进了波涛汹涌的江水中。 此时,重庆卫指挥使戴鼎身着常服,正在城内的衙门里处理公务。 突然,他听到手下人传来的紧急报告,说是敌军来袭,形势危急。戴鼎来不及披上甲胄,立刻起身,与提刑按察副使陈斌一同匆匆登上城头,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而重庆知府张旭,则正忙于组织人手,疏散朝天门码头上的百姓。 他深知在这种紧急时刻,保护百姓的生命安全至关重要,因此全力以赴地投入到疏散工作中。 在重庆府三司衙门里,原本知府的品级是正五品,按察佥事也是正五品,而只有戴鼎一人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地位最为尊崇。 为了避免重庆府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朝廷特意增派了一名正四品的提刑按察副使前来主管刑狱诉讼。 这位提刑按察副使的到来,无疑给重庆府的权力格局带来了新的变数。 当陈斌站在城头,目睹着满地狼藉、遍地死尸的惨状时,他的内心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充满同仇敌忾的情绪。 相反,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对戴鼎的埋怨和指责。 “戴指挥啊,若不是你一再阻挠官军入城,怎么会闹到如今兵戎相见的地步呢?”陈斌怒不可遏地对戴鼎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老夫一定会上书朝廷,参你一本!”陈斌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对戴鼎的强烈不满,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让戴鼎为此事负责。 然而,真正令戴鼎感到忌惮的并不是陈斌的官职,而是他身上所兼任的都察院四川道巡按御史的职务。 尽管巡按御史在官阶上只是一个正七品的“芝麻官”,但按照朝廷的规定,都察院十三道巡按御史拥有代天子巡狩地方的权力,可以对藩服大臣、府州县官等进行考察,并有权举劾官员,尤其是在处理大事时需要奏请皇帝裁决,而对于一些小事则可以当场决断。 这意味着陈斌虽然官职不高,但他的权力却相当大,足以对戴鼎这样的地方官员产生重大影响。 因此,戴鼎对陈斌的威胁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自己可能会因为陈斌的弹劾而面临严重的后果。 简而言之,巡按御史虽然官职不大,但权力却相当大,可以说是一个“小号”的钦差大臣。 他们的职责就是监察地方官员,哪怕是地方上最高的左右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司指挥使等官员,也都在他们的监察范围之内。 正因为如此,当戴鼎面对陈斌的指责时,他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但也只能强忍着,反问道:“陈大人,你可不要忘记了,当初不让福建水师的人进城,可是你下达的命令啊!这怎么能怪到老夫的头上呢?” 要知道,戴鼎只是一个武夫,论起强词夺理来,他又怎么可能是陈斌这样的读书人的对手呢? 只见陈斌满脸怒气冲冲,额头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凸起,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怒不可遏地吼道:“本官当时明明只是让你装聋作哑,不要多管闲事,谁知道你戴大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完全不顾本官的命令,擅自做主放下了东水门的水闸!你这是把官军当成敌寇一般来防范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亢,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现在好了,因为你的轻举妄动,逼反了福建的水师! 而你呢? 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满口狡辩,妄图推脱自己的责任! 难道,戴大人,你就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吗?” 陈斌的质问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戴鼎,然而戴鼎却只是沉默不语,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的青筋也在不断地跳动着,显然是在强忍着内心的怒气。 陈斌见状,眼珠子一转,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原来如此啊! 我算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戴鼎早就预谋好的吧? 你肯定是早就和水师的那些反贼坑瀣一气,想不到你戴大人居然还煞费苦心,在本官面前,跟反贼合伙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戴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陈斌,他怎么也想不到陈斌会如此厚颜无耻,不仅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指责他谋逆。 第 1187 章 陷害 戴鼎气得浑身发抖,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贼子,血口喷人! 老夫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岂会有谋逆之心? 倒是你,身为御史巡安,不思为陛下分忧,反而在这里胡搅蛮缠,扰乱军心,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陈斌却丝毫不惧,他挺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戴鼎,你休要狡辩! 如今福建水师造反,你却不开城门迎敌,分明就是与叛军勾结,意图谋反。 你若不是心虚,为何不敢率兵出城平叛?” 戴鼎闻言,更是怒发冲冠,他指着陈斌的鼻子骂道:“你这竖子,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夫之所以紧闭城门,乃是为了防止叛军趁机混入城中,引发更大的混乱。 你如此污蔑老夫,究竟是何居心?”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戴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做梦都想不到陈斌竟然会如此无耻地反咬一口,将这口沉重的黑锅硬生生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要知道,如果城门大开,这与直接放任福建水师这支叛军进城又有何区别呢? 这才是真正的通敌叛国啊! 戴鼎紧紧咬着牙关,心中的愤恨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怒声吼道:“事已至此,再去争论谁的责任已然毫无意义! 陛下派老夫前来镇守重庆城,如今福建水师已公然造反,老夫自然肩负着带兵平乱的重任!” “军国重事,不容你的一个手无缚鸡的读书人来说三道四!” 说罢,戴鼎环顾四周,目光如炬,他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他对着身旁的亲兵们下令道:“来人啊! 把这个胡言乱语、扰乱军心的家伙给老夫拿下,关进地牢里去!” 戴鼎的话音未落,陈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这匹夫好大的胆子! 本官可是代天巡狩的御史巡安,姓戴的,你难道是想谋反不成?”陈斌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有想到戴鼎竟然敢对他动手。 戴鼎一脸不耐烦地像驱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还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口中毫不客气地说道:“把他给我带下去!” 站在戴鼎身旁的那些亲兵们,可都是跟随着他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老兄弟了。 他们对戴鼎的命令绝对是言听计从,毫不迟疑。 所以,当戴鼎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这些亲兵们根本不会去考虑被带下去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会去管他的来头到底有多大。 只见这些亲兵们如饿虎扑食一般,一窝蜂地冲上前去,迅速将陈斌团团围住。 他们动作娴熟地将陈斌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然后用一根粗麻绳紧紧地捆绑起来,让陈斌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就这样,陈斌被这些如狼似虎的亲兵们五花大绑着,像拎小鸡一样被带出了城楼。 当陈斌被带下楼城后,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仿佛在嘲笑戴鼎的无知和愚蠢。 陈斌在心中暗暗骂道:“哼,不过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罢了,竟然如此愚蠢! 姓戴的,咱们走着瞧,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戴鼎乃信国公汤和之旧部,身负重任,奉命修建全新之重庆城。 于重庆百姓心中,其威望如日中天,受人敬仰。 陈斌则为朝廷钦派之官员,专司掣肘戴鼎之职,以防其权势过大,尾大不掉。 可以言,二人之间之嫌隙,自陈斌到任首日,便已结下。 戴鼎完全没有察觉到陈斌的异样,更不知道对方在看到形势对自己不利时,竟然蓄意使用计谋来激怒他。 陈斌这样做的目的非常阴险,就是想把丢失城池和土地的罪责全部推卸到戴鼎一个人的身上。 要知道,若论耍心机、用毒计,那还得数读书人的软刀子最为厉害。 这种手段往往能够伤人于无形之中,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伤害,甚至丢掉性命。 然而,戴鼎并没有被陈斌的计谋所迷惑。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之后,戴鼎成功地将陈斌和他的手下全部清理掉了。 解决掉这个麻烦之后,戴鼎并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立刻率领着自己的亲兵们开始四处巡视,收拢那些被打散的乱兵。 这些乱兵原本已经失去了组织和纪律,四处逃窜,但在戴鼎的指挥下,他们逐渐重新聚集起来。 戴鼎登上城楼,亲自指挥战斗。 他的身影在城楼上显得格外高大,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士兵们逐渐恢复了信心。 在戴鼎的鼓舞下,军心也慢慢稳定下来,士兵们开始重新振作,奋力抵抗敌人的进攻。 在城楼上,戴鼎冒着炮灰的危险,镇定自若地指挥着众人。 他果断地吩咐士兵们将打湿的棉被和沙袋铺设在城墙上的垛口处。 当江上飞来的炮弹击中棉被和沙袋时,只激起了漫天的黄沙和棉絮,而实心铁弹的冲击力则被大大减缓。 有了这些棉被和沙袋的保护,城墙后面的守军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吓得四处逃窜,而是能够坚守岗位,继续抵御敌人的攻击。 重庆的城墙是由长条青石砌成的,十分坚固,普通的炮火很难对其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然而,真正让戴鼎感到威胁的是福建水师旗舰——镇海号船首的那两门千斤重炮。 这两门火炮的威力极其巨大,其威力不亚于两台巨型投石机。 如果任由它们这样肆无忌惮地轰击下去,城墙迟早会被攻破。 于是,戴鼎在瞬间做出了决定,毫不犹豫地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果断地下令还击。 “目标,叛军旗舰,准备放炮!”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城头上回荡。 随着戴鼎的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十四门洪武大炮开始迅速调整方位。 这些火炮是由山西平阳卫铸造的,它们长约一米左右,口径达到了二十一厘米。 这种火炮的特点是口径大、管壁厚、炮身粗短。为了防止炸膛,工匠们还在炮口、炮身和炮尾上加装了三道铁箍。 第 1188 章 铁索横江 然而,这种火炮也有一些不足之处,它是由生铁铸造而成,不仅射程较短,装填速度慢,而且容易炸膛。 不过,它唯一的优点就是造价十分低廉,因此在大明的各个军事重镇都得到了广泛的装备。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朱樉这个穿越者的出现,由平阳卫铸造的洪武大炮可能就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的一种热武器了。 嘉陵江面宽阔无垠,波涛汹涌,福建水师的庞大舰队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海上森林,正缓缓地朝着重庆城逼近。 这支由两百余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在廖永忠的指挥下,摆出了一个往前凸起的新月阵型,宛如一轮弯月悬挂在江面上,气势磅礴。 最前方的二十一艘艨艟巨舰,犹如海上的移动堡垒,它们的三层甲板上密布着两百门炮,这些火炮在晨曦的映照下,泛着青色的冷光,仿佛是沉睡的巨兽,随时准备咆哮。 时间来到己时一刻,旗舰“镇海号”的瞭望台上,一面鲜艳的红色令旗缓缓升起。 这面令旗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它代表着水师发起总攻的信号! 刹那间,上百门佛郎机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口喷出的火焰和浓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黑色烟幕。 第三轮齐射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重庆城,其中有几发炮弹准确地击中了紧邻东水门的临江门。 只听得一声巨响,临江门的城墙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城墙上原本架设的五门洪武大炮,还来不及调整射角,就被对面精准的火炮掀翻在地,瞬间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这惨烈的一幕,让戴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的愤怒和无奈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然而,尽管他心急如焚,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己方的洪武大炮射程实在太短,远远不及对方的三分之一。 面对如此劣势,戴鼎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愤恨,将这口气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他紧紧咬着牙关,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等待对方进入射程范围,然后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 戴鼎毫不迟疑地对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大声发号施令:“传令下去,立刻升起南北两岸的铁索,绝不能让叛军进入城中!”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城墙上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只见一道横跨朝天门和官渡码头的巨型索链,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从江底缓缓升起。 这道索链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坚固无比,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戴鼎绝非平庸之辈,他在军事指挥方面有着相当的才能和经验。 然而,此时此刻,他所面对的敌人却异常强大。 尤其是指挥这支福建水师的将领,更是明军之中屈指可数的水战专家。 可以说,廖永忠在水面作战方面的经验,甚至比统领长江水师的俞通源还要丰富。 在“镇海号”的瞭望台上,廖永忠和他的徒弟王景弘以及朱文正三人正密切注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他们手中各自握着一支与秦王同款的“千里眼”,这种先进的望远镜让他们能够清晰地观察到远处的情况。 朱文正站在瞭望台上,凝视着不远处那道粗壮的铁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忧虑。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廖永忠,急切地问道:“廖哑巴,戴鼎这老小子使出了铁索横江这一招,我们该如何破解呢?” 廖永忠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着不远处的重庆城,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同时还比划着各种手势。 一旁的王景弘见状,连忙上前充当翻译,解释道:“都督,师傅说我们可以用火船去炸断那道铁索。 然后,趁着火炮的掩护,派出先登死士攻入城中!” 朱文正听完王景弘的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水师并没有专门负责攻城的死士。 虽然水师中有擅长接舷战的跳帮队和专门凿穿敌船的水鬼,但让他们直接上岸作战,恐怕己方的伤亡会相当惨重。 一想到这里,朱文正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他的小老弟朱樉。 当年,朱樉因为过于小气,竟然将那泼天的功劳,拱手让给了徐达和蓝玉。 朱文正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感叹道:“慈不掌兵啊! 这世上,哪有攻打城池而不费一兵一卒的道理呢?” 于是朱文正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廖永忠的方案。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战场的指挥权交予廖永忠,对其能力充满信任。 廖永忠站在船头,他高大的身影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只见他单手高举,手臂如同钢铁般坚硬,直直地指向前方。 随着他手臂的挥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掌控。 在廖永忠身旁,王景弘手持两面令旗,他的动作矫健而有力。 令旗在空中上下翻飞,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高声呼喊:“放火舟!”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江面上回荡。 这一声令下,三十艘特制的火船如离弦之箭一般,顺着江水疾驰而下。 这些火船的船身细长,犹如蛟龙出海,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铁皮,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每一艘火船都装满了经过改良的火药,这些火药威力巨大,足以摧毁一切阻挡它们的物体。 当火船撞上临江水门的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爆炸产生的火花如同烟花绽放,将整个江面映照得通红一片。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而那大腿粗细的拦江铁索,在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它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断裂成了两半,然后缓缓沉没在了江中,激起一片水花。 城楼上的戴鼎目睹了这一幕,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出其不意,上一刻还在炮轰东水门,下一刻却突然调头,如饿虎扑食一般朝着临江门的方向发起了猛攻。 第 1189 章 陷落! 戴鼎见状,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炮还击。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城头上仅存的九门洪武大炮由于射程过远,射出的炮弹尚未抵达福建水师的船队,便大多坠入江中,激起江面一团团巨大的水柱。 偶尔有一两发侥幸未落空的炮弹,却因准星偏差,击中了停泊在朝天门码头上的货船,引发了一阵混乱。 还未等城头上的守军完成下一轮的装填,福建水师的新式佛郎机炮已如雨点般袭来,发起了新一轮的齐射。 炮火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城头之上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楼轰然倒塌,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和满地的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戴鼎的家丁亲兵们不顾漫天的炮火,奋不顾身地从一堆瓦砾之中,艰难地救出了身受重伤的主将。 此时的戴鼎,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城头上那片狼藉不堪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通红,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们的火炮可以连续发射四轮,而我们却只有装填一轮的时间?”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不公统统喊出来。 “为什么啊? 他们的每一发炮弹都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命中我们的城墙,而我们的火炮却连一发都无法射中他们的船只?”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此时此刻,戴鼎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和酸楚,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法挣脱。 或许,五百年后的历史上,那位驻守在虎门炮台的关天培将军,在面对同样的情景时,也会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情吧。 然而,还没等城内的守军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回过神来,福建水师的突击舰队已经如鬼魅一般悄然抵达了城下。 这些船身低矮的苍山船,巧妙地利用着炮火和爆炸声的掩护,如饿虎扑食般直冲向东水门。 在船头上,堆积如山的木箱子格外引人注目,这些箱子里装着的,正是被称为“一窝蜂”的集束火箭。 这种火药箭不仅装填了新式火药,而且在发射药的后面,还绑着一根根短小的竹筒,使得火箭的威力更加强大。 这是某人在经历了火龙出水这种二级火箭的启发之后,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将狼毒花粉和风干的马粪巧妙地装在竹筒的后面,并在竹筒上钻出了几个小孔。 当火药被点燃时,燃烧产生的高温使得竹筒内的狼毒花和马粪迅速燃烧,释放出一种足以令人产生幻觉的毒药。 这种毒药在竹筒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毒烟,通过竹筒上的多个小孔喷涌而出。 这种新式的“一窝蜂”虽然射程比传统的火箭缩短了一半,但在近战中却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领头的苍山船突然冲入水门时,它迅速调转船头,将船头的毒烟火箭对准城门后的藏兵洞。 随着一轮又一轮的火箭发射,浓密的毒烟如滚滚乌云一般迅速淹没了整座翁城。 城头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毒烟所笼罩,他们无法呼吸,喉咙里像是被火烤一样难受,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城头。 许多守军被刺鼻的烟雾呛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些人因为无法忍受而从城墙上跌落下来。 而城门洞里的几个侥幸未死的守军,也未能逃脱厄运。 他们被紧随其后的水师弓箭手精准地射杀,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戴鼎试图组织反击。 他亲自率领家丁死守内城门——千厮门的石阶,与来犯之敌,殊死一搏。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福建水师的跳帮队竟然已经成功登陆上岸! 这些曾经效命于陈友谅的旧部们,如今手持着经过改良的火绳枪——鸟铳,经过了朱文正三个多月的悉心调教,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地排成一列列横队。 他们点燃了枪口的火绳,毫不迟疑地瞄准城门前的守军,扣动扳机,火绳枪瞬间喷出火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密集的弹雨如蝗虫过境般向守军倾泻而去。 几轮猛烈的射击过后,城门前的守军遭受了惨重的损失,死伤无数,原本坚固的青色石阶上,火星四溅,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然而,这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 更令城内守军感到心悸的是,紧随其后的赤龙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破浪而来。 这艘精悍而短小的三层船身上,竟然还装备着一座小型的投石机! 这可是前所未见的武器配置,让人不禁为之咋舌。 这座投石机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改造,它采用了一组滑轮系统,使得操作变得异常便捷且省力。 只需要两个人站在船舱里,轻轻一拉,就能将巨大的石块或其他弹药投射出去。 而最可怕的是,投石机上所装载的并非普通的石块,而是一种名为“震天雷”的武器。 这种宋代流传下来的守城利器,原本是用于抵御敌军攻城的,但如今却被某个人巧妙地改造成了专门用于杀伤步兵的“地瓜雷”。 随着赤龙舟上的数十台迷你投石机同时发动,一枚枚“震天雷”如雨点般落在了人群之中。 每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仿佛都能撼动整个城市的根基。 震天雷在爆炸的瞬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其内部的碎铁片和铁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这些致命的碎片在守军严密的阵型中肆虐,无情地撕开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血口。 时间还未到午时,临江门的防线就已经彻底崩溃。 福建水师的先锋部队如汹涌的潮水般,在隆隆的炮声中,借助震天雷的威力,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 他们手中的鸟铳喷吐着火舌,无情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守军的生命。 第 1190 章 降书 随着东水门、临江门和朝天门这三座重要城门的相继陷落,朱文正和廖永忠所率领的军队在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这场战斗的胜负,似乎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毫无悬念可言。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与杀戮之中,有一个身影却格外引人注目。 他便是戴鼎,此刻正站在城楼上,孤身一人面对着如狼似虎的敌人。 他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肩头上竟然插着三支羽箭,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尽管如此,戴鼎依然毫不退缩,他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拼死抵抗着敌人的进攻。 直到朱文正终于无法再容忍戴鼎的负隅顽抗时,他毫不犹豫地亲自上阵。 只见他迅速解下系在后背上的长弓,然后张弓搭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朱文正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城头的戴鼎。 他手中的弓弦被拉得如同满月,箭矢在弦上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能破空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朱文正猛然松开弓弦,箭矢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直直地射向戴鼎。 这一箭的威力巨大,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在乱军之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戴鼎,将他从城头上射落下来。 残存的守军们眼见主将戴鼎倒地,残留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顿时瓦解。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最终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选择投降。 这场战役,在廖永忠和朱文正,二人的英明指挥下,毫无悬念地以福建水师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令人惊叹的是,他们仅仅折损了五艘战船,伤亡人数更是不到两百人。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守卫重庆的明军却付出了数千人的惨痛代价。 当朱文正亲手将一面代表着秦王的日月星辰围绕着“朙”字旗在朝天门的城头上升起时,整个场面都被这面旗帜所震撼。 江上的水师船队见状,立刻鸣响三声礼炮,炮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巴渝地区。 这三声礼炮,不仅是对胜利的欢呼,更是向世人宣告着川渝大地正式进入了秦王的时代。 戴鼎这个主心骨一旦倒下,重庆城内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就像一座山,凝聚着城内的人心,如今山崩地裂,人们的信心,也随之崩塌。 重庆知府张旭,在戴鼎的庇护下,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局面。 但现在,戴鼎一去,他便如失去了依靠的孩子,茫然失措。 指挥使戴鼎不仅有赫赫战功,还有信国公这样的大靠山,其地位自然稳固。 按察副使陈斌,则代表着皇上和朝廷,权势滔天。 相比之下,张旭这个知府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官职最低,却承担着最繁重、最辛苦的工作。 无论在戴鼎,还是陈斌面前,他都只能唯唯诺诺,受尽委屈。 即使没有叛军攻城,张旭这个受气的小媳妇,迟早也会向朝廷递交辞呈。 毕竟,在这两位“恶婆婆”的压迫下,他这个毫无背景的举人,日子过得简直是度日如年。 然而,当张旭看到城头上那一面泛黄的日月旗时,他的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希望。 尽管这面旗帜的样式与以往大不相同,但它毕竟还是大明的旗帜啊! 这让张旭不禁有些自欺欺人,正三品的指挥使戴鼎,尚且不能自保。 难不成,还能指望他一个五品文官,率领百姓去跟叛军拼死一战吗? 这种行为,又跟让老百姓去送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在“镇海号”的甲板上,张旭率领着几名下属,他们毕恭毕敬地将刚刚写好的降书呈递给了朱文正。 降书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仿佛在诉说着张知府的无奈与委屈。 张旭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说道:“下官,还望将军怜悯本地百姓,约束军纪,勿使生灵涂炭。” 他的目光紧盯着朱文正,眼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张旭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便是这支叛军进城之后,会否像历史上那些残暴的军队一样,烧杀劫掠、淫辱百姓。 这种事情在过去,可是屡见不鲜,而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管辖的地方遭受如此浩劫。 朱文正接过降书,他的笑容格外爽朗,似乎对这份降书毫不在意。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张旭,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张旭的肩头,一脸亲热地说道:“还请张府台放心,我福建水师今日进城,是奉了蜀王之命,前来平乱。 不论是过去,还是今后,我福建水师,仍然是朝廷的水师!” 朱文正的话语铿锵有力,透露出一种绝对的自信。 然而,张旭的心中却依然难以平静,他不知道这位将军是否真的能够信守承诺,保护城中百姓的安全。 无论朱文正所言是真是假,只要他们没有公然扯起造反大旗,那么至少在朝廷的旨意明确下达之前,就没有人能够对他的话语提出一丁点儿的质疑。 话一说完,朱文正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封所谓的降书撕成了无数碎片,仿佛这些纸片是他对敌人的蔑视和不屑的象征。 张旭眼睁睁地看着那封“投名状”在一瞬间化为满地的碎纸,心中一直高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毕竟,就算朝廷事后追究起来,由于这封关键证据已毁,也将无从查证他是否通敌卖国。 朱文正嘴角含笑,对张旭说道:“还得有劳张府台,张贴安民告示,以安抚城中的百姓。 此外,本官还会下令取消之前的戒严令,让城内的商铺恢复正常经营。” 张旭自然明白朱文正这番话的深意,叛军首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切都会维持现状,他绝不会派兵进城滋扰百姓。 张旭连忙拱手作揖,满心欢喜地回应道:“下官在此代表本地百姓,多谢将军的大义之举!” 第 1191 章 你可知罪? 张旭面沉似水,步伐沉重,带着下属走下了舷梯。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陆地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他眼前——被人五花大绑、像货物一样被抬着上船的指挥使戴鼎。 张旭的脚步略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与戴鼎擦肩而过,仿佛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戴鼎突然张开了嘴,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冲着张旭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 这口浓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旭的脸颊上,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落。 张旭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戴鼎身上。 戴鼎的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如血,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他死死地盯着张旭,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姓张的,你身为朝廷命官,有守土抗敌之责,你居然不顾廉耻为了活命,去向叛军摇尾乞怜,真是枉读圣贤书!”戴鼎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张旭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张旭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说得没错,张某身为本地的父母官,的确有愧于陛下的圣恩。”张旭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戴鼎见状,怒极反笑:“哈哈,果然,被老夫说中了,你张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道学,伪君子!” 张旭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说道:“然而,在下可以坦然地说,在这三年任期内,我一直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之意。 张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向是问心无愧,更无愧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言罢,张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接着说道:“倒是戴大人您啊,今日过后,您还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战死将士家中的父母和妻儿呢?” 话音未落,张旭便猛地一挥衣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似乎完全不想再与戴鼎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儿有任何瓜葛。 张旭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戴鼎则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无措。 此时此刻,戴鼎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丝愧疚之情。 也许,正如张旭所言,正是由于他的一己私欲,才导致了重庆卫那三千多名士兵陷入了如此绝境,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戴鼎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最终,他在旁人的搀扶下,才勉强走到了甲板上。 戴鼎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一道闪电,径直落在了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身形高大威猛,宛如一座山岳,稳稳地端坐在一张虎皮交椅上,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他的面容刚毅如铁,线条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 由于常年征战,他的皮肤变得粗糙不堪,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黝黑,仿佛被阳光和风沙磨砺过。 他的眉宇间,更是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英武之气,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他的双目如同燃烧的火焰,炯炯有神,目光如刀,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这双眼睛,既有将帅的威严,又隐含着一丝桀骜不驯的锋芒,那是他戎马半生、功高震主所留下的独特印记。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那半边脸颊上的一道旧伤疤。 这道伤疤自颧骨处斜贯而下,一直延伸到下颌,深浅不一,犹如被钝器撕裂后,又用草药草草敷上,愈合后所留下的痕迹。 然而,这道伤疤非但没有损害他的半分威严,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悍勇之色,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威猛、霸气。 据说,这道伤疤正是得自于洪都守城之战。 当时,敌军趁夜偷袭登城,他毫不犹豫地亲率死士,在狭窄的巷子里与敌军的先登死士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肉搏战。 在那场生死较量中,他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最终成功击退了敌军,但也因此,在脸上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陈旧且破损不堪的红袄战袍,这件战袍的颜色虽然依旧鲜艳,但岁月的痕迹却无法掩盖。 战袍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和磨损,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激烈的战斗。 乍一看,这件战袍与明军制式的鸳鸯战袄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仔细观察后便会发现其中的差异。 鸳鸯战袄又名“红胖袄”,其特点是外红内白,表里异色,象征着日月大明。 而这件战袍则是通体大红色,没有了白色的里衬。 此外,鸳鸯战袄的衣领处通常是交领白布,而此人身上的战袍却是大红色的圆领。 戴鼎目光如炬,一眼便认出了这件战袍的来历——这是红巾军的战袍! 而穿着这件战袍的人,正是太平兴国翼元帅府的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的朱文正。 戴鼎心中一阵激动,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大都督!” 然而,朱文正的反应却让戴鼎有些意外。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感到欣喜,反而流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朱文正才缓缓说道:“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再这样称呼过我了。” 戴鼎这才意识到,眼前的朱文正已经不再是那个受到军中万人敬仰的大都督了。 如今的他,或许只是叛军的一名首领,罢了。 戴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末将奉命守城,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又何来有罪,这一说呢?” 他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似乎想要掩盖内心的一丝不安。 然而,朱文正却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哦?是吗?那你可知道,本官是奉了蜀王之命,押送为陛下贺寿的金佛,你一心阻挠我等入城,这样,便是犯上作乱,是要遭受千夫所指的!” 朱文正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戴鼎的心脏。 第 1192 章 叫我一声师傅吧 戴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强作镇定,反驳道:“哼,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只不过是尽忠职守,何来犯上作乱之说? 倒是你,如此大胆妄为,擅动刀兵,难道就不怕被朝廷治罪吗?” 朱文正闻言,呵呵一笑,笑声中透露出一种轻蔑和自信:“我?我有何可怕的? 我独掌军中大小事务之时,你不过是汤和帐前的一名小卒而已,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也配跟在我的面前妄议国事?”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戴鼎的心头。 戴鼎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的确,朱文正的资历和战功都远非戴鼎所能比拟。 朱文正二十五岁时,就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统领着千军万马,威震天下。 而他戴鼎,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在朱文正面前,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更不用说朱文正的战功了。 在尚存人世的老将之中,除了那位战功赫赫的徐大将军,恐怕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而戴鼎,甚至连在朱文正面前碰瓷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朱文正的质问,戴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反驳朱文正的话。 朱文正看到戴鼎的反应后,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他似乎对接下来的问题很有信心。 接着,他毫不留情地继续问道:“那么,朝廷有没有下达旨意,命令你紧闭城门,阻止我们入城呢?” 实际上,不让福建水师入城是太子的意思,并且是通过巡按御史陈斌传达下来的。 然而,这样的话显然不能公开说出来,所以戴鼎只能选择沉默,闷声回答道:“未曾!” 朱文正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我再问你,朝廷是否有过旨意,禁止我们的船只停靠在码头呢?” 不让福建水师靠岸,这一决定其实是陈斌下达的,而戴鼎仅仅是奉命行事罢了。 然而,当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时,戴鼎却感到束手无策。 面对朱文正的质问,他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甚至不敢再看朱文正一眼。 朱文正满脸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想不通啊,这明明是我们老朱家的事情,而且还是兄弟之间的家务事,跟你一个姓戴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朱文正的追问,戴鼎哑口无言,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是奉命行事,那么朱文正肯定会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他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 于是戴鼎索性紧闭双唇,不再言语。 他这一举动,让朱文正大失所望。 要知道,若不是看在戴鼎修筑新城立下功劳,且在重庆当地百姓中颇受赞誉,朱文正恐怕早就会在城破之际,毫不犹豫地将戴鼎的首级斩下,用来祭旗了。 朱文正一脸厌恶地摆了摆手,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把他带下去,关进舱底,日夜派人轮流看守!” 待戴鼎被带走后,朱文正正打算派遣人手进城搜寻郑和的下落。 毕竟,郑和可不是一般的宦官,他可是秦王的心腹爱将啊! 然而,就在朱文正的亲兵尚未下船之时,不远处的码头上突然冒出一个身影。 只见那人站在那里,不停地朝着他们这边挥手示意。 士兵见状,连忙放下绳梯。 那人手脚麻利地顺着梯子攀爬而上。 与此同时,楼船的阁楼上,邹普胜正沉浸在酣眠之中。 他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此刻即使是船上那震耳欲聋的放炮声,以及城头上传来的厮杀之声,都未能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邹普胜此时正沉浸在美梦中,他梦到自己坐在一张摆满山珍海味的桌子前,大快朵颐地品尝着一只香气四溢的叫花鸡。 正当他吃得津津有味时,一阵浓郁的香气突然钻进了他的鼻中。 这股香气如此诱人,以至于邹普胜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反应,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开了。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不禁愣住了。 只见一个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沾满泥巴的年轻人正站在他面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个刚从城里逃出来的难民。 年轻人注意到邹普胜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端着一只烧鸡,小心翼翼地放在邹普胜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说道:“先生要的味千居烧鸡,奴婢给您买来了,还是热乎的呢。” 邹普胜的目光被那只烧鸡吸引住了,它被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看起来一尘不染。 烧鸡的外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散发出阵阵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邹普胜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兵荒马乱的,你不够危险,混入城中,历经了千辛万苦,难道就是为了给老道,我买一只烧鸡?” 郑和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傻笑,说道:“先生的好友可是王爷的师傅呢,按照道理来说,王爷都得尊称先生一声师叔呢! 所以呀,奴婢我来伺候先生的饮食,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啦!” 郑和一脸真挚地看着邹普胜,那模样仿佛在说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而邹普胜则静静地凝视着郑和,看着他那充满诚意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 曾几何时,除了父母和亲人之外,还有一个名叫徐寿辉的年轻人,也是如此真心实意地对待他。 然而,时光荏苒,那些过往的人和事都已如同云烟般飘散。 回忆起这些,邹普胜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酒葫芦,然后轻轻地在郑和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郑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地上的烧鸡,疑惑地问道:“先生,是不是这烧鸡不合您的胃口呀?” 邹普胜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愈发明显了。 他柔声说道:“痴儿啊,从今往后,你可不要再叫我先生啦。” 郑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追问道:“那以后,奴婢该如何称呼先生呢?” 邹普胜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但他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以后啊,你就叫老道……一声师傅吧!” 第 1193 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邓镇按照朱文正的吩咐,认真地打扫完了战场,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水兵们,将那些英勇牺牲的水师将士们和重庆卫死难士卒的遗骸妥善安葬在了城外的七星岗。 他一直忙碌到深夜,疲惫不堪,但心中却充满了对这些烈士的敬意和对任务的责任感。 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后,邓镇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船上,准备向朱文正复命。 当他走近船舱时,发现朱文正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这让他有些惊讶。 邓镇迅速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门前摆放着一道屏风,屏风后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显然朱文正正在里面洗澡。 邓镇并没有回避,毕竟这一路上他和朱文正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彼此之间已经非常熟悉,而且两个大男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于是,邓镇走到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朱文正洗完澡。 然而,当他的目光偶然落在书案上的一封信时,他的眼睛突然像被磁石吸引一样,再也无法移开了。 那封信的信纸末尾,赫然写着“佯攻重庆”四个大字! 邓镇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他的额头上,一滴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刷”的一下滚落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朱文正洗完澡后,神清气爽地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从浴室走出来,却意外地撞见了邓镇正站在书案前,脸上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惊愕表情。 朱文正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轻声问道:“大侄子,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看到我如此容光焕发,感到有些惊讶啊?” 邓镇听到朱文正的声音,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然而,他的内心却像是被一阵狂风吹过一般,乱作一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子上的那封信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它,结结巴巴地问道:“世伯,这……这该不会是我姐夫……的信吧?” 朱文正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他似乎看穿了邓镇的心思,故意调侃道:“哦?你是不是想说我阳奉阴违,假传军令,哄骗你们跟着我一起造反呀?” 邓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连忙摆手否认道:“小侄,不不不,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朱文正面色阴沉,毫无表情,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实话告诉你吧,你姐夫这个人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有一点却非常特别,那就是他不够心狠手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更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接着说道:“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心地善良或许会被视为一种美德。 然而,他偏偏出生在帝王之家,这就注定了他的人生不会平凡。” 朱文正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自古以来,皇位的争夺都是残酷无比的,往往伴随着骨肉相残、兄弟相杀。 在这样的环境中,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又有多少皇子能够在夺嫡之争中保全自己,全身而退的呢? 心慈手软最终只会害人害己,甚至可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说完这些,朱文正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对方的身旁,然后放低声音,微笑着说:“现在的情况是火烧房梁,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帮助你姐夫早点下定决心罢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这可都是为了你姐夫着想啊! 只有他能登上大位,我们这些人才能够有个好的下场呢!”朱文正一脸严肃地说道,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心。 然而,朱文正的这种行为,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自作主张的范畴,简直就是将他的姐夫——秦王,硬生生地给架在火上烤。 邓镇站在一旁,看着朱文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他的喉结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张开嘴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几个字——“赶鸭子上架”,原封不动地又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他的姐夫如今已经被贬为庶人,这可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惩罚。 在历史上,又有多少嫡皇子在被废黜之后,能够有一个好的下场呢? 邓镇心里很清楚,等待着他姐夫的结局,恐怕不是被押解到京城,然后被圈禁在凤阳的高墙之内,一直被软禁到死。 接下来,就是会被赐予三尺白绫,或者是一杯毒酒,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以说,摆在姐夫面前的路已经变得异常凶险,几乎可以说是一条死胡同。 然而,在这绝境之中,却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起兵造反。 这无疑是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无论如何,这至少给了姐夫一个可能的选择,一个能够摆脱当前困境的机会。 想到这里,邓镇的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地回答道:“多谢世伯教诲,小侄明白了。” 听到邓镇的回答,朱文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交之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邓镇的资质平庸,毫无出众之处,甚至可以说是虎父犬子,与他那声名显赫的父亲邓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然而,邓镇并非一无是处。 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特别的听话。 对于朱文正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此外,邓镇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他不仅是朱樉的小舅子,而且他的妻子还是李善长的外孙女。 只要他妻子的外祖父李善长一旦倒台,邓镇这个外孙女婿,就如同那一根藤上的蚂蚱,注定是要被朝廷株连的。 而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又是秦王未过门的侧妃,这无疑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除了紧紧跟随秦王,与他一条道走到黑,邓镇已经别无选择。 第 1194 章 牛气哄哄 这也正是朱樉会选择让他跟随朱文正的原因所在。 毕竟,如果换成其他的人,说不定在他们攻打重庆时,就会突然临阵倒戈,背叛他们。 朱文正暗自思忖着:“有的时候,没有选择的余地,又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选择呢?” 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叔父朱元璋。 想当年,他的叔父朱元璋不也是被郭子兴父子逼到了墙角吗? 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毅然决然地放弃那高官厚禄,回到滁州去招兵买马,另起炉灶呢? 历史总是如此惊人的相似,如今的朱樉,不正如同当年的朱元璋一般吗? 面对绝境,唯有拼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朱樉和平安一行人,紧跟着石砫土司的队伍,一路跋涉,终于来到了龙泉驿的地界。 龙泉驿,这座被誉为成都府东大门的地方,与宁川卫相邻。 宁川卫的卫所位于重阳观和白云庵之间,它可是蜀王的三护卫之一,地位显赫。 然而,让朱樉感到焦虑的是,他至今还没有收到朱文正那边的消息。 这一路上,他都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心中的担忧如同被压在石头下的小草,不断地冒出头来。 更让朱樉感到不安的是,驻扎在成都城内的蜀王前卫和蜀王后卫的指挥使,是由瞿家父子——瞿通和瞿能兼任的。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瞿通不仅是开国功臣,一手长枪耍的出神入化,在军中有“长枪千户”之称,就好比禁军八十万总教头的“豹子头”林冲。 而他的儿子瞿能,在历史上可是赫赫有名,尤其是在那场惊心动魄的靖难之役中,仅仅是瞿能带着他的几个儿子,就差点踹了燕王朱棣的老窝! 而在白沟河之战中,瞿能更是勇猛异常,他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不是朱高煦开了无双,瞿能差一点就取了朱棣,朱老四的项上狗头! 且让我们来想象一下,瞿通已然年近古稀,其年纪与刘伯温相仿。 而瞿能的几个儿子,也差不多到了应当成年的岁数。 倘若他们祖孙三代人一同上阵,对自己展开轮番进攻,那场面将会如何呢? 朱樉光是在脑海中稍加思索,便已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毕竟,此时此刻,他的身旁仅仅剩下一个平保儿而已,而且平保儿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尚未经历多少风雨。 就在这一行人于龙泉驿的驿站稍作休整之际,负责前往前方探听消息的平安,却绕了一个大圈子,然后又顺着原路折返回来。 当朱樉看到平安翻身下马时,他并未声张,而是迅速地装扮成一名小兵,快步上前,接过了平安手中的马鞭,并牵住了马匹的缰绳。 平安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但实际上,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上下抖动,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他的心跳如同战鼓一般,咚咚咚地响个不停,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冲破胸腔一般。 如果不是因为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场,平安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天大笑三声了。 他真想对着所有人放声大喊:“你们可知道,给我平保儿执鞭坠镫的人是谁吗? 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秦王啊!!” 一想到这里,平安心中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不禁昂首挺胸,走路的姿势也变得嚣张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只横着走的螃蟹。 他高高扬起的脖子,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用鼻孔对着众人,似乎在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呢?” 然而,人群之中的李远和薛禄却对平安的行为极为不满。 他们紧紧握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薛禄怒不可遏地骂道:“瞧这小子牛气的,还敢让王爷给他牵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李远虽然年纪稍长,但他向来以稳重著称。 然而,此时此刻,就连他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愤怒,与薛禄同仇敌忾,对平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只见李远悄悄地凑近赛哈智的耳畔,压低声音问道:“赛千总,您就给我们一个命令吧!我和小六子绝对有把握把那小子剁成肉馅儿!” 赛哈智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他心中的怒火正熊熊燃烧,但他还是强忍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回答道:“这里可是有不少蜀王的眼线在暗中监视着我们呢,所以大家还是先忍耐一下,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以免坏了王爷的大事。” 赛哈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平安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小子就像兔子的尾巴一样,根本长不了! 以后,咱们肯定会有机会好好收拾他的!” 与李远、薛禄以及赛哈智这些历史上属于“燕王派”的人不同,说来也颇为奇怪,同行的铁铉对平安这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也许是由于历史上,铁铉和平安这两个人都隶属于“建文一派”的缘故,并且他们还曾经一同驻守过济南,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 然而,平安那炫耀的举动,在铁铉眼中,仅仅只是少年人一时意气风发、得意忘形罢了!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怀疑,铁铉和卓敬都特意换上了普通士卒的装扮。 这样一来,赛哈智等人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对于铁铉来说,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只见铁铉步履轻盈地走到平安身后,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秦王手中接过了马鞭和缰绳。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平将军,成都城那边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之所以这样问,其实是铁铉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毕竟,一个将军和一个小兵,在大庭广众之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所以,他这句问话实际上是替秦王问的,避免秦王暴露身份的风险。 第 1195 章 迷之自信 平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仿佛全身的困倦都在这一瞬间被释放出来。 他一边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官道上?那里可真是安静得很呢,别说人影子了,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哪还能有什么动静啊?” 然而,平安的话却让铁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凝视着前方空荡荡的官道,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可不对劲啊,按照常理来说,官道上不应该如此冷清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这城内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铁铉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显然他对这种异常的情况感到十分警觉。 而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身后的秦王,似乎是在暗示秦王要提高警惕。 然而,还没等秦王开口回应,走在最前头的平安却突然插嘴道:“能有什么大事?我看呐,肯定是咱们这帮人早给马克用发现了! 说不定啊,他早就偷偷给城里传递了消息,故意不让咱们进城呢!” 平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以为然,似乎对铁铉的担忧并不以为然。 他的观点虽然有些主观,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如果真的是被人发现并阻止进城,那么官道上的冷清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说到这里,平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回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瞄了秦王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说不定啊,是因为咱们这位爷根本就看不上马克用的女儿,所以老马才会气急败坏,一怒之下就把咱们给悄悄出卖了呢。” 朱樉听了平安的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用手捂着嘴巴,压低声音嘟囔道:“我看你平保儿的另一半屁股也开始痒痒了吧,嗯?” 平安一听,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屁股,然后满脸谄媚地回过头来,对着朱樉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王爷,我刚刚那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然而,朱樉却根本不买他的账,依旧黑着一张脸,冷冷地回答道:“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而且,是非常认真的!” 一听这话,平安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庞瞬间如苦瓜一般,满脸愁苦之色。 他苦着脸对秦王说道:“王爷啊,您可千万别这么做啊! 要是真把那死胖子的名字印在我屁股上,我回去后可怎么跟媳妇儿交代啊!” 说来也真是凑巧,平安的母亲刘氏,恰好也姓刘。 可这刘胖子的大名要是被印在自己的屁股上,平安是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接受的。 毕竟,他可没有什么断袖之癖好啊! 眼看着秦王对自己的哀求无动于衷,平安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丧着脸,凑近秦王的耳边,压低声音苦苦求饶道:“王爷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小的一般见识了。 只要您能饶过我这一次,您让我干什么都行啊!” 秦王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平安,然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平安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当然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平安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朱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此甚好,日后,你便为我充当侍卫吧!” 换作他人,能伴随秦王左右,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儿。 然而,对于平安这般年轻气盛、心无旁骛,一心只想在疆场上建立功勋的青年而言,给秦王这般三军统帅当侍卫,与他在东宫守大门又有何异? 反正皆是如此,毫无上阵杀敌的机会可言! 于是,平安愁眉苦脸,如那受了委屈的孩童般,可怜巴巴地说道:“王爷,我毛遂自荐来娄山关担任守备,只为上阵杀敌,以此慰藉父亲大人的在天之灵。” “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为征南军充当先锋啊?” 平安的父亲平定,为了掩护老头子那艘搁浅的小舟,最终在龙湾之战中马革裹尸。 而他的母亲刘氏在得知丈夫的死讯后,如遭雷击般悲痛欲绝,过度的忧伤使得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最终动了胎气,不幸难产而亡。 就这样,还在襁褓之中的平安,在瞬间失去了双亲,成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朱元璋听闻此事后,心生怜悯,决定将平安收为养子,给予他一个温暖的家。 然而,当朱樉得知这个消息时,他的反应却令人意想不到。 只见他眼皮都不抬一下,满脸都是不屑与轻蔑,冷笑道:“就凭你?恐怕还不够格吧!” 平安闻言,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并未表露出来。 他转头看向铁铉,缓声问道:“敢问征南军的先锋官究竟是何人?” 铁铉微微一笑,似乎对平安的问题早有预料。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定远侯王弼,王老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平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自然知道双刀王弼的大名,这位王老将军可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在鄱阳湖水战中,王弼率领军队在泾江口给予陈友谅致命一击;而在平江之战中,他更是身先士卒,生擒了张士诚。 如此战绩,足以堪称一代猛将。 平安终于明白秦王为何会说自己没有资格了。 即使是他的父亲平定,在王弼老前辈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地站立着,根本没有坐下的资格。 更何况他这个寸功未立,毫无一点战绩可言的毛头小子,更何况,他的人生第一场战斗,就不战而降,成了秦王的阶下囚。 然而,平安这个当事人,却完全没有身为俘虏的觉悟。 因为今天秦王亲自为他执鞭坠镫这件事,就足以让他吹嘘一辈子了。 就算王老将军战功赫赫又怎样呢?你能让当今圣上给你牵马坠镫吗? 第 1196 章 拉郎配 一想到这里,平安立刻恢复了满脸的自信,原本低垂的头颅也重新高昂起来,甚至开始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灰心丧气的模样。 他这副样子,让朱樉看得是一头雾水,实在忍不住,便转头向身旁的铁铉问道:“这小子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铁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平安,只见他昂首阔步、趾高气扬,那副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生反感。 铁铉赶忙压低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启禀大王,微臣对此也不甚明了,或许是平将军一时疏忽,误食了什么药物吧。” 朱樉听后,微微颔首,对铁铉的说法表示认可。 他心里暗自感叹,这老头子的养子们,从朱文正到李保儿,再到沐英,果然没有几个是心智正常之人。 尤其是这个平安,瞧他那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的样子,本应是个青年才俊,却不想年纪轻轻就把脑子给弄坏了,实在是令人惋惜啊!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不一会儿便回到了石砫番兵的驻地。 刚一抵达,眼尖的宣抚使马克用便瞧见了朱樉的身影,他急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道:“朱二兄弟,老哥今日前来,特地为了引荐一个人!” 与平安匆匆打过招呼后,马克用的目光便如炬般落在了朱樉身上,似乎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朱樉这才留意到他的身后,竟然还紧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给人一种儒雅随和的感觉。 马克满脸笑容,显得十分熟络,他紧紧拉住朱樉的胳膊,热情地介绍道:“朱二兄弟啊,来来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可是我的故交好友,秦国宝,秦兄啊!” 与一身戎装的马克相比,这位秦国宝的装扮截然不同。 他头上戴着一顶儒巾,身着一袭青衫,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书卷气,活脱脱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儒生。 只见秦国宝微笑着向朱樉拱手作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在下秦国宝,祖籍忠州,家父安司公曾是前朝的三品武将。如今,在下在宁川卫担任经历一职。” 朱樉听着秦国宝自我介绍,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好奇。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秦国宝的手上时,却突然被吸引住了。 只见秦国宝的手臂修长而有力,尤其是虎口处,竟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显然是长期使用弓箭所留下的痕迹。 这个人显然是一个精通弓箭技艺的高手。 而且,能够与石砫马家世代交好的家族,除了忠州秦氏之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想到这里,朱樉心中不禁一动: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位在后世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忠贞侯秦良玉的祖先不成? 秦良玉一家,可谓是满门忠烈,为国家和民族立下了汗马功劳。 朱樉对他们一家的事迹早有耳闻,心中自然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敬意。 他双手抱拳,朗声说道:“在下朱二,乃是凤阳府人士,特来拜见秦大人!” 由于他现在的身份是平安的亲兵,而平安的官职比马克用和秦国宝二人都要高,因此,他并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行跪拜之礼,只需抱拳施礼即可。 秦国宝见状,迈步走上前来,用他那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朱樉。 这一打量,便是好一会儿。 终于,秦国宝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赞赏之色,开口称赞道:“嗯,果然如马兄所说,这位朱壮士确实气宇轩昂,气度非凡啊!” 看到秦国宝用一种未来老丈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朱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就像是集市上摆放的货物,等待着被人挑选。 他不禁开始怀疑,该不会马克用真的要给自己拉郎配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马克用就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迅速地凑了上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容,仿佛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了自信。 马克用在朱樉的耳边轻声嘀咕道:“朱二兄弟啊,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位好友家中有一女,年方十五,正值青春年华。 今年她刚刚及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如意郎君呢。” 说到这里,马克用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挤眉弄眼地看着朱樉,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接着,他又笑嘻嘻地继续说道:“所以呢,老哥我就自作主张,向秦兄推荐了你。 你可别小看我这个侄女哦,她可是长得国色天香,美若天仙呢! 而且她还有一身好武艺,绝对是个能文能武的才女。 我觉得你们俩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说罢,马克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狡黠,仿佛是在告诉朱樉:“不用谢啦,咱俩这关系,还说什么谢谢呢?” 此时此刻,朱樉心中虽然充满了感激之情,但看到马克用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真想对马克用说一句:“谢谢你啊,马克用,谢谢你的全家女性!” 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想法,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就在这时,秦国宝面带和蔼的微笑,轻声问道:“不知这位朱壮士家中的几位长辈是否健在啊?”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给人一种亲切感。 秦国宝之所以这样问,其实只是按照常规的程序办事。 他希望朱樉能给家里写封信,然后他们再找个媒婆去朱家提亲。 毕竟,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然而,朱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秦国宝和马克用都始料未及。 只见朱樉的眼中突然闪烁起了泪花,那泫然欲泣的神情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久,朱樉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声抽泣:“实不相瞒,前些天,家母突然来信,说我父亲得了……呜呜呜。” 第 1197 章 我爹,他得了马上疯! 看到朱樉突然间如孩童般嚎啕大哭,把马克用这个媒人弄得尴尬不已,他像哄孩子般拍着朱樉的后背。 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焦急地追问:“朱二兄弟,你先别着急,咱们可以一起帮忙,帮你想办法。” 秦国宝也赶忙凑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对呀,朱壮士,令尊,令尊,他到底怎么了?” 朱樉哭着嘶喊:“呜呜呜……我娘说我爹,我爹,他得了马上疯,不治而亡了!” 此话一出,平安如遭雷击,满脸震惊,口中的酒液,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如泉涌般洒落,不仅淋湿了自己,还溅到了旁边的铁铉身上。 秦国宝呆若木鸡,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久久都未回过神来,原本一心想当媒人的马克用,脸上的笑容如流星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马克用一脸肃穆,犹如雕塑般,努力挤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朱樉的身旁,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兄弟,还请节哀顺变!”朱樉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按照礼制,但凡父母双亲离世,子嗣必须身着素服,头戴孝巾,还要辞官回乡,在父母坟前守孝三年。 然而,“朱二”这样的大头兵,显然没有这种特殊的待遇。秦国宝回过神来,脸上流露出惋惜之色,那神情仿佛是在为失去了一件稀世珍宝而痛心。 因为她的女儿已经年满十五,在这个时代,女儿到了十三、十四岁就如同含苞欲放的花朵,是最适合出嫁的年纪。 况且,眼前的“朱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又并非什么功勋权贵的子弟,秦国宝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苦等他服丧三年,然后才出嫁。 无奈之下,秦国宝只得硬着头皮,学着马克用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朱樉的肩膀,安慰道:“节哀顺变啊,朱兄弟。” 待马克用和秦国宝离去之后,平安见四下无人,便蹑手蹑脚地凑到朱樉身旁,压低声音嘟囔道:“王爷啊,皇上他老人家再怎么说,那也是您的亲生父亲呀,您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口不择言地诅咒自己的爹爹去死呢?” 平安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对朱樉的责备之意。毕竟,朱元璋可是他的养父啊。 秦王竟然说他的养父得了马上疯,还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这让平安如何能不心生不满呢? 只见平安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出些许不悦之色。 朱樉见状,赶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没好气地白了平安一眼,没好声气道:“老头子年纪越大,就越糊涂了。 他如今虽然还活着,可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说完,朱樉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能完全抒发心中的愤懑之情,于是他又补充道:“他要是现在就死,说不定到了阴曹地府,还能跟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这些雄才大略的帝王同桌共饮呢! 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能落得一个千古一帝的美誉?” 然而,朱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老头子要是再多活二十年,恐怕就只能跟隋炀帝、唐玄宗还有完颜构这些昏庸无道的君主凑在一起了。” 平心而论,宋高宗赵构在位期间,虽然未能收复北方失地,但他毕竟为赵宋的半壁江山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国运。 在文治方面,他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繁荣;在武功方面,他也并非毫无建树,曾多次组织军队抵御金兵的入侵。 总体来说,赵构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有为之君。 只可惜,他为了与金人媾和,不惜冤杀民族英雄、抗金名将岳飞,这一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 仅仅因为这一件事,赵构和秦桧这对昏君与奸臣的组合,就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了。 朱樉的这番话确实有些夸大其词了。 毕竟历史上的朱元璋可是活到了七十一岁的高龄,即使在他的晚年开始大肆诛杀功臣,但也远未达到李隆基那般昏庸的程度。 然而,这些事情只有平安这个穿越者才能够看得如此透彻,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平安不禁想起了历史上那些晚年昏庸的皇帝,比如穷兵黩武的汉武帝,还有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的李隆基。 尤其是李隆基,他可是亲手葬送了自己一手缔造的开元盛世,使得百年盛唐瞬间沦为残唐。 这位玄宗皇帝,若是能够少听信一次谗言,不解除王忠嗣的兵权,不强令哥舒翰放弃潼关天堑而出关迎敌,亦或是不冤杀高仙芝和封常清,那么他或许就不会落得个远遁四川、凄惨收场的结局。 从古至今,从汉武帝刘彻到梁武帝萧衍,再到唐玄宗李隆基,这些长寿的皇帝们,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晚年时仍然保持头脑清醒、不昏庸的。 然而,汉武帝相较于唐玄宗更为卓越之处,在于,他所遗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竟有其重孙汉宣帝——刘询出面代为收拾。 此时,朱樉眼见平安闷不作声,埋头不语,心中愈发坚信这小子必定是误食了什么药物,以致吃坏了脑子。 念及此处,朱樉在心中暗自将平安的职务从原本的贴身侍卫统领贬为专司养马、牵马的马僮。 毕竟,朱樉绝无可能将自身安全交托于一个头脑不清的人手中。 毕竟,前世有句老话讲得好:“工地无大事,安全无小事。” 即便强如千古无二的楚霸王项羽,亦有打盹、睡觉的时候,朱樉自然不愿自己也如张飞一般,哪日,尚在睡梦之中便遭人割取首级。 正当朱樉欲开口告知平安其已遭降职之际,龙泉驿站附近的官道上,突然间,狂风骤起,黄沙漫天,尘土飞扬,地面亦随之微微颤动。 伴随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和密集的脚步声,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逼近。 第 1198 章 老马的眼光毒辣 这声音如此之大,如此之近,让人无法忽视,显然是有大队的人马正从这里经过。 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他定睛一看,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大队的骑兵和步卒如潮水般涌来。 粗略估计一下,这队伍的规模之大,竟然有成千的骑兵和上万的步卒! 平安心中一惊,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支本地的军队,也许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他的好奇心被瞬间激发,刚想自告奋勇地跑上前去打探一下消息,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 “回来,你现在要去哪?”声音来自秦王朱樉。 平安连忙转身,看着秦王,解释道:“我去打探一下消息啊!看看这是哪支军队,要去哪里。” 秦王皱起眉头,反问道:“咱们是京城来的客军,此行的目的是替太子爷拜访蜀王,你跑去打探本地卫所的军事行动,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明摆着告诉别人,你的目的不单纯啊!” 平安听了秦王的话,如醍醐灌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鲁莽。 根据大明的军规,各地卫所分别隶属五军都督府,而四川、贵州、陕西、广西等地的卫所都隶属于右军都督府。 如果他贸然去打探消息,很可能会引起别人怀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给他们的行动增加不利的影响。 平安作为新府军前卫指挥使,按常理来说,他应该隶属于中军都督府。 然而,在明朝时期,各都督府之间的将领是严禁私自往来的。 可平安这个来自京城的勋贵,却偏偏跑去跟陌生人打招呼,这无疑是违反了规定。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这种行为可是相当危险的。 别人没有把他当成奸细给抓起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里有一个例外情况,那就是奉命出征的官军和地方上的番兵。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番兵并不属于明军的编制。 这也是为什么明朝中后期,朝廷特别喜欢征调广西狼兵去剿贼和防御倭寇的原因所在。 毕竟,他们是番兵,是客军,与明军的关系相对较为松散,不用担心武将拥兵自重,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此时的平安显然有些慌了神,他一边挠着头,一边满脸焦急地向朱樉问道:“王爷,那我们现在该咋办呢?” 朱樉倒是显得颇为镇定,他沉思片刻后回答道:“这支人马行色匆匆,路过驿站时甚至都没有片刻的停歇,想必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所以,接下来,咱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平安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通常情况下,除了遇到需要紧急行军的特殊情况外,路过驿站时,队伍都会停下来进行休整。 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让士兵们养精蓄锐,恢复体力;二是临时补充给养,确保队伍能够继续顺利前行。 然而,刚才看到的这支人马显然并非如此。 他们显然是遇到了突发状况,情况十分紧急,所以才会不顾疲劳,连夜赶路。 傍晚时分,到了吃饭的时候。马克用像往常一样,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马良和马应仁走了过来。 只是白天那个叫秦国宝的人却不见了踪影,朱樉暗自猜测,也许是因为秦国宝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所以懒得再像之前那样,为了逢场作戏,而放下身段与一个大头兵打交道了。 刚一见面,马克用便急忙拉住自己的两个儿子,催促道:“良儿、应仁,你们俩别傻站着啊,快叫人啊!” 这两个年轻人长得普普通通,看起来老实憨厚。在父亲的催促下,他们有些拘谨地轻声喊了一句:“朱叔叔!” 朱樉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回应他们,似乎对这声招呼并不在意。 看到两个儿子满脸不情愿的样子,马克用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气。 他猛地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马克用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爹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多! 我这双招子,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你们朱叔叔,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瞪大眼睛,继续咆哮着:“别看他现在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头兵,但我告诉你们,他迟早有一天会在沙场上崭露头角,扬名立万! 到时候,他必定会成为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马克用的这番话,让一旁的平安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拼命忍住笑意,生怕被马克用发现。 平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马克用老先生可真是有趣啊! 陛下的嫡次子,堂堂天下第一的秦藩之主,宗室诸王之首,在他眼里,居然只能成为一个封疆大吏? 这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 然而,尽管觉得马克用的话有些滑稽可笑,平安还是不得不对他看人的眼光表示钦佩。 毕竟,能如此精准地洞察一个人的潜力和未来,确实需要相当的见识和阅历。 在朝廷之中,有多少人渴望能够攀附权贵,将自家的闺女送入秦王的卧榻之上。 然而,由于徐大将军的威严尚存,这些人也只能在脑海中暗自遐想一番而已。 然而,马克用却与众不同。他不仅敢于想象,甚至还多次付诸实践。 在教训完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后,马克用满脸愧疚地对朱樉说道:“朱兄弟啊,实在不好意思,老哥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榆木疙瘩,脑子一点儿都不开窍啊!” 他继续自责道:“他们都是些以貌取人的家伙,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教导好他们,今天真是让你见笑了。” 朱樉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他心里很清楚,马良和马应仁并非是因为嫌弃他的身份才如此表现,而仅仅是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不太感兴趣罢了。 朱樉笑着宽慰道:“年轻人嘛,脸皮薄一些,腼腆一些,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马兄就不要太过责备他们了。” 第 1199 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接踵而来 其实,朱樉并不知晓,马克用之所以对他“折节下交”,并且一直缠着他,其中是有缘由的。 那是在洪武十五年的“万寿节”当天,马克用以番臣的身份,携带着他的小儿子一同进京,朝觐皇帝。 当马克用与其他来自各个番邦的使臣们一同站在奉天殿外时,他们只能远远地观望一眼。 然而,就是这惊鸿一瞥,却让马克用终身难忘。 在那宏伟的大殿之内,端坐在九龙椅上的那个身影,魁梧而高大,仿佛整个大殿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渺小。 那股令人紧张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气场,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深深地烙印在马克用的记忆之中。 相比之下,朱樉的穿着打扮与普通小兵并无二致,他的长相也并非那种在人群中能够一眼被认出的类型。 然而,就在朱樉不经意间,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却让马克用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马克用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个被称为“朱二”的兄弟,其未来必定不凡,至少,他能够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事实上,若以马克用的观点来看,这种说法并无不妥之处。毕竟,现今的藩王,即便是那些坐镇九边重镇的塞王,也都是遵循元朝的旧例,“只裂土,不锡封”。 这意味着藩王府的财政主要依赖于皇帝赏赐的皇庄,而他们并没有权力征收赋税或任命地方官吏。从某种程度上说,将其称为世袭的“封疆大吏”也未尝不可。 马克用打发走了两个儿子后,转身回到了朱樉面前。他轻轻摇头,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惋惜之情,说道:“朱兄弟啊,不瞒你说,老哥我此次前来,实际上是受人所托啊。” 朱樉一听,心中不禁一紧,以为马克用又要提及那令他颇为头疼的婚事,于是赶忙摆手推辞道:“老哥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家父的三年之期尚未期满,我目前实在没有心思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啊。” 马克用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路行来,确实给朱樉带来了不小的困扰,甚至都快让这位“朱二”兄弟对婚姻产生恐惧了。 马克用满脸歉意地说道:“朱兄弟啊,老哥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真是一表人才啊! 所以老哥我一时冲动,就想帮你操持一下婚姻大事,没想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实在是对不住啊!” 朱樉见状,连忙装作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摆了摆手,“马兄言重了,你这也是为了小弟好嘛,小弟怎么会怪你呢?” 其实,朱樉心里很清楚,之所以他没有对马克用发火,完全是看在马克用的子孙后代的面子上。 要知道,马克用的孙子马千乘和孙媳妇秦良玉可是一对名垂青史的忠烈夫妻,他们的儿子“小马超”马祥麟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朱樉心想,如果换做是其他不相干的人敢这样对他逼婚,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送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 不过,好在现在大明还没有土豆这种作物,不然的话,那个人可就惨咯! 当然啦,朱樉对此并不担心,因为他相信,只要有郑和这位伟大的航海家在,无论是马铃薯还是玉米,迟早都会被引进到大明来的。 寒暄了一会儿之后,马克用终于切入了正题,他一脸严肃地对朱樉说:“朱兄弟啊,为兄这次来,其实是受了秦兄弟的委托。 他这次不告而别,实在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朱樉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秦国宝不辞而别的缘由。 很可能是与他们白天路过时看到的那支兵马有关。 秦国宝的身份是卫所经历司的经历,这个职位在大明的军事体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每当遇到突发的战事,他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调配粮草、军械以及记录战功等事务。 通常情况下,只有当出征的大军规模达到十万人以上时,兵部才会派遣官员前来征调粮草和军械。 然而,目前地方上还不太平,各地的卫所出征,其所需的军械和粮草都是由自家筹集的,只要得到行都指挥使司的批准即可。 朱樉在处理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极佳的分寸感。 他并没有过于逼迫马克用,而是给了对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解释。 这种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马克用对他的好感倍增。 或许正是因为朱樉的这种宽容和理解,让马克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决定不再隐瞒,直接说出了事情的真相:“朱兄弟,不瞒你说,福建水师发生了叛乱,他们竟然投降了敌人,并且还攻下了重庆城。 蜀王殿下得知此事后,立刻下令征调成都府前卫、宁川卫以及建昌卫出兵平叛。” “秦兄也是职责所在,迫不得已,要随军一起出征,特地托我来向你道一声歉,等有时间,他在宁川卫摆酒设宴,亲自向你赔罪。”说话之人面带微笑,语气诚恳,但朱樉却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反而眉头微微一皱。 朱樉之所以如此,并非是因为责怪朱文正擅自做主攻打重庆,而是因为他听到了成都前卫和建昌卫这几个字。 成都前卫的指挥使,正是瞿通之子,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靖难名将——瞿能。 瞿能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善于用兵,是明朝初期的一员猛将。 而建昌卫,则是四川行都指挥使司的驻地所在,其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而兼任建昌卫指挥使的,正是景川侯曹震。 曹震同样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与瞿能二人一旦有所行动,这意味着朝廷此次出兵的规模绝对不会小。 据朱樉估计,至少会有五万人左右。 然而,与如此庞大的军队相比,朱文正和廖永忠的水师却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他们的水师不过一万多人,其中大部分还是陈友谅的旧部。 第 1200 章 天府之国 这些人虽然在水战方面有着一定的经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不擅长陆战。 让他们凭借着船坚炮利,以多欺少去欺负一下重庆卫的新兵或许还能行得通。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大不相同,曹震和瞿能所率领的人马,可都是当年汤和与傅友德西征时遗留下来的精兵悍将啊! 虽说距离上一次西征巴蜀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但这些人一直都在川西地区平定叛乱,历经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事,其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如今,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摆在了他的面前。好消息是,朱文正不仅出色地完成了他所交代的任务,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 随着曹震和瞿能的离开,他身上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大半。 但坏消息却更让他感到头疼不已,朱文正这一摊牌,福建水师就彻底沦为了一支孤军。 如此一来,大明的水上疆域以及长江水道都将不再对他们开放,他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肆意通行了。 倘若他不即刻返回贵州,发兵前去救援福建水师,那么这支水师,迟早会被朝廷的大军重重包围、截断归路。 朱樉紧皱眉头,双手不断地揉捏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胀痛感。 他的脑海中,此刻正被两个难题所困扰,一个是救,另一个则是不救。 正当朱樉陷入沉思时,一旁的马克用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马克用连忙关切地问道:“朱兄弟,你看起来似乎有些身体不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朱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多谢兄台关心,我并无大碍。 只是我有一位知己好友,他是重庆府人氏,近日听闻重庆城陷落的噩耗,我心急如焚,实在担心他的安危和下落啊!” 马克用听后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我没有看错这位朱兄弟,他确实是一位情深义重之人。” 然而,如果马克用知道,朱樉来到贵州已经一年多了,却仅仅给家中的妻儿老小写过屈指可数的几封信,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马克用连忙安慰道:“古人云:吉人自有天相。 你的好朋友一定会转危为安的,你不必过于担忧。”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心中所想的,并非是朱文正这位好大哥的生死安危,而是其他更为复杂的事情。 他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在安民军之后,暗中积攒起来的家底——福建水师那两百多艘战船,会被朱文正这个“败家子”挥霍殆尽。 这些战船可是他未来计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他派遣郑和出使西洋、探索“新大陆”的关键资本。 尤其是其中那二十一艘由陈友谅耗费巨资打造的楼船,其规模比历史上永乐时期的宝船还要庞大。 在“新型”战舰问世之前,每损失一艘楼船都会令他心如刀绞,仿佛鲜血在心头滴落。 此刻,朱樉满脸愁容,忧心忡忡,而一旁的马克似乎是不忍心看他这样愁眉苦脸,突然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朱兄弟不必过于忧虑,此次行动,四川的官军除了瞿老将军之外,所有指挥使都已倾巢而出,必定能够成功平定叛军,救出你的好友。” 听到“倾巢而出”这几个字,朱樉的眉头瞬间如被春风拂过般舒展开来,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故意问道:“按理说,瞿老将军可是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同时兼任四川都司指挥使一职,如此重要的职位,这一次理应是由他挂帅出征,方才合乎常理啊!” 马克用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诧异。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朱二”,究竟是如何知晓瞿通如此繁多的官职的呢? 然而,经过这一路上与朱樉的相处,马克用却越发觉得这个小兵与众不同。 在马克用的眼中,朱樉仿佛就如同史书里所记载的那些大人物一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对天下之事了如指掌。 比如说,当今的皇上朱元璋,虽然论学问,他或许还比不上江南的一个普通秀才。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从寺庙里一个默默无闻的敲钟念佛的小沙弥,仅凭几本经书识字,最终打下这万里锦绣江山。 在马克用看来,眼前的这个大头兵“朱二”,与那位真龙天子朱元璋简直就是同一类人。 只可惜,朱樉生不逢时,与那位注定要成就一番霸业的真龙天子同处一个时代。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是那两只老虎是“一公一母”,否则必然会有一场激烈的争斗。 而他之所以会给出“封疆大吏”这样的评语,原因就在于此。 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非宗室成员,异姓之人是不能被封为王爵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限制,他对“朱二”的评价恐怕还会更上一个台阶。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马克无奈地叹息一声,完全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他摇着头,感叹道:“谁说不是呢?瞿老将军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加上长期劳累过度,疾病缠身,如今只能整日躺在卧榻之上,老将军恐怕,命不久矣啊!” 听到这句话,朱樉的眼睛突然一亮。瞿老头久病不愈,下不了床,这岂不是意味着成都现在就是一座空城了吗? 只要他这次行动能够顺利地拿下蜀王,然后再用瞿能的父亲作为人质,逼迫瞿能回师救援成都,那么朱文正那边所面临的压力岂不是会瞬间减轻许多? 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朱樉站在高处,极目远眺。 他的目光穿越层层黑暗,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成都城。 那里,灯火通明,宛如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明珠,而这颗明珠,正是蜀王府的所在地。 朱樉深知,这座成都城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它更是整个巴蜀大地的核心。 拿下成都,就等于掌握了这片广袤的天府之地。 第 1201 章 驴车上的棺材 然而,朱樉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标是将云、贵、川、陕、湖广都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拥有与朝廷大军抗衡的实力。 要实现这一目标并非易事。 云、贵、川、陕、湖广五省地域辽阔,地势复杂,各地势力盘根错节。 但朱樉毫不畏惧,他相信只要自己策略得当,定能逐一攻克这些难关。 十年前,朱樉并未选择在河南开封建都称帝,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中原大地,自古以来便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在这样的地方建都,无疑会使自己处于各方势力的夹击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相比之下,巴蜀地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资源丰富,人口众多。 若能将其纳入囊中,不仅可以为自己提供坚实的后方保障,更能以此为根基,逐步向外扩张。 至于云南那边,朱樉心里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要知道,他可是派出了傅友德、李文忠和沐英这样的名将组合去攻打呢!而且,还有整整二十四万大军作为后盾助阵。 这三位将领可都不是吃素的,傅友德英勇善战,李文忠足智多谋,沐英更是年轻有为,他们三人联手,简直就是无往不利啊! 朱樉心想,如果这样都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元梁王和大理总管段功,那李保儿干脆直接吞剑自杀算了,免得他们父子俩继续活着丢人现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樉一行人就早早地起床了。 他们匆匆收拾好行李,然后跟着马克用的队伍一起踏上了征程。 一路上,大家都兴致勃勃,充满了期待。 毕竟,这次的任务可不简单,不仅要攻下成都城,还要面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困难和挑战。 不过,朱樉对自己的队伍充满了信心。 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克服所有的困难,取得最终的胜利! 终于,众人走到了华阳境内,离成都城已经非常近了。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地势平坦,视野极为开阔。 远远望去,成都城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这座城市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它见证了东汉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的辉煌。 据说,当年诸葛亮在城内设立了锦官衙门,这个官署专门负责管理蜀锦的纺织和生产。 蜀锦,这一古老而精美的织物,与金陵的云锦、苏州的宋锦以及广西的壮锦并称为中国四大名锦。 而成都,也因为蜀锦的繁荣,被赋予了“锦官城”的美誉。 经过漫长的岁月,蜀锦通过南方丝绸之路的传播,声名远扬,不仅成为了成都当地的支柱产业,更让这座城市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锦官城的城头已依稀可见,众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目的地就在眼前,大家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变得轻快了起来。 一路上,马克用的两个儿子马良和马应仁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亲自押着一辆驴车,驴车上覆盖着一张厚厚的黑布,将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马良和马应仁则一前一后,紧紧守在驴车前,神情严肃,仿佛那辆驴车中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一般,绝不容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然而,当成都城的城墙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时,马克用似乎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遮遮掩掩,而是坦然地面对众人的目光。 他动作利落地调转马头,如行云流水一般,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朱樉面前,面色坦然,毫无惧色,声音洪亮地说道:“朱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们父子此番前来,乃是奉了蜀王殿下的旨意,前来收敛龙门先生的尸骨,并将其送至成都郊外的净居寺安葬。” 朱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辆驴车上拉着的东西,从形状上看,那东西活脱脱就是一口棺材。 不过,由于马家父子是土家族,在沿途路过哨卡时,当哨卡的士兵盘问时,看到棺材上盖着一块黑布,还以为这是他们当地的风俗习惯,再加上马家父子的身份是朝廷命官。 士兵们自然不敢过于严格地盘查,所以也就没有过多追问。 而这龙门子,其实是翰林学士宋濂的别号。 听到这个名字,朱樉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没想到十一弟蜀王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原本他们还打算将“假宋濂”的尸骨收拾妥当后再启程上路,可谁能料到,人家早就已经把真宋濂的骸骨提前送到了。 朱樉不禁感叹,这可真是多亏了平安那小子啊! 虽然这小子有时候有些傻乎乎的,但正所谓傻人有傻福,要不是他自作主张,非要跟着马克用一同上路,恐怕他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否则的话,他们这群人迟早都会因为行踪暴露而陷入危险之中。 朱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这让马克用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不够坦诚让朱樉生气了,所以对方才会如此沉默。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马克用赶紧解释道:“其实为兄之所以没有对你如实相告,实在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龙门先生他不仅仅是蜀王殿下的老师,更是朝廷的钦犯,曾经冒犯过当今的圣上。” 说到这里,马克用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蜀王殿下得知龙门先生去世的消息后,非常悲痛,特意命令我等前去收敛他的尸骨,并将其送到成都的净居寺安葬。 这一路上,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我们只能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实在是情非得已啊,还望朱兄弟能够多多包涵!” 马克用心里很清楚自家的事情,蜀王朱椿今年才刚刚年满十五周岁,而翰林学士宋濂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发配到了茂州,并且在途经夔州时不幸病逝。 第 1202 章 棺材里装的居然是他? 宋濂,这位德高望重的人物,不仅担任着翰林院学士承旨和知制诰的重要职务,更因其才学出众而成为太子朱标和方孝孺的导师。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早在洪武十年,宋濂便毅然决然地辞去官职,回归故里。 当时,蜀王朱椿年仅六岁,尚未到出阁读书的年龄。 尽管如此,宋濂依然被尊称为蜀王的老师。 但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挂名的“西席先生”,与蜀王之间并无深厚的师徒情谊。 毕竟,蜀王朱椿在老朱家向来以胆小怕事著称,他又怎会冒险去得罪那位威严的老头子,偷偷迎回宋濂的尸骨呢? 朱樉暗自思忖着,蜀王如此行事,必定与他的太子大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毫不在意的笑容,然后大度地摆了摆手,缓声道:“老哥言重啦! 宋学士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啊,他的才华横溢,诗文更是冠绝天下,无人能及。 天下之人,又有谁不仰慕他的文采呢?” 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若是我能有这样的机会,得以瞻仰宋学士的遗容,恐怕,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宋濂的深深敬意和向往之情。 宋濂,这位被当今皇帝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的人物,其文章《送东阳马生序》更是在文坛上独树一帜,享誉天下。 这篇文章不仅文笔优美,情感真挚,更传递了一种勤奋好学、不畏艰难的精神,激励着无数后人为之奋斗。 就连生长在西陲之地的土司马克用,都对宋濂、宋学士的大名如雷贯耳。 由此可见,宋濂的影响力之广,其文学成就之高,实非一般人可比。 朱樉所表现出来的对宋濂的敬仰之情,马克用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毕竟,对于一个真正有才华、有学问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会受到人们的敬重和钦佩。 出于内心深处的愧疚感,马克用决定采取行动来弥补自己的一些遗憾。 就在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令他懊悔不已的决定:“朱兄弟啊,老哥我虽然没办法打开棺椁让你亲眼瞧一瞧,但让你离宋学士稍微近一点,老哥我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然而,事实上,宋老头已经离世三年有余,他的遗体早已化为一堆白骨。 对于朱樉来说,去看那一堆毫无生气的白骨,显然并不是他的兴趣所在。 朱樉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更靠近那口棺材一些。 这样一来,他就能够更接近蜀王,从而增加与蜀王单独接触的机会。 于是,在马克用的精心安排下,朱樉成功地脱离了原来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混入了石砫番兵的人群之中。 正所谓入乡随俗,朱樉也毫不含糊,只见他迅速地在头上包裹起一块洁白如雪的头巾。 不仅如此,他还别出心裁,学着别人,在耳朵上方插上一根鲜艳的野鸡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既滑稽又有趣。 一切准备就绪后,朱樉穿梭在人群中,径直走到了马克用的两个儿子面前。 他满脸笑容地与他们热情打招呼:“两个大侄子啊,这一路上可真是辛苦你们啦!” 或许是因为经过了老爹这些天的严厉棍棒教育,马良和马应仁对于这个半路上突然冒出来的“叔叔”,已经不再像起初那样感到陌生和疏远了。 此时的马家兄弟俩,腰板挺得笔直,宛如两根笔直的电线杆,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他们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如钟:“叔叔好!”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一喜,他豪爽地大手一挥,仿佛是一位慷慨的富翁。 紧接着,他迅速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元宝,如同变戏法一般,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扔到了马良的手中。 “这钱呢,是叔叔给你们的见面礼哦!拿去买些糖果吃吧,千万别跟叔叔客气哈,尽管拿去用就好啦!”朱樉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毫不做作的大方和豪爽。 马良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银元宝,只觉得它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估计至少有五两重。 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里暗自琢磨着:“叔啊,我和二弟都已经成年了,而且我们俩对吃糖也没啥兴趣啊。” 然而,朱樉却并未答话,只是在一旁闷不作声。 反倒是站在他身旁的马应仁,虽然长相看上去颇为憨厚老实,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只见他稍稍歪过头去,凑近马良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哥,你说你是不是真傻呀?” 马良闻言,不禁一怔,疑惑地看向弟弟。马应仁见状,赶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被朱樉听到,然后继续轻声解释道:“你看,前面就是省城啦! 朱叔给咱们这么多银子,肯定不单单是让咱们去买糖吃的呀。 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让咱俩去逛窑子呢! 只是这话,他一个当长辈的,自然不好明说啦。” 马良听了弟弟的话,这才恍然大悟,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而此时,朱樉似乎也察觉到了两兄弟的窃窃私语,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你弟弟说得对,你们俩兄弟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 到了城里,就去找点乐子,好好玩玩儿,放松放松心情。” 马良见状,刚想开口婉言谢绝,但话还没说出口,手中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嗖”地一下被弟弟马应仁迅速夺走了。 马应仁动作敏捷,如同闪电一般,眨眼间便将银子稳稳地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轻声说道:“长者所赐,晚辈岂敢推辞?我和大哥在此谢过叔叔的赏赐了。”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这马家的老大性格有些木讷,不善言辞,相比之下,这个老二倒是颇为有趣,而且明显比他哥哥要圆滑许多啊。” 朱樉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和颜悦色地说道:“我与你们的父亲一见如故,就如同多年的老友一般,不必如此拘谨。” 第 1203 章 这是二爷赏你们的 马应仁见状,连忙顺势拉住哥哥的衣角,似乎想要找个借口先脱身离开。 然而,马良却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道:“可是,父亲特意嘱咐过我们兄弟二人,要守着这口棺材,在将它送到净居寺之前,绝对不能擅自离岗啊。” 马应仁还未来得及开口,朱樉却抢先一步,爽朗地笑道:“哈哈,无妨无妨,你们俩兄弟尽管放心去歇息放松一下吧,这里有我替你们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马应仁心中的急切之情愈发难以抑制,他迅速地拉住马良的胳膊,朝着队伍前方走去。 然而,马良却并未像马应仁那样迫不及待,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犹豫,每走一步都要回头张望,脸上流露出一种恋恋不舍的表情。 马应仁注意到了马良的举动,他一边拉着马良往前走,一边忍不住抱怨道:“我的好大哥啊,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呢? 有朱叔帮我们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马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马应仁,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弟弟,我只是有些好奇,朱叔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呢? 要知道这五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都快比得上咱们父亲半个月的俸禄了。” 马应仁对于大哥的担忧似乎并不以为意,他一脸骄傲地说道:“朱叔,人家可是在宫里当值的人,身份地位自然与我们这些穷乡僻壤来的土豹子不同。 他能有这么多银子,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听到这个解释,马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其中的道理深表赞同。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在洪武朝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京官的生活其实远不如地方官那样滋润。 要知道,他们可是在洪武大帝这位严厉的统治者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啊! 洪武老爷子以铁腕治国而闻名,他对贪污腐败深恶痛绝,甚至将贪污六十两银子就处以剥皮楦草这样残酷的刑罚写进了《大明律》。 在京城的各个衙门门口,都有一座土地庙。但这座土地庙在当地百姓口中却有一个特别的俗称——“皮场庙”。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称呼,是因为在那土地爷的神像前,摆放着一个个用贪官污吏的人皮制成的“皮草人”,以此来警示官员们不要贪污腐败。 对于马家两兄弟来说,他们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四川这片土地。 那些京官老爷们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仅仅存在于想象之中。 在他们的想象里,京官们肯定是过着锦衣玉食、左拥右抱的奢华生活,每日都有美人相伴,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 马家兄弟俩离开后,朱樉从兜里掏出一个两钱重的银锞子,随意地扔给了驾车的车夫。 那银锞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车夫面前的车板上。 车夫见状,赶忙停下驴车,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您是土司大爷的贵客,小人不过是个车夫,怎么能收您的银子呢?”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你就别推辞了,这一路你驾车也挺辛苦的,拿去喝茶吧。” 车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银锞子捡了起来,揣进了兜里,然后满脸堆笑地说:“多谢朱二爷的赏,小人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走到驴车旁边,轻轻拍了一下车上的棺材,对着车夫说道:“我看你一路驾车也挺辛苦的,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了吧?” 车夫听了,不禁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小人这一路赶车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一不小心就把车上的棺材掉到山沟里去。” 俗话说得好,上位者的一句话,对于下面的人来说,就要千方百计跑断了腿。 就像从夔州到成都府,这一路下来,至少得有一个多月的行程。 马家那两位公子哥,自然不可能像贴身保镖一样,时时刻刻都寸步不离,守在这副棺材旁边。 所以呢,当车夫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也只能找个地方稍微歇息一下。 这不,他就趴在棺材边上的车板上,准备打个盹儿,稍稍缓解一下疲劳。 就在这时,朱樉这个“热心肠”的人出现了。他面带微笑,走上前去,很自然地从车夫手里接过了皮鞭,然后对着车夫说道:“嘿,你看,前面没多远就到城里啦! 你这一路也挺辛苦的,先去城里找个客栈,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吧!” 车夫一听,顿时满脸惶恐,连忙摆手拒绝道:“哎呀,您可是贵客啊! 小人我哪能让您来干这种粗活呢? 这要是让我们土司大爷知道了,那我这一身皮可就保不住啦!”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一扬,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紧不慢地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和你们土司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车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您可是二位公子的叔叔啊,更何况土司大爷都与您以兄弟相称呢,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小人理应称呼您一声二爷才对哩!” 朱樉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豪爽地挥挥手,说道:“这就对啦! 既然你都说了我是你们的二爷,那我就不客气啦,今天就由我来替老马做一回主吧!” 朱樉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看你也挺辛苦的,这样吧,我给你放个假,你觉得如何呀?” 车夫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他连忙躬身施礼,满脸欣喜地回答道:“二爷真是太体恤小人了! 既然二爷都发话了,那小人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说罢,车夫满心欢喜地接过朱樉递过来的银子,然后乐颠颠地转身离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马克用,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调转马头,又急匆匆地跟了过来。 第 1204 章 成都 当他看到朱樉正稳稳当当地驾驶着驴车时,脸上立刻露出了十分自责的神色,他赶忙驱马靠近驴车,满脸愧疚地说道:“哎呀呀,朱兄弟,这可真是我的不是啊! 我怎么能让你这样的贵客屈尊降贵,来给我驾车呢?” 朱樉却不以为意,他斜倚在车架上,手中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柳木皮鞭,此刻正虚虚地搭在膝盖上。 缰绳在他的指间松松地挽着,看似随意,实则是一种微妙的牵引,仿佛这头驴儿早已与他心有灵犀一般。 朱樉手中紧握着缰绳,向左轻轻一带,口中发出一声悠扬的“咦咦——!”,这声音仿佛是在与驴儿交流一般。 驴儿的耳朵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立刻机灵地转向了左边。 紧接着,朱樉口中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嘚嘚——!”,这声音如同信号一般,让老驴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只见老驴四蹄扬起,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转眼间便超过了马克用骑的战马,跑到了前头去。 朱樉回过头,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对着马克用喊道:“老马,你看看我这驾车的技术如何?” 马克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本能地回答道:“好!!” 然而,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不妥,于是赶忙改口道:“你可是命中注定要干大事的人啊,我怎么能让你干车夫的活呢?” 朱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反问道:“可我本来就是平将军的马夫啊,你不让我干车夫的活,难道还想让我去带兵打仗不成?”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给宋老夫子这样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赶车,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吧?” 马克听了朱樉的话后,突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朱樉,看着他那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心里暗自琢磨:反正距离成都城也没多远了,只剩下区区几里地而已,既然朱兄弟这么高兴,那就随他去吧。 然而,马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他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将会给大明朝带来巨大的损失——一位藩王的陨落。 而朱樉的手中,也将会多一位俘虏。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至正午时分。 此时的天空,艳阳高照,阳光炽热而耀眼,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 而在这片土地上,有一座承载着三千年巴蜀文明底蕴的城市——成都。 这座城市历经宋元时期的烽火战乱,饱经沧桑,但依然屹立不倒。 特别是在洪武十一年,成都在原后蜀皇宫的旧址上,利用了摩诃池的大部分区域作为基础,历经八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人力和物力,终于修建起了一座宏伟壮观的蜀王府。 不仅如此,人们还以蜀王府为核心,重新修建了在战火中被摧毁的成都城垣。 如果从锦江之南向北望去,这座雄伟的城市宛如一头巨大的鳌,静静地匍匐在川西平原之上。 它的城垣周长数十里,高达三丈有余,由巨大的砖块和夯土堆砌而成,颜色呈现出赭黄色,远远望去,巍峨如山脊,气势磅礴。 城头的雉堞像牙齿一样整齐排列,绵延不绝,给人一种坚固而威严的感觉。旗帜在风中飘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代表着蜀王朱椿的“蜀”字大纛,它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蜀王的权威。 这座城市共有十三座城门,它们分别朝向四方,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蜀王府”,它位于城市的西南角,是整个城市的中枢所在。 这座王府虽然是以南京皇宫为蓝本建造的,但规模稍小一些。 然而,它的金城石郭依然坚固无比,禁制森严,宫阙高耸入云,与天上的流云相接,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宛如一座城中之城。 王府的端礼门城楼高耸入云,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御河宛如一条玉带般环绕着内城,河水波光粼粼,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城内的街巷如棋盘格般纵横交错,布局规整,气象万千。 然而,成都真正的磅礴生机并不在这城墙之内,而是在城墙之外的市井巷陌之中。 在东门外的“九眼桥”畔,漕运码头热闹非凡。 这里桅樯如林,舟楫塞满了河道,仿佛一片繁忙的海洋。 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贾、力夫和官员们在这里穿梭往来,操着各种不同的口音,交流着各地的信息和货物。 蜀锦、川盐、药材、木材等各种商品在这里集散,人来人往,喧闹异常,昼夜不停。 这里的繁荣景象让人不禁感叹,成都果然是一座“搬不空的成都府”。 城西的青石街巷间,机杼声此起彼伏,从无数个院落中传出,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乐章,仿佛是这座城市的心跳声,奏响着生活的旋律。 这里,便是“锦官城”的心脏地带。蜀锦,这一绚丽多彩的丝绸制品,通过大运河和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流向全国各地,甚至远渡重洋,“衣被天下”。 这不仅仅是商品的流通,更是帝国血脉的奔涌。 成都,作为西南地区的枢纽,掌控着水陆交通的要冲,号令着巴蜀大地,展现出一种磅礴的气势。 然而,成都的恢宏并非仅仅体现在其商业繁荣和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上,更沉淀于其绵长的文脉和沸腾的烟火气之中。 府河南岸,“望江楼”巍峨耸立,宛如一座文化的灯塔。 文人墨客们常常登临此楼,极目远眺,吟诗赋词,抒发着对这座城市的赞美之情。 这里,是他们凭吊薛涛的笺纸与诗魂的地方,也是传承文化的重要场所。 合江亭畔,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士绅官宦们常常在此举办宴饮雅集,谈笑风生,仿佛重现了当年“扬一益二”的盛景。 而在寻常巷陌之间,茶社酒肆如繁星般点缀,麻辣辛香的味道已经初步形成独特的风味。 第 1205 章 蜀王亲临 百姓们或坐在竹椅上,或围坐在方桌旁,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天府之国”的安逸与富足。 这种从容底气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而是在无数个平凡日子的沉淀和积累中逐渐孕育而生。 就如同这座古城一般,历经无数次的摧毁与重建,却始终能够顽强地屹立不倒,生生不息。 成都,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城市,不仅是四川的首府,更是整个西南地区的“腹心”所在。 它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和光芒。 成都城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来自各地的客商们络绎不绝地穿梭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带来了不同地域的文化和商品,也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和生机。 这里不仅是蜀王的封地,更是整个西南地区的政治、文化和商业中心,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希望。 清晨,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落在城南的江桥门下。 十五岁的蜀王朱椿早早地便率领着王府的属官们守候在此,他们神情肃穆,静静地等待着那位备受尊敬的“老师”——宋濂的到来。 朱椿年纪尚轻,却已贵为一地藩主。 他的面庞圆润,尚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稚嫩,宛如春日初发的春柳,柔和而略带青涩。 长期居住在深宫之中,使得他的肤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光洁的额头在烈日的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宛如羊脂白玉一般光洁。 朱椿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却异常的清晰明亮,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般,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的目光专注而敏锐,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事物的本质,这是他多年来勤奋好学所形成的一种习惯。 若要论及才学,被老爹朱元璋称为“蜀秀才”的蜀王朱椿,无疑是老朱家的第一人。 他自幼聪慧过人,勤奋好学,对各种学问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深入的研究。 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诗词歌赋,他都能够信手拈来,并且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然而,朱椿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因此他在文华殿修习学业之时,一直刻意让自己的排名屈居于“皇长孙”朱允炆之下。 这样一来,他既不会引起其他兄弟的嫉妒和排挤,也不会让自己这个庶子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从而得到了一个“千年老二”的外号。 今日,朱椿头顶翼善冠,身着一袭赤色的四爪金纹蟒袍,显得格外庄重和威严。 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不符合其年龄的沉稳之气,仿佛已经历经沧桑,看透了世间的一切。 按常理来说,迎接宋濂的遗骸,其实并不需要他一个藩王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但是朱椿心里非常清楚,让宋濂“风光大葬”,不仅仅是他这个“挂名弟子”的义务,更是太子大哥的教令。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以表达对大哥的敬重之意。 因此,朱椿这位身份尊崇的亲王才会放下身段,亲自出城去迎接宋濂的灵柩。 这一举动不仅是为了表达对“老师”宋濂的敬意和孝道,更重要的是要顾及到太子大哥的面子,绝对不能有丝毫怠慢。 既然决定要做这场戏,那就必须做到极致。不仅要妥善安葬宋濂的遗骸,还要将他生前未能举办的葬礼一并补齐。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场戏显得更加真实、完整。 眼看着石砫土司的队伍渐行渐近,距离已经非常之近了,朱椿深吸一口气,稍稍提起了一下腰间那有些松垮的玉带,巧妙地掩盖住了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他挺直了身躯,努力摆出一副身居高位者应有的威严姿态,同时展现出亲王的气派。 朱椿高声喊道:“大开中门,迎接孤的老师入城!” 他身旁的一名老太监立刻尖声尖气地重复着他的命令:“大王有令,打开仪门,迎进宋学士的灵柩,入城!” 这道命令如同接力一般,被几名蜀王府的侍卫大声传递着,声音远远地传进了城内,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随着八名士兵齐心协力地一推,内城的中门——承运门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仿佛是这座古老城门在沉睡中被唤醒,缓缓地张开了它那沉重的身躯。 承运门之后,是蜀王府正殿前的仪门,这座门显得格外庄重肃穆,上方悬挂着一道巨大的匾额,银钩铁画,气势磅礴,上面赫然书写着“仪门”二字。 这两个字犹如龙跃九天,笔锋犀利,据说是当今皇上朱元璋亲笔所书,其书法技艺堪称一绝,令人赞叹不已。 随着三道门缓缓打开,马克用一行人终于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马克用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不过是一个四品地方官,连面见蜀王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能被蜀王府的右长史陈南宾派来完成这项任务,已经是他莫大的荣幸了。 然而,这一路的奔波实在是让马克用疲惫不堪。 他们从千里之外赶来,马不停蹄地赶路,几乎没有停歇过。 这一千多里的路程,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正当马克用准备向陈南宾复命,然后打道回府的时候,蜀王府的太监李胜文走了过来。 李胜文是个高丽人,但他操着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让人丝毫听不出他的异国口音。 “各位一路辛苦了,王爷体恤下人,特地命人备下了酒宴,犒赏尔等。”李胜文面带微笑,语气和蔼地说道。 李太监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但马克用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很明显,他们这些外军是被禁止进入内城的。 马克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优雅地撩起衣袍,朝着蜀王所在的方向,郑重地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夸张,但却透露出一种对蜀王的深深敬意。 马克用跪在地上,隔空遥拜蜀王,口中高呼:“微臣马克用,感谢殿下的恩典!”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仿佛要让整个内城都能听到他的感恩之情。 第 1206 章 让他给王爷驾车? 完成了对蜀王的跪拜之后,马克用缓缓起身,然后步履稳健地走回了自家的队伍之中。 他站定后,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喊道:“蜀王殿下仁慈宽厚,特赐我等进城赴宴! 大家今天都去好好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可不能给咱们石砫人丢脸啊!” 马克用的话语如同一道春风,吹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众人听闻此言,顿时兴奋起来,纷纷欢呼雀跃,异口同声地答道:“好!!” 然而,这热闹的场景却让一旁的李太监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看着这群乱哄哄的人群,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骂:“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居然连跪下行礼都不会,真是太没有规矩了!” 不过,李太监心里也清楚,王府的右长史陈南宾事先特意交代过他,来者是客,这些人都是客人,绝对不能怠慢了石砫马家。 否则,按照他一贯的作风,恐怕早就请这些人吃一顿鞭子了。 李太监面无表情地看着马克用,缓声说道:“马宣抚,陈长史让您带的东西呢?” 马克用闻言,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连忙抬手一指,指着队伍中间那辆驴车,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公公的话,宋学士的遗骨就在那副棺材里。” 李太监听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驴车旁,定睛看去,只见那棺材上盖着一块黑布,黑布上沾满了黄色的泥渍,看上去脏兮兮的。 李太监见状,不禁眉头一皱,连忙用手捂住鼻子,面露厌恶之色。 “把棺材上的那块抹布给咱家掀了,换上一块崭新的大红布!”李太监不耐烦地吩咐道。 朱樉此时正坐在驴车上,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身份,他特意在脸上戴了一张面罩。 听到李太监的话,朱樉心生好奇,忍不住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公公,不知为何要在棺材上盖一块红布啊?” 李太监闻言,心中有些不悦,他瞪了朱樉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你管得着吗?咱家瞅着大红色,喜庆!” 朱樉见状,并未生气,反而继续追问道:“那公公又为何不干脆连棺材一起换了,换一口大红色的棺材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太监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开怀大笑道:“哈哈,对啊,这俗话说得好,人到七十古来稀啊! 这宋学士都已经七十二岁高龄了,按常理来说,这可是喜丧呢!” 李太监喜笑颜开,连忙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一名小太监,让他赶紧去给宋濂找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并将其刷成鲜艳的大红色油漆,然后替换掉原来的那口棺材。 对于棺材上的油漆尚未干透这个问题,李太监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到了蜀王府,先把棺材停放个三天,等油漆自然风干后,再拉到城外的净居寺找个地方一埋,这事儿就算圆满解决啦! 然而,李太监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当他暗自得意的时候,车上的朱樉突然又开口说话了:“公公,您看这棺材上怎么连个寿字都没有呢? 这似乎不太合乎规矩吧?” “还有逝者的寿衣,你们该不会也没准备吧?” 朱樉的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李太监的喜悦之情。 他心里暗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头兵,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 李太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本想发火,叫人过来狠狠地给朱樉一顿鞭子,让他知道什么叫以下犯上。 不过,就在李太监准备发飙的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兵说的话,其实也不是毫无道理。 于是李太监赶忙又唤来一名小太监,吩咐他速速去城中将刻字的工匠找来。 那小太监领命后,急匆匆地离去,不一会儿便领着工匠来到了棺材前。 只见那工匠手持刻刀,手法娴熟地在棺材上刻出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寿字。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用金漆将这些字涂抹均匀,使得整个棺材看上去更加庄重华丽。 做完这些后,李太监又让人给宋濂准备了一套三品官的大红色官服。 这套官服颜色鲜艳,做工精细,其上的图案和纹路都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然而,给一个钦犯用官服当寿衣这种事情是否犯忌讳呢? 李公公可管不了这么多。 在他看来,只要能让蜀王爷满意,让这场葬礼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毕竟,在这成都府里,天高皇帝远,他李公公才是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负责礼仪的官员也已经将入城的流程安排妥当。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炽热而耀眼。 小胖子蜀王朱椿站在阳光下,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手绢,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然后转头对李胜文喊道:“李伴伴,好了没有啊?” 李胜文听到蜀王的催促,连忙高声回应道:“好了,好了!大王稍等片刻,奴婢马上就过来。” 李太监向着身旁的小太监问道:“咱们府里的马夫,他怎么还没到啊?”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公公的话,奴婢刚才去看了一下,那人好像在茅房里拉肚子,拉得挺厉害的,奴婢再去催催他吧?” 李太监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张开嘴破口大骂道:“他娘的,他早不拉,晚不拉,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这不是成心要咱家出丑吗?” 越说越气的李太监,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不等了,不能再等了,把那个不长眼的马夫,给咱家发配到皇庄里当佃户去,让他一辈子都种地去!” 小太监被李太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公公,那让谁来给王爷驾车啊?” 李太监闻言,抬手一指,直直地指向坐在车上的朱樉,然后尖声叫道:“你没长眼睛啊,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吗?” 第 1207 章 破点儿好,不忘本 小太监被他喷了满脸口水,犹如那被暴雨蹂躏过的娇花,瑟瑟发抖,不敢顶一句嘴,只能低声下气地说:“可是他不是王府的人,让他给王爷驾车,怕是不合规矩吧?” 李太监却如同那被激怒的雄狮,咆哮道:“咱们这些大活人,总不能让一泡尿给憋死吧? 去他娘的规矩,咱家只知道再在这里耽搁下去,误了吉时,王爷责怪下来,你有几个脑袋能担待得起的?” 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监竟然敢站出来顶撞李公公,众人都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果然,李公公毫不留情地对着小太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那骂声简直如狂风暴雨般凶猛,让人听了都不禁为之一颤。 小太监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却根本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李公公的责骂。 其他的太监们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像那个小太监一样不知好歹,去当这个出头鸟。 他们都知道李公公的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暴躁,谁要是惹恼了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李公公骂走了小太监后,余怒未消地走到了驴车旁。 他站在那里,皱起眉头,凝视着眼前这辆破旧不堪的驴车。 这辆驴车的车架上,原本应该光亮的油漆已经斑驳不堪,几乎快要掉光了,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头。 车板上的灰尘更是厚得惊人,至少有一寸多厚,仿佛这辆车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尤其是这辆驴车,看起来已经有几十年的车龄了,不仅又旧又破,而且感觉随时都可能会散架。 李公公看着这辆驴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烦躁和不满。 李公公一脸鄙夷地看着那辆破旧不堪的驴车,仿佛它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 等小太监走到他身边后,李公公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那辆驴车,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居然让王爷坐这样的破车! 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还不得在背地里嘲笑咱们王爷,说他兜里没几个大子儿,连辆像样的马车都买不起!” 李公公越说越气,最后竟然直接吼了起来:“快去城里,给我弄一辆新的马车过来!” 小太监听了李公公的话,心里暗暗叫苦。他当然知道李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位李公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整天对别人呼来喝去,发号施令。 可实际上呢,他自己却是个小气鬼,抠抠搜搜的,连半个大子儿都舍不得掏出来。 看到李公公又要办事,又要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小太监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那张原本就苦瓜似的脸此刻更是苦得能拧出汁来。 “公公,这……这可使不得啊!”小太监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奴婢一个月的例钱才那么一丁点儿,连一钱银子都不到呢! 这一辆像样点儿的马车,那至少得要十两银子啊! 而且,这还只是马车的价钱,再加上拉车的马,一匹健壮的好马,那至少得要二十两银子呢!” 小太监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哭腔,“公公,这两匹马再加一辆马车,那至少得要五十两银子啊!奴婢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银子啊?” 然而,李公公可不管小太监的难处,他一听小太监居然敢向自己哭穷,当即就火冒三丈,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这没脑子的东西!”李公公怒不可遏地张口大骂道,“咱家让你去借一辆马车,又没让你去买! 等咱们用完了,再给别人还回去不就得了! 这么简单的事儿,你都办不好,还要咱家亲自来教你吗?” 小太监虽然表面上对李胜文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顶嘴,但其实心里早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李胜文说得倒是轻巧! 城里那些马贩子可都是从边镇来的亡命之徒啊,有几个是好惹的?” 他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你没有任何抵押物,人家凭什么要把马借给你呢? 难道就凭你李公公空口白牙的一张嘴吗?” 小太监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只是低着头,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 而李胜文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砰”的一声,又被点燃了起来。 “你今天要是还不去,那你这后半辈子就只能在茅厕里度过了!”李胜文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 要知道,打扫茅房可是这王府里最脏、最差的活儿了,比劈柴、挑水这样的体力活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听到李胜文下了这样的“死命令”,小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了。 然而,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旁边的朱樉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言帮小太监解了围。 “公公,您是不是忘了当今的万岁爷是什么出身啊?”朱樉的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让小太监看到了一丝希望。 “万岁爷?不是叫……”李公公刚想说出“叫花子”三个字,但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这样说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甚至会牵连到全家人的性命。 于是,他硬生生地把这三个字给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 朱樉似乎看穿了李公公的心思,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正因为万岁爷跟咱一样苦出身,都是在苦水里面泡大的。” 李公公连忙附和道:“对对对,万岁爷深知民间疾苦,所以才会如此体恤百姓。” 朱樉接着说:“所以,更要让蜀王爷坐这辆破车,这是告诉巴蜀百姓们,咱们蜀王爷这个人,一点都不忘本!” 他的话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李胜文的热情,只见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赞叹道:“瞧瞧,人家这个觉悟,还有这话,说的多好啊! 只有万岁爷高兴了,咱们王爷才能更高兴啊!” 第 1208 章 漂移过弯 然而,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却不以为然,他偷偷地撇了撇嘴,心中暗骂:“还不是你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给闹的! 要不是你舍不得花钱给王爷换辆好车,王爷怎么会坐这辆破车呢?” 不过,李胜文这人虽然吝啬了些,但是能够担任蜀王府总管太监这样的要职,自然也不会是个愚笨之人。 李胜文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朱樉,与刚才相比,朱樉在他眼中似乎变得顺眼了一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樉脸上的面罩上,疑惑地问道:“这大夏天的,你在脸上蒙块布做什么?” 朱樉赶忙躬身回答道:“小人容貌丑陋,担心会惊吓到公公这样的贵人,所以才会用面罩遮住面容。” 李胜文闻言,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接着沉声道:“你把面罩摘下来,让咱家瞧一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朱樉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地伸出手,将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 面罩揭开的瞬间,李胜文的眼睛猛地睁大,只见朱樉的下半张脸,就如同大街上售卖的芝麻饼一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麻子,看上去十分吓人。 三四十颗麻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朱樉的脸上,就像被马蜂蜇过一样,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毛。 李公公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这些麻子,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都要被诱发出来了。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视觉冲击,连忙用手捂住眼睛,同时连声催促道:“快!快把你的面罩戴上!” 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他就会立刻晕过去似的。 朱樉倒是很听话,听到李公公的话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面罩戴在脸上,将那一脸麻子遮得严严实实。 李公公这才敢慢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樉一眼。 然而,尽管朱樉已经戴上了面罩,李公公的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你这小子,该不会是得过天花吧?” 天花,这个可怕的名字让李公公的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天花,又称“虏疮”,是一种极为凶险的恶性传染病,早在东汉时期,就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了中国。 一旦感染上天花,患者往往会面临生命危险,而且即使侥幸痊愈,也会在脸上留下丑陋的疤痕,就像“朱二”这样。 朱樉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回答道:“回公公的话,小人在小时候确实得过一次天花,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痊愈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却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 听到这话,李公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方丝绢,轻轻地遮住自己的口鼻,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朱樉问道:“王爷啊,您可是万金之躯啊,可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啊! 您这驾车的技艺到底怎么样啊?是否真如您所说的那般娴熟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公公放心,小人的车技虽然不敢说能够跑赢那一日千里的汗血宝马,但要说一日八百里,小人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的!” 李公公听了朱樉的话,不禁笑骂道:“咱家平日里也听过不少人吹牛,可像你这样能把牛吹到天上去的,还真是少见呢! 你就不怕这牛皮被你吹破喽?” 朱樉见状,脸色一正,郑重其事地说道:“公公若是不信小人所言,大可以派人在小人的车上放上一杯热茶。 等到了目的地,公公只需查验一下这茶杯里的水,便自然能够知晓小人所言,是真是假了。” 李太监赶忙小跑着去取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小心翼翼地放在朱樉的座位旁边,还特意在茶杯下面垫上了一块洁白如雪的布,生怕茶水会溅出来弄脏了李公公的衣裳。 此时,官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直角的急弯,弯道尽头是一条护城河。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朱樉却突然眯起了双眼,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见他左手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缰绳,那头驴子便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通体漆黑的它突然撒开四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驴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眼看着驴车就要冲入那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樉猛地一抖缰绳,口中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咦——呀!” 这声哨音如同夜空中的一道流星,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与此同时,他的右脚在车板上猛然一蹬,这一蹬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这一脚,不仅改变了整辆驴车的重心,更是让驴车在瞬间产生了一个微妙的转向。 身前那头黑驴仿佛能听懂他的心意一般,迅速地别过脑袋,将身子微微侧倾,四蹄如同闪电般飞速翻动。 紧接着,它猛然发力,用力地往地上一蹬,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踩出一个窟窿来。 与此同时,他也完美地配合着黑驴的动作,将全身的重心向内猛地一甩。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拖沓和犹豫。 就在这一刹那,车辆的一侧车轮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速地划过护城河边的那块石砖。 刹那间,车轮与石砖之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对待。 而另一侧的车轮则因为失去了支撑,瞬间离地,车板几乎完全悬空在了河面上,整个车体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以一条轮轴为支点,横着甩向了弯心。 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车辆如同一个翩翩起舞的舞者,在河边轻盈地转了一个半圈。 车尾扫起的黄泥土块,如同雨点般簌簌掉落,纷纷滚落到了河里,溅起了一片片水花。 第 1209 章 王长史 李胜文身后的侍卫和宫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若木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半晌都合不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樉不紧不慢地伸出右手,将压在杯子底下的那张白布取了出来。 他优雅地擦拭着双手,动作轻柔而娴熟,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擦完后,他随手一扔,那块白布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对面李公公的面前。 李公公显然没有预料到朱樉会有如此举动,他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双手,将白布稳稳接住。 接住后,他并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好奇地左摸摸,右摸摸,似乎在感受着这块白布的质地和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李公公终于回过神来,满脸惊愕地说道:“居然是干的!”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朱樉,追问道:“小兄弟,你这车技,究竟是怎么练的?”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闷声回答道:“无它,唯手熟尔!”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又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 朱樉的这一手,让李公公对他的车技彻底放心了。 他连忙唤过一名小太监,吩咐道:“快去给蜀王报信,就说这位小兄弟的车技堪称一绝,绝对值得信赖!”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刚才,朱樉趁着周围没有人留意的时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倒掉了。 如果不是这样,按照正常情况,他恐怕至少会洒出一半以上的水来。 此时此刻,正值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仿佛要把大地烤焦一般。 在这样酷热难耐的天气里,蜀王朱椿早已是汗流浃背,内里那一身绫罗白衫此刻也被汗水完全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朱椿站在原地,心中的焦躁和不耐烦愈发强烈。 他已经等了很久,感觉时间似乎过得异常缓慢。 正当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名小太监前来传信,说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朱椿立刻像被点燃了一般,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毫不犹豫地带着几名侍卫,急匆匆地朝着小太监所指的方向走去。 陪同朱椿一同前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蜀王府的左长史王仲礼。 这位王仲礼可不是一般人,他在蜀王府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左长史,乃是藩王身边最为重要的幕僚之一。 他不仅需要辅佐藩王处理各种政务,还要掌管王府的礼仪和祭祀典礼等事宜,甚至连藩王子嗣的教育问题也都由他负责。 可以说,左长史就如同藩王的左膀右臂一般,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此时的蜀王朱椿,年纪尚轻,尚未成年。 所以,王府里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由这位王长史来定夺。 王仲礼年近六旬,身形清瘦,背部微微有些佝偻,看上去似乎是因为常年伏案工作所致。 他的穿着打扮,也颇具老学究的风格。 别看他外表普通,实际上,此人性格沉稳,学问高深,乃是朱元璋特意为蜀王挑选的老师兼助手。 朱椿早就等不及要上车出发了,然而,就在他刚要抬腿上车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王仲礼的呼喊声:“还请大王稍等片刻,老夫还有话要问!” 听到这声呼喊,朱椿明显有些怯弱。 毕竟,面对这位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师傅,他还是有些发怵的。 于是,他只能乖乖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弱弱地说道:“孤在这里等着,王师傅,你慢慢问吧。” 王仲礼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朱樉身上,他的眼神犀利而敏锐,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外表,洞察到内心的深处。 尽管朱樉的穿着打扮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普通,但他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这种气息若有若无,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王仲礼心中暗自惊讶,这种天生的贵气,他只在太子爷朱标的身上见到过。 朱标作为大明王朝的储君,其身份地位自然是尊贵无比,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看似平凡,却也有着同样的气质。 王仲礼轻轻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放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老花镜。 这副只有鼻梁,没有眼镜架的水晶镜,可是当今皇上朱元璋赏赐给他的宝贝。 这是因为上一次,他陪同蜀王一起去凤阳祖地操练兵事时表现出色,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王仲礼戴上擦得锃亮的水晶镜,再次审视起朱樉来。 他的目光从朱樉的头顶开始,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脸上。 朱樉的面容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是何人?”王仲礼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朱樉连忙躬身行礼,回答道:“回禀大人,小人朱二,乃是新府军前卫平指挥使的马夫!” 王仲礼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朱樉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问道:“老夫问你,你的籍贯在何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听到这个问题,朱樉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一般,“咯噔”一声,心跳都似乎漏跳了一拍。 王仲礼和他的老师李希颜一样,都曾在文华殿的前身——大本堂担任过老师。 这意味着,王仲礼很可能与朱樉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可能,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 朱樉不禁暗自思忖,难道王仲礼这个老家伙真的把自己给认出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额头就开始冒出一层细汗,手心里也湿漉漉的。 然而,朱樉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回答道:“小人是凤阳县东平乡人,家中只有一位年近六旬的老母在世。” 王仲礼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可有兄弟姐妹啊?” 朱樉连忙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是家中的独子,不曾有过兄弟姐妹。” 第 1210 章 你还没对殿下行礼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王仲礼听后,却显得有些纳闷,自言自语道:“那就怪了,老夫怎么会与你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呢?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一指,直直地指向朱樉脸上的面罩,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你把面罩取下,给老夫看看你的长相。” 朱樉慢慢地将面罩揭开,当那半边脸完全展现在王仲礼眼前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半边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王仲礼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就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急忙喊道:“停,停停!快把面罩戴上!”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厌恶。 王仲礼紧紧捂住嘴巴,强忍着胃里的恶心,他迅速扭过头去,不敢再看朱樉的脸。 然后,他对着站在一旁的李胜文说道:“王爷的安危,事关重大,绝对不能有半点马虎。 你去查验一下他的腰牌!” 李胜文连忙应道:“是,还请王大人稍等片刻!” 他快步走到朱樉面前,朱樉也很配合地取下腰间的腰牌,递给了李胜文。 李胜文接过腰牌,仔细端详起来。 这块腰牌虽然是仿造的,但做工却非常精细,没有丝毫马虎之处。 李胜文看了好一会儿,也无法分辨出它的真假。 因为,这块木头腰牌的工艺比他身上的象牙腰牌还要精良,无论是雕刻的图案还是纹理,都显得极为逼真。 李胜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随口回答道:“王大人,奴婢已经验过了,这确实是东宫的腰牌,应该没有问题!” 王仲礼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满和恼怒的神情。 他张开嘴巴,严厉地教训道:“什么叫应该? 你可是王爷的贴身太监,竟然连一块腰牌的真假都无法分辨清楚,这简直就是严重的失职!” 在王长史的面前,一向嚣张跋扈的李公公此刻却像一只被驯服的绵羊一样,连半句嘴都不敢顶。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盖住脸上的尴尬和窘迫。 王仲礼见状,心中的火气并没有丝毫消减。 他转头唤来一名侍卫,面沉似水地向他交代道:“你立刻去见平将军,向他打听一下,这个朱二到底是不是东宫的人?” 原来,平安一行人被王仲礼误认为是太子派来的“监工”。 为了讨好太子,王仲礼一大早就吩咐右长史陈南宾在王府中摆下丰盛的筵席,用各种美食和美酒来款待这些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贵宾。 这也是蜀王会放下身段,亲自出城迎接的原因所在。 毕竟,有太子大哥的人在旁边盯着,他自然要加倍努力地表现自己,以显示对太子的尊重和顺从。 那名侍卫听到王仲礼的命令后,连忙高声应道:“是!” 然后迅速翻身上马,驾驭着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那名侍卫就像他离开时一样,顺着原路快速地折返回来。 不仅如此,他的手中还多了一样东西——指挥使平安的亲笔书信。 王仲礼定睛看去,只见那书信上的红色朱砂印记鲜艳欲滴,显然是刚刚盖上不久的。 而这方红印的主人,正是平安,那个东宫侍卫统领。 有了平安的亲自作保,王仲礼心中原本的那些疑虑,就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的烟雾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对于那辆看起来颇为破旧的驴车,王仲礼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之色。 毕竟,他曾经陪同蜀王前往凤阳演武,而按照老朱家的传统,出行时他们乘坐的可不是什么豪华的马车,而是一辆由老牛拉着的、显得有些寒酸的牛车。 当然,对于那位大本堂的“逃课王”,王仲礼的印象其实有些模糊。 毕竟,朱樉今天这一身乔装打扮,实在是太过离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恶心。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朱樉的亲妈马皇后来到这里,恐怕也不一定能够一眼认出自己的亲生儿子。 王仲礼面带微笑,拱手作揖,对着蜀王轻声嘱咐道:“还望殿下此去一路小心,平安无事。 我已安排陈千户和张百户陪同您一同前行,他们二人皆是我蜀王府中武艺最为高强的侍卫,定能护得殿下周全。” 蜀王朱椿点了下头,然后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踩在马凳上,正准备上车。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车厢的一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高喊:“且慢!” 朱椿闻声回头,只见王仲礼站在不远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王师傅,又怎么了?”朱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王仲礼快步走到朱椿面前,压低声音说:“殿下,刚才那人,好像还没有对殿下行礼吧?” 朱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路乔装打扮,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而露出破绽。 不过,他此刻实在没有心情去计较这些,毕竟,跟着蜀王进城才是当务之急。 朱椿摆了摆手,大度地说:“不必了,这些繁文缛节,孤不是太在意的。” 然而,王仲礼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一脸执拗地说道:“礼不可废,还请殿下受完了礼,再上车。” 朱椿心中暗自叫苦,他可不想在这大太阳底下多待一刻。 而且,他也不觉得这个所谓的“礼”有多么重要。 可是,王仲礼的态度如此坚决,让朱椿也不好直接拒绝。 就在这时,一阵热风吹过,朱椿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和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他忍不住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里暗暗祈祷王仲礼能够赶紧放行。 然而,王仲礼却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朱椿见状,心中愈发焦急。 他担心再这样拖延下去,不仅会误了时辰,还会在太阳底下晒的中暑。 无奈之下,朱椿只得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对王仲礼说:“好吧,那就让他过来行礼吧。” 第 1211 章 蜀王落水了? 王仲礼得到朱椿的许可后,立刻转身去叫那个人。 朱椿则趁着这个间隙,赶紧用手扇了扇风,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 朱椿看着车夫,心中不禁有些恼火。 这人怎么如此磨蹭,难道不知道自己还有要事在身吗? 可是,由于刚才被王仲礼耽搁了一下,朱椿的心情有些烦躁,脚下也没太注意。 结果,他一脚踩空,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好在旁边的小太监反应迅速,急忙伸手扶住了朱椿,这才避免了他从车上摔下来的尴尬局面。 朱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脚下,然后瞪了王仲礼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看看,差点就出事了!” 王仲礼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歉道:“是老臣考虑不周,让殿下受惊了。” 王仲礼看着站在上方的朱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耐烦,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还不赶紧下来,给蜀王殿下行礼?” 朱樉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然而,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笑一声:“呵!” 这一声冷笑,仿佛是对王仲礼的命令的一种轻蔑回应。 朱樉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仲礼,淡淡地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只怕我这个礼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他的话语虽然平静,但其中的讽刺意味却不言而喻。 朱樉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蜀王朱椿,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朱椿觉得朱樉的口音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凝视着朱樉,试图从他的面容和声音中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仲礼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站在他身旁的李公公却先按捺不住了。 只见李公公满脸怒容,他瞪大了眼睛,愤愤不平地对朱樉喊道:“哪里来的狂徒? 区区一个无名小卒,居然敢说咱们王爷受不起你的磕头。 咱家看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啊!” 李公公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对朱樉的不满和鄙夷。 他急于在自家主子面前表现自己的忠诚和威严,于是毫不犹豫地对朱樉发起了攻击。 “来人,给咱家拿下这个大胆狂徒!” 就在李公公一声令下后,他身后那上百名侍卫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收起兵器,然后像汹涌的潮水一样朝朱樉猛扑过去。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场面,朱樉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朱樉的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他迅速伸手,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撩起了下身的衣袍。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朱樉的双膝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双手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众人扯开嗓子大声吼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跪,就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蜀王府的一众侍卫,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朱樉会有如此举动,一个个都被这滑稽的场面搞得有些猝不及防。 上百名侍卫手持兵器,将朱樉团团围住,但此刻他们却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 而站在一旁的王仲礼,则狠狠地瞪了一眼李胜文。 对于这个嚣张跋扈的李太监,王仲礼早就心存不满,如今看到他如此狐假虎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王仲礼突然张开嘴巴,毫不客气地对李胜文呵斥道:“哪里轮得到你一个阉人,在这里发号施令?” 李胜文被王仲礼这么一骂,吓得浑身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别说顶嘴了。 他只能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默默地低着头,慢慢地退到了人群里,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用充满怨恨和阴险的目光,狠狠地瞪了王长史一眼。 王仲礼可不管李胜文心里怎么想,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打发走。 于是,他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对着朱樉客客气气地说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刚才有点太冲动了。 不过呢,太子毕竟是君,而殿下您是臣,您又是东宫的人,所以您只需要对殿下行个军礼就行了。” 朱樉心里暗暗叫苦不迭:真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 刚才自己一时疏忽大意,竟然差点就被那个李太监给带进沟里去了。 这可真是太险了! 不过,朱樉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赶紧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双手抱拳,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用洪亮的声音说道:“标下朱二,参见蜀王殿下!” 朱椿见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事,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去休息,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一个小小的马夫。 最后,朱椿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爬上了驴车,准备离开这里。 那车板本就狭窄无比,再加上还驮着一副棺材,这使得原本就有限的站立空间变得更为局促。 蜀王那圆滚滚的身躯,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笨拙。 他刚刚踏上驴车,还未站稳脚跟,突然间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蜀王急忙伸手扶住了棺材,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避免了摔倒的尴尬局面。 然而,他身后的两名侍卫,陈千户和张百户,却是身材魁梧、体格健壮之人。 这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刚一登上驴车,便如两座山岳一般,将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可怜的蜀王,被这两人这么一挤,瞬间失去了平衡,如一颗被挤出果壳的花生米一般,直直地掉进了河里。 蜀王这一落水,可把岸上的王仲礼吓得不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尖叫道:“殿下落水了!” “快,快,快去救人啊!”王仲礼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慌乱,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第 1212 章 我要你的蜀王府 然而,还未等其他人回过神来,只见朱樉迅速地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肌肤,以及胸口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 他背对众人,站在河边,活动了一下筋骨,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朱樉如同一条鱼儿一般灵活,一个猛子扎进了护城河里。 就在众人惊惶失措、六神无主的时候,朱樉却已经迅速地将昏迷不醒的蜀王从河底捞了上来。 只见朱樉面色凝重,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朱椿肚脐眼上方的位置用力按了几下。 这几下按压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朱樉对人体穴位的精准把握。 果然,昏迷中的朱椿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本能地张开了嘴巴,一股清泉般的水花如喷泉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随着水花的喷出,朱椿的呼吸也逐渐平稳,双眼缓缓睁开,意识渐渐恢复。 朱樉见蜀王已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拧干了湿漉漉的裤脚。 然而,还未等他喘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陈千户,你竟敢冲撞殿下,殿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定不饶你!” 朱樉回头一看,原来是王仲礼在对着陈千户大发雷霆。 陈千户一脸的惊恐和委屈,他指着身旁的张百户,气急败坏地说道:“大人,您可真是冤枉我了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张彪这个挨千刀的,在我身后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才会撞到殿下的啊!” 张百户听了这话,更是觉得比窦娥还冤,他赶忙辩解道:“大人,您听听这是什么话!那块车板就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地方,他不往前走,我连脚都没地方放了呀!” 陈千户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你个张彪,你的意思是王爷长得太胖咯?” 看到他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地诬陷自己,张百户顿时怒发冲冠,怒不可遏地吼道:“那你陈静的意思是长史大人的错咯? 难道你觉得长史大人会无缘无故地冤枉你不成?” 听到张百户的质问,陈静也不甘示弱,他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我可没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只怪我一个人,长史大人也有责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都在拼命地推卸责任,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 站在一旁的王仲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要不是小瞿指挥使此时领兵出征,他才懒得理会这两个“虾兵蟹将”呢! 王仲礼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两个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就在这时,王仲礼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朱樉的身上。 他注意到,这个朱樉的身手似乎颇为不凡。 只见他毫不费力地纵身一跃,便轻松地跳过了两丈多深的护城河,然后像捞起一条小鱼一样,将一个大活人从河里捞了上来,而且整个过程中,他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 王仲礼心中一动,连忙叫来了大夫,为蜀王诊治。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和治疗后,大夫告诉王仲礼,蜀王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于是,蜀王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重新走了回来。 王仲礼看着朱樉,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指望张百户和陈静这两个家伙来保护蜀王的人身安全是绝对不行了。 不过,这个朱二,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王仲礼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让朱樉担任车夫,一来,朱樉是“东宫的人”,说不定还是太子殿下安插在这里的“眼线”,让他负责驾车,可以更好地展示蜀王殿下的风采; 二来,“朱二”的身手如此厉害,有他在身边,殿下的安全也能多一份保障。 这一路可谓是一波三折,充满了意外,朱椿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又一次登上了驴车。 由于他的身体过于肥胖,行动颇为不便,为了防止他在半路上因为体力不支而摔下驴车,车夫“朱二”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小马扎。 朱椿好不容易在小马扎上坐稳,然而他那庞大的身躯却让这个小马扎显得有些不堪重负,半边屁股还悬在外面,摇摇欲坠。 不过,尽管如此,朱椿的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驴车开始缓缓地朝着城内驶去,朱椿一只手紧紧地扶着棺材,生怕自己那肥胖的身体会随着驴车的颠簸而晃动。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一旁的朱樉笑着说道:“刚才是你舍命跳河,把孤从水里救上来的吧?” 朱樉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嗯!” 朱椿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驴车慢慢地驶进了城门,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朱樉闲聊起来:“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今日救了孤的性命,这可是救命之恩啊,救人一命,如同再生父母。” 说到这里,朱椿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朱樉沉默了片刻,闷声回答道:“我要的东西,你是绝对舍不得的!” 小胖子朱椿眉头一皱,满脸的不高兴,嘟囔着嘴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不说出来,又怎么会知道孤一定舍不得呢?” 朱樉看着朱椿那副不满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决定不再继续隐藏下去了。 他慢慢地伸出手,将脸上戴着的面罩摘了下来,然后猛地回过头,露出了两排洁白的大牙,对着朱椿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你的蜀王府,你确定能给我吗?” 朱樉脸上的妆容被水一冲,全都掉了下来,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他的笑容在朱椿的眼中显得格外诡异,让蜀王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胖子朱椿此时正襟危坐,比在文华殿上课时还要规矩,他的上下牙齿不停地打颤,显然是被朱樉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了。 “二……二哥……你……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啊?”朱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 第 1213 章 老十一 看到朱椿那副惊恐的模样,朱樉笑得更厉害了,他一边笑一边说道:“还能是为什么呢?老十一啊,二哥我想你了,所以就顺道过来看看你呗。” 朱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略带质问的口吻对朱樉说:“你不是在贵阳吗? 那里离成都可隔着一千多里地呢,你跟我说顺道?” 朱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反问:“哥哥我来弟弟家串串门,难道也不可以吗?” 朱椿心中一惊,他深知藩王私会乃是大忌,弄不好就是谋逆之罪。 小胖子朱椿刚想开口解释,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如闪电般架在了他那胖乎乎的脖颈之上。 朱椿顿时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二哥,二哥,你……我……咱们都是自家弟兄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朱樉却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冷冽如冰,死死地盯着守门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吼道:“给老子把所有城门都关上! 否则,老子这一刀下去,可就直接送他去见阎王了!” 守门的百户眼见自家王爷被人劫持,心中焦急万分,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解救王爷。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刚迈出,还没来得及靠近马车,车上的朱樉突然飞起一脚,如雷霆万钧般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守门百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数丈之远,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朱樉身形如电,瞬间踢出一脚,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夜空。 那名刚刚冲上来的百户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如同被炮弹击中一般,身体猛地撞向城门洞的石壁。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百户的身体与石壁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嘴角立刻溢出一丝鲜血,脖子一歪,双眼紧闭,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周围的士兵们都完全惊呆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些士兵们虽然也见过勇猛的人,但像朱樉这样如此凶猛的,却是生平头一遭见到。 自家的两名百户,刚刚冲上去还不到一个回合,就被人如此轻易地打翻在地,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就在众人还处于惊愕之中时,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锥子,这个锥子是他之前顺手从龙泉驿的驿站顺来的。 朱樉握着锥子,一步步地朝朱椿逼近,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又充满威胁。 朱椿的小脸早已吓得煞白,他惊恐地看着二哥手中的锥子越来越近,双手紧紧地挡在胸前,身体则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缩。 “二哥,你别过来,我,我害怕!!”朱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的双腿也像筛糠一样不停地发抖。 朱樉嘴角扭曲,面目狰狞,如恶鬼一般狞笑道:“娘希匹,格老子的,居然还敢让我给你行礼,今个儿,二哥就让你好好尝尝这锥子的厉害,长长记性。” 说罢,朱樉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一把抓住小胖子的衣领,用力一拉,小胖子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整个人被拽到了脚下。朱樉对着他的屁股,如雨点般狠狠扎了下去。 屁股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朱椿的嘴巴张得如同能吞下一个鸡蛋,发出一阵杀猪般惨嚎:“啊,啊,啊!!” 锥子一拔,带起一串如血珠般的鲜血,朱樉嘿嘿一笑,那笑容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这下,能关门了吧?” 眼看着二哥手里的锥子即将落下,小胖子朱椿使出了浑身解数,仿佛要将自己的喉咙撕裂一般,嘶声大喊:“关门,都他娘的,给我,快去关门!!”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着:“原来如此啊!” 他们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劫持自家王爷的竟然是另一位王爷。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毕竟,蜀王爷向来高傲,又怎么会轻易对他人低头呢?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竟然真的叫了对方一声“二哥”! 士兵们心里明白,这显然是老朱家的私事,他们这些外姓人实在不好插手。 若是贸然过问,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在这权力的游戏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会断送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守城的士兵们纷纷打消了反抗的念头,一个个都变得老老实实的。 他们深知,在成都这座城市里,蜀王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如今自家指挥使又不在,他们这些小兵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既然蜀王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们这些当兵吃粮的,自然只能遵命行事。 于是,士兵们不再迟疑,迅速行动起来,一个个跑去关闭城门。 蜀王悠然自得地坐在驴车上,缓缓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而王仲礼则领着一群属官,步履蹒跚地跟在后面,准备一同进入城门。 就在这时,突然间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声音——吱呀呀! 那是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紧接着,两扇厚重的城门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缓缓地合上,最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关闭了。 王仲礼和他的属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众人就这样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然而,在这一片惊愕之中,李公公却率先回过神来。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双眼失去了焦距,口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大事不好啦! 王爷,他,他被贼人给劫持啦!” 第 1214 章 吃了一个闭门羹 这声尖叫犹如一道惊雷,将王仲礼从震惊中惊醒过来。 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毫不犹豫地冲着陈千户和张百户大喊道:“你们俩快骑上快马,从其他门进城,记住一定要保证好殿下的安全,把他从贼人手中救出来!” “卑职遵命!”陈千户和张百户齐声应道,声音响亮而坚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暂且不计前嫌,携手合作,全力以赴营救蜀王爷。 毕竟,在这紧急关头,拯救王爷的生命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他事情,可以留待日后再慢慢解决。 陈千户和张百户率领着上百名侍卫,如一阵风疾驰而去,目标直指城东的迎晖门。 然而,王长史心中的忧虑并未因此减轻半分。 他凝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依然紧紧皱起,显然对这次行动的结果仍心存疑虑。 沉思片刻后,王长史决定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招手唤来一名侍卫,将其拉到身旁,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郑重地嘱咐道:“小瞿将军刚刚出发不久,你立刻骑上一匹快马,连夜追赶,务必将小瞿将军追回。” 那名侍卫面露难色,似乎对这个任务感到颇为棘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长史大人,军情如火,情况紧急。 如果瞿将军不肯回来营救王爷,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王仲礼的眉毛猛地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提高了声音,厉声道:“那你就把老夫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告诉他,如果王爷有半根毫毛受到损伤,老夫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上书朝廷,弹劾他们父子隔岸观火,故意对殿下见死不救!” 洪武皇帝一向最护犊子,只要涉及到了藩王的安危问题,洪武爷一定会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的。 侍卫听到王仲礼的吩咐后,连忙高声回应道:“小人明白,定会不辱使命!” 在王仲礼的心目中,蜀王的安全至关重要,甚至比重庆那座军事重镇还要重要一万倍。 然而,就在那名侍卫刚刚启程不久,陈千户和张百户却又沿着原路折返了回来。 王仲礼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陈千户一脸惊恐,脸色苍白如纸,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突然间一个失手,竟然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陈千户摔倒在地后,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着,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才爬到了王仲礼的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满脸泪痕,颤抖着喊道:“不好了,大人! 迎晖门、清远门还有大安门,这三座城门竟然全都从里面关闭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还放下了千斤闸,把城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简直就是水泄不通啊!” 在炎炎烈日的炙烤下,王仲礼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身旁的同僚迅速伸出援手,紧紧扶住了他的手臂,这才避免了他一头栽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的惨状。 同僚满脸忧虑地问道:“大人,您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找大夫来看看?” 他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位尚未离去的大夫。 王仲礼的嘴唇毫无血色,他用手扶住额头,艰难地回答道:“多谢关心,老夫只是有点中暑,并无大碍。” 尽管身体仍有些虚弱,但王仲礼还是强打精神,推开了同僚的手。 他稍稍定了定神,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到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城楼上高声呼喊:“老夫乃蜀王府的左长史,现以长史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城门!” 须臾之间,城墙上闪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材魁梧,面容俊朗,身披一袭鲜艳如血的官袍,胸口的补子上绣着一只猛虎,猛虎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咆哮着扑向敌人。 王仲礼定睛观瞧,那位身着正三品红色官袍的武将,竟然是新府军前卫指挥使平安。 只见平安仰头大笑,满脸写着得意之色,张狂地说道:“王长史,实在对不住了,本官奉了两位殿下的旨意,奉命接管成都府全境的防务,为了防止鞑子的奸细捣乱,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城!” 闻听此言,王仲礼怒火中烧,在城下气得直跺脚,扯开嗓子大骂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口出狂言,污蔑老夫的清白! 老夫可是蜀王府的左长史,堂堂朝廷命官,岂是什么闲杂人等……” 骂到一半,王仲礼突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浑身一颤,然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等等,你刚刚说的二位殿下,除了我们蜀王殿下,难道,还有别的人?” 他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平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平安却不慌不忙,他高高地仰起脖子,脸上露出无比骄傲的神色,得意洋洋地说道:“哼,实话告诉你吧,刚才进城的,可不止蜀王殿下一人哦,还有咱们的秦王殿下呢!” “秦王?”王仲礼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瞬间软了下去,“扑通”一声,他一屁股就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王仲礼艰难地抬起头,用手指着城头上的平安,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你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吗?怎么会……” 平安看着王仲礼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越发得意,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哈哈,没错,几天前,本将军的确还是太子的人。 不过嘛,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本将军已经改换门庭,弃暗投明,成为秦王殿下的人啦!” 第 1215 章 长史中风 听到这恬不知耻的话,王仲礼只觉得喉头一甜,仿佛有一股热流涌上,紧接着一丝鲜血便从嘴角缓缓流出。 他瞪大了双眼,满脸愤恨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无耻败类,认贼作父! 老夫羞与你这样的人同朝为官,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然而,面对王仲礼的斥责,平安却显得不以为意,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城头上回荡,让人感到格外刺耳。 “哈哈哈,老匹夫,你居然敢骂我认贼作父?”平安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着王仲礼,继续嘲讽道,“你可知道本将军的义父是谁吗?” 王仲礼心中一沉,他离开京城已经十多年了,对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确并不了解。 至于他的养父究竟是何人,王仲礼更是无从知晓。 “哼!”王仲礼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道,“物以类聚,能教出你这样的无耻小人,你的养父能是什么好东西?” 平安闻言,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王仲礼一眼,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呵呵地说:“老匹夫,你果然狗胆包天。 实话告诉你吧,本将军的养父就是当今的皇上——洪武爷!” 说到这,平安脸上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咧开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老匹夫啊老匹夫,你可真是够大胆的啊! 竟然敢在这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洪武老爷子! 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等着瞧吧,你的家里人和九族上下,可是要遭老罪咯!” 话音未落,平安突然挺直了腰板,膝盖微微弯曲,然后迅速地做出了一个迈克尔·杰克逊的标志性舞蹈动作。 只见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腰间,双脚微微踮起,仿佛在舞台上尽情表演一般。 然而,就在平安得意忘形的时候,一旁的王仲礼却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当他听到“洪武爷”这三个字时,他的脑海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身体也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王仲礼仰面朝天,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可真是不轻,他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站在一旁的百户张彪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将王仲礼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一边伸手去扶,一边焦急地问道:“王大人,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然而,此时的王仲礼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张彪定睛一看,只见王仲礼的口鼻歪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张彪心中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急忙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手下喊道:“快去叫大夫!快!” 听到消息后,蜀王府的医官心急如焚,他背起药箱,脚步匆匆,如疾风一般,一路小跑着赶到了王仲礼的身旁。 郎中站定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放下药箱,打开箱盖,取出各种银针,然后开始仔细检查王长史的身体状况。 他先用手摸了摸王长史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接着又用手指给王长史诊脉,最后,老郎中又查看了一下王长史的瞳孔和舌苔。 一番检查下来,老郎中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张彪看到郎中摇头,心中愈发焦急,他忍不住大声问道:“岑大夫,你不说话,光摇头,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岑郎中被张彪这么一吼,心里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长史大人这是风疾复发,现在,已经病入了膏肓,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张彪是个大老粗,对医术一窍不通,岑郎中的这番话,他听得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于是,他更加急躁地吼道:“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啊?” 岑郎中狠狠地瞪了张彪一眼,心里暗骂这家伙没文化,但嘴上还是解释道:“王长史这是中风了,也就是你们说的偏瘫。 这种病很难治好,就算这一次他能侥幸逃过一劫,多半也会变成一个废人,生活不能自理。” 张彪一听这话,顿时傻眼了,他没想到王长史的病情竟然如此严重。 就在这时,刚刚赶来的千户陈静听到了岑郎中的话,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王长史不仅是他的顶头上司,更是他的妹夫,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夫变成一个废人呢? 他原本只是成都后卫中一个小小的总旗,职位低微,权力有限。 然而,幸运的是,他的妹夫拥有广泛的人脉关系,这使得他有机会借助妹夫的力量,一步步艰难地爬上了正五品的千户之位。 然而,当他得知自己的靠山即将倒台时,陈静的内心瞬间被恐慌和焦虑所淹没。 他无法接受失去这个依靠,更担心自己辛苦得来的地位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心急如焚的陈静,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岑郎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揪住了岑郎中的衣领,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提起来。 陈静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他挥舞着拳头,恶狠狠地威胁道:“姓岑的,你给我听好了! 如果今天你治不好我的妹夫,我立刻就要了你的狗命!” 面对陈静的暴怒,岑郎中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千户大人,这中风并非一般病症,乃是绝症啊! 这种病并非药石之力,所能回天,老朽并非不愿治好长史大人的病,而是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没有办法啊!” 岑郎中的话语中透露出无奈和苦涩,他知道自己在陈静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他也确实没有那个能力治好这个病。 第 1216 章 突然内讧 一想到为了攀上王长史这棵大树,自己不惜颜面,将年仅十七岁的妹妹嫁给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当续弦,陈静的心中就充满了悔恨和愤怒。 他觉得自己为了这个地位,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如今却可能因为妹夫的病而前功尽弃。 愤怒的情绪如火山一般在陈静心中喷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庸医!老子才不管你什么绝症! 你要是治不好我妹夫,我就跟你没完!” 说罢,陈静怒不可遏,他的拳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带着无尽的怒意,狠狠地砸向岑郎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百户张彪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冲上前去,他身手矫健,动作敏捷,瞬间便将陈静手中的岑郎中夺了过来,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陈静见状,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张彪,嘴里咆哮道:“张彪,你给我让开! 我警告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 然而,面对陈静的威胁,张彪却毫无惧色,他挺直了身子,直面着陈静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姓陈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一个为了贪图荣华富贵,不惜出卖自己亲妹子的无耻小人罢了! 你自己没本事,还敢拿人家大夫撒气,真是可笑至极! 实话告诉你,老子今天还就看不下去了!” 陈静被张彪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他的脸涨得像个熟透的苹果,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地骂道:“姓张的,你别在这里给我嚣张!你以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不就是仗着你大舅子是陈长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静满脸怒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继续破口大骂道:“你这混蛋,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头蒜啊?说的好像你跟我不一样似的,还不是和我一样,靠着裙带关系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然而,让陈静意想不到的是,张彪竟然对他的指责不以为耻,反而觉得很光荣。 只见张彪满脸得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张彪得意洋洋地说道:“哈哈,我能娶到陈长史的妹妹,那可是我的本事啊! 哪像某些人啊,自己没本事,还好意思让自己才十几岁的妹妹,去钻一个七十岁老头子的裤裆!真是恬不知耻!” 听到张彪如此嚣张的话语,陈静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着张彪。 陈静再也无法忍受张彪的侮辱,他挥舞着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样,径直朝着张彪的肚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陈静满腔的愤怒和仇恨。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张彪完全没有料到陈静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肚子上。 张彪惨叫一声,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张彪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两颗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陈静,那目光仿佛能将对方瞬间撕裂。 他的牙齿紧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响声,心中的愤恨让他全身都在颤抖。 “姓陈的,你这个杂种!”张彪的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你竟然像个卑鄙小人一样,趁我不注意偷袭我! 老子我忍你已经很久了,这么多年来,老子一直忍受着你的欺压和侮辱!”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今天,我要是不把你这狗杂种给弄死,我就不配做个人!”张彪咆哮着,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驱动,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猛地跃起。 他的动作迅猛如虎,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直直地朝着陈静扑去。 陈静显然没有预料到张彪会如此迅速地反击,被他一下子扑倒在地。 瞬间,两人在地上翻滚起来,彼此厮打在一起。 他们的拳头、脚踢、撕扯,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蜀王府的侍卫们却完全陷入了混乱和无助之中。 他们的领头人,王长史,此刻正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些侍卫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因为张彪和陈静,分别代表着蜀王府内的两个阵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侍卫能够轻易得罪的。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城头上的平安却显得异常悠闲。 他稳稳地坐在马扎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种悠然自得的表情。 他的手中还抓着一把炒豌豆,不时地扔进嘴里嚼上几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边悠闲地看着下方的热闹场景,一边有滋有味地嚼着炒豌豆,真是好不自在啊! 只见城下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打戏,平安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嘴里还时不时地提点两句。 “陈师傅,快切他的中路啊!”平安兴奋地喊道。 “张师傅,你这招猴子偷桃虽然厉害,但是起手的动作太大啦,太明显了,要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出手,才能起到攻其不备的效果哦!” 他像个专业的武术指导一样,评头论足。 就在平安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一阵驴车的铃铛声传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朱樉驾着驴车,车上还坐着他的十一弟蜀王朱椿,正缓缓驶入城内的第一条街。 明代的成都城是仿照南京建造的,外城有四门,内城有九门,呈现出四九的格局。 而蜀王府则坐北朝南,恰好位于南北方向的中轴线上。 这座蜀王府始建于洪武十五年,占地面积达三十八公顷之多。 第 1217 章 我来了就不走了 然而,历经四年的修建,至今仍有一半尚未完工。 王府的范围北起东西御河,南到红照壁,东至东华门,西达西华门,规模相当宏大。 王府的萧墙高耸入云,宛如一条红色的巨龙蜿蜒伸展,红墙绿瓦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道萧墙绵延不绝,长达数里之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在蜀王朱椿就藩之前,皇帝朱元璋曾特地下了一道旨意,其中大概的意思是:“王府若不够恢弘壮丽,便不足以展示藩王的威仪。” 正因如此,这座位于西南腹心的蜀王府,其建造规格完全仿照了南京紫禁城。 府内设有承运、端礼、昭明三大殿,气势恢宏,美轮美奂。 而王府之外,则是一片被誉为“成都八大景之一”的江南园林——“菊井秋香”。 这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美不胜收。 蜀王府不仅内外有两重城垣环绕,还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宛如一条玉带将王府紧紧环抱。 金水河上横跨着三座石桥,桥头上精雕细琢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石表柱高耸入云,仿佛在诉说着后蜀皇宫的辉煌历史。 这个地方被成都当地的百姓亲切地称为“内王城”,它不仅是蜀王的居所,更是成都的一颗璀璨明珠,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朱樉悠然自得地赶着驴车,仿佛刘姥姥走进大观园一般,对周围的亭台水榭、回廊阁楼充满了好奇,一边左瞧右瞧,一边啧啧称奇道:“啧啧,说到底,老头子还是偏心啊! 老十一,你看看你这蜀王府,修得如此富丽堂皇,简直比我那个破窝强太多了!” 小胖子朱椿正揉着那惨不忍睹的屁股,听到二哥的话,他不禁哭笑不得,无奈地回应道:“二哥,您可别这么说。 您坐拥南北两座王府,这天下间的藩王,还有谁能比得上您阔绰呢?” 说到这里,小胖子忍不住瘪了瘪嘴,满脸羡慕地接着说:“我听说二哥您在西安的那座秦王府,占地足足有一千多亩呢,差不多都快赶上咱爹的紫禁城大啦!” 朱樉闻言,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呵呵说道:“我在西安的那座王府确实够大。 不过呢,说不准老头子给我修那么大的王府,到底是给我准备的,还是为了他自己将来有一天,好挪窝准备的呢。” 朱椿连忙回答道:“不管西安王府将来会怎样,它现在都是二哥您一个人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然而,话刚说完,朱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变得有些焦急,他急切地问道:“二哥,您准备在成都玩儿几天啊?” 朱樉闻言,斜了小胖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眼就看穿了朱椿的小心思,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老十一啊,你这是巴不得二哥我早点走啊!”朱樉调侃地说道。 朱椿被朱樉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仿佛被人看透了内心的想法。 他连忙用手捂住屁股,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二哥,您有军务在身,小弟我是担心耽误了朝廷的军国大事啊。” 朱樉听了朱椿的解释,呵呵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成都这个地方,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钟灵毓秀,不仅风光秀丽,美如诗画,更是人杰地灵,总之,成都是个养人的好去处。”朱樉感慨地说道。 接着,朱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继续说道:“说来也怪,我跟那李隆基一样,一到成都这个地儿,还真的想常住不走了呢。” 听到这话,小胖子朱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的嘴唇都有些发白。 他当然听得出来,二哥的意思是准备在这里长住,当他的“太上王”。 这可不是朱椿所期望的,他不禁开始在心里暗暗叫苦。 朱椿眉头紧蹙,满脸都透露出一种明显的不情愿,仿佛有千万个不愿意似的。 他苦口婆心地对朱樉说道:“可是二哥啊,这样做似乎不太符合咱们大明朝的规矩吧?” 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地笑着回应道:“这大明朝的规矩啊,可都是老头子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过呢,如今那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使啦,所以那些陈腐过时的规矩,自然也该改改啦!” 在这位爷面前,小胖子朱椿可完全没有摆谱的底气和资格,他根本不敢跟朱樉顶嘴,只能把老爹朱元璋搬出来当自己的靠山,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哥,小弟我主要是担心父皇那边会怪罪下来呀……” 朱樉闻言,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就凭他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我没当面抽他两个大嘴巴子,就已经算是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啦!” 接着,朱樉还恶狠狠地放话道:“老十一啊,他要是还敢不知好歹地来找我的麻烦,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收拾他!” 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朱椿的小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仿佛被人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一般。 他不禁暗自叫苦,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因为眼前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啊! 要是一不小心惹恼了他,恐怕就连亲爹都得挨上一记他那招牌式的“过肩摔”,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朱椿胡思乱想的时候,驴车缓缓地驶过了金水桥。 这时,早有侍卫前来通报,说王府右长史陈南宾正带着剩下的属官们,恭恭敬敬地等候在仪门前,恭候蜀王的大驾光临呢。 一见到蜀王,陈南宾立刻带着一众侍卫,快步如飞地迎上前去。 他满脸焦急之色,仿佛天要塌下来了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殿下啊,微臣听说您被贼人给劫持了,这可把微臣给急坏了啊! 微臣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就盼着您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呢。” 第 1218 章 主簿何宇 陈南宾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使劲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那副如释重负、喜极而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 然而,蜀王朱椿却似乎并不领情,只见他紧绷着一张小脸,满脸严肃地说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居然敢胡言乱语,造谣说孤被人给劫持了呢?” 陈南宾闻此言语,如遭雷击,愕然之色溢于言表,讷讷然道:“的确是王大人遣人传信入城。” 朱椿轻摇折扇,目光如寒星般微冷,口中却道:“王师傅年事已高,思虑难免有所不周,说些糊涂话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陡转,如利剑般直视陈南宾,“然而你正值壮年,怎会如王师傅一般胡言乱语?” 陈南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宛如风中残烛,垂首低声道:“微臣实是忧心殿下安危,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绝非有意胡闹。” 朱椿却对其毫不领情,猛地一拍案几,声色俱厉,仿若惊雷炸响:“胡说八道!尔等诋毁本王倒也罢了,竟敢污蔑孤的二哥! 二哥,他可是孤平生最为敬仰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竟泛起如火焰般的异样神采,“孤对二哥的敬仰之情,恰似那金沙江水,奔腾不息,滔滔不绝!” 满堂宾客皆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连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这还是他们那位一向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蜀王殿下吗? 这分明就是那宦官李胜文啊,那个马屁精上身啊! 陈南宾的目光如炬,死死地落在了朱樉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然而,当他看清楚朱樉的面容时,脸上的震惊之色愈发难以掩饰。 “殿下说的,该不会是这位吧?”陈南宾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小胖子朱椿突然抬起头来,挺起胸膛,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前方。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朱樉正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朱椿得意洋洋地说道:“没错,他就是孤的亲二哥,大名鼎鼎的秦王!”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炫耀。 然而,当陈南宾听到“秦王”这两个字时,他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喜色,相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只有惊恐和不安。 秦王不请自来,而且看他那副样子,显然是来者不善啊! 看到陈南宾等人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蜀王朱椿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板着脸,呵斥道:“大胆!见到秦王殿下,还不下跪行礼?” 陈南宾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无奈地看着朱椿,心想:“蜀王殿下啊,您可是堂堂的王爷,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向秦王屈服呢? 您身为读书人的气节都到哪里去了呢?” 然而,朱椿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陈南宾的想法,他继续扮演着太监的角色,对着陈南宾等人怒目而视。 还没等陈南宾开口说话,蜀王朱椿便直接发话了。 他的话音刚落,王府里的一众侍卫和宫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微臣拜见秦王殿下!” “标下拜见秦王殿下!” “奴婢等人拜见秦王殿下!” 各种称呼和拜见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然而,在这一片嘈杂声中,陈南宾却显得格外突兀。 他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间,神情呆滞,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椿的目光落在了陈南宾身上,觉得他特别扎眼。 于是,朱椿毫不客气地大手一挥,对着陈南宾说道:“陈师傅,孤特许你现在告老还乡!”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告诉陈南宾,你已经被我开除了,别再在这里碍眼了。 陈南宾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想争辩几句。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的侍卫们就一拥而上,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陈南宾的两条胳膊,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朱樉注意到了陈南宾身旁的一名官员。 那名官员长得尖嘴猴腮,相貌丑陋,但是他却有一个特别之处——他是王府属官里面第一个带头跪下的。 朱樉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于是他抬手一指,指着那名官员,问道:“汝是何人?” 朱椿满脸谄媚地笑着,身体微微前倾,头点得像鸡啄米一样,迅速回答道:“二哥,那位就是小弟府上的典簿何宇啦! 他这人啊,虽然长得确实有点……那个啥,不堪入目,但是呢,他心地善良,为人忠厚老实,做事也挺靠谱的,挺周到的呢!”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白了小胖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老十一,我有问你吗?”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就像熟透的苹果一样,他满脸委屈地嘟囔着:“小弟这不是怕耽误了二哥的大事嘛……” 朱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朱椿是一只讨厌的苍蝇,挥挥手就想把他赶走,嘴里还嘟囔着:“行了行了,老十一,这里没你的事了,一边儿待着去!” 朱椿却像得到了大赦一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喜笑颜开,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嘞,二哥您说得对,那小弟就不打扰您啦! 一切都听二哥的,还望二哥能为小弟做主哦!” 说完,朱椿赶忙转身,双手背在身后,毕恭毕敬地站到了一旁,那副对秦王谄媚的样子,简直比宫里的太监还要恭敬一万倍。 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在场的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不少人在心里暗暗感叹:“这蜀王殿下在皇上跟前,恐怕都没这么守规矩吧?” 何宇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秦王殿下,微臣何宇,乃江西吉安人士,于洪武十六年乡试中举。”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心中暗自思忖,能在江西那样人才济济的科举考场中脱颖而出,足见这何宇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何宇的长相却成为了他仕途的阻碍,使得他难以在科场上更进一步。 第 1219 章 一日之内,连升七级 要知道,在科举考试中,对于考生的长相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虽说不一定要长得貌似潘安、玉树临风,但至少也得五官端正、相貌堂堂。 而何宇的这副尊容,恐怕不仅难以参加应天府的会试,就连进京赶考之前,江西的学政都会直接将他劝退。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十一弟府中的左长史了。”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何宇惊愕得合不拢嘴。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赐予了他如此高官厚禄。 要知道,典簿不过是个九品小官,而左右长史却是正五品的高官,与地方上的知府平起平坐。 何宇喜不自禁,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做梦也想不到,秦王的随口一言,竟然能让他在短短一日之内,连升七级,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要不然,平日里,他怎么会经常听到同僚们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谈论着某人得到了蜀王的赏识,然后又平步青云,高升了一级呢? 这无疑证明了一个道理:果然,在官场之中,上面有人好做官啊! 这个道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没有例外,都是如此。 而他呢?因为这张其貌不扬的脸,这几年里,他遭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嘲讽? 在官场上,他又受到了多少的冷落和排挤?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今天,这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何宇激动得喜极而泣,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他当即跪地,向着朱樉和朱椿叩头谢恩,声音哽咽地说道:“微臣对两位殿下的大恩大德,真是铭感五内,没齿难忘啊! 微臣愿誓死追随两位殿下,永不背叛!”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何宇起身,并让他先退下。 待何宇离开后,朱樉转头看向朱椿,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笑呵呵地问道:“老十一啊,我刚才擅自作主,帮你提拔了这么一位贤才,你该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朱椿一听,顿时满脸惶恐,他连忙摆手,否认道:“不会,不会,二哥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啊! 您可是小弟的兄长,兄长您能在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时间来帮小弟做主,这简直就是小弟求之不得的好事啊! 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您呢?” 朱樉嘴角微扬,轻声应道:“嗯。”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怪历史上蜀王朱椿会毫不犹豫地向永乐皇帝告发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谷王朱橞蓄意谋反。 朱椿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毫无主见可言。 在朝廷的旨意尚未下达之前,朱樉对眼前这个“胆小如鼠”的小胖子倒并不担心,因为他深知朱椿绝不会违背朝廷的意愿。 然而,真正令朱樉忧心忡忡的,还是湖南的那两位藩王——潭王朱梓和湘王朱柏。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莽撞,都是那种一言不合就点火自焚的主儿。 他们的性格如此刚烈,实在让人难以捉摸,更别提掌控了。 相较之下,手握重兵的楚王朱桢,朱樉反倒觉得没有那么棘手。 毕竟,在历史上的靖难之役中,尽管楚王朱桢手握十万雄兵,且距离南京最近,但他却选择了冷眼旁观,按兵不动,并未出兵救援建文帝。 由此可见,朱桢这个人的心思缜密,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对于朱樉来说,只要能够与朱桢谈得拢,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看到二哥低着头,似乎正在沉思,朱椿便不敢贸然上前打扰,生怕打断了二哥的思路。 他蹑手蹑脚地从驴车上爬下来,动作异常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站在一旁的宫人们见状,急忙迎上前去,想要搀扶一下朱椿。 然而,朱椿却像触电般猛地一甩手,将宫人们推开。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却是对二哥的敬畏和不敢怠慢。 朱椿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轻轻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面向众人,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说道:“听好了! 从今天起,二哥的命令就是孤的命令! 你们要像伺候孤一样,全心全意地去伺候好二哥,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怠慢和疏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道,声音整齐而响亮。 此时,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自家王爷在秦王爷面前,完全就是个言听计从的小跟班。 那位秦王爷竟然能把蜀王爷训斥得如同孙子一般,其威风程度,简直比当今的万岁爷还要大上几分呢。 朱椿训完话后,连忙快步走到朱樉面前,满脸谄媚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中既有讨好的成分,又似乎带着几分心虚,仿佛生怕自己刚才的表现不能让二哥满意。 朱椿一边陪着笑,一边小心翼翼地对朱樉说道:“二哥,您看看小弟刚才说的话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如果有哪里说得不对,您尽管指出来,小弟我立刻改正!” 朱樉终于回过神来,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朱椿,似乎完全没有理解朱椿刚才说的话。 朱椿见状,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他刚才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又是讨好又是谄媚,结果却好像完全是在对牛弹琴,朱樉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老十一,你刚刚都说了些啥?”朱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显然他对朱椿的话并没有什么兴趣。 朱椿心里暗暗叫苦,他刚才的一番努力算是白费了,就像媚眼抛给了瞎子一样,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朱椿苦笑着解释道:“小弟刚刚让他们都听你的话,从今往后,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然而,朱樉对朱椿的解释并不买账。 他突然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车辕上,只听“啪”的一声,溅起了满天的灰尘。 朱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连忙咳嗽一声,用手捂住了口鼻,以免被灰尘呛到。 第 1220 章 拿鼠王立威 朱樉则板着脸,一脸严肃地看着朱椿,沉声道:“老十一,你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爬上来跟你二哥平起平坐了?” 朱椿一听,连忙摇头否认:“没有,小弟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朱樉却不依不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质问道:“在宫里,你叫我一声二哥,我不挑你的理,但是到了外边儿,你该叫我什么?” 朱椿的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他知道朱樉这是在故意刁难他。 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委屈巴巴,喊了一声:“二爷!” 结果,朱樉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傻小子,二哥,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啦,瞧把你吓得,小脸都变得煞白啦!” 笑声落下,朱樉缓缓地抬起手,轻柔地将吓坏的小胖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对方会因为这个举动而再次受惊。 扶起来后,朱樉并没有停下,他还细心地拍了拍对方衣服上的尘土,似乎想要帮他把刚刚摔倒时沾上的灰尘都拍打干净。 蜀王府的僚属、宦官、侍女和侍卫们目睹了这一幕,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悲凉。 他们终于彻底看明白了,自家王爷在秦王爷面前,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抬起头、挺直腰板做人了。 直到今天,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王爷与王爷之间的差距,竟然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这两位王爷虽然同样都是藩王,但他们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蜀王在自己的地盘上见到秦王,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换个地方,“鼠王”的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他们简直都不敢去想象。 整个四川地区,蜀王的身份和地位无疑是最为尊崇的,无人能与之相比。 朱樉竟然选择拿蜀王来立威,这一招确实高明至极,而且效果显著,可谓是立竿见影。 蜀王府的僚属和宫人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说蜀王是他们头顶上的一片乌云,那么,眼前这位秦王就是压在乌云顶上的那一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在任命完了何宇之后,朱樉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地看向朱椿,缓声问道:“老十一啊,你的王府三护卫,如今是由何人统领呢?” 朱椿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四哥的话,目前是由成都后卫指挥使赵清负责统领。” 朱樉听闻“赵清”这个陌生的名字,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此之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景川侯曹震以及瞿家父子身上,对于这个赵清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可谓是一无所知。 看到二哥愁眉不展,有些苦恼的样子,朱椿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二哥,这个赵清可不得了啊! 他跟重庆卫指挥使戴鼎一样,都是非常擅长土木建工! 成都城和小弟的蜀王府,可都是他负责修筑的哦!” 朱椿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赵清的赞赏和钦佩之情。 然而,朱樉听到这话后,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呵呵……” 这笑声让朱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禁疑惑地看着二哥,心想难道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朱椿满脸狐疑地问道:“二哥,是小弟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安抚道:“老十一啊,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四川,竟然会有赵清和戴鼎这样的人物,简直就是一对卧龙凤雏啊!哈哈哈……” 朱樉的笑声越来越大,似乎对这个发现感到十分有趣。 朱椿看着二哥那古怪的表情,心里的疑惑愈发加重了,他忍不住追问道:“二哥,难道这个赵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朱樉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哦,对了,这位赵指挥使,他现在人在何处啊?” 朱椿想了想,回答道:“他现在啊,应该在后院的水木作坊里吧!” 水木作是明代一个非常重要的工匠组织,就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工地”。 这个组织里汇聚了众多技艺精湛的工匠,他们负责各种建筑工程的设计和施工。 …… 在成都的蜀王府后花园里,有一个名叫赵清的人正站在工地边上。 这里虽然被称为“花园”,但实际上还没有完全修建好,目前仍然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赵清站在那里,不停地搓着他那双粗壮而布满老茧的手掌。 他的脸是一张典型的国字脸,方正而坚毅,由于长时间被太阳暴晒,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两颊总是透着几分被风吹日晒后的红润。 他的五官看上去十分敦厚,鼻头圆润,嘴唇厚实,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那被土烟熏得微黄的板牙。 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眼角已经爬满了细密的鱼尾纹,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温润和实在,当他看人时,完全没有丝毫的锋芒,反而给人一种邻家大哥在掂量木料成色的感觉。 赵清的身材虽然不算魁梧,但却异常结实。 他的肩背宽厚,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够稳稳地站在那里,毫不动摇。 尽管他担任着成都后卫指挥使这样的重要职务,但他的穿着却着实有些“别具一格”。 头上那顶乌纱帽,原本应该是乌黑发亮的,然而由于主人经常往工地里钻,帽檐上沾染了一层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灰尘,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 不仅如此,帽子一侧的曲角甚至还有些许歪斜,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身上那件赤罗青缘官袍,原本应该是鲜艳华丽的,可如今早已被主人换成了更为耐磨损的深青色棉布直身。 这件直身虽然颜色略显朴素,但却十分实用。 为了更好地保护衣服,主人还在外头罩了一件半旧的对襟罩甲,肘部和肩部都细密地打着同色的补丁,显然是经过了多次缝补。 第 1221 章 成都后卫指挥使——赵清 腰间那条素银腰带紧紧地束着,却并非是为了彰显官威,反倒像是为了方便干活。 腰带上挂着的也不是寻常官员的香囊玉佩,而是一卷拉得半开的皮尺、一柄油光发亮的紫檀木算盘,以及几支型号不一的炭笔。 这些工具显然都是主人工作时常用的,与他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黑缎武官靴,原本应该是乌黑锃亮的,可如今鞋帮上却不可避免地溅满了各色泥点与石灰渍,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 乍眼一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与一般的官员大相径庭,更像是一个在工地上督工多年的老匠作,而非是正三品的朝廷命官。 此时,赵清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歇脚,手中拿着一个乌漆麻黑的陶碗,碗里盛着的茶水也并非是什么上等好茶,而是工地上常见的粗茶。 他一边心满意足地喝着茶,一边聚精会神地规划着下个月的工程进度,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 相较于普通的武将,赵清这个人的行为举止,着实有些与众不同。 他的行事风格,更像是后世那些精明能干的“包工头”。 蜀王提前就藩,这无疑给原本的计划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原本他们预计要在洪武二十三年竣工的蜀王府,如今必须加快工程进度,提前完工才行。 原本规划好的九年工期,如今因为洪武皇帝的一道旨意,直接被压缩了一半。 这对于负责工程的赵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此刻的赵清,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整日里焦头烂额。 由于过度劳累和焦虑,他的嘴角竟然生出了一个水泡。 然而,尽管如此忙碌,他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工程的质量和进度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在一片繁忙中,赵清心急如焚地朝着工部营造司的一位青袍官员走去,焦急地问道:“狄大人,朝廷去年的修缮款还没下来吗?” 那位姓狄的官员,脸上露出一脸的无奈,回答道:“张大人,按常理来说,去年的款项,今年理应早就拨付下来了。 可是下官已经多次去信,向户部衙门催促,可直到现在,户部那边都还没有任何动静啊。” 赵清满脸不悦地抱怨道:“狄大人啊,您看看我这手下可有好几万人呢,他们都指望着我这碗饭活命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工部可不能光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吧?” 狄伦面露苦笑,无奈地解释道:“张大人呐,下官之前不就跟您说过了嘛,这蜀王府的修缮款项,那可是由户部衙门全权负责的呀。 我们工部呢,也就是负责运送一下木材和石料,再去采购些江南的珍奇树种罢了!” 赵清不以为然地咂咂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哦,反正到时候要是兄弟们没饭吃,闹起来了,耽误了工期,那可就是你们户部和工部的问题啦!” 他还故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这个小小的地方官,也是有心无力啊,就像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样!” 狄伦听到赵清如此推脱责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赵大人,您这不是摆明了跟下官耍赖嘛!” 他语气有些焦急地说:“到时候要是蜀王殿下怪罪下来,这官司可就打到御前去啦! 陛下要是降罪,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逃脱责任啊!” 赵清毫不顾忌地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仿佛这地面并不肮脏似的。 他双手随意地一摊开,脸上露出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甚至还带着些许戏谑地说道:“就算真的要掉脑袋,那也绝对不会只是我赵某一个人的脑袋。 毕竟,这里还有你们这些京官老爷们陪着呢! 所以啊,黄泉路上,赵某我可一点都不会觉得寂寞哦!” 要知道,这一年的钱粮可是一直被拖欠着没有发放下来啊! 为了修建蜀王府,不仅征调了五千多名士兵,还有四万名工匠和民夫呢! 这些人私下里早就已经对这种情况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 如果再继续这样拖欠下去,恐怕到时候工地上就会有人因为饥饿而丧命,闹出人命来可就麻烦大了。 到那个时候,民怨沸腾,众人的怒火肯定会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难以平息。 而一旦有人趁机站出来振臂一呼,很有可能就会引发一场造反的风暴。 而他,作为负责督造蜀王府的指挥使,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砍头的对象。 狄伦听到赵清的话,心中不禁气恼起来,他没好气地说道:“赵大人啊,下官我不过就是营造司的一个小小的郎中而已,又不是户部的大司徒,您找我诉苦又有什么用呢? 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这里的大司徒,其实就是户部尚书的一种俗称罢了。 就在赵清和狄伦两人互相推诿、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名手下的官员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向他们传信。 “赵大人,狄大人,不好了!蜀王殿下来咱们这里视察了!”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赵清和狄伦两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愕和不解的表情。 他们实在想不通,蜀王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视察呢? 这里既不是什么重要的场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不解。 不过,他们也不敢怠慢,毕竟蜀王的身份地位非同小可。 于是,他们连忙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准备迎接蜀王的到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他们一直仰望的蜀王殿下。 然而,让他们惊讶的是,蜀王并没有乘坐华丽的车马,而是徒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侍从和官员。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蜀王一边走着,还一边不时地回头,似乎在和身后的某个人说着什么。 第 1222 章 撂挑子 随着距离的拉近,赵清和狄伦终于看清楚了,原来蜀王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男子。 只听蜀王对那男子说道:“二哥,这里是小弟的后花园,现在还在施工,看起来有点乱,还请二哥不要见怪。” 接着,蜀王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二哥,这里的路不太好走,您可要小心脚下,千万别把您的玉足给崴伤了。” 一向高傲冷漠的蜀王,此刻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活脱脱就是一个普通的“店小二”。 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殷勤至极,仿佛身上只差再挂一条标志性的抹布,就可以完美地扮演这个角色了。 当蜀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赵清和狄伦两人如惊弓之鸟一般,连忙俯下身子,以头抢地,磕头行礼,口中高呼:“微臣赵清。” “下官狄伦。” “叩见蜀王殿下!” 蜀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然后郑重地向赵清和狄伦介绍道:“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便是孤的二哥,名震天下的秦王!” 赵清听到“秦王”二字,不禁愣住了。他一直埋头在工地上忙碌,对于城中的变化竟然一无所知。 此刻,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城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赵清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敢问秦王殿下,您为何会突然降临成都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朱樉还未及答话,站在一旁的朱椿却突然脸色一沉,如同一头发怒的猛虎一般,怒目圆睁,对着赵清呵斥道:“大胆!我二哥贵为秦王,身份尊崇无比,他想去哪里,自然是随心所欲,岂是你这区区三品小官能够妄加议论的?” 赵清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蜀王的转变,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他实在想不通,蜀王怎么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性格,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了秦王的忠实追随者。 然而,朱樉对于赵清的疑惑似乎并不在意。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老十一啊,你可是老朱家的人,可不是那宫里的太监。 别整天在外面咋咋呼呼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多丢咱们家的颜面啊!” 朱樉的这番话,让原本满脸怒色的朱椿立刻变了脸色。他赶紧点头哈腰地应道:“二哥,您说得对,小弟我知道错了。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朱樉见状,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指挥使赵清的身上。 赵清的长相颇为敦厚,脸上透露出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经历过不少的磨难和困苦。 这种模样,简直就是后世互联网上所戏称的“先天牛马圣体”啊! 朱樉心中暗自感叹,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当牛做马,受苦受累的命,这种苦劳力,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赵清和狄伦对视一眼后,彼此心领神会。 既然连蜀王这个正主儿都对秦王鸠占鹊巢的行为毫不介意,那他们这些外人又何必多嘴呢?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道:“叩见秦王殿下!”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抬手说道:“二位,快快请起!” 赵清和狄伦赶忙从地上站起身来,还未等他们站稳,就听到秦王开口问道:“方才,本王在远处便听到你们二人争吵不休,不知究竟所为何事啊?” 赵清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身旁的狄郎中,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其实是这样的……他们工部一直拖欠着我们卫所的修缮款项,导致卫所里的兄弟们已经将近一年都没有领到过饷银了。” 说到这里,赵清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至于那些工匠和民夫,按照《大明律》的规定,他们参与修缮工程属于服徭役,不仅没有赏赐可拿,还得自己准备干粮呢。” 赵清心里很清楚,他刚才不过是借着这件事来吓唬一下狄伦罢了,并没有真的打算把事情闹大。 看到赵清如此不讲道理,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狄伦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愤怒。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滔滔不绝地向秦王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秦王殿下啊,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这钱粮的事情,明明就是户部的职责范围,跟我们工部可没有一个铜板关系啊! 赵指挥使这不是含血喷人、蓄意诬陷下官吗?” 狄伦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地用手比划着,似乎想要把自己心中的委屈都通过这些动作表达出来。 然而,坐在上方的秦王朱樉却只是呵呵一笑,他心中暗自思忖道:“这大明朝的国库,都快被本王掏空了,哪里还有什么钱粮可以发啊? 要是老头子能发出钱来,那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还没等秦王开口说话,赵清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狄伦,他满脸愤慨,怒发冲冠,对着狄伦大声抱怨道: “你们工部也太过分了吧!不仅把工期缩短了一半,还拖欠了整整一年的钱粮!这让我们这些干活的人怎么活啊? 还要我们没日没夜地玩命赶工,这样下去,迟早会闹出人命的!你们要是不把拖欠的一年钱粮发下来,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赵清越说越气,最后竟然直接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砰”的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乌纱帽在地上滚了几圈,仿佛也在诉说着赵清的愤怒和不满。 “好啊,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拍两散!老子可不愿意再陪你们玩下去了!”赵清怒气冲冲地吼道,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似乎真的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第 1223 章 判若两人 看到赵清想要撂挑子不干,狄郎中心中焦急万分,他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王,一脸委屈地说道:“秦王殿下,这缩短工期可是陛下的旨意啊,下官我可做不了主啊! 您看看这赵指挥使,竟然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下官一个人身上,这不是泼皮无赖的做法吗?” 秦王朱樉并没有立刻断定他们二人谁对谁错,而是沉思片刻后,突然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事情:“朝廷下拨给蜀王府的修缮款,一直以来都是由谁负责经手的呢?” 狄伦不敢怠慢,赶忙回答道:“回禀秦王殿下,这修缮款一向是由成都承宣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潘麟,潘大人专门负责的。” 朱樉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么,这位潘布政使,他现在人在何处呢?” 狄伦刚要开口回答,一旁的赵清却突然长叹一声,满脸愁容地叹息道:“唉,秦王殿下,您就别问了,这事儿啊,真是一言难尽呐! 前几天,潘大人和朱大人都被锦衣卫给抓进大牢里去了,听说不日就要被押解进京了。” 听到这里,朱樉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人在这里争论了半天,却完全没有说到重点。 他不禁皱起眉头,看向赵清,严肃地问道:“蜀王府到底拖欠了多少钱粮?” 赵清见朱樉发问,连忙回答道:“大约有十万石粮食和宝钞二十万贯。” 朱樉的目光随即转向狄伦,用手指着赵清,再次追问道:“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狄伦毫不退缩地迎上朱樉的视线,回答道:“秦王殿下,赵指挥使所言并非事实。 实际上,朝廷去年拖欠的钱粮,仅有三万石粮食和五万贯钞而已,绝无他说的那么多!” 赵清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愤愤不平地反驳道:“如果按照原来的工期,你说的这个数目或许没错。 但你可知道,为了按时完成工程,弟兄们日夜不停地赶工,有多少人因此落下了一身的伤病? 还有不少人因为失足从高处掉落,导致终身残疾。 这些人,他们的后半辈子生计该如何解决? 难道你们就可以坐视不管吗?” 赵清的话,朱樉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毕竟,无论是在安全措施,相对落后的古代,还是在后世,为了赶进度而导致工地发生安全事故的情况都屡见不鲜。 所以,朱樉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对着赵清说道:“我给你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白银,你可有把握在一年之内,按期完工?” 赵清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要知道,按照当前的物价水平,一百贯钞的购买力甚至还不到三十两银子呢! 这五十万两白银,可绝对是一笔巨款啊! 赵清激动得像只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道:“若是殿下允许微臣招募城内的百姓做工,最多半年时间,微臣必定能够保质保量地将工程全部竣工!”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笔巨额资金,赵清至少可以招募到十万劳工,工程进度自然能够大大加快。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狄伦却突然开口,表示出了不满。 “秦王殿下,您这样花钱给蜀王殿下修建王府,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吧?”狄伦作为工部营造司郎中,对于工程预算和资金使用自然有着严格的规定和监督职责。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老子有的是钱,花钱给自家兄弟修房子,关你何事? 你有何资格置喙?” 言罢,朱樉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朗声道:“老十一,你还傻站着作甚? 给我揍他!” 朱椿热泪盈眶,从小到大,除了母妃,再无人对他如此关怀备至,竟不惜耗费真金白银为他修缮府邸。 闻得二哥号令,朱椿毫不迟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此刻,朱椿那原本笨拙的身躯,仿佛变得身轻如燕,灵动异常。 狄伦一时瞠目结舌,尚未回过神来,便被蜀王如大象般粗壮的腿,狠狠地踹翻在地。 朱椿一边又踢又打,口中还念念有词,骂道:“我二哥那叫慷慨解囊,仗义疏财,你这狗杂种,我叫你多管闲事,叫你信口胡诌!” 撒够了气之后,朱椿的心情似乎稍微舒畅了一些,但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消气。 他站在倒地不起的狄伦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突然张开嘴巴,朝着狄伦吐出了一口浓痰。 这口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狄伦的身上,狄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椿,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文雅的蜀王竟然会如此粗俗无礼。 朱椿却不以为意,他对着狄伦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狗屁两榜进士!就凭你也敢在我二哥面前撒野? 你算个什么东西! 再有下次,看爷爷我,不揍死你!”说完,他还狠狠地踢了狄伦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狄伦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朱椿扔下狄郎中后,便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路小跑着去追赶他的二哥。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只留下狄伦一个人在原地,满脸惊愕和困惑。 看着朱椿离去的方向,狄伦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满口污言秽语、行为粗鲁的“鼠王”与昨天那个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蜀王联系在一起。 昨天的蜀王还亲自给他们送来了解暑的酸梅汤,对他们关怀备至,可今天却突然变得如此暴躁和凶狠,这让狄伦感到十分震惊。 就在狄伦还在发愣的时候,赵清慢慢地走了过来。 赵清是京城来的“监工”,一直对他们这些地方官员指手画脚,让大家都对他颇为不满。 然而,由于赵清有着六部官员的身份,大家也只能对他敢怒不敢言。 此时的赵清,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咯嘣”的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狄伦看着赵清一步步地靠近,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赵大人,你……你不要过来啊!” 第 1224 章 别白费力气了 赵清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看着狄伦,慢悠悠地说道:“狄大人啊,真是对不住了! 既然秦王爷他老人家都开口了,那我要是不揍你一顿,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哟!” 话音未落,赵清突然如饿虎扑食一般,猛地冲向狄伦,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狄伦完全没有防备,被打得连连惨叫,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要凄惨。 站在一旁的朱椿听到这阵阵惨叫声,心中有些不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清,落在了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二哥身上。 朱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二哥,狄郎中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朱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怎么?咱们家的老十一这是心软了不成?” 朱椿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小弟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狄郎中他也是照章办事,虽然态度可能有些生硬,但也不至于要遭受这样的毒打啊!”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轻声叹息道:“唉,老十一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若不是看在他只是个奉旨催赶工期的小郎中,人微言轻的份上,我早就直接找人挖个坑,把他给活埋了!” 朱椿闻言,心中一紧,他大概能理解二哥为什么会如此生气了。 为了赶工期,工地上已经有不少工匠和民夫因为过度劳累或者意外而从高处摔落,受了重伤甚至丢了性命。 还有一些人不仅身体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导致终身残疾,而且更让人痛心的是,他们至今都没有得到哪怕一分钱的赔偿。 要知道,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官府会赔偿普通老百姓的先例。 然而,朱椿心里却很清楚,自家二哥和其他那些王爷们是截然不同的。 就在这时,朱樉突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朱椿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老十一啊,你一定要记住二哥今天说的话。” 朱椿见状,赶忙挺直了身子,认真聆听二哥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听朱樉继续说道:“老头子让天下人奉养我们这一大家子,咱们老朱家什么都可以做,但绝对不能去做那些祸害百姓、丧尽天良的事情!” 朱椿连忙点头应道:“小弟我明白了,二哥!” 可话刚说到一半,朱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心里暗自懊恼:“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来,朱椿突然意识到,二哥这次竟然是孤身一人前来,而且他的身上似乎并没有携带任何财物,难不成二哥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了? 想到这里,朱椿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朱樉,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哥,您刚刚说的那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白银,都是真的吗?” 朱樉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你哥我这人,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出的话就像那吐出去的唾沫,一口一个钉,绝对不会耍赖,不认账的!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对不会欺骗任何人,更别说是咱们俩这亲兄弟了。” 朱椿听完这番话,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轻松自然了。 他连忙说道:“二哥,看来是小弟我多心了。 您一向诚实守信,言出必行,真可谓是谦谦君子啊!” 小胖子朱椿对朱樉一阵猛夸,然而他的马屁还没拍完,朱樉突然话锋一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帮你出钱修王府,那就肯定不会食言而肥的。 只不过呢……” 朱樉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朱椿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他的心猛地一紧,连忙问道:“二哥,您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朱樉点了点头,露出一副颇为为难的神色,说道:“不瞒你说,哥我现在确实是身无分文啊。 这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银子,恐怕还得你自己先掏腰包垫上了。” 一听这话,朱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如触电般连连抽搐,仿佛被雷劈中一般。 合着二哥一分钱不用花,还白捡了他的一个人情。 这如意算盘打得,可谓是精妙绝伦,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的脸上了,仿佛要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朱椿苦着脸,开始向朱樉哭穷:“二哥,您有所不知啊,小弟直到去年才就藩,这领的俸禄还不到一年呢。” “这五十万两白银,您就是把小弟给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的钱啊!” 朱樉瞥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虽然他还没有仔细清点过蜀王府的府库,不过以老头子护犊子的性格,肯定不会照本宣科,只给朱椿发一年的俸禄。 要知道朱元璋的教育方式,那可是再苦再难也不能亏待了自家的小崽子,就如同那护犊的老牛,绝不允许任自家崽子吃苦受穷。 于是朱樉当机立断,拍板决定:“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了,剩余的工程款,你出粮食,我出钱,如此甚好,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听到自己要出二十万石粮食,小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这个数目简直是他四年亲王俸禄的天文数字。 朱椿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犹如刀割般疼痛,心疼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二哥,要不,小弟还是向朝廷上书,催一催户部,把款项拨下来,再说吧?” 朱樉呵呵一笑,那笑声就像夜枭的鸣叫,让人毛骨悚然:“国库已经被我搬空了,老头子现在,穷的都要重操旧业,上街去要饭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白费那个力气了。” 听到这话,朱椿如遭雷击,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寒风吹过,打了一个冷颤。 “二哥,你,你把国库搬空了?”朱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朱樉抿嘴一笑,那笑容就像狐狸般狡黠,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描淡写地说:“老十一,不过我的钱,现在还没到账,不然,我怎么会闲着没事儿,到你这里来打秋风呢?” 第 1225 章 蜀王好名,秦王重利 朱椿的脸色如锅底一般漆黑,他板着脸,闷闷不乐,就像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嘟囔着嘴:“二哥,你把国库搬空了,还在这里拿小弟寻开心,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朱樉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地解释道:“这二十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银子,可不仅仅是给你修建园子用的哦。还有那都江堰的水利工程,它可是关系到本地数百万百姓的生计呢!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说到这里,朱樉似乎突然来了兴致,开始给十一弟描绘起一幅美好的蓝图来,“等到千百年之后,本地的百姓们或许早就忘记了我这个来去匆匆的过客,但他们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位慷慨解囊、爱民如子的贤王啊!” 朱椿听到这番话,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连他那圆滚滚的身体都因为过于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 “二哥,您说得太对了!”朱椿兴奋地喊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一直都是我们这些读书人孜孜不倦、毕生追求的终极理想啊!” 朱椿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猛地一挥大手,豪爽万分地说道:“这二十万石粮食,小弟我义不容辞!” 朱樉面带微笑,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瓜,似乎对朱椿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嘴角上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哈哈,咱家的蜀秀才果然名不虚传啊! 老十一你如此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真不愧是我朱家的好儿郎!” 朱椿听到这番夸奖,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他眨巴着眼睛,稍稍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这夸奖的话语,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呢? 朱椿不禁想起,这可不就是父亲平日里常常用来夸赞自己的话语吗? 然而,同样的话从二哥口中说出来,朱椿却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刺耳。 毕竟,二哥的丰功伟绩,与任何一位开国功臣相比,都毫不逊色。 朱椿暗自心想,与二哥相比,他们这些老朱家的王爷们简直就如同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一般。 实际上,在朱椿的内心深处,他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无论如何,二哥都不可能长期居住在成都。 一旦二哥离开,那么修缮都江堰所带来的声誉和名望,自然就会全部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对于朱椿来说,秦王朱樉喜好利益,而他自己则更注重名声。 如此一来,这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无疑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二人达成了交易,朱椿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壮着胆子,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二哥,您的这笔钱,什么时候才能到账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的船队,还在朝天门的码头呢。 按时间算的话,应该用不了几天就到了吧。” 朱椿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只觉得头昏脑胀,眼前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额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强装镇定地问道:“二哥,重庆的那支叛……叛军该……该不会是……你的人吧?” 朱樉见状,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傻充愣道:“什么叛军?这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叛军啊。 老十一,福建水师不是奉了你的命令,去接管重庆城的防务吗?” 朱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 然而,朱樉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朱椿心里清楚,如果重庆的那支叛军真的是朱樉的人,那么这件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叛军的出现意味着局势的失控,而这对于朝廷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朱椿转念一想,只要钱还在,及时追缴,补清亏空,那么这件事情就还属于老朱家的内部矛盾,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攻打自己城池这种事情,无论是在哪个朝代、哪个年代,对于当权者来说都是最为忌惮的。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造反行为,与谋朝篡位毫无二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 当听到朱樉竟然将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时,小胖子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荒唐的命令?”小胖子怒不可遏地吼道,怒吼声在车厢里回荡着,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 “你想要造反就明说,何必把我也牵扯进来!”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他剑眉一挑,扬起手中的锥子,直直地指向小胖子,质问道:“老十一,你的意思是你敢做,却不敢当,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对吧?” 小胖子的目光落在朱樉手中的锥子上,只见那锥子闪烁着寒光,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之前被这锥子折磨的痛苦经历,屁股上顿时一阵隐隐作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小胖子不敢再与朱樉对视,急忙高举着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二哥,二哥,小弟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是小弟下的令,是我下的令……”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讨好,与刚才的嚣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樉缓缓收起手中那锐利的锥子,满脸颓然,仿若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喃喃自语道:“老十一啊,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我不幸兵败身死,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你就跟老头子说,这所有的一切,皆是我胁迫你所为,与你毫无关系。” 第一次目睹那豪气干云的二哥,脸上竟流露出如此颓然的神色,朱椿的眼眸中,泪花如决堤的洪水般闪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然而,就在下一刻,朱樉的话锋却陡然一转,犹如一把无情的利刃,瞬间刺破了他先前的所有幻想。 第 1226 章 二哥,放过小弟的岷江吧!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白纸黑字,立下字据,要是万一,将来,哥侥幸成功,得了天下,一定会跟你划江而治,咱们哥俩平分这万里河山,岂不美哉?”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瘪了下去,他没好气地说道:“我才不信你呢,你说的这些话,不就是用来哄三岁小孩子的吗?” 朱椿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显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朱樉见状,连忙搂住朱椿的肩膀,表现得十分亲昵,笑着说道:“老十一啊,你要是不相信哥哥我说的话,那我可以当着岷江的面发一个毒誓!” 朱椿听了,脸色愈发难看,他苦着脸,露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嘟囔道:“二哥,司马懿都已经把洛水的名声给搞臭了,你就别再拿我的岷江开玩笑了好不好?” 朱樉见状,不禁笑出声来,他轻轻地拍了一下朱椿的额头,调侃道:“你这傻小子,我就是逗你玩玩而已,你还真信啦? 我怎么可能会那么丧心病狂呢,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 朱椿听了朱樉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着朱樉,说道:“二哥,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朱樉哈哈一笑,说道:“那是当然,咱们可是亲兄弟啊,我怎么会害你呢? 你就放心吧,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二哥就算被押赴刑场,砍掉了脑袋,也绝对不会连累到你的。” 朱椿听了朱樉的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他知道,自家二哥虽然有时候确实不太像个人,甚至比狗还要卑鄙无耻一些,但他从来都没有干过坑害亲兄弟的事情。 二哥,终究还是没有泯灭人性,一直都在替他们这些弟弟着想。 倘若朱椿知道眼前这位爷对自家嫂子所做的那些龌龊事,他一定会怒不可遏,大骂此人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只见两兄弟亲密无间地勾肩搭背,一同登上了马车。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恰好遇到了刚刚赶回的平安。 平安毫不迟疑地拦住了二王的车驾,然后扯开嗓子高声禀报:“大王,卑职幸不辱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兵成功拿下了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而且赛千总也已经率领人马进驻了都指挥使司!” 听到这番话,原本坐在车厢里的小胖子朱椿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沉默片刻后,朱椿终于发出一声长叹:“唉,原来二哥刚才的那些真情流露,都不过是在跟小弟我虚情假意、敷衍了事罢了。 如此看来,二哥此行的真正目的,恐怕并非是探望小弟我这么简单,而是想要趁机鸠占鹊巢,霸占我这小小的成都府吧?” 朱椿一边说着,一边用哀怨的眼神凝视着眼前这个正在生闷气的小胖子。 而朱樉呢,则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似乎对朱椿的反应早有预料。 事实上,诸王们都在暗地里嘲笑这个小胖子“胆小如鼠”,但只有朱樉和他们的父亲,以及大哥才最为清楚,朱椿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蜀王朱椿绝对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愚笨,实际上却有着极高智慧的人。 这一点从历史上可以得到充分证明,在整个明朝二百七十六年的时间里,老十一这一支蜀王都能够在无数次的风波中安然无恙,始终屹立不倒。 这其中的原因,与第一代蜀王朱椿的精心谋划和苦心经营是分不开的。 尽管到了永乐朝后期,大明宗室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实际权力,但像蜀王这一支,历经十三代藩王,每一位都能够得到善终的情况,在宗室当中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面对朱椿的质问,朱樉并没有表现出生气或者过度的狡辩。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而淡淡的语气说道:“老十一啊,你说的确实没错。 我今天确实是利用了你一下,但我所做的这些事情,对你而言只有好处,绝对没有任何坏处!” 接着,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这句话,不管是在我来之前,还是在我离开之后,巴蜀这个地方,永远都会是你的藩封之地。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这个承诺就永远都不会改变。” 朱椿本以为二哥会百般狡辩,甚至抵赖不认账,但他万万没想到,二哥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赖行径。 此时此刻,朱椿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仿佛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劲。 他无奈地哀叹一声:“唉!二哥啊,你要是能像其他人那样骗我两句,那我的心里,起码还能稍微好受一些。” 朱椿一脸苦涩地看着二哥,继续说道:“可你偏偏对我实话实说,这叫我以后如何有颜面去面对父皇和大哥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咱家的老十一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小大人啦。” 他顿了顿,接着说:“以后你就告诉老头子,所有的事情都是二哥逼迫你去做的,这样他就不会怪罪于你了。” 朱椿听了二哥的话,似乎明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大哥呢?”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咱们的大哥啊,他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恐怕,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啊!” 朱樉心里清楚,如果大哥朱标能够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起码还有五六年好活,可是他偏偏笃信方士,选择用丹药续命。 表面上,丹药能压制他的病情,可实际上,不过是在提前透支他仅剩不多的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朱椿满脸震惊,失声道:“不可能,大哥的身子骨一向安泰,这没病没灾的,怎会,突然就油尽灯枯了呢?” 这种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朱樉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向朱椿解释太多。 毕竟,就算他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如果不是朱椿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第 1227 章 拉几个倒霉蛋,来给你作伴! 所以,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呵呵,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想起二哥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身份,朱椿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 他暗自思忖着,二哥是否在事前就已经收到了某些风声呢? 朱椿对这其中的缘由并不是十分清楚,但他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些。 然后,他轻轻地掀开了车帘,目光投向窗外,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窗外的景色如诗如画,青山绿水交相辉映,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朱椿的心思却并不在这美景之上,他的注意力始终被那逐渐远去的蜀王府红色高墙所吸引。 随着距离的拉大,朱椿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朱樉,问道:“二哥,咱们不是要回王府吗?”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答道:“对啊,咱们这是准备出远门呢。” 朱椿的眉头紧紧皱起,继续追问:“这好端端的,咱们出远门,到底是要干嘛去啊?” 朱樉见状,哈哈一笑,解释道:“二哥带你去湖广,找几个倒霉蛋来给你作伴,免得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这小日子过得多寂寞啊!” 听到二哥这番话,朱椿心中忽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于是,他慌忙推辞道:“二哥,藩王无诏,私自离开封地,那可是一等一的重罪啊,搞不好,还要掉脑袋的!” 朱樉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反正你二哥我,犯过的杀头罪都不止一件两件了,俗话说得好,这虱子多了,又何必怕咬!”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了秦王的从犯,待到将来,东窗事发之时,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难以洗刷这清白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成都城北的大安门,犹如一只神秘的巨兽张开了嘴,悄悄地张开了一条缝隙,一辆富丽堂皇的四驾马车,宛如一道闪电,沿着官道,朝着湖广的方向疾驰而去。 …… 瞿能率领的这支人马,马不停蹄地连夜赶路,刚刚赶到简州阳安关的附近,尚未离开成都府的地界。 瞿能刚刚停下脚步,想要歇息片刻,就听到手下人前来禀报。 “指挥使大人,蜀王府的李胜文,李公公说有急事,指名要见您!”一名校尉急匆匆地跑进来,向瞿能禀报。 瞿能闻言,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他对这个李太监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只知道他是蜀王的伴当,平日里仗着蜀王的权势,狐假虎威,在官场上颇有些嚣张跋扈。 瞿能与他素无来往,实在想不出他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李太监是蜀王的人,本官又跟他没什么交情,他跑来见我,究竟是为了何事呢?”瞿能自言自语道。 那名校尉连忙回答:“回大人的话,李公公只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其他的,一概没说。” 瞿能心中愈发狐疑,他想起李太监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不禁心生厌恶。 这个李太监仗着蜀王的势力,常常以蜀王的名义向下面的官员索贿,搞得官场乌烟瘴气。 瞿能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自然不愿与他有过多的接触。 “告诉他,重庆的军情十万火急,本官又有军务在身,没有这个闲工夫搭理他!”瞿能不耐烦地挥挥手,对那名校尉说道。 那名校尉应声答道:“卑职遵命,这就按照大人的话去回复他。”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然而,没过多久,那名校尉却去而复返,而且他的身后还紧跟着李胜文那个老太监。 瞿能见状,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悦,没好气地说道:“本官不是说了,今天不见客吗?” 还未等那名校尉开口,一直以来都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李太监,竟然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突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似的。 一边哭,还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小瞿大人啊,不好啦!蜀王殿下,殿下他被一伙贼人给掳走啦!”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瞿能的头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凸起。 瞿能来不及多想,立刻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李太监面前,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和不适,弯下腰去,伸手扶起地上的李太监,焦急地追问道:“殿下他不是好好地待在城里吗?城里还有数千守军和赵清的人马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蜀王殿下怎么会突然被贼人趁机掳走呢?” 瞿能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成都这座城池,那可是按照京城应天府的规格来修建的。 城墙高耸入云,护城河又深又宽,城内的粮草更是堆积如山,可谓是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别说是区区一伙贼人了,就算是十万大军来袭,并且还携带了攻城器械,也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成都的铜墙铁壁。 所以,瞿能实在想不通。 在这个太平盛世里,究竟是哪里来的贼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公然掳走一位藩王! 瞿能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李太监莫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竟敢在他面前如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地散布虚假消息,这不是明摆着要扰乱他的军心吗? 然而,正当瞿能准备对李太监加以斥责时,接下来李太监的回答却让他大失所望。 只见李太监不紧不慢地说道:“瞿大人,咱家可没有半句虚言啊。这是王长史的官印,还有他的一封亲笔信,请您过目,一看便知。” 瞿能闻言,心中一紧,急忙接过李太监递来的东西。 定睛一看,果然是王长史的官印,而那封信上的字迹,也确实是王长史的手笔。 原来,王长史派出的信使在半道上遭遇了不幸,不慎失足坠马。 说来也巧,这信使恰好被随后赶来的李公公撞见。 第 1228 章 说客上门 而此时的王长史,由于中风已无法言语,只能在弥留之际,咬破手指,艰难地写下这封亲笔信,希望能将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瞿能撕开信封,匆匆浏览了一遍信中的内容,顿时,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什么?竟然是秦王乔装打扮,混入了城中,还绑架了蜀王殿下!”瞿能失声叫道,“这可如何是好? 事态如此紧急,我必须立刻以八百加急的速度,将此事上报朝廷,再由陛下亲自定夺才行。” 听到瞿能要把这件事上报给朝廷,李太监当场就急了,他像只被惊扰的老鼠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然后伸出一双胖乎乎的手,紧紧地按住了瞿能的胳膊,满脸惊恐地叫道:“小瞿指挥,你糊涂啊?” 瞿能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李太监,嘴角却泛起了一丝冷笑,“我糊涂?”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秦王造反,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我若不立马上报朝廷,等到将来朝廷追责下来,你我可就不仅仅是掉头上的乌纱帽那么简单了,恐怕连这颗脑袋都保不住!”瞿能指着自己的脑袋,声色俱厉地说道。 李太监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焦急地说:“蜀王殿下现在下落不明,小瞿大人,你这样如实上报,万一皇上龙颜大怒,可不止咱们蜀王府要遭殃啊,城内,不知又有多少官员的人头要落地呢!” 瞿能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坚定地说:“我身为朝廷命官,理应如实上报,岂能隐瞒不报?” 李太监见瞿能不为所动,心中愈发焦急,他连忙说道:“小瞿大人,您就算不为老奴等人考虑,也得为老瞿大人,还有您的几个儿子的前途着想啊!” 听到李太监提到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他那两个刚成年的儿子——瞿郁和瞿陶,瞿能的心中不禁一颤。 他深知父亲一生为官清廉,正直不阿,如果因为自己的决定而牵连到父亲,那他如何对得起父亲的养育之恩? 而他的两个儿子,年纪尚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断送了他们的前途,他又如何对得起他们? 一想到家人,原本态度坚决的瞿能,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一下子就犹豫了起来。 瞿能深知自己的父亲瞿通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影响力。瞿通身为四川行都指挥司指挥使,肩负着重要的职责和使命。 然而,如今蜀王被人掳走,这无疑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如果朝廷追查责任,他的父亲瞿通恐怕难以逃脱罪责,即便他已经卧病在床,也难免会落得个晚节不保的悲惨下场。 正当瞿能陷入两难境地时,李太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不决。 李太监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连忙凑到瞿能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瞿大人,您看啊,咱们这里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的。 只要您能带兵将殿下平安地救出来,就可以将功补过,这件事情,咱们完全可以当作它从未发生过一样。” 瞿能听到李太监这番话,心中不禁一动。 他知道李太监所言不假,这里远离京城,消息传递相对滞后,只要他们能够迅速行动,成功解救蜀王,或许真的可以掩盖住这件事情。 然而,瞿能毕竟是个正直之人,他的良心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瞿能眉头一皱,怒不可遏地吼道:“就算你能瞒得过陛下,也绝对瞒不过城中锦衣卫的耳目! 你这阉人,休要陷我于不义!” 李太监被瞿能的呵斥吓了一跳,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小瞿大人,您想想看,如果锦衣卫真的靠得住,万岁爷又何必另立东厂呢?” “咱们王爷被掳走的时候,城里那帮子锦衣卫都在装聋作哑,没有一个人提前给咱们报信,这不是明摆着他们已经投靠了秦王吗?”李太监满脸怒容,义愤填膺地说道。 瞿能听着他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心里暗自思忖:只要锦衣卫不掺和进来,这件事就还有操作的空间,才有欺上瞒下的可能。 想到这里,瞿能看向说话之人,缓声问道:“不过,你确定秦王造反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么大的事,本官要是隐瞒不报,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按律,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李太监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压低声音回答道:“大人您别担心,只要秦王能良心发现,放了咱们王爷,他只要不在四川造反,与我们这一大帮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瞿能见李太监说得如此轻松,心中不禁有些犹豫。李太监见状,赶忙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大人,您就放心吧! 咱家已经打点好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位官员,只要小瞿大人您不说,今天这事,就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瞿能听了李太监的话,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想到蜀王爷平日里对自己的关照,又想到一旦事情败露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举棋不定。 最终,瞿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听信了李太监的鬼话,决定对秦王造反一事隐瞒不报。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今天所做出的这个错误决定,将会给四川都司指挥同知、景川侯曹真带来一场灾难性的后果,甚至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五天之后,景川侯曹振亲自率领着建昌卫、越巂卫、宁番卫、会川卫以及盐井卫这五个卫所的三万多名士兵,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一般,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重庆城进发,去执行平定叛乱的重要任务。 曹震率领的平叛大军,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经过数日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泸州境内。 然而,就在此时,曹震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第 1229 章 曹震的小心思 他以四川都司指挥同知的名义,紧急征调了泸州附近的两个卫所——泸州卫和永宁卫。 这一举动使得平叛的队伍规模瞬间膨胀到了大约五万人左右,人数上看似更具优势。 尽管如此,曹震的内心却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他一路上都显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因为他深知,他即将面对的对手,可不是一般人,而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有着大明最强的盾之称的初代大都督朱文正! 在紧张的行军途中,曹震一边催促着士兵们加快速度,一边不断地向副将询问:“瞿能的人马还没有到吗?” 他对瞿能的到来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够借助更多的力量来共同对抗那个强大的敌人。 副将徐司马一脸凝重地回答道:“回禀侯爷,末将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小瞿指挥所率领的人马刚刚出发不久,甚至还没有走出成都府,就又顺着原路折返回去了。” 曹震听到这个消息后,如遭雷击,他那张原本就严肃的面庞上,此刻更是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司马,仿佛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来。 然而,徐司马的表情却异常严肃,显然他所说的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曹震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喝道:“岂有此理!没有本将的命令,他竟然敢私自回城,这简直就是把军令当作儿戏一般!” 徐司马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直视曹震的眼睛。他心里很清楚,曹震此时正在气头上,自己多说一句话都可能会引来一顿责骂。 徐司马和平安一样,都是朱元璋的养子,但他的资历要比平安老一些。 他先后跟随了常遇春和李文忠这两位赫赫有名的将领,经历过无数场激烈的战斗,可谓是战功赫赫。 若论起岁数来,徐司马的年纪与沐英相仿,都算是淮西老将中的一员。 徐司马与瞿家父子私交甚好,眼见曹震动怒,赶忙出言劝解道:“侯爷且息怒,末将斗胆猜测,小瞿指挥此番匆忙回城,恐怕是事出有因啊。 依末将之见,极有可能是老瞿将军身染重病,情况危急,故而小瞿指挥才不得不抛下军务,急急赶回城中。” 曹震心中虽然恼怒,但听了徐司马的这番话,也不禁稍稍冷静下来。 他暗自思忖,如果不是因为福建水师兵力仅有一万两千之数,他恐怕当场就要与瞿家父子撕破脸皮了。 要知道,以他的地位,可是开国功臣,世袭侯爵,身份尊崇无比。 而论及战功,那瞿家父子就算是绑在一块儿,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更令曹震愤愤不平的是,那个四川行司都指挥使的职位,本就该由他来担任才对!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尽管曹震战功赫赫,但由于瞿通的资历比他更为深厚,并且曾担任过凤阳卫的指挥使,所以他这个景川侯也不得不屈居瞿通之下。 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曹震来说,这样的屈辱简直是无法忍受的。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却又无处发泄。 不过,朱元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安抚曹震,他特意下了一道旨意,任命曹震为总兵官,负责署理四川的军务。 这道旨意一下达,四川当地的局势立刻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成都的都指挥使瞿通虽然官职最高,但实际上并不领兵作战。 真正负责领兵打仗的,反而是曹震这个四川总兵官,同时他还兼任行司指挥同知的职务。 然而,这样的补偿对于曹震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将来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 因为只要瞿通还活着,他的头上就像永远压着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让他喘不过气来。 曹震的脸色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着,透露出丝丝寒意。 他的声音也变得冷酷而决绝:“不管他是因为公事,还是因为私事而耽搁了行程,总之,他没有按照预定的时间抵达泸州,这就是事实!老夫完全可以根据军法,以临阵脱逃之罪将他斩首示众!” 徐司马听到曹震这番话,顿时感到左右为难。他作为曹震的副将,深知曹震与瞿家父子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而现在,瞿通未能如期抵达泸州,这无疑给了曹震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来处置他。 他和曹震一同镇守在建昌卫,这里是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衙门的所在地,而瞿家父子则常年驻守在成都。 平日里,这三个人只要不直接碰面,还能够勉强维持官场上的表面和谐,彼此之间相安无事,就像井水和河水一样互不干扰。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福建水师突然发动叛乱,这支号称“西南水上第一坚城”的重庆城,竟然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被一万多名叛军攻破了。 要知道,自大明立国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个年头,城池陷落这种事情还是头一遭发生。 而且,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攻城拔寨的,竟然是一支水师! 回顾历史,除了赤壁之战、白江口之战以及鄱阳湖之战这样著名的水上战役外,水师通常都是配角,很少有像这次这样成为主角的情况。 在其余的时间里,水师通常扮演着骑兵和步卒的附庸角色。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控制水域、押运粮草、提供火力支援以及协助攻城。 可以说,水师一直以来都承担着后勤保障的重要职责。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在这次重庆之战中,这支叛军水师却成为了主角,不仅攻城掠地,而且表现异常出色,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徐司马心里非常明白,曹震之所以紧紧抓住瞿能不放,其中的原因并非那么简单。 实际上,这与重庆卫指挥使戴鼎有着密切的关系。 因为戴鼎是曹震亲手提拔起来的,他们都属于信国公汤和的阵营。 相比之下,瞿家父子一直以来都在曹国公李文忠的麾下任职。 第 1230 章 另外一支官军 如今,重庆城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被攻陷,如果朝廷追究责任,那么作为重庆卫指挥使的戴鼎肯定难辞其咎。 为了保住自己四川总兵官的职位,曹震必须想尽办法把瞿家父子也一起牵连进来,否则他恐怕难以继续坐稳这个位置。 徐司马刚要开口,想要替瞿家父子求情,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前方负责侦察的斥候匆匆跑来禀报。 “总兵大人,瞿家的三位公子已经到了合江啦!” 听到这个消息,曹震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才刚刚准备对瞿家发难,瞿能竟然如此迅速地就把他的三个儿子全都送过来了。 徐司马则是喜出望外,他急忙插嘴说道:“侯爷,小瞿指挥这样做,必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先见见这三位瞿公子,等问清楚其中缘由之后,再做决定也为时不晚呐。” 然而,曹震却根本不买账,他低声咒骂道:“什么狗屁的事出有因! 本官让他瞿能亲自过来,他倒好,居然派了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过来! 这不是明摆着给本官添乱吗?简直就是把本官的军令当作儿戏一样!” 徐司马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说道:“侯爷,无论怎样,瞿家的三位公子都已经顺利到达军中了。 我们身为长辈,如果一直揪住这一点不放,恐怕只会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啊。” 瞿能的三个儿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功抵达了泸州。 这一消息传来,让原本准备发难的曹震顿时没了借口。 他心中虽然愤怒难平,但也只能强压着怒火,对着徐司马说道:“好,那就等本官收复了重庆之后,再向朝廷如实上奏此事。 到时候,本官定要弹劾瞿家父子不尊将令、藐视君威,把军规当作儿戏一般!” 曹震根本不想理会徐司马的建议,他对瞿家的三个小辈毫无兴趣,甚至连见都不想见他们一面。 说罢,他猛地一挥马鞭,狠狠地抽打在胯下坐骑的屁股上,口中还不断催促着:“走!” 那匹马儿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而去,眨眼间便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看到曹震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徐司马不禁轻声叹息道:“景川侯各方面都很出色,只可惜这心眼儿实在是有些小啊,真是让人有些失望。” 然而,徐司马心里也明白,曹震与瞿家父子之间的恩怨情仇,绝非仅仅局限于四川行都指挥使之争这么简单。 事实上,早在凤阳被封为中都之时,曹震就已经和瞿家产生了矛盾。 当时,凤阳中都的指挥使第一人选原本应该是曹震这个土生土长的凤阳人。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时任左都督并执掌大都督府的李文忠,却在皇帝朱元璋面前随口说了一句:“曹震此人,心胸过于狭隘,与人多有仇怨,实在是不堪大用啊!” 就因为这一句话,曹震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仅失去了成为凤阳卫指挥使的机会,反而被调往西南边陲的建昌卫担任指挥使,从此远离了京城权力中心,在西南地区扎下了根。 说实话,无论换做任何人,在遭遇如此无端的被贬谪数千里之遥时,心中都难免会产生些许怨气。 毕竟,这样的待遇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公平且难以接受的。 然而,曹震却不敢在李文忠面前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原因无他,李文忠不仅身为皇亲国戚,其功劳和爵位更是远非曹震所能及。 面对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曹震自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于是,曹震只能将心中对李文忠的所有怨恨深埋心底,转而将这些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到了瞿家父子身上。 在他看来,似乎正是因为这对父子的缘故,才导致他被发配至边疆,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想到此处,徐司马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息。 他深知曹震这样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格,迟早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长此以往,恐怕曹震终有一日会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到那时,恐怕就连他自己也难以收场了。 一想到这里,徐司马心中便涌起了“跳槽”的念头。 他听闻宋国公冯胜最近正在河南洛阳练兵,而且这场战争结束后,徐司马打算向朝廷上书,请求调往洛阳,担任宋国公的副手。 他实在是想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曹震却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正是他今天的一系列举动,使得他的副将徐司马产生了离去的想法。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官道上突然又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原来,李文忠率领着八百名精锐士兵,一直悄悄地隐藏在山林之中,密切注视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 李文忠留下了王弼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播州,自己则带着这八百精锐,一路穿越娄山关。 经过一番打听,他终于得知了表弟朱樉的去向。 李文忠原本计划前往成都与朱樉会合,但在途中,他意外得知朱文正等人已经成功攻克了重庆城。 与此同时,成都方面的蜀王下达命令,征调了七个卫所的兵力,并任命景川侯曹震为统帅,前去征讨福建水师这支叛军。 面对这一局势的变化,李文忠果断地做出决定。 他率领着这八百名士兵,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回泸州,以支援朱文正。 在行军途中,一名斥候沿着蜿蜒的山路艰难前行。 经过长时间的跋涉,斥候终于抵达山脚下。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飞奔着向李文忠报告:“公爷,小人经过一番打听,得知曹震不仅征调了泸州和永宁两个卫所的兵力,还加上了从成都赶来的那支军队,总人数大约在六万人左右。” 李文忠眉头微皱,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斥候,开口问道:“可有打听到他们的下一站要去往何处?” 第 1231 章 进入合江 斥候赶忙躬身回答道:“回将军,据泸川马驿的驿丞回报,四川官军的下一站,将会前往合江县补充草料。 之后,他们会沿着綦江水路继续前行,最终抵达重庆府。” 李文忠听完斥候的汇报后,先是沉默了片刻,接着突然哑然失笑,口中喃喃自语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啊。” 他似乎对曹震的行军路线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这曹震老儿,领兵打仗倒还真有一套。 估计那驴儿哥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朝廷的官军,竟然会选择从水路进入重庆。” 说到这里,李文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营帐中回荡,仿佛已经看到了曹震得知消息后的惊愕表情。 笑罢,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这老东西打算去合江县补充粮草,那咱们就不能让他得逞。 传我命令,全军即刻启程,连夜赶路,务必要赶在他们之前到达合江县。 到了县城后,给我放一把大火,把他们的粮仓烧个精光!” 余瑱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跟班,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上战场,竟然是与官军交战,而且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余瑱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他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对李文忠说道:“公爷,官军可是拥有数万之众啊! 而我们这里的人数,恐怕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啊!” 然而,李文忠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将余瑱的担忧一扫而空。李文忠豪迈地说道:“哈哈,想当年,老子在新城一战时,手下不过区区两千人马而已,但我却能将张士诚的二十万大军视如草芥一般!” 接着,李文忠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的众人,信心满满地继续说道:“而今,我们不仅有兵有将,还有水师作为外援,区区数万官军,我岐山李子龙又有何惧哉?” 李文忠的祖籍是岐阳,这个地方恰好位于岐山的南面,也就是现在的岐阳县。 话刚说完,李文忠突然将手指向众人,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兄弟们,告诉我,敌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只见那八百名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区区六万而已!” 李文忠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大声问道:“那么,我军又有多少人呢?” 这一次,八百名精锐士兵们同样毫不犹豫地齐声回答:“整整八百人!” 李文忠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对这个答案显然非常满意。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身旁仍然有些发愣的余瑱,然后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子,把你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拿出来! 当初你可是敢拦住秦王的大驾啊!可别让大伙儿看扁了你们锦衣卫!” 一提到这件事情,余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头上的斗笠一把扯下,然后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斗笠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最终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余瑱挺直了身子,声音响亮地说道:“公爷所言极是! 与王爷这样的英雄豪杰相比,那曹震简直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老家伙,他连狗屁都算不上!” 李文忠听到余瑱的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余瑱的态度非常满意,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胆识和魄力。 “哈哈,好!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李文忠大笑着说道,“本公今日便带着你们这八百好汉,去将那曹震老儿生擒活捉!” 他的话音未落,八百名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他们的士气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这些士兵们原本是王弼麾下的先锋,如今听到李文忠要亲自带领他们去捉拿曹震,更是兴奋异常,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在李文忠的带领下,这八百名士气高昂的士兵们迈着坚定的步伐,陆陆续续,翻身上马,如同一股洪流一般,朝着合江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文忠一行人,为了能尽快抵达合江县城,他们毅然决定放弃走官道,而是选择抄近道前行。 经过一番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提前一天抵达了目的地。 合江县城之所以闻名遐迩,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杜牧的那首《过华清宫绝句》。 诗中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让人们对这里的荔枝充满了遐想和向往。 事实上,合江县的荔枝确实名不虚传,早在唐宋时期,它就已经成为了皇室的贡品。 这里的荔枝以其皮薄核小、果肉晶莹、脆嫩化渣的特点而备受赞誉。 进入合江县境内,人们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 郁郁葱葱的树木,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生机与活力。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这里上百年的荔枝古树随处可见,它们见证了岁月的沧桑,也见证了合江荔枝的辉煌历史。 每一棵荔枝古树的树干上都刻有记号,这些记号是官府为了区分不同品种的荔枝而特意留下的。 在众多的荔枝品种中,“大红袍”、坨缇、带绿这三种最为珍贵,它们的口感和品质都堪称一流。 然而,能够品尝到这三种前朝贡品的人,无一不是富贵显赫之辈。 李文忠率领着他的队伍,沿着古老的茶马古道急速行军。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合江县城的南关。 据史书记载,早在汉武帝元鼎二年,这里就设立了符县,南关作为县城的一部分,见证了无数岁月的变迁。 千百年来,合江县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是四川物资运往贵州的必经之地,宛如一座连接两地的桥梁。 这座县城以其独特的“九沟十八巷”格局而闻名遐迩。 这里不仅有陆路交通,还有繁忙的码头,是“川盐入黔”的关键交通枢纽。 每天,来自四面八方的马帮络绎不绝,为这座城市带来了繁荣与活力。 第 1232 章 不请自来的吕知县 然而,自从曹震将泸州卫的一个百户所调离合江之后,城内的守军数量骤减,变得异常稀少。 原本应该重兵把守的马街上的“老粮仓”,如今也只剩下几名差役看守着仓库,显得有些冷清和寂寥。 余瑱的头上紧紧地裹着一条头巾,仿佛要将他的头发完全掩盖起来。 他的上身赤裸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下身则穿着一条粗糙的麻质短裤,裤脚被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他粗壮的小腿和结实的肌肉。 这样的装扮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一个马帮的苦力,常年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 与余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文忠,他身着华丽的绫罗绸缎,衣料光滑如丝,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摇动时,扇面上的山水图案若隐若现。 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算盘,巴掌大小,却显得十分精致。 这种打扮在这个时代的江南地区并不罕见,它是富商们的统一着装风格。 然而,这样的装扮却有些不伦不类,与他们低微的社会地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大明王朝,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分明,商人被视为最末等的阶层。 洪武皇帝曾经颁布谕旨,明令禁止商人穿着绸缎锦绣,只允许他们穿着朴素的粗布绢衣。 这一规定旨在强调商人的低贱身份,以维护社会的等级秩序。 然而,这些江南富商们虽然不敢在洪武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违背禁令,穿着华丽的锦绣罗衣招摇过市。 但一旦他们离开京城,来到穷乡僻壤之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那些地方,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县太爷乃至府台大人的座上宾,受到极高的礼遇和尊重。 合江,这座位于茶马古道上的城市,尽管被视为重要的交通枢纽,但它的赋税却远远不及江南富庶地区一个下等县的零头。 李文忠缓缓地走在街道前方,他的目光不时地左右扫视着周围的商铺,似乎在挑选心仪的货物。 他时而回过头,与身后的几名随从低声交谈几句,似乎在叮嘱他们一些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操着南京官话的富商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 他身穿华丽的绸缎衣裳,腰间系着一条镶有宝石的腰带,手中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显得十分得意。 而在街道一旁的仓库门口,两名差役正百无聊赖地站着。 突然间,他们像苍蝇嗅到了“血腥味”一般,眼睛猛地一亮,然后迅速迎上前去。 “还请这位员外留步!”其中一名头发花白、年纪稍长的衙差高声喊道,“咱们县太爷有请您去县衙一叙!” 这名老差役虽然知道本朝并没有捐官的制度,但他还是按照前朝遗留下来的传统,用“员外”这个尊称来称呼这位富家公子,以表示对他的敬意。 李文忠眉头微皱,面露不悦之色,原本轻摇的折扇突然被他用力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与你们县太爷素昧平生,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去见他。”李文忠语气生硬地说道。 “本少爷,不去!”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文忠这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眼前的两名差役如惊弓之鸟一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李文忠,生怕自己惹恼了这位大人物,连忙挪动着脚步,给李文忠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带着自己的随从,正准备迈步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这位贵客,请留步!” 李文忠闻声回头,只见一顶小巧精致的轿子如疾风般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轿子的门帘被掀开,一名身着靛青色长袍的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文忠定睛一看,心中不禁冷笑。 像这种七品芝麻官,在“五品满地走,六品不如狗”的京城之中,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别说是进他曹国公的大门了,恐怕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而,当李文忠定睛看向眼前这位县太爷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只见那县太爷面容青涩,宛如初出茅庐的少年,其光洁的下巴上,仅有一圈细密的绒毛,仿佛刚刚长出不久。再观其年龄,看上去竟然还未满二十岁!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娃娃县令”! 只见这位娃娃县令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双手抬起,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本县吕震,字克声,乃是西安府人士。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李文忠见状,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回应道:“在下乃是沈复,苏州府周庄人士。” 就在李文忠报出自己的姓名之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吕震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触动了一般,猛地竖了起来! 原来,就在不久前,吕震从朝廷的邸报上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皇帝陛下下旨,将沈万三充军流放,发配至三千里之外的地方。 而据他估计,此时的沈万三,恐怕早已抵达贵州了吧。 尽管沈家如今已不再像昔日那般风光无限,但不可否认的是,像沈家这样曾经富可敌国的家族,即便是落魄了,其底蕴也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人身上哪怕掉落一根毫毛,恐怕都要比普通商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呢。 吕震眼见来人竟是沈家公子,态度瞬间变得愈发恭敬起来,只见他连忙弯下腰去,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些许谄媚之色,口中更是连声道:“原来是沈公子啊,久仰令尊大名,本县对其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今日得见公子,真是失敬,失敬啊!” 吕震如此谦卑的态度,着实令一旁的李文忠感到有些诧异。 第 1233 章 别有用心之人 要知道,在民间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意思就是说,别看县令官小,可在他所管辖的地方,那也是说一不二的父母官。 按常理来讲,区区一个商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吕知县如此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分地抬举了。 然而,真正让吕震动心的,是他们马车上驮着的那一箱箱沉得压弯了车辕的货物——箱身相撞时,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串起的金银在轻轻叩击。 而箱子里装着的,分明是那晃得人眼晕的白花花银子,连缝隙里都透着沉甸甸的诱惑。 吕震本是国子监里的太学生,天生一副过目不忘的好本事,经眼的文字、经手的卷宗,竟能像刻在脑子里般分毫不差。 进入国子监的第二个年头,他便奉了朝廷旨意,离开了国子监,去往两浙之地稽查田赋,开启了他仕途的第一程。 若循着历史原本的轨迹走下去,吕震在回京复命、把两浙田赋的稽查结果一一禀明皇上之后,便会从毫无官阶的白身一跃提拔为山东按察司试佥事,成了正五品的官员。 没隔多久,他又会奉调回京任职,接下户部主事的差事,一步步在朝堂里站稳脚跟。 此后,他一路升迁至北平按察使司按察佥事,官阶也升至正四品。 再往后,便是靖难之役爆发,他选择归附燕王朱棣,自此彻底踏上了人生仕途的巅峰。 谁能想到,这一切竟然还未正式展开,就会在皇帝回宫的那一天,突兀地画上句号。 他的恩师,那位备受尊崇的吏部尚书刘崧,竟然选择在此时告老还乡,这无疑给原本就心情不佳的洪武皇帝又添了一层阴霾。 面对这样的变故,皇帝自然没有心思去接见他们这些太学生了。 而吕震,这个原本奉旨稽查田赋的太学生,却因为这一系列的变故,将两浙的官员和当地的士绅都得罪了个遍。 就这样,吕震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替罪羊”。 而那位新任的户部文选司郎中瞿善,更是趁机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打击报复。 最终,文选清吏司郎中瞿善大笔一挥,吕震这个没有背景的新人,被一脚踢到了合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担任一个七品知县。 这所谓的“嘉奖”,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贬谪罢了。 合江县,这个地方表面上看起来是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然而,实际上,这里的来往人群却并非普通百姓,而是一群马帮和私盐贩子。 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他们为了生计,不惜冒险走在法律边缘。 吕知县深知这些人的厉害,如果他胆敢对这些亡命之徒征收商税,恐怕会引火烧身。 说不定哪一天,这些人就会狗急跳墙,绑架他的全家老小,将他们当作人质来要挟他。 如此一来,吕知县不仅无法征收税款,还可能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巨大的危险。 而且,收不上税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升迁,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山沟里,当个七品小县官。 这对于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满腔热血、一心报国”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 他怎么能甘心一辈子就这样碌碌无为呢? 就在吕知县苦思冥想之际,突然间,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自己当起“山大王”! 于是,吕知县毫不犹豫地派出县衙里的所有衙役,让他们分散到大街小巷,四处蹲守。 他们的任务就是守株待兔,等待着肥羊送上门来。 然而,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苦苦守候,吕知县终于迎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猎物——一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羊”。 吕知县站在路边,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只见此人皮肤白皙,宛如羊脂白玉,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再看其面容,虽然略显年轻,但也能估摸出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再瞧他的衣着,可谓是华丽至极,一身绫罗绸缎,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彰显出其富贵之气。 而他的表情则显得有些轻佻,嘴角总是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让人感觉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屑。 不仅如此,他的行为举止也相当张扬,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这一切,都与吕知县心中对于花花公子的刻板印象完美契合。 吕知县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停在一旁的马车。 那辆马车装饰得极为奢华,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车轮更是由上好的木材制成,显然造价不菲。 吕知县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涌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接着,他面带微笑,看似随意地问道:“本县冒昧了,不知这位沈公子,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李文忠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家中长辈吩咐在下,前往成都府购置一些产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日后若有机会,承蒙皇上开恩,祖父大人便能有一处安享晚年的地方了。” 李文忠的这番话,恰好印证了吕震心中的猜测,只见吕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赞叹道:“沈公子的一片孝心,实在令本官钦佩不已啊!” 然而,话锋一转,吕震突然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只是,本官听闻最近,那茶马古道上盗匪滋生,恶霸横行,今日天色已晚,沈公子仅带着几名随从匆匆上路,走夜路,实在太过危险。” 说到这,吕震满脸热情地说道:“相请不如偶遇啊,我与沈公子真是一见如故啊! 不如沈公子先到县衙用饭吧,等用完了饭,本官会派人送你们去城东的一家客栈歇息。 这样一来,你们也能好好休息一晚,等到明日一早,再赶路也不迟啊!” 李文忠听了吕震的话,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既然县太爷如此盛情邀请,在下若是贸然拒绝,着实有点不识抬举了,那在下就只好却之不恭啦!” 第 1234 章 摔杯为号 见到“沈复”如此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吕震心中暗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后,他缓缓地坐上轿子,对着一旁的师爷低声吩咐道:“去,叫两班捕快,埋伏在县衙内堂,等本官摔杯为号!” 这名师爷是吕震从京城带过来的心腹,他听到吕震的命令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对吕震说道:“东翁啊,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沈家虽然现在倒了,但是他们在官场上还有不少故交呢。 一旦这件事情东窗事发,您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啦!”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吕知县竟然毫无惧色,反而满脸不在乎地说道:“本县的靠山,天官刘大人已然倒台,如今我又得罪了整个浙江官场,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要知道,古往今来,江浙两地的士绅向来都是相互交好、同气连枝的。 我既然得罪了浙江人,那些江苏籍的官员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若不将前任遗留下来的这一堆烂摊子给收拾干净,只要瞿善那个老家伙还在吏部任职一天,本官的考评簿上就永远都会是下下等!” 话到此处,吕知县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仿佛对瞿善充满了愤恨与不甘。 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等干完了这一票,本县不仅能够填补去年的亏空,就连往后的几年也都有着落了。” 说到这里,吕知县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光明未来,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然而,当他提到沈家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漠与不屑。 “至于这个沈家嘛,”吕知县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树倒猢狲散,就算本县不去宰这一刀,那些对沈家财富垂涎已久的官员们,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头肥羊从他们的眼前溜走吗?” 话一说完,吕知县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突然用力地一拉矫帘,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帘子就像被狂风卷起的旗帜一样,猛地合上了。 随着这一声巨响,整个轿子似乎都为之一震,而吕知县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看到吕知县发怒,年轻的师爷有些手足无措,他喃喃道:“杀人越货,终究是违法乱纪之事,总有一天,会纸包不住火的。 东翁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夫人和小少爷多多着想啊!” 吕震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那声音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这个世道上,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 本县不想沦为别人的口中餐,那就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了!” 吕知县的声音低沉而又冷酷,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况钟,你最好给我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善心,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说完,吕知县乘坐轿子,飘然离开,留下况钟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况钟原本只是应天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然而命运却在不经意间将他卷入了一场意想不到的事件之中。 这一天,他接到上司的命令,要他陪同太学生吕震一同前往浙江,负责稽查当地的田赋情况。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衙门里的衙差、捕快、皂隶、胥吏等职位往往被人们视为阴险小人的代表。 因为他们终日与罪犯囚徒打交道,习惯了用恐吓和威胁的手段来对待良民百姓,所以在人们的眼中,他们并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人物。 而洪武大帝更是对这些人深恶痛绝,他认为这些人整日欺压百姓,实在是社会的毒瘤。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大笔一挥,将全天下的衙差、皂吏还有捕快都划为了“贱役”,并将他们打入了贱籍。 一旦被打入贱籍,这些人便失去了许多基本的权利。 首先,他们不得与良民通婚,这意味着他们的后代也将永远被贴上贱民的标签。 其次,他们本人以及子子孙孙都不得参加科举考试,这无疑断绝了他们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道路。 更糟糕的是,贱民想要脱籍简直比登天还难。 除非遇到皇帝大赦天下,或者当地官府大发慈悲放他们还籍,否则他们只能终身从事那些被人看不起的贱业,而且要凑齐赎身的钱也是难上加难。 况钟自幼家境贫寒,但他却有着过人的勤奋和刻苦精神。 通过不懈的努力,他终于在应天府的户房谋得了一份差事,并逐渐成为了一名能干的官吏。 有一天,吕震偶然间注意到了况钟的才能,对他的表现十分赞赏。 于是,吕震决定带着况钟一同前往浙江公干。 况钟对这次机会充满了期待,他相信以吕大人的能力和才华,一定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并得到朝廷的重用和提拔。 他暗自心想,自己的人生或许也会因此迎来转机,摆脱那束缚在身上的贱籍。 然而,事与愿违。 尽管吕震在浙江的工作表现确实非常出色,但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吕震不仅没有得到朝廷的重用,反而被降职为吕知县,从京城一路发配到了合江这个偏远之地。 这一变故让况钟惊愕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更糟糕的是,由于吕震得罪了江浙的士绅和官员,他作为吕知县的副手,在应天府自然也难以立足。 无奈之下,况钟只得跟随他的伯乐吕震一同前往合江县衙,重新开始他们的仕途生涯。 不过,这一次,况钟的身份不再是应天府衙的一名小吏,而是县太爷身边的一名师爷。 况师爷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吕大人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几个月前,吕大人还是一个悲天悯人,充满同情心、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他对百姓的苦难深感痛心,立志要为他们谋福祉,改变社会的不公。 第 1235 章 “鸿门宴” 然而,如今的吕大人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冷酷无情的官僚。 他变得心狠手辣,对他人的生命视若无睹,仿佛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般。 这种巨大的转变让况师爷感到震惊和困惑,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眼看着吕大人渐行渐远,况师爷心中的疑虑愈发强烈。 他决定在不违背吕知县的命令下,采取一些行动。 于是,他悄悄地放慢了脚步,与吕大人保持一段距离,以免引起对方的注意。 当周围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况师爷迅速弯下腰,装作在地上捡东西的样子。 他用手指在地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字,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继续跟随在吕大人的轿子后面。 至于身后的“沈公子”是否看到了这个字,况师爷并没有过多地考虑。 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无论“沈公子”是否看到,他都能够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况师爷走后,余瑱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用手写的“走”字上,不禁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对李文忠说道:“公爷,我觉得那个知县身边的师爷有些奇怪啊!” 李文忠面无表情,仿佛并未察觉到余瑱的紧张,他若无其事地挪动了一下脚步,看似随意地将鞋底在地上的那个字上来回磨蹭。 直到把那个字彻底擦掉,地面恢复如初,他才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反问余瑱道:“哦?你觉得那个师爷有哪里不对劲呢?” 余瑱凝视着李文忠,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公爷,您想啊,那个师爷和这个狗县令一直都是狼狈为奸,他们本就是一伙的,怎么会突然给我们留下这样一个‘走’字呢? 这不是明摆着打草惊蛇吗?况且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李文忠悠哉地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 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这整条街都是他的领地一般。 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几个衙役正急匆匆地走着。 这些衙役似乎听到了李文忠这边的动静,纷纷回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他。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迅速用扇子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余瑱说道:“小余啊,你知道为什么刘勉都已经混到了千户,而你这小子却还只是个试百户吗?” 余瑱一脸茫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小人愚钝,实在不知道其中缘由。” 李文忠见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收起笑容,看着余瑱,语重心长地说:“因为你这小子啊,就是一根筋,两头堵。不懂得用脑子去思考问题。” 余瑱听了李文忠的话,更加困惑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问道:“公爷,小人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李文忠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你想想看,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就连鸡蛋都没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更何况是人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处境不一样,选择自然会变得不一样。 夫妻之间,尚有同床异梦之人,更何况是,县令和师爷这种雇佣关系呢? 小余,你得学会用脑子去思考,去发现这些不同之处,这样才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啊!” 余瑱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他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只得无奈地挠了挠头,说道:“公爷的话,小人实在是不太明白啊。” 李文忠见状,微微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俗话说得好,一样的米能养活百种不同的人。 这就好比一片广袤的森林,里面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鸟儿栖息其中。 这就叫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余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一些。 李文忠接着说:“这个吕知县嘛,虽然算不上什么好鸟,但我观察他身边的这位师爷,却发现此人不卑不亢,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依我看呐,此人将来必定会有所作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啊!” 说到这里,李文忠将手中的扇子合起,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继续说道:“这便是古人常说的‘出淤泥而不染’啊!” 余瑱虽然对李文忠的话似懂非懂,但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公爷,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去不去烧那粮仓呢?” 李文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仿佛心中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他的眼神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轻声说道:“看这情形,今晚似乎有人会帮忙,如此一来,咱们就不必亲自动手啦。” 余瑱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正欲开口询问他们的帮手究竟身在何处时,却见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眨眼之间,他们这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合江县衙的大门口。 那朱红色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重,门楣上方悬挂着的匾额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走进县衙,内堂中灯火通明,酒宴正酣,进行得如火如荼。 席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只见那位年纪尚轻的吕知县,手持酒杯,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来,对着坐在上首的沈公子说道:“沈公子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实在是令本县蓬荜生辉啊! 在此,本县谨代表本地的士子和乡绅们,先敬沈公子一杯!”说罢,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豪爽地大笑起来。 此时的李文忠,已然有些醉意,他的双眼朦胧,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他连忙扶住身旁的椅子,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李文忠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声音在厅堂里回荡:“呃……吕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本公子我……我实在是有些不胜酒力啊,哈哈,在下要回客栈歇息了,就先失陪了。” 第 1236 章 “醉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可能摔倒在地。 吕震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李文忠。 “看来,沈公子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吕震的声音冷冰冰的,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李文忠却似乎完全没有把吕震的威胁放在心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吕大人,不管是您的敬酒还是罚酒,本公子我今天都实在是喝不下了。不过您放心,等改天,等本公子我身体恢复了,一定在成都设宴,亲自为吕大人您接风洗尘,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地喝一场!” 说完,李文忠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眼睛一闭,身子猛地一歪,“砰”的一声,直接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一撞可不得了,由于他的身体重量加上冲击力,使得那张原本就有些破旧的椅子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然后“哗啦”一下散架了。 与此同时,桌子也受到了波及,剧烈地摇晃起来,桌上的碗碟被震得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便纷纷掉落下来,乒乒乓乓地碎落了一地。 听到厢房里传来的异常声响,原本埋伏在其中的一众衙差们立刻如临大敌,他们手持铁尺和锁链,迅速而有序地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凶狠,仿佛要将敌人一举拿下。 然而,还没等吕知县发话,那些急于立功的衙差们便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一窝蜂地冲上前去,将李文忠团团围住。 他们动作迅速而粗暴,眨眼间,就将李文忠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此时的吕震正端着酒杯,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本县尚未摔杯示意,你们这些蠢货,怎能如此自作主张,一窝蜂地冲进来呢?” 一旁的况师爷见状,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吕知县说到底还是个读书人,虽然学起绿林大盗的手段来有模有样,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也毫不含糊,但终究还是脱不了那股子书生气。 你说你都学人家绿林大盗了,还玩起了在书本里埋藏刀斧手、摔杯为号的那套把戏?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况师爷觉得还不如直接给人下点蒙汗药,然后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把人给解决掉,岂不是更简单省事? 况师爷满脸尴尬地笑着,说道:“还请东翁,息怒! 您看这事儿,咱们大家可都是正经人,头一遭遇到呢,谁能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吕震听了况师爷这一番话,心里不禁有些恼火。 这明明就是在暗讽他出了个不正经的馊主意吗?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想要开口辩驳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桌上、已经不省人事的“沈复”身上,心中越发地慌乱起来。 毕竟,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平日里吹吹牛、放放狠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可真要让他去干杀人放火这种违法犯罪的勾当,他难免还是会感到有些紧张和害怕的。 吕震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人,不会是死在咱们县衙里了吧?” 听到吕震的问题,领头的捕头连忙走上前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李文忠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感受到那股微弱的热气,捕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回答道:“回县太爷的话,这人应该只是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了而已,还没死呢!” 吕震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脸都是厌恶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一般,恶狠狠地说道:“把他给我扔到江里去,让他永远都别想再浮起来! 还有他的那些随从,一个都别放过,全都给我料理干净了!” 说完,吕震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径直朝着后院走去,完全没有再看一眼屋内的众人,似乎这件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一样,当起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甩手掌柜。 而剩下的那一干衙役们,则全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一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可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本地的民风那可是相当的彪悍,这些衙役们平日里别说去欺压百姓了,就连作奸犯科的事情都从来没有干过,更别提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那些路过的马帮可不是好惹的。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而且每个人的腰上都挂着一把明晃晃的腰刀,那可不是用来装饰或者吓唬人的,而是真真正正的杀人利器啊! 这可怎么办呢?一帮衙差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可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更何况,按照《大明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在一片沉默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冒那个险,成为出头鸟。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等待着有人能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终于,领班捕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况师爷的身上。 他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师爷啊,您可是县太爷的心腹啊! 这事儿,您最有发言权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您给兄弟们指条明路吧,咱们都听您的!” 况师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些衙差们看似一个个憨头憨脑、老实巴交的,其实一个比一个精明。 他们这哪里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啊,分明就是想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扔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然而,事已至此,况师爷也别无他法。 第 1237 章 锦衣卫北镇抚司 他的顶头上司吕大人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如今他可真是骑虎难下啊! 无奈之下,况师爷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嗯……依我之见,咱们就把他扔到县城外的那座山上吧。 如果他运气好,能侥幸活下来,撑到明天,那也算是他命大;可要是他不小心失足掉下了山崖,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命该如此,跟咱们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哦。” 领班捕头闻言,立刻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谄媚地赞道:“高啊,师爷!您这主意真是太妙了!” 说罢,只见那几名捕快如狼似虎般地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抬起不省人事的“沈复”,像抬着一头死猪一样,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况钟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他不住地摇头叹息,喃喃自语道:“唉,真是造孽啊!” 然而,与况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吕震对“沈公子”的死活却毫不在意。 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那批失踪的银子上,一心只想尽快找到它们的下落。 吕震一边急匆匆地往外走,一边转头向身旁的一名班头问道:“沈复的那几名随从,都一一料理了吗?” 班头赶忙回答道:“回县太爷的话,小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全部绑得结结实实,然后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听到“乱葬岗”这三个字,吕震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瞪着班头,厉声问道:“本县之前不是下令,要把他们全部绑上石头沉进江里吗? 你们怎么竟敢自作主张,把他们扔到乱葬岗去了?” 班头的脸上露出一副十分委屈和无奈的神情,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冤枉一般,他急忙解释道:“大人啊,这真的不是小的们自作主张啊!实在是况师爷让我们这么干的呀!” 吕震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就像两道深沟一样。 他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好一个况钟!”吕震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县真是小看了他!”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满满的愤怒和失望。 吕震在尽情地宣泄完内心的怒火之后,急忙转头询问那名班头:“你可曾探听到这些人究竟在何处投宿?” 班头赶忙躬身施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禀县尊大人,小的已经打听到了,他们住在城北的一家同福客栈。” 吕震闻听此言,心中稍安,随即吩咐道:“你在前面带路,本县随后就到!” 说罢,吕震转身回到后衙,进入官廨之中,迅速换下了身上那件引人注目的官袍,改穿了一套普通的便服。 他并未选择乘坐轿子,而是叫上几名衙差,一同雇了一辆由骡子拉着的板车,径直朝着同福客栈疾驰而去。 不多时,骡车便抵达了目的地。 吕震紧跟着班头,快步走进客栈后院。 一眼望去,只见“沈公子”的那辆马车依然停放在原地,马车上的货物一个都没少。 吕震心头的那块巨石,此刻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他定睛观瞧,只见那一辆辆木箱整齐地排列在马车旁边,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众衙差们眼见如此情形,一个个都兴奋异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吕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把这些箱子全部打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衙差们如饿虎扑食一般,蜂拥而上,迅速将马车上的箱子逐一搬了下来。 待到箱子全部打开,吕震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一样,满脸惊愕地望着箱子里的东西,完全傻眼了。 只见箱子里面寒光闪闪,原本他们满心期待的雪花银竟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数百把擦得雪亮、保存完好的长刀! 这些长刀的刀身狭长,短柄设计使得它们便于悬挂在腰间。 吕震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这些刀,分明就是明军的制式武器——腰刀! 在这太平盛世,竟然有人能够携带如此多的腰刀公然招摇过市,此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吕震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意识到这次自己恐怕是遇到了硬茬子,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然而,就在吕震强作镇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间,黑暗中一把钢刀如鬼魅般悄然伸出,速度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 眨眼之间,那把钢刀就如同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架在了吕震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吕震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刀身短窄,刀尖却形似柳叶一般细长,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种兵器,厚背薄刃,通体银白,刀刃闪烁着寒光,刀柄处雕有精美的花纹,正是锦衣卫和禁军标配的绣春刀。 吕震看到这把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就在他惊恐万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吕知县,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打劫到锦衣卫的头上!”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秦王手底下的锦衣卫虽然平日里默默无闻,但他们的前任指挥使毛骧和蒋瓛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两人在杨宪案和胡惟庸案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在诏狱中杀得白骨累累,累计株连了数万人之多。 余瑱面无表情地看着吕震,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腰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吕震定睛一看,只见腰牌上赫然写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大字,心中的恐惧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打劫居然打到了阎王爷的头上。 “都是一场误会啊,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过下官一命吧!”吕震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第 1238 章 驸马李贞之子,冠军侯之父 然而,余瑱却只是冷冷地“呵呵”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吕知县,你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狡辩?” 听到这话,吕震心头猛地一震,他深知锦衣卫的行事风格,向来以狠辣果决、雷厉风行而闻名。 不管你是否有罪,只要被他们逮进诏狱,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就算能侥幸存活下来,也必定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脱一层皮那都是轻的。 而如今,自己是人赃俱获,对方若真想杀他,直接手起刀落,给他来个痛快的便是,又何必在这里跟他废话连篇呢? 想到此处,吕震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瞬间涌上心头,他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口风,于是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大人,您看您这一身便服,显然是微服私访啊! 能来到咱们这小小的合江县,肯定是身负重任,有要事在身吧?” 余瑱年纪轻轻,与吕震相比,其城府简直就如同三岁孩童一般。 听到吕震的话,他心中不禁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果然不同凡响,连这小小的知县都对他如此恭敬。 “哈哈,不愧是国子监的贡生啊,果然有些见识。本官此次前来合江县,正是为了……”余瑱话到嘴边,正准备如实相告,却突然被吕震身后传来的一声断喝给打断了。 “傻小子,你可别上了这狗县令的当,他刚刚是在套你的话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余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吕知县,手中的绣春刀高高扬起,举过了吕知县的头顶,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地劈下来。 “奶奶的,我从小到大,最恨别人把我当成大傻子一样,欺我,骗我了!”余瑱怒不可遏,声音震耳欲聋,在这狭小的院子里回荡着,让人不禁为之一颤。 “狗官,受死吧!吃你爷爷一刀!”余瑱怒吼着,手中的钢刀闪烁着寒光,带着无尽的杀意,直直地朝着吕知县的头顶劈去。 看到余瑱手里的钢刀即将落下,吕震吓得浑身一颤,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脖子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眼前这个傻小子显然是一个愣头青,被激怒后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会听他解释。 吕震心知自己今日恐怕是难逃一劫了,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开口求饶道:“好汉爷爷息怒啊!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母无人赡养,下有嗷嗷待哺的一岁幼子没人照顾啊!” 吕震一边磕头,一边哭天抢地地喊道:“还请好汉爷爷看在小人如此可怜的份上,饶过小人这一条贱命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余瑱被吕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茫然,他手中的绣春刀迟迟没有落下,就那么举在半空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文忠从黑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轻盈,仿佛黑暗是他的主场一般。 他一边鼓掌,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位吕知县果然是一个妙人啊!” 吕震此时正埋着头,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当他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时,不禁觉得这口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抬起头,瞄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直往下流。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那副表情就像是大白天里活见鬼了一样。 “沈,沈公子,你,你怎么还活着啊?”吕震的声音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似乎连说话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李文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轻声说道:“胆敢行刺当朝的国公,吕震,你该当何罪啊?” 吕震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文忠,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你,你究竟是何人?” 李文忠呵呵一笑,笑声中透露出一丝戏谑之意。 他慢慢地走到吕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笑着反问道:“本公乃是当今皇帝的外甥,曹国长公主驸马都尉之子,冠军侯李景隆之父。 吕知县,你来猜猜,本公到底是谁啊?” 吕震如筛糠般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若死人一般。 他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得罪了普通的淮西勋贵,或许还不至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而,眼前之人,可是皇亲国戚,一门三公侯的“小曹国公”——李文忠,至于那位“大曹国公”,则是他的父亲,当今皇帝的姐夫,驸马都尉——李贞。 吕震万念俱灰,如丧考妣,哭丧着脸,说道:“倘若下官知晓是曹国公您,就算下官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打您老人家的主意啊!” 李文忠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堂堂一个七品知县,竟然活成了山大王,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身为读书人的廉耻和气节吗?” 吕震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下官自幼苦读圣贤书,一心报国,却报国无门。 下官尚未出仕,就奉旨稽查两浙的田赋,结果将两浙的士人和乡绅尽数得罪了个遍。” 自古以来,吴越两地就是山水相连,唇齿相依,两地官绅同气连枝。 浙江的官绅们对我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我剥皮食肉。 如此一来,这江苏的官场自然也难以容纳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恳请公爷明察秋毫,下官我不过是一个来自陕西的小小举子,既无背景又无依靠,如今却得罪了这么多的人,又有何颜面在京城继续立足呢? 李文忠听闻此言,不禁眉头微皱,追问道:“本公曾听闻你的座师乃是吏部天官刘崧,刘老尚书,可有此事?” 第 1239 章 尊师李文忠 刘崧此人曾任国子监司业,地位仅次于祭酒,与吕震之间有着师生之谊。 不提这一茬还好,可一提到刘崧,吕震的心头就像被点燃了一团火,怒气瞬间涌上心头。 要不是在他离京之前,他的老师刘崧紧紧拉住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他尽职尽责,不辜负陛下的嘱托,他吕震又怎会如此拼命,以至于把浙江的官绅们全部都得罪个精光呢? 吕震没好气地嘟囔道:“哎,您就别提了!就在不久前,下官的恩师刘部堂已然失了圣心,如今,刘部堂已经告老还乡了。” 听到刘崧已经告老还乡,李文忠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惊讶之情。 他原本以为刘崧会一直留在朝廷中,毕竟他可是继宋濂之后,当今,最有名的大儒。 连刻薄寡恩的朱元璋都盛赞他自幼博学,“文学雅正”,教导国子有功。 然而,现在刘崧却突然辞官回乡,这让李文忠不禁对秦王的“狗头军师”——刘璟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 李文忠暗自思忖道:“刘璟肯定没有跟我们全部说实话,他肯定隐瞒了一些重要的内情。” 想到这里,李文忠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决定利用这个机会,从吕震那里套出一些话来。 于是,李文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吕震说道:“刘老大人可是前朝的举人,他一向廉洁自律,而且身子骨也很硬朗,深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他怎么会突然辞官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 吕震听了李文忠的话,心中暗自嘀咕:“曹国公这家伙怎么突然对刘崧辞官的事情,这么感兴趣?难道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吕震并没有多想,他觉得李文忠可能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于是,吕震便把他从同僚那里听到的一些八卦内幕,以及这些天看邸报所得到的消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都告诉了李文忠。 李文忠听完之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说陛下不仅下旨缉拿了三部尚书、六部侍郎,还有两京一十二省的左右布政使,而且还要血洗整个江南的富绅,这一切都是因为朝廷的国库亏空?” 吕震微微点头,表示承认,这的确是他综合当前所有的消息后,经过深思熟虑而得出的结论。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曹国公,依下官之见,若不是朝廷财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圣上断不会如此行事,以毁掉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清誉为代价,采用杀人抄家这种极端手段,来填补国库的亏空。”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分析道:“毕竟,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会让整个官场都陷入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就连江南的那些富户们,恐怕也会惶惶不可终日。” “届时,江南等地必定会百业凋敝,不复往日的繁华。” 然而,吕震心中还有一句话,并未直接说出口。 那就是,洪武爷如今的处境,其实与他颇为相似,都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不得不使出这种“狗急跳墙”的下策。 这种手段虽然在短期内能够弥补一部分亏空,但从长远来看,对当地的经济无疑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经过这次重创,江南地区原本的繁荣景象将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恐怕只有一片萧条和衰败的景象。 起码,要过二三十年,经过一代人的努力才能慢慢缓过劲来。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当前局势的客观判断。 听完吕震的分析,李文忠不禁对这个娃娃县令刮目相看。 李文忠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赏之意。尽管他深知吕震为人阴险狡诈,人品着实令人堪忧,但不可否认的是,吕震确实有着非凡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 仅仅从邸报上的只言片语,他就能洞悉当今局势,犹如管中窥豹,观一隅而知全貌。 如此人才,实在难得! 吕震的能力,用十分出色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李文忠暗自感叹,这或许就是表弟阿樉口中常说的“浊流”中的青年才俊吧。 一念及此,李文忠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惜才之情。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吕震,看看他是否真如自己所想那般识时务。 于是,李文忠故意问道:“按你刚才所言,你曾是国子监的贡生出身,那你,应该如何称呼我呢?” 吕震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答道:“公爷?不对,是祭酒大人……学生吕克声拜见大司成!” 直到此时,吕震才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曹国公,正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任国子监祭酒! 由于上一次李文忠上书劝谏,这一举动触怒了朱元璋,使得龙颜大怒。 朱元璋在盛怒之下,毫不犹豫地下旨收回了李文忠手中的所有兵权。 然而,李文忠的二姐夫李贞却是朱元璋唯一在世的亲人。 出于情面的考虑,朱元璋最终还是给了李文忠一个国子监祭酒的闲职。 李文忠自然明白自己这个职位不过是个挂名的“国子师”而已,所以他非常知趣地选择了当个甩手掌柜,将国子监的事务全权交给了副手——时任国子监司业的刘崧,也就是刘老夫子去打理。 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吕震这一批监生们只知道自己的授业恩师是刘老夫子,却完全忘记了在他们的头顶上还有一位“李夫子”。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今年的科举考试恢复之后,“座师”这个称呼又将成为举子们对科场上主考官的尊称。 这种师生之间的称呼,最后逐渐演变成为官场上一种固定的人脉关系。 看到吕震如此识趣,李文忠哈哈笑道:“今天真是闹了笑话,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都不认识自家人了。” 看到曹国公竟然打起了哈哈,吕震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暗自长吁了一口气,心想:“好险啊!看来我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第 1240 章 “买椟还珠” 于是,吕震赶忙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说道:“恩师您微服私访来到此地,学生我因为一时鲁莽,差点就酿成了一场天大的误会啊!” 说着,吕震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心有余悸一般。 紧接着,吕震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嘴里念叨着:“学生我罪该万死,请恩师责罚!” 李文忠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嘛,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啦!不过呢,从今往后,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是尽量少做为妙哦!” 吕震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说道:“恩师今日的教诲,学生我一定铭记终身,绝不敢忘!” 站在一旁的余瑱,就算再怎么愚笨,此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口口声声叫着“恩师”,另一个则和颜悦色地称对方为“学生”,这两人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冰释前嫌了? 不过,对于吕震这种改换门庭的做法,他实在是难以苟同,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 于是,他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地凑到李文忠的耳边,压低声音嘟囔道:“公爷,您看看那吕知县,简直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啊! 依卑职看,不如干脆让我一刀把他给砍了,省得以后他在王爷面前上蹿下跳,惹得王爷心烦。” 李文忠听了这话,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小余啊,你这性子可真是太直爽了。 不过呢,咱们王爷有一句话,你可得牢牢记住啊,那就是‘官场上不是打打杀杀,官场上是人情世故’。” 余瑱听了李文忠的话,一脸茫然,显然是没有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公爷,王爷这话到底是啥意思啊?卑职愚钝,还请公爷明示。” 李文忠见状,不禁哑然失笑。他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不收下吕震这样的真小人,又怎么能得到况钟那样的真君子呢? 这就好比是古人常说的‘千金市马骨’啊!” 余瑱听了李文忠的解释,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好像还没有完全理解。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卑职大概懂了,公爷这一招就好比是‘买椟还珠’,用王爷的话说,公爷您这是为了况师爷这一盘醋,特意包了吕知县这一顿饺子啊!”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呆萌、不知所措的愣头青,李文忠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他抬起腿,毫不客气地踢了对方一脚,没好气地骂道:“去你大爷的!你这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玩意儿啊?” 被李文忠这么一踢,余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些不妥,竟然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于是,他慌忙赔笑着解释道:“小人我嘴笨得很,不太会说话,刚才一不小心就冒犯了公爷,还请公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李文忠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好气地说:“你这傻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你这性格啊,就是太木讷了,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把事情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可千万别学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人,那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更讨厌。” 余瑱连连点头,如捣蒜一般,赶忙应道:“是是是,公爷教训得极是,小人一定铭记在心!以后我肯定会好好改正的,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文忠看着余瑱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中稍稍感到一丝欣慰。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余瑱这小子确实是个只知道认死理的愣头青,但好在他还年轻,而且对自己忠心耿耿、勇猛无畏。 综合来看,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可造之材吧。 至于这剩下的另一半,那就只能看这小子的榆木脑袋有没有开窍的那一天了。 李文忠心中暗自思忖着,希望这余瑱日后能够有所长进,真正成为一个有用之人。 收下了吕震这个“浊流”之后,李文忠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况钟这个“清流”的身上。 李文忠面沉似水地看着吕震,缓声道:“今日,本公之所以会对你格外开恩,饶恕你这条狗命,完全是看在你良心尚未泯灭的份上。 否则,就凭你犯下的这些罪过,就算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本公一个人砍的!”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吕震低着头,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然而,李文忠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射向吕震,厉声道:“不过,本公倒想问问你,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你那个师爷出的主意?” 听到曹国公的话,吕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流淌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况钟擅自作主,私自更改了他的命令,他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分离,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想到这里,吕震的心中就充满了恐惧和懊悔。 他知道,以曹国公的权势和手段,要想让他全家老小都死无葬身之地,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从曹国公现在的口气来看,似乎还有杀人灭口的意思。 想到这里,吕震的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他实在不忍心让况钟替自己背这个黑锅,但如果不把责任推到况钟身上,恐怕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在内心激烈的挣扎之后,吕震终于咬了咬牙,沉声回答道:“今日之事,完全是学生一人的过错,与况钟无关。” “学生一人做事,一人当。倘若大司成要追究责任,那就追究学生一人好了。” 第 1241 章 学生正好早有此意! 李文忠面色凝重,内心实则一阵暗喜。 李文忠向来以惜才著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容忍无能之辈。他深知吕震身上虽有诸多污点,但至少对下属还算不错。 若是吕震刚才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况钟头上,那么李文忠恐怕就不得不效仿诸葛亮,上演一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了。 毕竟,他对表弟朱樉的性格了如指掌,朱樉可以容忍有瑕疵的官员,但对于真正的奸佞小人,唯有除之而后快。 念及此处,李文忠猛地一挥大手,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吕震,缓声道:“本公可以赐予你一片锦绣前程,不过在此之前,你只需呈上一份小小的投名状即可,但是,就是不知你到底愿不愿意?” 为了能够升官发财,吕震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甚至连杀人越货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事情是他不敢去做的了。 当李文忠提出要求时,吕震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还请恩师明示,只要是学生能力所及的事情,莫说是一个投名状,就算是十个投名状,学生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文忠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笑着对吕震说道:“本公要你去放一把火,将粮仓给烧掉,你可有这个胆量?” 实际上,就算李文忠等人没有出现,吕震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原本就打算放火烧掉合江境内的所有粮仓。 因为这样一来,县衙历年积累下来的巨额亏空,就能够随着这一把大火而彻底消失不见。 然而,放火烧粮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缺德了,而且会引起一系列严重的后果。 这不仅会影响到全县的老百姓,让他们陷入饥荒之中,还会触动本地士绅和豪强们的利益,就如同动了他们的“蛋糕”一般。 要知道,强龙都压不住地头蛇,吕知县在本地任职一天,就绝对不能轻易去得罪这些地头蛇。 烧粮仓这种事,无疑是自断后路,将自己逼入绝境。 然而,如今的形势却让吕知县有了底气。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县官,而是有了曹国公这座强大的靠山。 有了曹国公的支持,吕知县自然不再惧怕本地的豪强和士绅。 那些豪绅虽然有些势力,但他们的腰杆子和后台再硬,也绝对硬不过曹国公手中的枪杆子。 更何况,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在背后为他撑腰,那些个地主老财在他眼中,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吕震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气,他朗声道:“不瞒恩师,学生正好早有此意,这就立刻派人去办理。” 就在这个夜晚,瞿能的三个儿子率领着宁川卫的人马,刚刚抵达合江县,还未进城,便远远地看到县城的方向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势异常凶猛,火光冲天,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站在县城外,瞿郁隔了大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这股味道异常刺鼻,让人闻了不禁感到有些难受。 瞿郁心中暗自嘀咕,这县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如此浓烈的焦糊味呢? 瞿郁转身对着身后的二弟瞿陶吩咐道:“瞿陶,你带上五百人进城,看看城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瞿郁的声音严肃而低沉,透露出一种紧迫感。 瞿陶听到兄长的命令,连忙应道:“是,兄长!小弟这就带人进城查看。”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点齐了五百名士兵,然后带着他们快步走进县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瞿陶就带着人马原路返回了。 瞿郁远远地望去,只见瞿陶的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人数似乎比他带去的五百人还要多。 瞿郁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指着瞿陶身后的那群人,高声问道:“二弟,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瞿陶听到兄长的询问,连忙指着领头的一名官员,大声回答道:“大哥,这位是合江县令,吕知县。 是他跟小弟说今晚有叛军的细作混进了城中,这些人就是吕知县招募的本地乡勇。 合江现在没有官军驻守,叛军趁机混入城中,杀人放火,还顺手烧掉了城内的四个粮仓。” 洪武三年,皇帝朱元璋颁布了一道圣旨,命令大明的各个州县,由当地官府出资运钞购买粮食,并在县城和州府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设立四个粮仓,这些粮仓专门用于赈济灾荒。 这便是著名的“储粮备荒”制度,它逐渐演变成了明清时期的常平仓体系。 常平仓体系的初衷是在灾荒年头,官府可以打开粮仓赈济灾民,抚恤流民;而在丰收年间,官府则可以通过出售粮仓中的粮食来平抑粮价,防止出现“谷贱伤农”和“谷贵伤民”的情况。 这样一来,无论是战争还是灾荒时期,老百姓的基本生活需求都能够得到满足。 然而,这个由汉宣帝创立、洪武帝亲手实施的常平仓制度,却并未如预期那样有效地防止大规模民变的发生。 相反,它竟然成为了某些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相互勾结的一种筹码。 这些贪官污吏和地主豪绅们利用官府的名义,以极低的价格从百姓手中收购粮食,然后将这些粮食囤积起来,等待灾荒年份到来时,再以高价卖给普通百姓,从中牟取暴利。 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按下暂且不表。 听闻常平仓燃起熊熊大火,瞿陶的面庞仿若被寒霜笼罩,阴沉似水。 他手臂高抬,如剑般直指县令吕震,怒声质问道:“你口中的叛军细作,此刻,这些细作究竟藏匿于何处?” 吕震头发散乱,如乱草般遮住面庞,官袍上污迹斑斑,漆黑如墨,远远望去,恰似从煤堆中滚出的黑球。 他哭丧着脸,如丧考妣般回答道:“回禀大人,彼时,夜幕已深,街上伸手不见五指,本县尚未看清来人模样,便已遭人袭击,陷入了昏迷。” “实不相瞒,大人,这叛军细作的去向,本县着实一无所知啊。” 第 1242 章 叛军细作放的火? 瞿郁脸色一沉,面带寒霜,指着吕震呵斥道:“你莫非当我是三岁稚童,会轻信你这信口胡诌的胡言乱语?” “依我之见,这一切皆是你这贪官自作自演,妄图以放火之法毁尸灭迹,遮掩你贪赃枉法的丑恶行径吧?” 这世上,无人是真正的愚钝之人,瞿郁又怎会相信这世间,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把火就像是故意跟他们作对一样,早不烧晚不烧,偏偏挑在他们准备进城取粮的这一天烧起来。 吕震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边哭,一边向瞿郁哭诉道:“大人啊,下官这里可是有一堆人证呢,而且还有一些证物要呈给您呢!” 说完,吕震一招手,一名衙差立刻端着一个盘子快步走了过来。那盘子被一块红布盖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放着什么东西。 衙差走到瞿郁面前,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揭开了红布。 瞿郁定睛一看,只见盘子里放着一支火铳,那火铳的造型十分古怪,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 瞿郁见状,连忙翻身下马,走到盘子前,拿起火铳仔细端详起来。 这火铳的枪托是木质的,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洪武十七年,兵仗局制造”。 瞿郁看罢,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他对这火铳的来历一无所知,于是便将其递给了随军的一名经历,说道:“老秦,你来看看这支火铳是不是水师用的那一种?” 这位被称为“老秦”的经历名叫秦国宝,他在卫所经历司任职,主要负责调配粮草和军械等事务。 由于工作的关系,秦国宝这些年跟南北各地的明军都打过不少交道,可谓是见多识广。 他接过火铳,仔细端详起来,只见这火铳制作精良,工艺复杂,绝非一般火器可比。 秦国宝心中暗自惊叹,这火铳的造价必定不菲。 略作思考后,他非常肯定地对瞿郁说道:“大少爷,这确实是浙江和福建水师所装备的火绳枪。 这种火器造价高昂,一般人根本无法拥有。 目前,也只有浙江和福建的水师才有能力装备如此先进的火器。” 瞿郁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知浙江和福建地区倭寇猖獗,是东南倭患最为严重的区域。 为了抵御倭寇,当今皇上不惜倾尽全力,砸锅卖铁,耗费巨资铸造了一万支火绳枪。 瞿家远在成都,瞿郁对于火绳枪这种新式火器,当然,有所耳闻,但是他还没有见过这种实物。 然而,这一万支火绳枪的分配却并不均匀。 其中大部分都被装备给了浙江的备倭军,而福建水师所分到的,不过区区不到两千支而已。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分配情况,瞿郁心中也有所猜测。 一方面,福建水师的成员大多是陈友谅的旧部,朱元璋对他们可能存在一定的戒备心理;另一方面,福建地区的倭寇情况较为特殊,其中绝大多数并非真正的倭寇,而是东南世家大族的私兵。 这些私兵与倭寇相互勾结,给当地的海防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听到秦经历如此笃定地认为这种火器来自浙江和福建水师,瞿郁的心中立刻有了定论。 他毫不迟疑地断言,这把火,定然是重庆那支叛军的细作所放。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时代,能够锻造火器的衙门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除了工部下属的兵器局之外,就只剩下内府的兵仗局有这个能力了。 而且,这两个衙门都位于应天府。当然啦,还有一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那就是眼前的吕知县与叛军暗中勾结,里应外合。 不过,瞿大少压根儿就没有把最后这个正确的选项考虑进去。 毕竟,他觉得吕震和自己年龄相仿,应该不至于有如此大的胆子去跟反贼勾结。 瞿郁对此表示赞同,他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一旁,对着自己的二弟吩咐道:“二弟啊,你赶紧骑上快马,火速将这些证物送到景川侯那里去,免得那老家伙回过头来找我们兄弟俩的麻烦。” “好嘞!”瞿陶应了一声,迅速将火绳枪背到背上,然后一个闪身翻身上马,掉转马头,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待瞿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瞿郁这才转过头来,用手指着吕震的身后,满脸狐疑地问道:“那么,这几百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吕震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真的十分害怕一般,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生怕引起瞿家大少的不满:“大人,下官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自从曹总兵将合江百户所全部调走之后,整个合江县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了,下官担心贼兵会趁虚而入,所以才斗胆做主,从附近的村镇召集了八百名青壮,让他们临时充任乡勇,以抵御可能到来的贼兵偷袭。” 吕震一边说着,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他哭得是那么伤心,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哽咽:“幸好有这八百名乡勇的护卫,本县的百姓才没有在今夜遭到闯入的贼兵屠戮啊! 大人,请您千万不要怪罪他们,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本县的百姓才挺身而出的啊!” 瞿郁看着吕震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缓缓说道:“合江县与綦江县接壤,与重庆的叛军距离如此之近,而曹震那个老匹夫,竟然将本地的卫所全部抽调一空,导致官军的粮道都无人防守。” 说到这里,瞿郁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我看这老匹夫简直就是年老昏聩,胡乱指挥一通!” 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不畅,官军的消息渠道一直处于滞后状态。 直到现在,远在成都的瞿郁都还不知道那支叛军的首领究竟是谁。 那可是在南昌城下一战成名的初代大都督——朱文正啊!他的威名如雷贯耳,令人闻风丧胆。 第 1243 章 故意刁难 然而,对于曹震来说,他所肩负的压力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巨大压力的人,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艰难和困苦。 当听到瞿郁在背后污蔑景川侯曹震时,吕震表现得异常惊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他埋着头,紧闭双唇,一句话也不说,似乎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在人群之中,李文忠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阴沉,他满脸乌黑,就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 只见他捂着嘴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透露出一种对瞿郁的不屑和嘲讽。 “老瞿家这个大孙子,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李文忠轻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李文忠身旁的余瑱听到他的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他转过头,看着李文忠,疑惑地问道:“公爷,朱大都督真有这么厉害吗?” 李文忠微微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余瑱解释道:“跟你这么说吧,如果让驴儿哥带领两万人去守城,就算是我和你们王爷联手,没有十倍以上的兵马,也只能望风而逃,根本不敢与之正面交锋,甚至连绕道走都可能成为奢望。” 余瑱听完李文忠的话,顿时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曹震会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也明白了为什么瞿郁的污蔑会显得如此可笑和无知。 初代大都督朱文正的名字虽然如雷贯耳,但却从未有多少年轻人真正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景川侯仅仅是听闻他的名号,就已经闻风丧胆,甚至还未与朱文正谋面,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就连王爷和曹国公这样的大人物联手,都对战胜曹震没有十足的把握,更别提一个年近六十、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了。 恐怕在大都督朱文正面前,他连一回合都撑不过去。 余瑱见状,不禁心生疑虑,开口问道:“公爷,那咱们接下来,还要去重庆凑这个热闹吗?” 李文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驴儿哥一起并肩作战,杀敌立功。 这样的机会,我岂能轻易放过?当然是一定要去的啦!”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我早就看那个曹震老儿不顺眼了。 不管是谁要去教训那个老杀材,我李保儿肯定都会去帮场子的!” 余瑱虽然并不清楚曹震究竟是如何得罪了曹国公,但既然曹震是朝廷的官员,那么他自然就是王爷的敌人。 而王爷的敌人,便是他余瑱不共戴天的仇人。 既然如此,他也就无需对敌人有丝毫的客气,只需手起刀落,让那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即可。 余瑱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公爷,小人定要让那曹震老儿尝尝诏狱里的各种刑具,让他也感受一下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李文忠看着余瑱那满脸愤恨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这小子真是一点就着,活像吃了火药一般,简直就是个十足的愣头青啊!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瞿郁突然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豪爽的样子说道:“实不相瞒,曹总兵之所以派我前来,正是想要从合江县征调一批粮草呢。” 吕震闻言,心中顿时一紧,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大人,我们县的粮仓之前不幸遭到了敌军的破坏,如今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粮食啊。” 瞿郁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说道:“既然你们县的粮仓已经毁了,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了。 这样吧,你们只需交两千石粮食即可,至于曹总兵那边,我会帮你们去说情的。” 吕震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他哭丧着脸说道:“大人啊,合江县内的四座官仓都已经被敌军损毁了,仓内的粮草也都被付之一炬啊。 还望大人明察秋毫,下官现在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瞿郁见状,刚想继续讨价还价,突然,他的二弟瞿陶去而复返,而且,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 瞿郁一脸焦急地追问道:“二弟,快告诉我,是不是曹震那个老东西又故意找你麻烦了?” 瞿陶满脸懊恼地回答道:“哎呀,大哥,你就别再提了。 小弟我连那老匹夫的面都还没见着呢,他帐下的那些亲兵简直就是一群蛮不讲理的家伙,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我给轰出来了!” 瞿郁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他怒不可遏地骂道:“好一个曹震老匹夫,居然如此目中无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瞿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大哥啊,其实还有一件事呢,我差点都给忘了。 就在小弟我临走之前,徐叔父偷偷地把我拉到一边,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那老匹夫故意派你去征粮,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他实际上是心怀叵测啊! 他就是想等大哥你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然后就以办事不力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拿掉你手中的所有兵权……” 瞿郁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沉,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瞿陶的话,追问道:“那倘若为兄我能够按时完成任务呢?” 瞿陶满脸愁容地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说道:“如果真的那样做,那个老家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向朝廷上书,以横征暴敛的罪名来弹劾我们的父亲和老爷子。” 瞿郁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那充满怒意的目光,仿佛能将人活活撕碎。 “祖父大人和父亲对那老匹夫已经百般忍让了,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曹震这个老东西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瞿郁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这老匹夫如此心狠手辣,想要置我们一家人于死地,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大不了就是掉颗脑袋,仅此而已,又有什么可怕的!”瞿郁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第 1244 章 招募人手 瞿陶见状,急忙驱马向前,伸手按住瞿郁的肩膀,劝慰道:“大哥,你先别冲动!那老匹夫的手底下可是有五万大军啊,而咱们兄弟俩加起来也不过才五千人马而已。 这实力悬殊太大了,咱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啊!” 瞿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临行之前,爹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兄弟俩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以免中了曹震那老贼的奸计!” “大哥,总之,这事,咱们兄弟还得从长计议才是正理。” 听到二弟的话,瞿郁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骤然浇灭,眼中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二弟所言极是,若不是你提醒,为兄险些就中了那老贼的奸计!”瞿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然后对着二弟说道,“既然那老贼心怀不轨,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 瞿郁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如钢铁一般坚定。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吕震身上,缓声道:“吕知县,本佥事目前急需人手,正有招募本地所有青壮之意。 只是不知你这位知县大人,是否愿意忍痛割爱,将这些青壮交给我,让他们投身军旅,报效国家呢?” 瞿郁的官职乃是宁川卫的指挥佥事,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负责管理卫所士兵的日常训练。 吕震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喜。 他近来一直为如何完成曹国公的嘱托而苦恼不已,要知道,将这八百人安插进官军之中并非易事。 然而,瞿家兄弟的主动请缨,无疑是给他送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吕震脸上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神情,他皱起眉头,苦着脸说道:“大人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为难您,但这些青壮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啊,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都在这里,实在是故土难堪,所以才不愿意跟着大人背井离乡。” 吕震一边说着,一边还连连摇头叹息,似乎对这些青壮的情况感到非常无奈。 然而,吕知县的这番话却让瞿郁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他深知自己手底下的兵力十分有限,只有宁川卫那不到五千的人马。 而且,宁川卫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经历过一场像样的战事了,士兵们的战斗力究竟如何,瞿郁心里也没有底。 相比之下,建昌都司的五个卫所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拥有四万久经沙场的精锐士兵,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军事素养,都远远超过了瞿郁手中的宁川卫。 如果真的到了与曹震兵戎相见的那一天,瞿郁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宁川卫恐怕根本不是建昌都司那五个卫所的对手。 想到这里,瞿郁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他沉声说道:“吕知县,现在国难当头,叛军与我们不过近在咫尺,战事危急,容不得你在这里讨价还价。 我以四川行都指挥使司的名义,正式征调合江本地的所有青壮入伍。 如果有人胆敢违抗命令,那就休怪本官对他军法从事!” 在历史的长河中,土木堡之变尚未发生之前,大明朝的政治格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态势。 在那个时期,武将的地位一直凌驾于文官之上,即便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这样重要的地方行政机构,其左右布政使也不敢对行都指挥使有丝毫的不敬。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在于品级的差异。 按照当时的官制,一省的行都指挥使属于正二品的高官,其地位与六部尚书不相上下。 相比之下,左右布政使的品级则稍逊一筹,仅为从二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朝的政治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到了明朝中后期,一种“文贵武贱”的现象逐渐显现出来。 在这个阶段,即使是正二品的总兵官,也未必能够得到七品知县的尊重和认可。 这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一个正五品的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掌握了全天下武将的考核和升迁大权。 如此一来,武将们的仕途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文官的评判。 当瞿郁抬出四川行都指挥使司的招牌时,吕震显然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稍稍低头,露出一副极为为难的表情,似乎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经过一番权衡,吕震还是勉强答应道:“既然大人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吕某也并非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 只要他们心甘情愿地跟随大人杀敌报国,那下官自然是无话可说。” 看到吕知县点头,瞿郁心中暗喜,他驱马上前,如疾风一般迅速地越过了吕知县,然后勒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他站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冲着众人大声喊道:“你们听好了!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当兵吃粮,那么从此以后,你们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的皇粮,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而且,只要你们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不仅能得到丰厚的赏赐,还能被朝廷封官加爵,让你们的妻子和儿女都跟着一起享福!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 众人听到瞿郁的话,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最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一起,然后都落到了人群中的一名年长的壮汉身上。 那名壮汉身材魁梧,肌肉结实,一脸的络腮胡子,看起来颇为凶悍。 他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便缓缓地举起了手,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不愿意!”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瞿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他连忙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那名壮汉却不紧不慢地席地而坐,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开始扣起了自己的脚丫子。 第 1245 章 泼皮李大 他一边抠脚,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位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洪武爷曾经下过一道圣旨,规定我们这些卫所兵,农忙的时候要下地劳作,轮到农闲的时候,才有机会出征去打仗。 您说说,这大头兵当的,还没有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自在哩!” 瞿郁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抬手一指,直直地指着那名壮汉,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只见那壮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然后像个弥勒佛一样,慢悠悠地把脚丫子从桌子上放下来,接着又像个大爷似的,不紧不慢地从凳子上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他一边用手挠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小人名叫李大,是县衙里的一名帮闲。” 这所谓的帮闲,其实就是胥吏和衙役们雇佣的一帮泼皮无赖,专门帮他们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敲诈勒索、欺压良善之类的,因此被人们戏称为“临时工”。 瞿郁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个“李大”,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一种低沉而严肃的声音问道:“按照《大明律》的规定,凡是投军报国之人,每家每户,家中的男丁都可以分到三十亩的田地……” 然而,瞿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给粗暴地打断了。 只听“李大”扯着嗓子嚷嚷道:“小人我到现在为止,连个老婆都还没娶呢,更别说生孩子了! 就算我有命去拿那三十亩的田地,可我也没命去享受啊! 万一我不幸在战场上丢了小命,那这些田地不就白白便宜了别人嘛!” 说到这,“李大”越说越来劲,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仿佛要冲破云霄。 他瞪大眼睛,满脸涨得通红,冲着众人大声吆喝道:“俗话说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军户啊,就好比是那被绑在磨盘上拉磨的驴,不到临死的那一天,就永远无法挣脱身上的驴套!”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人一旦成了军户,不仅自己要受苦受累,连子子孙孙都得跟着遭罪! 你们想想,这种成天到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的活,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是遭子孙后代咒骂吗?” “弟兄们,你们说我说的对吗?”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众人异口同声,纷纷高喊:“我们不当军户,当军户没有好下场!”这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震耳欲聋。 瞿郁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李大”,正想吩咐亲兵把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拖出去砍成八块。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给本官拖出去,大卸八块……”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身旁的瞿陶连忙出言阻止道:“大哥切莫意气用事!这人一看就是本地乡勇的头领,在这些人中有一定的威望。 依我之见,咱们不如用钱来收买他,只要他能答应下来,其他的人自然就会听从他的命令,不足为虑。” “哼——!” 瞿能听到“李大”的话后,只是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仿佛对“李大”的拒绝毫不在意。 瞿陶见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大”面前。他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只要你能给我哥当亲兵护卫,每年,我都会按时给你一两银子作为例钱,你觉得这样可以吗?”瞿陶看着“李大”,语气诚恳地问道。 然而,“李大”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一口回绝道:“二位官爷都是朝廷命官,身份显赫,这一两银子,难道是在这里打发叫花子吗?” 瞿郁听到“李大”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顿时怒不可遏,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出去……”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瞿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瞿陶再次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李大”面前,然后微笑着说道:“二两,二两银子,这样总行了吧?” “李大”看着地上的二两银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把两个银角子揣进了兜里。 瞿陶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 他原本以为事情会顺利解决,却没想到,还没等他高兴多久,那“李大”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嘿嘿,要我给这位官爷当亲兵也可以,不过每个月得给我二两银子才行哦。 要是少一个大子儿,我可就立刻反悔啦!”李大得意地说道。 瞿郁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没想到这个李大竟然如此无耻,一而再、再而三地当面戏弄他。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拔出腰间的腰刀,高举过头,准备狠狠地砍下去。 然而,就在他手臂一挥的瞬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砍中了一团空气,完全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更奇怪的是,他手中原本紧握的雁翎刀,竟然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瞿郁惊愕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李大”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正握着那把原本属于瞿郁的雁翎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瞿郁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兵器就已经到了“李大”的手上。 一旁的瞿陶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对大哥的功夫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大哥可是瞿家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实力超群。 就连他们的父亲瞿能,也不过只能在五十招之内险胜大哥个一招半式而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战斗竟然如此短暂,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未能完成,大哥手中的兵刃就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这个被称为“李大”的人,其厉害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瞿陶回过神来,心中不禁一紧,他深知“李大”实力非凡,若不能将其招揽入麾下,恐怕日后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第 1246 章 给你一个百户 于是,他连忙开口说道:“二十两银子!只要你愿意从军,每个月我们都会给你二十两银子,此外,我们还会保举你担任一个百户的官职,这个条件,你觉得如何?” 瞿家二少爷本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优厚,足以让“李大”心动。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大”对这个提议却并不感兴趣,只见他像拨浪鼓一般不停地摇头,嘴里还嘟囔着:“百户太低了,我李某人要当就当千户!” 百户虽然是六品官,但以瞿家的实力,要保举一个人担任这个职位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 可这正五品的千户就完全不同了,在四川这样的地方,官职空缺极为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即便是他们的祖父,想要为某人谋得这个职位,也必须上书朝廷,恳请皇上批准才行。 瞿郁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气,正准备冲上前去与“李大”动手。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李大”耳边传来风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便猛地抬起腿,如闪电般向后踹出一脚。 甚至,瞿陶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见他的大哥瞿郁就像一只突然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飞了出去。 随着瞿郁身体的倒飞,他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紧接着,瞿郁的脖子一歪,双眼紧闭,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瞿陶完全惊呆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去关心自己大哥的死活。 然而,就在瞿陶还处于震惊之中时,他却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对着“李大”说道:“我这就写信给父亲,先保举你一个副千户的官职。 只要你能平定叛军,我祖父一定有办法帮你去掉头上的‘副’字。” 要知道,副千户这个官职对于瞿家来说,已经是他们所能办到的最大官职了。 而且,这一切还都是建立在瞿家与蜀王之间有着良好关系的基础之上。 如果没有蜀王的点头同意,一个正六品的百户,恐怕已经是瞿家能够举荐的官职极限了。 听到瞿陶的话,“李大”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瞿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不过,我带来的这八百名青壮,只能由我一人统领,绝不能交给其他任何人。” 瞿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是自然,只要李壮士……哦不,应该说是李千户您愿意跟随我们瞿家,别说是这区区八百青壮,就算是这宁川卫的四千多兵马都交由您来指挥,那也绝对不是问题啊!” 然而,“李大”并没有被瞿陶的这番客套话所打动,他只是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唉,不必了,李某初来乍到,还是一个新人,贪多了,难免会一口嚼不烂。 能够指挥这八百人,对李某来说已经足够了!” 瞿陶见状,立刻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钦佩地夸赞道:“李千户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面对瞿陶的夸奖,“李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显然并没有把这些恭维的话语太当回事。 他心里很清楚,瞿家这两个傻小子无非就是想利用他来对付曹震罢了,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借着瞿家这两个傻小子去瓦解曹震的军心呢? 此时,瞿郁所受的伤看起来似乎颇为严重,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些皮外伤而已。 在随军郎中的一番简单包扎处理之后,瞿郁便很快苏醒了过来。 随后,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跟随着众人一同连夜赶路。 一路上,瞿郁的嘴巴就像被打开了的话匣子一样,不停地在弟弟瞿陶的耳边念叨着,语气中充满了抱怨和不满:“二弟啊,你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私自许诺给别人高官厚禄呢?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瞿陶听了哥哥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觉得哥哥有时候真是太过于谨慎了。 于是,他笑着对瞿郁说:“兄长,你先别着急嘛。 你想想看,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难道你觉得就凭我们兄弟俩,再加上还不到八岁的小弟,就能对付得了曹震那个老贼吗?” 瞿郁听了弟弟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清楚,虽然自己有时候做事比较莽撞,但至少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曹震现在正处于当打之年,而且他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功臣啊!就凭他们兄弟俩这两个刚成年的愣头青,肯定不是曹震的对手。 “可是,二弟,你也不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啊! 万一,他是叛军派来的细作呢?那我们岂不是就中了敌人的圈套了?”瞿郁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瞿陶听了哥哥的担忧,不禁哑然失笑。 他指了指队伍最后方的那八百人,为首的是一名文官,然后对瞿郁解释道:“兄长,你看,正是因为我对李大这个人还不太放心,所以我特地让吕知县跟着我们一起上路。 有他在,我们也能多一份保障啊。” “吕震可是合江知县啊,对这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了,而且他跟这个李大有很深的交情,有他出面给李大担保,大哥,您难道还担心李大被人收买了不成?”瞿郁看着大哥,一脸认真地说道。 瞿郁的话让瞿郁陷入了沉思,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二弟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大明自开国以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年头,在这段时间里,还从未有过文官背叛国家、投靠敌人的先例。 既然如此,有吕震这个本地的父母官作为担保,瞿郁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而且,他和李大之间的冲突,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口舌之争罢了,远远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更重要的是,李大的加入无疑给瞿郁带来了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有了李大的帮助,瞿郁在接下来与曹震这个仇人的对抗中,胜算又多了几分。 第 1247 章 巴县县令 想到这里,瞿郁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决定相信吕震和李大。 于是,他率领着瞿家兄弟以及宁川卫的士兵们,还有中途加入的“八百青壮”,如同一支锐不可当的箭头,直直地朝着重庆城进发。 然而,当他们抵达重庆城下时,眼前的景象却让瞿郁大吃一惊。 原本他以为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激烈又残酷的战斗。 可谁知重庆城的城门竟然大开着,那宽阔的嘉陵江上,除了来来往往、忙碌穿梭的商船之外,连一个叛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巴县附郭府城重庆,县城便是重庆府的府治所在,新任的巴县知县李至刚听闻官军到来的消息,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一大清早,他便迫不及待地率领县衙的一众属官,早早地守候在城外的官道上,翘首以盼官军的到来。 远远地,李知县就望见了官军的队伍,那整齐的步伐、威严的气势,让他不禁心生敬畏。 他连忙挥手示意,组织百姓们敲起锣、打起鼓,以最热烈的方式欢迎官军的到来。 一时间,前方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然而,这热闹的场景却让瞿郁心生疑虑。 他眉头微皱,一边抬手示意后方的队伍停止前进,一边转头对身旁的李大发号施令:“李副千户,你去把前面那个县令叫过来,本官有话要问他。” 被瞿郁称作“李大”的人,其实正是李文忠。 他听到瞿郁的命令,心中颇为不爽,冷哼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没好气地说道:“要去,你自己去,本大爷可没这闲工夫陪你在这里玩过家家!” 瞿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怒喝道:“姓李的,我劝你最好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 李文忠面带微笑,用手轻轻摩挲着他那浓密的络腮胡,发出了一阵低笑:“嘿嘿,那又能怎样呢? 难不成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还敢出言不逊,威胁你李大爷吗??” 瞿郁气得满脸通红,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想要当场放出几句狠话来回应李文忠的挑衅。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李文忠却突然转过头去,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瞿郁见状,心中的怒火愈发熊熊燃烧起来,但他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击,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这时,瞿陶赶紧从旁边跑出来,充当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他快步走到瞿郁身边,一边拍着瞿郁的肩膀,一边劝慰道:“大哥,您先别生气嘛。小弟这就去把人叫过来,好好地盘问一下。” 瞿郁听了瞿陶的话,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还是忍不住指着背对着他的“李大”,没好气地抱怨道:“二弟啊,你看看,你都办了些什么好事!你给我们找的帮手,这都是什么人啊?”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看看他这副德行,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像个当下属的样子?他简直就是来给咱们兄弟当大爷的!” 瞿陶连忙赔着笑脸,继续劝解道:“大哥,您有所不知啊。 这有本事的人啊,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一身傲骨,自命不凡。 您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一般见识啦。” “这个李大啊,虽然脾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他那一身的本领,可真是没得说!比起咱们爹爹来,那也是毫不逊色呢! 所以啊,为了能成功对付那可恶的曹老贼,咱们就算受点委屈,把他当成大爷一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啊!” 瞿陶一边说着,一边还挤眉弄眼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接着又道:“这可就是爹爹常说的那个道理嘛,咱们这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哟!” 瞿郁听了二弟这番话,心里的郁闷之情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看向“李大”的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过了一会儿,瞿陶把人叫到了跟前,瞿郁见状,连忙开口问道:“你就是本地的县令?” 李知县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拱手施了一礼,然后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本县李至刚,见过这位小将军。 不知小将军您贵姓啊?” 瞿郁端坐在马鞍上,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傲慢,只见他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本官乃是宁川卫指挥佥事瞿郁,此次是奉了四川总兵官曹侯爷的命令,特意前来重庆城探查敌情的。” 李至刚稍稍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哦,原来是小瞿将军啊!下官对令尊瞿指挥使和令祖瞿老都督的威名可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小瞿将军,真是三生有幸,失敬失敬!” 寒暄过后,李至刚面色一正,收起了之前的笑容,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瞿将军啊,这一次您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重庆府内民风淳朴,本地百姓都是淳朴善良之人,家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下官实在不知,小瞿将军口中所说的敌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瞿郁突然脸色一沉,指着城墙上那明显凹陷下去的一片地方,怒声吼道:“你看看那里!那分明就是被炮弹轰击过的痕迹!我看你这个狗官就是私通叛军,故意把本官当成三岁小孩来糊弄!” 面对瞿郁的质问,李至刚却毫无惧色,他镇定自若地解释道:“小瞿将军,您一定是误会了。 这其实是重庆卫的戴指挥使和福建水师在操练时,不小心误伤了城墙而已。 下官已经派人去修缮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恢复如初。” 瞿郁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但他还是强压着怒气,沉声问道:“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重庆卫的指挥使戴鼎,他人现在,究竟是身在何处呢?” 第 1248 章 不能打皇上的脸 李至刚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戴指挥奉了申国公之命,带领水师一同前往湖广地区平定叛乱了。” 瞿郁听闻此言,顿时火冒三丈,他怒声呵斥道:“本官怎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湖广那里又突然冒出了一股新的叛军呢?”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一般。 瞿郁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至刚,继续怒斥道:“依我看,分明就是你这个狗知县在这里信口胡诌,妄图混淆视听,为福建的叛军打掩护吧!” 面对瞿郁的暴怒,李至刚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他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白莲教的妖人趁乱而起,煽动了湖广的一伙流民,让他们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混入了成都城内。 这些流民胆大包天,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劫持了蜀王殿下。” 李至刚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其中的信息量却让人震惊不已。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如此天大的消息,身为蜀王府三护卫指挥佥事之一的小瞿将军,竟然都毫不知情? 这实在是令下官感到匪夷所思啊!” 瞿郁被李至刚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休要在本官面前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你以为本官会相信你这些胡编乱造的话吗?” 李至刚不紧不慢地从袖口掏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邸报,然后步履稳健地朝着瞿郁走去。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仿佛他已经成竹在胸。 终于,他走到了瞿郁面前,将邸报缓缓地递了过去,同时说道:“这是瞿将军给朝廷的奏报,小瞿将军若是不信,下官这里还有朝廷下发的邸报作为证据!” 瞿郁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动作迅速而利落。他快步上前,接过李知县手中的邸报,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起来。 邸报的头版消息立刻映入眼帘,上面赫然写着:“湖广五开,一白莲妖人吴奤儿,聚众造反,杀害了靖州卫三百军士,就连靖州卫指挥佥事过兴父子也死在了乱军中。” 瞿郁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之情。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吴奤儿在古州称王,自号“铲平王”,对外号称拥兵二十余万,这无疑是对朝廷权威的严重挑衅。 朝廷对此自然是震动不已,皇上随即下旨,命信国公汤和为征蛮将军,江夏侯周德兴、都督同知汤醴为副将,连同楚王率领的三护卫,合计二十万大军前往古州镇压反贼。 瞿郁的目光在邸报上快速扫过,当他看到最下面的角落里时,突然发现了一条与他密切相关的消息——那是他的父亲瞿能发给朝廷的奏报。 成都府附近,惊现一伙神秘的白莲妖人活动的踪迹! 这一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平静的成都府上空炸响。 末将身负蜀王之命,率领成都前卫,马不停蹄地赶往湖广,决心围剿这伙可恶的白莲妖人,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与川内的白莲妖人和湖广的反贼相互勾结,更不能让他们逃入四川境内,躲避官军的围剿。 然而,当瞿郁仔细阅读这封邸报时,却发现上面关于四川的消息竟然语焉不详,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眉头紧蹙,满脸狐疑,心中的疑惑如同浓雾一般弥漫开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蜀王殿下明明是被秦王给劫持了,这可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啊! 父亲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向朝廷如实奏报,反而将责任全都推到了白莲教的妖人头上,这也太荒谬了吧!”瞿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的不满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慨。 一旁的瞿陶见状,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大哥瞿郁性格直率,有时说话过于冲动,容易惹来麻烦。 此刻,瞿陶见周围人多眼杂,生怕大哥的这番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赶紧悄悄拉了一下瞿郁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道:“兄长,这里人多嘴杂,你还是谨言慎行些为好啊!” 瞿郁的所有反应,都没有逃过李文忠的眼睛,然而,由于他目前所处的特殊身份,使得他不太方便直接上前与瞿郁搭话。 就在这时,李文忠灵机一动,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虽然轻微,但却足以引起旁边吕震的注意。 吕震立刻心领神会,他快步走到瞿家两兄弟身旁,俯下身去,在他们的耳边轻声说道:“二位公子,你们身在军中,应该比下官更清楚一些内情。 圣上曾经颁布过一道圣旨,明确规定藩王如果遭遇意外,那么其身边的护卫,无论官职大小,都将被处以腰斩之刑。” 吕震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瞿指挥之所以会这么做,想必一定是有他迫不得已的苦衷啊。” 瞿郁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他愤愤不平地说道:“蜀王殿下不过是一时疏忽大意,自己上了秦王的当而已,这跟我们瞿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震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小瞿将军,您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吗? 您想想看,如果令尊真的据实上奏,圣上难道就会对他格外开恩,不怪罪到其他人的身上吗?” “更何况这样做,岂不是等同于让圣上亲口承认天家之中,兄弟之间存在着不和睦的情况,甚至还会被人指责自己治家无方吗?” 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瞿陶恍然大悟。 他之前一直对父亲的做法感到困惑不解,但现在经过吕知县如此深入浅出的解释,瞿陶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瞿陶连忙点头应和道:“大哥,吕知县所言极是!这种事情不仅涉及到天家的颜面,更是犯了大忌啊! 咱们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就等同于直接打了皇上他老人家的脸啊!” 听完了二弟瞿陶的解释,瞿郁如梦初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如此的鲁莽和轻率。 第 1249 章 两个奸臣 站在他面前的吕知县,尽管年纪与他们相仿,但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却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老练,简直可以说是少年老成。 瞿郁不禁对这个年轻的县令刮目相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这位娃娃县令视为他们之中的主心骨。 瞿郁放低声音,焦急地问道:“吕知县,那依您之见,咱们接下来究竟该如何行事,才能最为稳妥呢?” 面对这个问题,吕震心中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李文忠。 只见李文忠稳稳地坐在马鞍上,身体微微侧着,目光随意地落在周围的风景上,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一副百无聊赖、正在发呆的模样。 吕震快速地扫了一眼,注意到李文忠的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酆都的方向。 而顺着江水一路向下,便是与湖广交界的巫峡了。 想到这里,吕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这是一个解决当前困境的好办法。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对瞿郁说道:“既然李知县如此坚决地否认与叛军有任何关联,那么那支叛军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此地,前往其他地方了。 依我之见,目前最为紧迫的事情,便是尽快前往湖广,与瞿指挥会合。 然后,我们要竭尽全力,想出各种方法,确保蜀王殿下能够安全地从贼人手中解救出来。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弥补之前的过失,也算是对朝廷有一个交代了。” 瞿陶在一旁听了吕震的话,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并说道:“吕知县所言极是!不瞒大哥,小弟我也认为蜀王殿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啊! 毕竟,平定叛乱一直都是由曹老贼这个总兵官负责的,而我们瞿家的职责,则是专门保障蜀王殿下和成都府的安全。” 接着,瞿陶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蜀王殿下若是有丝毫的闪失,那可不仅仅是我们瞿家的问题了,整个四川,包括三司衙门以及地方官员,恐怕都要受到牵连啊!” 瞿郁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深知当今皇上对自己的亲属非常护短。 所以,他完全相信自家二弟所说的话绝非夸大其词,而是实实在在的隐忧。 然而,此时此刻,真正令他感到左右为难的是,他们所隶属的是四川卫所的官军,若没有朝廷兵部的正式调令,他们绝对不能擅自离开自己的辖区。 他们的父亲瞿能也是在上报朝廷并获得批准之后,才得以率领军队进入湖广地区。 瞿郁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道:“一旦我们离开四川,就会变成客场作战的军队,既没有兵部的调令,也没有楚王的命令,如此贸然地闯入湖广,必定会遭到朝中那些言官们的弹劾。” 他接着叹息道:“到那时,朝廷若要追究起来,不仅我们一家老小都会被打入大牢,接受审讯和定罪,恐怕连卫所里的那些兄弟们也会因为我们而遭受牵连,一同遭殃啊。” 就在这时,李至刚恰好站在不远处,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里的情况,瞿家兄弟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李至刚心中暗自窃喜,不禁冷笑起来:“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简直就是毫无经验的愣头青,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对整个局势全然不知,从头到尾都被吕震玩弄于股掌之间,完全就是官场上的两只小菜鸟啊。” 看到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傻小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吕知县的话,完全不懂得官场上的那些阴险狡诈和勾心斗角,李至刚心中暗喜,连忙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向吕震送出了一记神助攻。 “下官刚刚偶然间听到一个消息,据说令尊瞿指挥使被派往湖广,协助信国公和江夏侯一同剿灭那些可恶的白莲教妖人。 如此一来,二位公子岂不是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你们完全可以以押运粮草和军械的名义,率领军队前去增援瞿指挥使啊!” 李至刚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吕震如梦初醒。他立刻附和道:“哎呀呀,小瞿将军,李知县的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既合情合理,又不违反任何规定,简直就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啊!” 瞿陶听了,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大哥,李知县说得太对了!按照军中的规定,卫所跟随大军出征时,都需要自行准备军械和粮草。而成都前卫在湖广属于客军,我们正好可以借着给父亲大人押送粮草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领军队进入湖广。” 他越说越兴奋,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就算信国公知道了这件事,也绝对不会怪罪到我们两兄弟头上的。 毕竟,我们只是按照规定行事,而且还是为了支援父亲大人,他又怎么会责怪我们呢?” 瞿郁心中原本还在犹豫不决,毕竟这关系到全军的行动和未来的走向。 然而,二弟瞿陶却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着他,分析利弊,强调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瞿郁的内心开始逐渐动摇,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决定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终于,在瞿陶的再三劝说之下,瞿郁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一挥大手,仿佛要将所有的顾虑都抛诸脑后,然后对着众人高声喊道:“全军休整半日,埋锅造饭!等兄弟们用完了午饭,我们就全军拔营,开赴湖广!”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自信和决断。 众人听到命令后,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有的去准备柴火,有的去打水,有的则开始整理营帐,一片忙碌的景象。 然而,对于四川总兵景川侯曹震的军令,年轻气盛的瞿郁却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他们瞿家与曹震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无论他们如何忍让,曹震这个老家伙都不可能放弃对他们兄弟的刁难和打压。 第 1250 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瞿郁心想,与其在曹震的手底下继续忍辱负重,受尽他的鸟气,还不如果断地挥师北上,与父亲瞿能会合。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摆脱曹震的控制,还能与父亲一起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困难和挑战。 目前最紧急且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将被劫持的蜀王殿下从危险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并确保他能够安全地返回成都。 只要蜀王殿下安然无恙,其他的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的。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吕震和李至刚这两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奸臣竟然勾结在一起,他们巧妙地运用花言巧语和各种手段,成功地误导了瞿郁这个头脑发热的人。 瞿郁在他们的迷惑下,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却使得朝廷白白错失了收复重庆城的绝佳时机。 到了开饭的时候,众人都忙碌着埋头吃饭,周围一片喧哗,没有人注意到巴县县令李至刚的举动。 他趁着这个四下无人的机会,迅速换上一身便服,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悄悄地潜入了合江青壮的队伍之中。 李至刚脚步轻盈,缓缓地走到吕震的面前,面带微笑,拱手向他行了一个礼,说道:“吕同年,真是好久不见啊! 遥想当年,你我二人在国子学舍中一同求学,朝夕相处,那段时光真是令人难以忘怀,至今仍让李某念念不忘啊。” 吕震面带愁容,拱手还礼后,叹息着说道:“李同年啊,你如今在府城担任要职,真是令人羡慕啊! 不像我,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得罪了两浙的官绅们,结果被流放到合江那个偏远穷困的地方。” 吕震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懊悔,他的脸色也显得十分黯然。 李至刚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安慰道:“吕同年,你也不必太过沮丧。俗话说得好,‘前生不善,今为知县;前生作恶,附郭州府;恶贯满盈,附郭省城’。这官场之路本就崎岖难行,你我都只是其中的过客罢了。” 李至刚顿了顿,继续说道:“吕同年,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虽然在府城任职,但实际上也是身不由己啊! 我上面除了府台大人之外,还有臬台衙门和都司衙门这两个厉害的‘婆婆’呢! 我就像一个多年的儿媳,苦苦煎熬,好不容易才熬成了‘婆婆’,终于等到了可以当家做主的这一天。” 这里提到的臬台衙门,也就是按察使司,主要负责一地的司法和监察工作;而都司衙门,则是指挥使司的简称,掌管着地方的军事事务。 这两个衙门在地方上都具有相当大的权力和影响力。 听到李至刚的话,吕震满脸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追问道:“这重庆知府和按察副使竟然都被福建的贼兵给一起掳走了?这怎么可能呢?” 李至刚心中一紧,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实不相瞒,张府台和陈道台连同他们的僚属确实都被贼兵押到了钓鱼城去了。如今这城内,只剩下我李某一个朝廷命官了。” 吕震听后,不禁对李至刚肃然起敬。他看着眼前这个七品知县,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在如此危急的时刻,李至刚竟然能够临危受命,挑起这副重担。 吕震一脸羡慕地对李至刚说道:“在下要提前恭喜李兄了,以李兄的才能和胆识,想必不日就要高升为李府台了。” 李至刚连忙摆手,苦笑着说道:“吕同年,你我好歹也是同窗一场,这种恭维的话,就不必在这里说了。现在这局势如此艰难,我哪里还敢奢望什么高升啊。” 说到这里,李至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仿佛回忆起了一段痛苦的经历。 他苦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我年轻气盛,在稽查河南田赋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周王殿下,恐怕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落魄啊!” 李至刚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唉,真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我李至刚这样一个读着圣贤书、接受着圣人教诲的读书人,竟然也会有依附反贼的一天呢?” 吕震听出了李至刚话里有话,他不禁好奇地问道:“李同年,你比我年长几岁,一向都是老成持重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得罪了周王殿下呢?” 李至刚苦笑了一下,解释道:“去年,我奉旨前往河南稽查田赋。 谁知正巧赶上黄河决堤,汴梁的堤坝也决口了。 眼看着洪水就要淹没开封周围的田地,情况十分危急。” “眼看着开封百姓一年的辛勤劳作即将付诸东流,收成就要化为泡影,李某实在是于心不忍啊!于是,我当机立断,毅然决然地选择,将周王殿下囤积在运河码头官仓里的木材全部取了出来。” “这些木材原本是周王殿下进贡给圣上,用于修缮皇宫的。 然而,面对黄河大堤的缺口,李某命令当地官府将它们一一改造成木筏,用来堵住那汹涌澎湃的黄河水。” “好在圣上仁慈,知晓李某此举乃是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并非私心自用,因此并未忍心降罪于我。” ”不过,这一番折腾下来,周王殿下可是平白无故地损失了十多万两银子啊!如此巨额的损失,想必周王殿下现在,一定对李某是恨之入骨了吧。” 吕震听完李至刚的这番话后,心中暗自思忖道:“好一个李至刚啊! 你竟然用藩王的钱来收买人心,不仅捞取了政绩,还博得了好名声,这可真是一箭双雕啊!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你一个人给独占了。若是换作我是周王殿下,恐怕也会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吧。” 毕竟开封城作为一座军事重镇,其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城内的武库更是储存了大量用于守城的擂木和滚石,这些物资堆积如山,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第 1251 章 杀他一个回马枪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李至刚竟然舍弃了两到三丈长的檑木不用,反而去打周王放在漕运码头的贡木的主意。 这一举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他的真实意图——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而周王朱橚又岂是等闲之辈?他不仅是宗室王爷中的佼佼者,更是一等一的聪明人。 李至刚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邀买人心,却选择拿周王殿下开刀,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要知道,周王可是九大塞王之一,就藩于曾经的陪都“北京”开封,手中还握有重兵。 这样的实力和地位,岂是他一个国子监贡生随便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好在周王这个人比较好面子,没有对李至刚采取过激的行动。 否则,如果换作其他藩王被李至刚如此戏弄,恐怕李至刚都难以活着走出河南的地界。 吕震没有戳破这位同窗的小心思,而是,问起了对方:“小弟冒昧一问,至刚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李至刚苦笑道:“如今,张府台和陈道台、戴指挥下落不明,不瞒克声老弟,这城中就剩下我这一个朝廷命官了。” “李某不才,只能当一天和尚便撞一天钟,除此之外,李某也是毫无办法了。” 听到这话,吕震心中越发确信,眼前这位同窗是个墙头草,倘若局势一旦对叛军开始不利,自己这位同窗一定会临阵倒戈的。 其实,吕震也是很想跟李至刚一样,打着同一个算盘,只是他把两浙官绅得罪到家了,只要江浙籍的官员还坐镇户部。 很显然,浙江省和直隶的官场,现在已经容不下他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吕震感到十分无奈和无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紧跟着曹国公等人,一路走到黑。 就在吕震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福建水师的去向。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李至刚发问:“至刚兄,那伙叛军,现在,还盘踞在钓鱼城吗?” 李至刚对吕震的问题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如实地回答道:“我听申国公说他们准备兵分两路,一伙人去贵州跟征南的大军会师,另一伙人则准备去湖广,围剿那个反贼吴奤儿。” 听到这个消息,吕震顿时感到一阵荒谬。他心里暗自思忖:“这不是贼喊捉贼吗?这些所谓的‘叛军’竟然要去围剿另一伙‘反贼’,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和利益纠葛呢?” 与李至刚寒暄了几句之后,吕震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将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曹国公。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李文忠来说至关重要,也许能成为扭转局势一个关键的线索。 李文忠端着饭碗,看似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但他的眼睛却像老鼠一样贼溜溜地转了一圈。 突然,他发出一阵呵呵的笑声,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看看现在的局势,四川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而湖广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啊!”李文忠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仿佛对这混乱的局面感到十分有趣。 一旁的吕震被李文忠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李文忠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急忙追问:“国公爷,那依您之见,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呢?” 李文忠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碗,然后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他刚才那贼溜溜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看瞿家那两个小崽子是铁了心要去湖广,非要去趟这一趟浑水不可。 以曹震那小心眼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他们离开。”李文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似乎对曹震的想法了如指掌。 说到这里,李文忠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一样刺骨。 他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咱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把曹震的五万兵马引到湖广去,让他们去湖广搅个天翻地覆。 然后,我们再在这混乱的局势中推波助澜,给湖广的乱局再添上一把熊熊烈火!” “到了那个时候,四川境内,兵力空虚,咱们正好趁虚而入,从火中取栗,杀曹震老儿一个回马枪!”李文忠一脸自信地说道。 吕震听后,心中不禁对曹国公这位名将的敏锐洞察力大为赞叹。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景川侯曹震打了半辈子的仗,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估计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会被别人当成新兵蛋子一样,给耍得团团转吧? 用完午餐后,李文忠率领着八百名身强力壮的青年,紧紧跟随在宁川卫的队伍后面,一同朝着湖广的方向前进。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当曹震的五万大军终于抵达重庆城下时,他们很快就得知了瞿家兄弟俩的去向。 而这一切,正如李文忠之前所预料的那样。 曹震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双眼圆睁,满脸怒容,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霍地站起身来,右手猛地一挥,怒吼道:“岂有此理!这瞿氏兄弟竟敢如此不把本官放在眼里,本官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以正国法!” 说罢,他转身就要下令让军队开拔,直捣湖广。 然而,就在这时,副将徐司马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曹震的衣袖,焦急地劝阻道:“侯爷,万万不可啊!您没有陛下的诏令和兵部的调令,私自率领军队离开辖区,这可是谋反之罪啊!一旦被朝廷得知,后果不堪设想啊!” 曹震听到“谋反”二字,心中不由得一震,但他的怒火并没有因此而平息。他瞪着徐司马,厉声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肩负着平叛的重任。 如今那瞿氏兄弟公然违抗本官的号令,若不及时将他们拿下,如何能平息这场叛乱? 难道,你要本官眼睁睁地看着叛军在邻省肆虐,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吗?” 徐司马见曹震如此坚决,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曹震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 1252 章 守株待兔 但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曹震真的这么做了,不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恐怕还会牵连到整个军队。 于是,徐司马苦口婆心地劝道:“侯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不如我们先派人将这里的情况上报朝廷,等待陛下和兵部的旨意,再做定夺。 这样一来,既不会违背朝廷的法度,也能确保我们的行动名正言顺。” 然而,就在徐司马刚刚张开嘴巴,准备说话的时候,他的话语却被曹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徐副将,不必多言!”曹震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官已有定夺,你率领两千人留守重庆,以防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 至于剩下的人马,则由本官亲自统率,前往湖广与朝廷的平叛大军会合。” 徐司马闻言,心中一沉。 他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要说,比如关于此次行动的战略部署、后勤保障等等,但此刻却都被曹震的这一句话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眼看着景川侯曹震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徐司马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黯淡无光。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瞿家这两个毛头小子啊,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此时的重庆城内,阳光虽然已经洒下,但初春的天气依然有些微凉。 江面上,一团薄薄的雾气缓缓升起,仿佛给整个城市都蒙上了一层轻纱,让人感觉有些朦胧和迷离。 清晨,江面上缓缓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宛如轻纱般笼罩着整座山城,给人一种闷热而压抑的感觉。 早市口处,街道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人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就在这喧闹的氛围中,一支来自福建的水师队伍如疾风般匆匆而来,又似闪电般匆匆离去。 除了城头上那一面崭新而独特的日月旗,这支所谓的“叛军”似乎并未在这座城市中留下丝毫痕迹。 挑夫们光着脚丫,肩上挑着装满井盐、鱼和布匹的竹篮,在青石台阶上艰难地行走着。 他们来回穿梭,往返不停,仿佛永不停歇。 而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以及附近巡逻的士兵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蹲在竹器摊位前的灰衣汉子。 他头戴斗笠,将帽檐压得很低,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只见他用那双粗糙的老手,布满老茧的手掌,不停地揉搓着两根篾条,仿佛在制作着什么精巧的竹器。 他的眼角余光就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始终紧紧地盯着街巷口,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一顶青呢轿子如幽灵般缓缓地靠近了。 灰衣汉子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瞬间锁定在了那顶轿子上,他的眼神越发凌厉,似乎要穿透轿帘,看清里面的人。 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参将大人出巡,闲杂人等统统回避!” 只见四名亲兵徒步走在最前面,他们手中挥舞着鞭子,气势汹汹地驱赶着大街上的百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人们纷纷避让,生怕被鞭子抽到。 青呢小轿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帘被轻轻掀起,露出了徐司马那张黢黑的脸,他的脸上布满了愁容,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 说句实话,对于这样一次普通的出巡,徐司马其实并不想搞得如此声势浩大。 然而,这几个亲兵却并非他的属下,而是曹震特意派来监视他的。 原因无他,只因为徐司马最近接二连三地替瞿家父子说好话,这让曹震对他的信任荡然无存。 以曹震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他自然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背叛”了自己的副将。 毕竟,对于曹震来说,背叛就如同是对他个人尊严的一种践踏,他绝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城内因为这件事情而闹出的动静越大,那么将来在朝堂之上,弹劾徐司马的言官恐怕就会越多。 这无疑会给徐司马带来巨大的压力和麻烦,而这也正是曹震所期望看到的结果。 就在这时,只见曹震的一名亲兵突然翻身下马,动作迅猛如虎。 他飞起一脚,狠狠地踢翻了前方挡路的蔬菜摊。 顿时,满筐的青笋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四处滚落,有的甚至直接滚落到了石阶下面。 而在这混乱之中,前方的一名亲兵一个不小心,竟然踩在了一棵新鲜脆嫩的竹笋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竹笋应声而断,那名亲兵的脚下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失去了平衡,止不住地往前一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一直被众人忽视的灰衣汉子却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行动起来。 他大步流星,仿佛脚下生风一般,一个鹞子翻身,高高跃起,如同一只矫健的飞燕,轻盈地越过了挡在前方的几名亲兵。 眨眼之间,灰衣汉子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轿辕之上。 而那四名负责抬轿的轿夫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连忙放下了轿子,刚想伸手往腰间一掏,似乎是想要掏出什么武器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只听得几声闷哼,几名轿夫尚未将腰间的腰刀完全拔出,眨眼之间,便已被那灰衣汉子如鬼魅般迅速地一一击倒在地。 坐在轿子内的徐司马,耳听外面传来的异动,心知情况不妙,他的反应快如闪电,毫不犹豫地反手抽出藏在座位下方的雁翎刀。 与此同时,那灰衣汉子也毫不迟疑地抽出系在腰间的软剑,只见他手腕一抖,软剑如灵蛇出洞般直直地挑开了轿帘。 徐司马见状,心中一惊,急忙举起手中的雁翎刀,朝着那突然闯入的灰衣汉子狠狠地劈去。 然而,那灰衣汉子身形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同时手中的软剑如蜻蜓点水般在徐司马的刀身上轻轻一点。 第 1253 章 曹国公李文忠,在此! 刹那间,火星四溅,刀刃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徐司马手中的刀也因为这一碰,猛地改变了方向。 徐司马暗叫不好,正欲变招,却见那灰衣汉子如旋风般转身,手腕一翻,手中的软剑犹如一条灵活的毒蛇,猛地缠住了徐司马手中的佩刀。 灰衣汉子突然发力,手腕如同闪电一般迅速一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兵器竟然硬生生被绞飞了出去! 徐司马眼见形势不妙,心中暗叫不好,然而还未等他做出反应,灰衣汉子已经如鬼魅一般欺身而上,用胳膊勒住了徐司马的脖颈,瞬间将他制服。 就在这时,附近巡逻的士兵们才如梦初醒,他们惊慌失措地手持长矛,一窝蜂地朝灰衣汉子扑来。 灰衣汉子却不慌不忙,只见他随手抓起轿中的一个铜炉,如同扔石头一般朝着外面狠狠地抛了出去。 那铜炉在空中急速旋转着,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直地砸向了蜂拥而上的士兵们。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铜炉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里面的香灰像是天女散花一般四散开来,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滚烫的香灰犹如雨点般落下,烫得众人连连痛呼,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脚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灰衣汉子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 他一步跨上前去,如泰山压卵般狠狠地踩在了徐司马的背心处,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灰衣汉子猛地扯开身上的灰布衫,露出了他那布满狰狞疤痕的身躯。 “尔等听着!”灰衣汉子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他从腰间取下一个象牙腰牌,高高举起,冲着众人高声呼喊:“国子监祭酒,参赞军国事,曹国公李文忠在此!” “谁敢再乱动一下?本公就亲手取了他的项上首级!”这一声怒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响。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曹国公李文忠的大名,在军中那可是如雷贯耳,真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李文忠自报家门之后,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就连曹震的那些亲兵们,也都识趣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敢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毕竟,曹国公李文忠的威名可不是盖的。 他的名字,就如同他手中的那把利剑一样,让人闻风丧胆。 哪怕是他们的主子——景川侯曹震,在这位爷的面前,也绝对不敢有半点放肆的举动。 就凭曹震那点微末的本事,也就只能欺负一下刚踏入官场、经验不足的瞿家父子罢了。 可他要是真有那个胆子,敢在李文忠面前卖弄自己的功劳和资历,那可真是自讨苦吃! 要知道,李文忠向来以脾气暴躁而闻名,他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发生,还会贴心的赏曹震两个大嘴巴子。 就在这时,徐司马突然遭遇了一场意外。 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地上,被人死死地按压着,完全无法动弹。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徐司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声音的主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二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徐司马激动地喊道。 原来,徐司马和沐英一样,都是朱元璋早年收养的孤儿。 在这些孩子当中,朱文正和李文忠的年纪最大,所以徐司马一直尊称李文忠为“二哥”。 听到徐司马的呼喊,李文忠松开了踩在他身上的脚,然后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文忠一边拍着徐司马的后背,一边嘿嘿笑着说道:“马儿啊,几年没见,你的这身功夫还是没有半点长进啊!” 徐司马满脸苦涩地笑着说道:“二哥啊,您可真是太看得起小弟了! 您天生神力,堪称世间一等一的猛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李文忠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说道:“我就算空有这一身蛮力,又能怎样呢?最终还不是成为了小樉的手下败将。” 一提到秦王朱樉,徐司马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怀念之情,他感慨地说:“小樉这孩子啊,从小就聪明伶俐,而且还诡计多端,一肚子的坏水。 如今,他也到了而立之年,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正所谓拳怕少壮啊,二哥您输给这样的他,其实也不算太冤枉。” 李文忠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老了,真的是老了啊!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不服老都不行。 要是我能再年轻个几岁,说不定还能跟小樉一较高下,争个胜负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只可惜,如今的我已经是个年近半百的小老头了,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里了,再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虚名又有什么意义呢?” 徐司马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琢磨着李文忠的话语。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文忠的话里似乎暗藏玄机,话中有话,而且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甚至有可能是在暗中讥讽当今的皇上。 然而,徐司马心中虽然有所疑虑,但他深知这些话犯了忌讳,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决定暂时不去追问,以免陷入这场风波之中,遭受池鱼之殃。 为了避免尴尬,徐司马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噢,对了,二哥,我记得你不是随军出征,跟随大军前往贵州了吗?”他故作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确实去了贵州。”李文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么,你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重庆呢?”徐司马继续追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听到徐司马的问题,李文忠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他轻轻地抿了抿嘴唇,然后缓缓说道:“马儿啊,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我也就不在这里跟你兜圈子了,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瞒你说,你所跟随的曹震要剿灭的那支叛军,其实就是由驴儿哥率领的。” 第 1254 章 徐司马倒戈 听到这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徐司马满脸惊愕,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 “什么?你说那支水师叛军的首领竟然是驴儿大哥?” 李文忠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神色:“不止是驴儿哥,还有我跟阿英呢,严格来说,我们这支叛军的首领可是小樉啊!” 徐司马的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就连对朱樉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皇上可是秦王的亲生父亲啊,秦王,他为何要去造朝廷的反呢?” 李文忠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他道:“这就要问问老头子为何平白无故地发疯,要下旨扒了小樉的一身蟒皮了?” 听到皇帝竟然褫夺了秦王的爵位,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要知道,就连在封地时常常骄纵不法的齐王朱榑,也不过是被皇帝下了一道旨意,申饬了一番而已,最后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徐司马就算是把自己的头皮都挠破了,也实在想不出来秦王这个年近三十、却还没有去就藩的藩王,究竟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让人神共愤的事情来,以至于让一向护短的老头子竟然如此狠心地扒掉了他身上那身象征着尊贵地位的蟒皮。 实在想不明白的徐司马,只好转头向坐在一旁的李文忠求助道:“二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您给我讲讲呗!” 然而,李文忠却没好气地回答道:“圣旨现在还在老汤的手里呢,你问我,我现在又能去问谁呢?” 徐司马突然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文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禁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哥啊,你可别这么说。如今这天下已经统一,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从古至今,那些造反的人,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呢?”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啊,二哥,听小弟一句劝,这造反的事情,咱们千万不能去做啊! 否则的话,不但自己会有生命危险,还可能会牵连到我们的家人和亲戚,甚至会被株连九族啊!” 然而,李文忠却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驴儿和小樉的父三族,还有我的母三族,如今都已经被剩得不多了,只剩下老头子这一个孤家寡人了。 他要是真的想要株连我们的九族,那就先把他自己给诛了吧!” 徐司马听到李文忠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实在是不敢再继续搭话了,生怕会惹恼了李文忠。 可是,李文忠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继续笑着问道:“马儿啊,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皇后娘娘对你怎么样啊?” 徐司马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缓缓说道:“我打小就没有父母,无依无靠,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幸得娘娘待我视如己出,此等养育之恩,马儿,自然没齿难忘。” 李文忠见状,紧接着追问:“然而如今,娘娘却被那老头子逼迫得不得不离开皇宫,前来贵州投奔小樉。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徐马儿如今又该如何报答娘娘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情呢?” 徐司马闻言,脸色骤变,满脸都是震惊之色。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毫不迟疑地高声回答道:“养者,父母之恩也,恩同再造,娘娘是我的再生父母。而今,娘娘有难,我徐马儿自当誓死相报,以全儿女之孝悌。” 李文忠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拍徐司马的肩膀,说道:“好!这座城市可是驴儿哥和水师的兄弟们拿性命换来的,马儿啊,你一定要守护好它,绝不能再让它落入朝廷之手,否则,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心头大患啊!” 徐司马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手慢慢地伸向地上那把染满鲜血的刀,紧紧握住刀柄,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只见他手中的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紧接着,曹震的四名亲兵便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徐司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每一刀都准确地命中了敌人的要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当最后一名亲兵也倒在地上时,徐司马深吸一口气,然后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转身面对着李文忠。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但却充满了力量:“二哥,请放心,我一定会用我的性命守住这座城。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李文忠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他快步走到徐司马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知恩图报、义薄云天的徐马儿啊!” 徐司马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没有辜负李文忠的期望。 他是四川都司的指挥佥事,平日里性情谦厚,为人和善,因此在四川官军之中,他拥有着不小的威望。 也正因如此,曹震才会对他心生忌惮,特地派遣自己的亲兵来监视他。 然而,徐司马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所吓倒,反而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决心。 在徐司马的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之下,原本驻守重庆的那两千余名官军以及重庆卫所剩余的一千多名士兵,终于下定决心,弃暗投明,毅然决然地加入了秦王的阵营。 …… 就在这关键时刻,我们的主人公朱樉正端坐在蜀王的马车里,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的身旁,是蜀王府的仪仗队伍,旗帜飘扬,锣鼓喧天,好不威风。 这一路行来,可谓是一帆风顺,畅通无阻。 朱樉的心情也格外舒畅,他想象着自己即将到达的目的地——湖广,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不多时,马车驶出了四川大宁县,进入了湖广的地界。朱樉的第一站,便是荆州府。 荆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而这里,更是湘王朱柏的封地。朱柏乃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二个儿子,其生母乃是胡顺妃。 然而,在历史的长河中,湘王朱柏却有着一段令人唏嘘的命运。 第 1255 章 修仙大省 他是建文削藩的第一个受害者,其他藩王虽然被削去了王爵,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可朱柏却不同,他性情刚烈,不愿受此奇耻大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竟然毅然决然地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宫阙,将自己活活变成了一只“烤乳猪”。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湘王朱柏的自焚事件竟然成为了燕王朱棣下定决心起兵造反的导火索,从而引发了那场震惊天下的靖难之役。 然而,从朱樉这个身处事件中心的人的角度来看,再结合后世所发现的一些史料作为佐证,湘王朱柏是否真的是因为遭受大臣诬陷谋反,才无奈选择以点火自焚这种极端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这其中恐怕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如果说朱柏和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橚都是由大哥朱标一手带大的,那么老十二朱柏无疑就是老四朱棣的忠实追随者,或者说是他的小跟班。 如此说来,就很有可能像后世发现的那些史料所记载的那样,在老四朱棣起兵造反之前,他曾暗地里派遣使者去与各位藩王进行秘密串联,企图拉拢他们一同举事。 只可惜,老四朱棣在宗室中的人缘似乎并不是很好,除了老十七宁王朱权之外,就连与他一母同胞的周王都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根本不买他的账。 以湘王朱柏那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去响应朱棣的号召,与他一同起兵靖难。 毕竟,在历史记载中,这位湘王一心沉迷于修道,对尘世之事毫不关心。 时光荏苒,如今的湘王已然年近三旬,却膝下无子,这对于一个皇室宗亲来说,实在是有些罕见。 然而,这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太多困扰,因为在他眼中,谁当皇帝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惜的是,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由于他的与世无争和自由散漫,建文帝以及黄子澄、齐泰等人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最终,这场权力斗争的悲剧降临到了湘王身上,导致他自焚而亡。 当人们踏入荆州的地界时,便会发现这里的道观和禅院比比皆是,仿佛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荆州府与安陆州相邻,而安陆州正是历史上那位声名显赫的修仙皇帝——嘉靖皇帝的父亲兴献王朱祐杬的封地。 众所周知,嘉靖帝朱厚熜对于修道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仅仅只有耗资上千万两白银的“四季常服”八套和一座“万寿宫”而已。 然而,他却拥有三个道号,分别是“飞元真君”、“忠孝帝君”以及“万寿帝君”,由此可见他对道教的痴迷程度,堪称历史上著名的道君。 自元末明初起,湖北武当山便因张三丰张真人的出现而声名远扬,成为了中华道教的四大名山之一。 与武当山所在的郧县相邻的荆州府和襄阳府,更是处处弥漫着浓厚的道教氛围。 在抵达荆州的府治江陵之前,朱樉特意数了数,他们一路上所经过的大小道观,竟然多达上百间之多! 朱樉与蜀王朱椿一同坐在马车上,一边悠然地欣赏着窗外的美景,一边由衷地发出感叹:“这里果然不愧是修仙大省啊!别的暂且不提,单就这道观的数量而言,绝对是冠绝咱们整个大明的!” 说到这里,朱樉似乎有些尴尬,为了打破沉默,他开始没话找话,故意调侃起朱椿来:“老十一啊,你看看咱们都江堰的青城山,那可是道教的四大名山之一呢!你说你怎么就不懂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个资源呢? 要是你能大力发展一下本土宗教,再顺带把都江堰本地的旅游业也扩展一下,那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朱椿听了朱樉的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把手上的佛珠迅速地藏进了袖子里,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然后,他的小脸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涨得通红,嘟囔着嘴反驳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母妃一样,都是虔诚的礼佛之人。你在我这个佛门弟子面前提那些牛鼻子老道,这合适吗?这不是对我的不尊重吗?” 朱樉见状,心里暗笑,但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那几缕有些枯黄的头发,这是自从谨身殿那次大火之后新长出来的。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他的头发,还让他的头发变得有些枯黄,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金毛狮王一样。 朱樉哈哈大笑着说道:“哎呀呀,我差点都给忘了,我自己不也是佛门中人嘛!哈哈,等哪天我有空闲时间了,一定要去你新修建的大昭寺里好好逛一逛才行啊!听说你在那里捐了一尊重达百斤的金佛呢,我可得去仔细瞧瞧,看看这尊金佛到底是怎样的宝相庄严啊!” 然而,朱椿一听到二哥竟然打起了金佛的主意,他立刻就气鼓鼓地反驳道:“二哥,你可别乱来啊!大昭寺可是悟空禅师的修行之地,父皇可是再三强调过的,外人都绝对不允许去打扰悟空禅师的清修啊!” 原来,这位悟空禅师可不是一般人,他的俗名叫做朱五六,朱五六是朱初一最小的儿子,朱五四的亲兄弟,而且他还是朱元璋在世的唯一长辈呢! 按照朱家的规矩,朱家的子孙们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幺祖父”呢! 朱樉听了弟弟的话,却不以为然地呵呵笑道:“弟弟啊,你这就见外啦!我怎么能算是外人呢?我去大昭寺看望一下他老人家,顺便跟幺爷爷一起探讨一下佛法,这也算是替咱们的老头子尽一份孝心嘛!” 朱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二哥这副德行,简直和他们那抠门儿的老爹如出一辙。 这两人啊,就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贪得无厌不说,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守财奴。 第 1256 章 湘王府 朱椿板着脸,心里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大声嚷嚷,只得压低声音嘟囔道:“父皇他老人家早些年确实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他老人家抠门儿些,小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二哥你呢?你可是生在帝王家,堂堂的一位藩王,打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怎么也能如此见钱眼开,甚至连菩萨的金身都敢打主意?” 朱樉听了弟弟的抱怨,不仅不觉得羞愧,反而嬉皮笑脸地解释道:“老十一啊,你是不知道你二哥,我的难处啊! 我手底下可是养着二三十万的军队呢,那可就是几十万张嘴啊!这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年就是上百万两银子的开销,我现在真是穷怕了,恨不得把一个铜子儿掰成两半来花呢!” 说着说着,朱樉的脸皮似乎变得更厚了,他居然还恬不知耻地问朱椿:“老十一,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要是能同意把蜀地皇庄的收成分一半给我,我保证等将来我得了天下,一定跟你划江而治,再封你一个一字并肩王。 你觉得这笔买卖怎么样?” “不咋样!”朱椿嘟囔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老惦记着小弟兜里的那三瓜两枣呢?” 朱樉看着朱椿那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后嘿嘿一笑,说道:“傻小子,二哥我逗你玩呢!那尊金佛其实是老头子以你的名义送给幺爷爷的,我可没那么贪心,还不至于穷疯到去挖自家人墙角的地步啦。” 朱椿一听,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喜笑颜开地追问道:“二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朱樉见状,连忙点头,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啦,二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这比真金还要真呢!” 朱椿得到了朱樉的肯定答复,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不久之后,自家二哥不仅把原名皇觉寺的“龙兴寺”搜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把自家祖坟都给掘了! 到了那个时候,小胖子朱椿恐怕会惊愕得合不拢嘴,然后感慨万分地说:“为了盗掘皇陵而创立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的曹操,曹阿瞒见了咱家二哥都得掩面而逃啊! 二哥这人真是无耻至极,简直毫无半点节操可言!” 兄弟俩一路上谈笑风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湘王府。 马车缓缓停下,朱樉掀起车帘,对着坐在一旁的罗贯中吩咐道:“老罗啊,你跟着何长史去看看,看看我那十二弟是否在家。” 在古代,朝廷对于藩王有着严格的规定,没有得到皇帝的诏令,藩王是绝对不可以擅自离开自己的封地的。 这不仅是为了维护国家的稳定,也是为了防止藩王们相互勾结,形成势力,对中央政权造成威胁。 虽然如今宗室的规矩已经不像永乐时期那样森严,但藩王之间私下会面这种事情,仍然是非常忌讳的。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背后会商量些什么。 朱樉此次前来,是以蜀王的名义给湖广的邻居湘王送礼。 毕竟,他们二人一个排行十一,一个排行十二,年龄相仿,而且一个修道,一个礼佛,兴趣爱好也颇为相似。 罗贯中应了一声,随即与何宇一同下了马车。 他们一前一后,朝着湘王府的朱漆大门走去。 到了门前,何宇上前轻轻叩响了门上的兽口铜鼻。 只听“咚咚咚”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王府门前回荡。 不一会儿,偏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青袍的小宦官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二人身上穿着官袍,小宦官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问道:“不知二位大人到此,所为何事啊?” 何宇初来乍到,官威尚浅,但他毕竟也是新官上任,于是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本官乃是蜀王府的左长史,今日奉了蜀王殿下之命,特来给湘王殿下送上一些家乡的土特产,聊表心意。” 小宦官闻言,心中略感诧异,但面上仍是恭敬有加,继续问道:“哦?不知二位大人如何称呼呢?” 何宇微微一笑,朗声道:“本官姓何,这位是我们蜀王府的右长史罗本,罗长史。” 小宦官赶忙拱手作揖,赔笑道:“原来是何大人和罗大人啊,失敬失敬! 还请二位大人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给姚长史报信,请他出来迎接二位大人。”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蜀王府的左长史和右长史,代表蜀王前来送礼,这可是一件大事。 他们湘王府自然不能怠慢,必须要派出官职对等的长史出来接待,否则便是对贵客的不敬,也会让蜀王脸上无光。 小宦官转身离去后,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湘王府那扇厚重的正门便缓缓打开。 只见左长史姚崇礼身着一袭素色儒衫,领着一群属官,整齐地站在门口,恭候着远方来客。 “两位贵客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实在令人感动。本官已在府中备好酒宴,专为二位接风洗尘。”姚崇礼满脸笑容,热情地说道。 何宇见状,连忙拱手还礼,谦逊地回应道:“姚长史太过客气了,我等此番前来,乃是奉了蜀王殿下之命,专程前来向湘王殿下问安。不知湘王殿下此刻是否在府中呢?” 藩王之间,每逢年节或特殊日子,相互遣使问候乃是常事。 而湘王与蜀王之间,关系素来亲密,这种往来更是频繁。 因此,对于眼前的情景,姚长史早已习以为常,并未觉得有何异常。 然而,姚崇礼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他迟疑片刻后,还是如实相告:“二位,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来得有些不巧。 不瞒你们说,咱们王爷他今日一早便去了武当山,说是要去寻访张真人的故居。” “以咱们殿下的性情,估计他还会在山上的武当观里小住上几日,才会启程返回王府。” 第 1257 章 事极反常,必有妖! 姚崇礼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对湘王的突然离开也颇感意外。 罗贯中对于湘王痴迷修仙一事早有耳闻,但当他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感到十分惊讶。 他万万没有想到,湘王竟然会如此沉迷其中,甚至到了不顾身份地位、四处寻访张真人踪迹的地步。 这位传说中的张真人,据说是一位拥有超凡脱俗之术的高人,其年龄更是令人咋舌,据说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如此高龄,却仍能在修仙之道上有所建树,实在是令人称奇。 得知湘王并不在府中后,何宇果断地命人将一个大箱子抬进了湘王府内。 这个箱子看上去颇为沉重,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呢?众人不禁好奇起来。 完成这一举动后,何宇便向姚长史告辞,表示既然湘王殿下不在,他们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在此继续耽搁。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去时,姚崇礼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原来,湘王虽然不在,但他早已为蜀王殿下准备了一份回礼。 只见姚崇礼吩咐手下人抬出一个与之前那个大箱子差不多大小的箱子,此外还有一个小巧的箱子。 那个小箱子里装着的,据说是荆襄地区的土特产,想必也是湘王特意挑选的,以表达对蜀王殿下的敬意和友好。 长史这个职位,主要职责就是负责迎来送往。而这些礼物,也都是长史日常就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罗贯中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别人给他送礼的情况呢。所以当他看到面前那个小箱子时,不禁有些惊讶,指着它问道:“姚大人,这是何意啊?” 姚崇礼见状,连忙拱手作揖,笑着解释道:“这只是一些我们当地的特产而已,也是湘王殿下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二位能够帮忙转达给蜀王殿下,就说我们湘王府向他老人家问安。” 要知道,蜀王虽然并不是九大塞王之一,但他的封地可是在西南腹心之地啊,而且还掌握着一省的军政大权,简直就是一方霸主。 相比之下,这湖广不过区区一省之地,竟然就有三位藩王。 其中,真正掌握兵马和大权的只有楚王朱桢,而潭王朱桢和湘王朱柏都无法跟蜀王这样的实权派相比,更别提和楚王这样的统兵宗室相提并论了。 所以,姚崇礼之所以会给罗贯中和何宇送礼,其实也是为了能跟蜀王的这两个“心腹”搞好关系。 何宇听了姚崇礼的话,脸上露出了微笑,说道:“既然姚长史如此客气,那我们也就却之不恭,不好意思再推辞啦。” 何宇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二十两银子。 他动作轻盈而不着痕迹,生怕被旁人察觉到他的举动。 当那二十两银子落入姚崇礼的手中时,姚崇礼明显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惊愕,手中的银子似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姚崇礼连忙推辞道:“这……这怎么使得,这些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特产罢了,何大人您太客气了,还请您收回吧。”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惶恐,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感到有些不安。 何宇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轻声说道:“姚大人,您言重了。我们这一路匆忙,未能提前为您准备一份礼物,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点银子不过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和宋长史能笑纳,就当是我请二位喝茶的费用吧。” 姚崇礼听了何宇的话,心中略作犹豫。他自然明白何宇的意思,对方如此诚恳地送礼,自己若是再执意推辞,恐怕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思索片刻后,姚崇礼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何大人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这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我受之有愧啊。” 何宇连忙摆手道:“姚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若能让您和宋长史开心,那便是我的荣幸了。” 姚崇礼见何宇如此坚持,便也不再推辞。他微笑着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代宋长史多谢何大人的好意了。 改日,我定在寅宾楼设宴款待二位,还望二位大人到时赏光,可莫要推辞哦。” 寅宾楼,乃是荆州府最高的一栋建筑,其历史可以追溯到东汉三国时期。 当时,它是荆州古城的一座瞭望塔,见证了无数的历史变迁。 然而,在明代重建之后,寅宾楼的用途发生了变化。 它逐渐成为了当地一些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吸引着众多才子佳人前来吟诗作画,成为了一处名副其实的“打卡胜地”。 尽管寅宾楼的名气与武昌的黄鹤楼相比,确实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它也有其独特之处。 这座高楼位于关羽故居附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尤其是在大明如今掀起的“三国热”浪潮中,许多人对关羽这位“武安王”充满了敬仰之情,因此寅宾楼便成了他们眺望关羽故地和江景的绝佳去处。 时光荏苒,一百多年后的荆襄大地上,又涌现出了一位伟大的人物——张居正。 他是明代最著名的改革家、政治家、内阁首辅,其功绩卓著,被后世誉为“千古一相”。 不仅如此,他的事迹还在《中国通史》中单开一页,为大明朝续命几十载,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甚至在后世的互联网上,人们还戏称他为“明摄宗”。 此时,何宇看了一眼秦王的心腹——罗贯中,只见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何宇心领神会,立刻爽快地答应道:“那就有劳姚兄了。” 与姚崇礼道别后,罗贯中不敢耽搁,急忙将刚才的情况如实地报告给了秦王。 朱樉端坐在马车上,面色凝重,他转头看向正在驾车的平安,沉声问道:“平保儿,湘王这几日,可曾出过远门?” 平安恭敬地回答道:“二爷,我们的人一直在门口严密监视着,据他们回报,湘王这几日一直紧闭大门,未曾踏出府邸半步,也未见他有远行的迹象啊。” 第 1258 章 道观有猫腻 朱樉听闻此言,心中略感疑惑,他掀起帘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窗外不远处的湘王府。 只见那座府邸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口甚至连一个守卫都看不到,整个府邸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无人居住一般。 朱樉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看来,咱们这个十二弟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话音未落,朱樉突然轻轻地叩响了车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平安心领神会,立刻驾驭着马车,缓缓地脱离了队伍,悄然驶入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 马车在巷子里停下后,朱樉将食指弯曲,放入口中,吹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口哨。 这声口哨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仿佛是某种信号一般。 紧接着,只见一个黑影如同幽灵般从围墙上方飘然落下,动作轻盈而迅速。 眨眼间,那黑影便如闪电般窜进了马车里,整个过程快如疾风,令人猝不及防。 车厢里,原本正发呆的小胖子朱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差点跳起来。 尤其是当他看清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活人时,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只见那人全身包裹在一袭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看上去如同鬼魅一般,阴森恐怖。 然而,朱樉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毫不避讳地当着朱椿的面,直接开口问道:“湘王这几天在府中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李七夜慢慢地将脸上的面罩取下来,他的面容毫无表情,仿佛是一尊雕塑一般。他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回答道:“回禀主子,湘王这几日确实一直都在府中闭门读书,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 朱樉听完李七夜的回答,脸上的诧异之色愈发浓重。他原本以为湘王会有一些不寻常的行为,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然而,他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道:“难道湘王就一直这样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没有一点异常吗?” 李七夜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奴才倒是发现了一件事情,湘王府的右长史宋洋这半个月以来一直都住在王府附近的太晖观中,一次都没有回过王府。” 朱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王府的左长史通常是由皇帝钦点,由朝廷直接任命下来的,相当于王府的“大管家”,负责处理王府的日常事务和与朝廷的沟通。 而右长史则一般是由藩王自己选任,更像是他的“私人秘书”,协助处理一些机密事务。 这也是朱樉为什么会让与他关系一般的释来复担任左长史,而让刘伯温担任右长史的原因。 因为他对刘伯温更为信任,希望通过这种安排来更好地掌控秦王府的一切事务。 听到湘王的右长史竟然长达半个月都未曾回过王府,朱樉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觉,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过异常了。 以他前世积累的丰富经验来推断,一个秘书长时间不在领导身边,通常只会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就是被领导派遣外出执行任务,可能是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或者进行重要的商务洽谈。 要么,就是去替领导完成一些不能公开的、见不得光的事情,这种事情往往涉及到一些隐秘或者机密信息。 朱樉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其中的缘由。 他决定亲自去太晖观一探究竟,看看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和猫腻。 “平保儿,随我一同前往太晖观,我倒要看看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朱樉果断地摆了摆手,示意平保儿跟随他一同前往。 李七夜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待李七夜离开之后,一直站在一旁的蜀王朱椿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被李七夜那毫无表情的面容和苍白如纸的肤色吓得不轻,尤其是李七夜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死气,更是让朱椿感到不寒而栗,仿佛他是从坟墓中刚刚爬出的死人一般。 小胖子朱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对朱樉说道:“二哥,刚才那个人真是太冷了,好可怕啊!他不会是传说中的锦衣卫吧?” 朱椿身为藩王,其仪仗规模自然非同小可,其中便有一支旗手队伍,而这些旗手竟然隶属于锦衣卫。 刚才那个旗手,一眼看上去就绝非等闲之辈,他的气质和神态都与普通的锦衣卫大相径庭,更像是传闻中的北镇抚司,那可是诏狱中的“索命恶鬼”啊! 朱椿心中暗自嘀咕,这个旗手究竟是什么来头呢?正当他疑惑之际,朱樉突然开口说道:“他可不是锦衣卫。” 朱椿闻言,不由得一愣,诧异道:“二哥,那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回答道:“他是粘竿处的人,专门负责捕杀锦衣卫和东厂的。” 朱椿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紧,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樉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秘密组织。盖世太保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朱樉真正的目的,是要对付朱元璋手下的锦衣卫和东厂。 朱樉似乎看穿了朱椿的心思,笑着逗他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一路上都如此安静,连四川和湖广等地的几个锦衣卫百户所都像聋子哑巴一样吗?” 朱椿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禁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问道:“为什么?”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轻声说道:“那是因为他们都已经变成了一堆冰冷的尸体啊,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呢,哈哈,你这个笨蛋!” 朱椿听到这句话,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股恐惧,让他完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暗自感叹,自家这个二哥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不仅对敌人心狠手辣,就连对待自己人也是如此狠绝。 要知道,四川和湖广的那几个锦衣卫百户所,可都是老头子的心腹势力。 第 1259 章 湘王朱柏 如今,朱樉竟然毫不留情地将这些人收拾掉了,显然是已经没有把老头子放在眼里。 而洪七这个大麻烦,对于朱樉来说,自然也不再是需要拉拢的对象。 毕竟,在朱樉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虾兵蟹将罢了。 朱樉之所以留下洪七那个老乞丐的性命,其实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打算。 他就是要让洪七去给老头子传递一些虚假的消息,从而打乱老头子的所有布局。 这样一来,朱樉就能够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去积蓄力量,积攒足够的资本,以便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有足够的底气与老头子进行一场真正的较量。 蜀王府的车队缓缓地驶出了城门,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在湘王府的深处,有一座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斋。 然而,一旦踏入这座书斋,人们便会被其内部装潢的豪华所震撼。 书斋内,一位十五岁的少年正端坐在书案前。 他的面容俊朗,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宛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 少年身着一件玄青色的道袍,道袍的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绣着精美的云纹图案。 道袍外面还罩着一层薄薄的纱衣,随风飘动,更显其飘逸出尘。 这位少年便是十二皇子,湘王朱柏。 他虽然年纪尚轻,但举手投足间却散发出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读书而生。 朱柏手持一支羊毫笔,笔尖蘸满了朱砂,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面前铺着一张明黄色的锦帛,这锦帛质地细腻,色泽鲜艳,宛如天边的金色晚霞。 朱柏运笔如飞,在锦帛上挥毫泼墨。他的笔触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篇盛赞真武大帝的青词便跃然纸上。 青词的字体飘逸洒脱,犹如仙人舞剑,令人赏心悦目。 朱柏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轻轻放下羊毫笔。 接着,他拿起一枚田黄石小印,这小印晶莹剔透,温润如玉,上面刻着“紫虚子”三个字。 朱柏将小印在红泥中轻轻一蘸,然后准确地盖在了青词的末尾处。 随着小印落下,“紫虚子”三个字在红泥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仿佛这三个字也蕴含着无尽的灵气。 这是他的道号,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道士正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朱柏将手中的青词小心翼翼地交到了中年道士的手上,然后郑重地说道:“烦请丘师兄在斋醮之时,将本王的青词敬献给玄天上帝。” 前朝成宗时期,皇帝铁穆耳下旨,敕封真武大帝为“光圣仁威玄天上帝”,使其成为北方的最高神邸。 这一敕封使得真武大帝在道教中的地位愈发尊崇,信徒众多。 然而,当今皇上朱元璋登基称帝之后,大力推崇佛教,全国各地新建的寺院禅庙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相比之下,道教的发展则显得有些黯淡无光,逐渐势微。 面对这种局面,这群道士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老朱家的王爷们,希望能够借助这些权贵的力量来重振道教的声威。 武当山作为真武大帝的道场,一直以来都是道教的重要圣地。 而邱玄清则是武当五龙宫的主持道长,他在道教界德高望重,备受尊崇。 早在洪武十四年,邱玄清就曾奉诏入朝为官,担任太常寺卿一职,负责主持朝廷的祭祀活动。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先替武当观的全体同仁,感谢紫虚道友雪中送炭。”邱玄清双手合十,向朱柏道谢。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露出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邱玄清一脸肃穆地接过这篇青词,仿佛它承载着无比重要的使命。 要知道,自从长春子刘渊然住进朝天宫后,他的主要职责便是为皇帝朱元璋炼制丹药。 而龙虎山的张真人则在东宫日夜陪伴太子朱标,两人一内一外,对皇帝和太子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力。 如今的天下道教,与大明刚开国时的窘迫状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道教在朝廷中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掩盖道教曾经遭受的重创。 一百多年前,元宪宗孛儿只斤氏·蒙哥发起了一场佛道大辩论,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徒弟李志常和徒孙张志敬,在这场辩论中先后败给了大元国师八思巴领衔的一众得道高僧。 这场惨败让道教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元世祖忽必烈下令所有参加辩论的道士剃发为僧,并将历代积累下来的四十余万卷道家典藏付之一炬,同时还将全国五百家道观改建成寺庙。 自那以后,道教便失去了唐宋以来的国教地位,在北方的政治舞台上逐渐销声匿迹,一蹶不振。 道门众人在山野林间潜伏了将近百年之久,历经无数风雨沧桑,终于盼来了一位汉人天子登上皇位。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位被视为真龙天子的皇帝,竟然曾经是佛门中的一名小沙弥! 他对神佛毫无信仰,励精图治,一心操劳国事,只期望于大明的江山永固,堪称是一位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战士”。 当得知当代长春子刘渊然、刘道长进驻朝天宫的消息时,天下道门人士无不为之精神一振。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位洪武大帝到了晚年,会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痴迷于追求长生不老之术。 可谁能料到,这位洪武大帝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要求刘道长为他炼制一种“助兴”的丹药。 要知道,刘道长可是堂堂一代丹药大师啊! 如今却沦落到要为皇帝炼制“壮阳药”的地步,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让众人惊愕得目瞪口呆,眼镜都差点跌破。 原本大家对振兴道教充满了期望,可如今看来,在这位洪武大帝身上,显然是连半点指望都没有。 第 1260 章 湘王的“天子梦” 于是乎,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到了老朱家的第二代们身上,而在这些人中,尤以鲁王朱檀、湘王朱柏以及刚刚受封的宁王朱权这三位年轻的藩王最为引人注目。 鲁王朱檀对方术深信不疑,整日沉迷于炼制丹药,妄图以此求得长生不老。 然而,与他相比,眼前的湘王朱柏和刚刚获封爵位的宁王朱权则显得更为特别。 这两位藩王竟然放下身段,甘愿拜师入门,皈依道教。 值得一提的是,邱玄清虽然被称为师兄,但实际上,他是代替师父张三丰收湘王朱柏为入室弟子的。 至于邱玄清的师父张三丰,那可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 他在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了十多年,就连邱玄清这个徒弟也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 邱玄清拱手施礼,一脸恭敬地说道:“紫虚道友,您所写的这篇《赞真武》意境深远,辞藻华丽,实乃难得一见的佳作啊!” “若是如此轻易地将其焚毁,岂不是太可惜了?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贫道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烦请紫虚师弟再辛苦一下,重新誊抄一份。 然后,将这原文敬献给玄天上帝,而这副本则可以放置在真武殿的神龛之中,供信徒日夜参拜和供奉。” 当朱柏听到自己的墨宝竟然能够在真武殿中接受香火的供奉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狂喜。 要知道,通常只有天子的圣旨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啊! 朱柏欣喜若狂,兴奋得难以自抑,他立刻拿起狼毫,蘸上朱砂,全神贯注地将原文又重新抄写了一遍。 抄写完后,朱柏并没有使用那方小印,而是特意吩咐人取来自己的金印。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湘王之宝”这四个鲜红的大字,端端正正地盖在了黄锦之上。 然而,朱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今天的这一举动,虽然看似只是一时冲动,但却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这“湘王之宝”的红泥印章,日后竟会成为他“谋反”的罪证之一。 就在邱玄清即将离去之际,朱柏突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问道:“邱师兄,前些日子道衍法师曾说过,本王的太晖观地下藏有一条龙脉,这究竟是真是假呢?” 邱玄清嘴角含笑,轻声说道:“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贫道前夜,夜观星象,只见那荆襄之地的上空,紫气弥漫,久久不散。 如此祥瑞之兆,自然是预示着此地有天子之气啊。” 言罢,邱玄清似乎不愿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迈步离去。 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仿佛湘王府的一切都与他邱玄清毫无相关一样。 眨眼间,他便已穿过湘王府的后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留在原地的少年朱柏,却被邱玄清的话深深震撼。 “天子之气”这四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他的心头炸响。 生在帝王之家,朱柏自幼便听闻过无数关于皇位争夺的故事,心中也不禁对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产生过遐想。 哪个少年人不曾幻想过自己是真命天子呢?朱柏也不例外。 他曾无数次在心中描绘过自己历经重重艰难险阻,最终登上皇位,身披黄袍,君临天下的场景。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了他的幻想。 朱柏心里很清楚,在他前面,不仅有太子大哥,还有秦、晋、燕、周四位嫡出的皇子。 论出身,他这个庶出的皇子显然不占优势。 但尽管如此,当听到“天子之气”这四个字时,他忍不住心潮澎湃,还是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激动。 毕竟,历史上并非没有庶出皇子登上皇位的先例。 汉文帝刘恒和汉宣帝刘病已,不都是以庶子之身,最终君临天下的吗? 想到这里,朱柏的心中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或许,有朝一日,大明的皇位真的会如那个北方来的和尚所言,落在他这个庶出的皇子头上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一般在朱柏的心中疯狂生长,让他再也无法平静。 当然,对于豢养死士和起兵谋反这种事情,他这个贤王可是绝对不敢轻易去触碰的。 毕竟,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不过呢,如果是往一些比较玄学的方向去努力,而且还是那种隐晦又不太严重的事情,朱柏心里还是有一些自己的小想法的。 ……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朱樉一行人特意换乘了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 这辆马车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一般人家用来出行的交通工具一样。 太晖观位于荆州城西门外大约两里的地方,那里周围一片荒凉,根本没有人烟。 而且,住在这附近的老百姓们早就已经被迁走了,所以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太晖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五代十国时期,那时候后梁的荆南节度使高季兴投降了后唐,因此被封为南平王。 高季兴有个儿子叫高从诲,这个人非常狡猾,他对周边的邻国采取了一种来者不拒的态度,不管是谁来,他都一律称臣,但却从来不向他们纳贡。 由于高从诲这种狡猾的做法,当地的老百姓都称他为“高赖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掠夺他国使者和来往商队的行为,让他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这些财富最终被南平王高季兴用来大肆兴建土木,修建了许多华丽的宫殿。 他的王宫可以说是极尽奢华,令人叹为观止。 在宋元时期,高氏王宫曾是皇室在湖广地区的行宫,它承载着那个时代的辉煌与荣耀,距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 然而,岁月的沧桑和战火的洗礼,使得这座王宫逐渐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元末,一场惨烈的战争席卷而来,南平王宫在战火中遭受重创,大部分建筑都毁于一旦,只剩下寥寥几间草殿勉强留存于世。 第 1261 章 误闯老家——紫禁城? 这座王宫曾经也是湘王府的选址之一,然而,开工不久后,工程却突然停滞不前。 据朱樉所知的内幕,当时负责督建湘王府的是一位淮西老将,而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朱柏的未来老丈人靖海侯吴祯。 吴祯向皇帝密奏,称在地下挖掘时发现了一个泉眼,而泉眼中竟有一条死去已久的巨蟒干尸。 这个发现让人们心生恐惧,有人怀疑这是南平王高从诲的孙子——高继冲的鬼魂在作祟。 高继冲继位不到四年,命运就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宋军以借道之名,趁机攻入了江陵城中。 面对强大的敌军,南平王高继冲无力抵抗,只得无奈地选择纳土归降,从此成为了亡国之君。 此后,高继冲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和抑郁之中。 不到十年,他便在郁郁寡欢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而这一年,高继冲年仅三十岁。 洪武帝朱元璋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他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朱柏像高继冲那样英年早逝。 因此,洪武帝毫不犹豫地挥挥手,下令在荆州城内重新选址,建造一座新的湘王府。 然而,朱元璋纵然机关算尽,却怎么也料想不到,历史上的湘王朱柏会在二十八岁时,因建文削藩而选择点火自焚,成为那场靖难之役的“导火索”。 朱樉本以为太晖观在经历数年停工后,此地理应沦为一片荒芜之地。 可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太晖观不仅没有半点停工的迹象,反而还在陆陆续续,不断地增加一些亭台楼阁和宫室大殿。 林林总总,这些建筑占地竟高达上千余亩,规模越来越大,远远超出了一座王城应有的规制。 见到如此景象,不仅是马车上的朱樉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他身旁的朱椿也都看傻了眼。 如果说十一皇子朱椿的蜀王府是一座高仿的“迷你”紫禁城,那么眼前这座大气恢宏、雄伟壮丽的“道观”简直就是一座货真价实的紫禁城! 朱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座壮观的建筑,心中充满了震撼和惊叹。 他指着护城河上的五座石拱桥,只见那汉白玉围栏的石坝上,依次雕刻着九颗栩栩如生的龙首,每一颗都仿佛要腾空而起,气势磅礴,象征着九五之数。 朱椿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朱樉,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二哥,这……这该不会是京城的五龙桥吧?”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笑呵呵地回答道:“没错,红墙金瓦,看来咱们这一趟阴错阳差,回到咱们的南京老家啦。” 朱椿当然听出了朱樉话中的嘲讽之意。按照民间的传统,藩王就藩就如同儿子分家一般,从此与京城的紫禁城再无瓜葛。 以前那个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充满了童年回忆和皇家荣耀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们这些成年皇子的老家,一个只能在梦中回味的地方。 看着眼前这座高达三丈三、长达九里九尺的红墙金瓦,朱椿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座建筑与紫禁城的规制竟然一模一样,甚至连那隐隐约约、肉眼可见的三座宏伟大殿,也与奉天殿、谨身殿和华盖殿毫无二致。 朱椿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聪明伶俐的小胖子,用他那肥硕的屁股都能猜到十二弟朱柏背地里在干什么勾当。 这个湘王分明就是打着修建道观的旗号,在荆州城外,以一比一的比例,完美地复刻了一座南京紫禁城! 朱椿面露怯色,小心翼翼地在二哥耳边轻声问道:“二哥,现在这情况,咱们还要进去吗?” 朱樉却哈哈大笑着回答道:“来都来了,能在这异地他乡看到老家的景色,不正说明这一趟咱们没有白来吗?” 然而,当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向那座形制如同皇城一般的“太晖观”时,却发现门口竟然布置了重兵把守。 朱樉的马车刚一靠近,那帮侍卫便如临大敌般地手持兵器围了上来。 侍卫们面色阴沉,满脸不善地高声大呼:“王室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朱樉缓缓地抬起手,轻柔地敲了敲那扇紧闭的车门。随着轻微的声响,车门缓缓地打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朱樉站在车门前,目光凝视着正在驾车的平安,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亮明身份,让俞通渊出来见我。” 说罢,朱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象征秦王身份的金印递了过去。 这枚金印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他权力的象征。 此时的朱樉已经抵达了湖广的腹心之地——荆州府。 这里是他行程中的重要一站,也是他展示实力的关键节点。 他深知,在这个关键时刻,已经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 楚王和朝廷的平叛大军此刻正自顾不暇,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于是,朱樉果断地选择了直接摊牌,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俞通渊,这位已故河间郡公俞廷玉的幼子,与他的二哥一样,都是湘王的未来老丈人,江阴镇四卫暨长江舟师总兵官,靖海侯吴祯的部下。 而如今,湘王府的荆州左、中、右三卫的指挥使一职,都由俞通渊一人兼任。 听到秦王的吩咐,平安迅速接过金印,然后将头探出车窗,对着外面高声呼喊:“秦王殿下有命,传令荆州三卫指挥使俞通渊出来迎谒!” 他的中气十足,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石桥上回荡,远远地传了出去。 在这个时代,竟然没有哪个骗子胆敢如此嚣张地冒充藩王四处招摇撞骗,更何况还是骗到了另一位藩王——湘王的头上! 当侍卫们看到平安手中的金印时,那上面赫然刻着四个篆体字:“秦王之宝”。 这可是藩王的信物啊!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怀疑,急忙转身向内通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晖观”的偏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红衣官袍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第 1262 章 碰瓷王 他远远地就望见了门口的马车,于是赶忙快步上前,隔着老远便俯身跪拜在地,口中高呼道:“下官俞通渊,恭迎王驾,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樉听到声音,掀起马车的帘子,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他满脸笑容地指着车上的另一人,对俞通渊说道:“俞指挥使,你看,孤的十一弟蜀王也在此呢!” 俞通渊闻言,连忙抬起头,定睛一看。 只见马车上坐着另一人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圆润,头戴翼善冠,身穿四爪金纹大红色蟒袍,看起来威风凛凛,分明是个半大的孩子。 然而,蜀王朱椿也在仔细观察他,却发现,此人的眼神有些呆滞,表情也显得十分僵硬。 过了好一会儿,大约有一刻钟那么久,俞通渊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 “蜀王?蜀王殿下,他怎么会在此处?”俞通渊满脸狐疑地问道。 秦王领兵出征,然而,他还并未前往自己的藩地就封,秦王四处游荡,这让俞通渊勉强能理解。 毕竟,秦王没有就藩,大军所在的贵州也与湖广接壤。 然而,更令俞通渊惊讶的是,蜀王竟然也突然出现在了荆州。 要知道,成都与荆州之间相隔千里之遥,蜀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里来呢? 面对俞通渊的疑惑,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反问道:“怎么?朝廷律令难道还规定了咱们兄弟之间不能相互走动、串串门吗?” 俞通渊见状,连忙高声回答道:“《皇明祖训》中明确规定,藩王若无皇帝诏令,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封地前往京城。” 朱樉听后,嘴角依然挂着笑容,解释道:“我们可没有前往京城哦。 而且,我如今担任锦衣卫的都指挥使,此次前来湖广,乃是奉了圣上旨意,督查一起谋逆大案。” 俞通渊闻言,心中越发纳闷,不禁脱口而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谋反之事?” 朱樉呵呵一笑,缓缓说道:“此人便是湘王朱柏!” 俞通渊面色一惊,心中暗叫不好,这秦王朱樉来者不善啊! 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瞬间便恢复了镇定,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反问道:“殿下手上可有陛下的旨意?” 朱樉见状,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果然狡猾,但脸上却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回答道:“没有!” 俞通渊心中冷哼一声,这秦王果然是有恃无恐,没有圣旨竟然也敢如此放肆。他嘴角的冷笑更甚,嘲讽道:“殿下没有圣旨,莫不是把下官当成了傻子?” 朱樉却是不慌不忙,他遥指不远处那座所谓的“皇城”,冷冷一笑:“孤看是你们这帮人尸位素餐,纵容湘王僭越犯上,把孤的父皇当成了白痴一样糊弄吧!” 俞通渊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这秦王如此伶牙俐齿,竟然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们这些官员。他扯了扯嘴角,强自镇定地说道:“既然如此,还请秦王殿下就此打住,打道回府,如若不然,下官只好动粗了……” 朱樉却是呵呵一笑,完全不把俞通渊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挑衅地说道:“不然,怎样?难道你俞通渊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出刺王杀驾的大戏,不成?” 说罢,朱樉根本不给俞通渊反应的时间,突然抬起腿,一脚踹在了趴在窗边的蜀王的屁股上。 只听“哎哟”一声,蜀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直接从窗边摔了下来,狼狈不堪。 正当小胖子朱椿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时,突然间,他毫无防备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提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像一颗肉球一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道弧线的终点,竟然是越过了车顶,然后继续向前,越过了桥上的石栏!朱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完全无法停止这可怕的飞行。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水花溅起声,朱椿的头朝下、脚朝上,一头扎进了三米深的“金水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在水中,朱椿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 然而,他那肥胖的身体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挣脱。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冰冷的河水。 与此同时,岸上的人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朱樉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起来:“大事不好啦,俞指挥使行刺王爷,把蜀王爷给推下水啦!” 听到朱樉的呼喊,俞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愤怒而直跳。 他怒骂一声:“无耻,无耻至极!”显然,他对朱樉的诬陷感到非常愤怒。 说罢,俞通渊来不及多想,迅速地脱掉了上衣,准备跳入河中去救朱椿。 然而,就在他准备跳水的一瞬间,秦王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走到了他的旁边。 秦王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发出一声怪叫:“俞指挥,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千万别杀人灭口,求求你大发慈悲,饶过我一命吧?” 说罢,朱樉肩膀猛地一耸,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跌跌撞撞,他的半边身子突然歪斜到河边。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朱樉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狠狠地砸进了河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站在门口的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他们离得老远,却仍然能够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冲击力。 一时间,众人都面色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而此时,车上的平安却突然行动了起来。 他一个箭步跳下马车,如疾风般冲到了俞通渊的身旁。 平安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露出了那两排洁白的大牙,对着俞通渊说道:“俞指挥使,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一日之内竟然连刺两位王爷,这本事,端的是只手遮天呐!” 第 1263 章 湘王护卫倒戈 俞通渊被平安的话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拼命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没有,你这是诬陷我! 秦王明明是自己失足掉进河里去的,与我毫无关系!” 然而,平安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冷笑一声,打断了俞通渊的话:“现场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敢狡辩?”话音未落,平安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大腿刺去。 只听“噗”的一声,匕首深深地没入了平安的大腿,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平安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是毫无防备,突然中了俞通渊的偷袭一般,平安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当俞通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惊愕地发现这群原本应该效忠于他的手下,不仅背叛了他,选择投向敌人,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还将他的手脚紧紧捆绑起来,让他无法动弹,完全处于一种任人摆布的状态。 俞通渊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他气得浑身发抖,头上更是冒出了缕缕青烟。 他瞪大双眼,怒不可遏地对着这帮下属大声吼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然而那帮手下却似乎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 俞通渊见状,更加恼怒,他继续怒斥道:“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想要劫持朝廷命官吗?”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不可侵犯的气势,但领头的那名千户却只是面色如常,毫无惧色地看着他,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俞指挥使,咱们兄弟当兵吃粮,给朝廷卖命,辛辛苦苦给子孙后代挣来的铁饭碗。” 千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坚定,他接着说道:“不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就让大家伙跟着你一起受罪,把大家的饭碗全部都给砸了,对吧?” 另一名百户见状,心中暗自思忖:“这局势显然对我们不利啊,秦王可是宗人令兼锦衣卫都指挥,权力极大,连宗室和锦衣卫都归他管辖。 若我们继续与俞指挥使站在同一阵线,恐怕会惹恼秦王,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此处,这名百户连忙附和道:“盛千户所言极是,秦王殿下位高权重,咱们万万不可与俞指挥使一同犯糊涂啊!” 俞通渊原本还对自己手下这帮人的忠诚度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们只是一时被人蛊惑,头脑发昏而已。 然而,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这帮人根本就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见势不妙便立刻准备改换门庭。 可以说,秦王从自报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巧妙地为俞通渊设下了一个陷阱,只等他自己乖乖跳入其中。 至于秦王和蜀王究竟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还是俞通渊蓄意将他们推入水中,这些细节此时都已无关紧要。 因为现场有如此众多的人证亲眼目睹了秦王和蜀王这两位王爷是在俞通渊面前掉进水里的,那么无论真相如何,俞通渊都将难以辩解,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更不用说平安在他面前突然拔刀自残的这一惊人举动,这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要知道,之前已经有两位藩王和一位指挥使在同一个人面前接二连三地发生了意外,而现在平安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此时此刻的俞通渊,简直就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成屎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退路。 眼看着俞通渊只能束手就擒,朱樉得意洋洋地拎起昏迷不醒的蜀王,游上了岸。 他一边拧干湿透的上衣,一边满脸笑容地对俞通渊说道:“俞三儿啊,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到底服不服啊?” 俞通渊自然不会轻易认输,他立刻反唇相讥道:“秦王殿下,您可是堂堂一个藩王啊!居然用这种碰瓷的下三滥手段来对付我,实在是让人难以心服口服啊!” 朱樉却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嘛! 甭管本王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够行之有效,抓住你们这群硕鼠就行了!” 朱樉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紫禁城”,心中暗自思忖:如此规模的宫殿,没有数百万两银子的巨额投入,怎么可能建成呢? 他不禁想到了湘王朱柏,以朱柏的俸禄,即使给他二十年的积蓄,恐怕也难以修建出眼前这座宫殿一半的规模。 这时,俞通渊的脸色变得灰暗无光,他哀叹一声,缓缓说道:“秦王殿下,您恐怕是有所误会了。 这座道观的修建者,实际上另有其人。” 朱樉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哦?是吗?那待本王查证过后,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的。” 话音未落,朱樉突然抬起手,轻轻一挥,冷漠地吐出几个字:“带下去!” 他的命令如同雷霆万钧,不容置疑。 那名姓盛的千户见状,急忙应道:“遵命!” 然后转身吩咐两名百户,将俞通渊押解到一间柴房里,暂时关押起来。 盛千户步伐稳健,如疾风般迅速地走到秦王面前。 他的身影高大而威猛,每一步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当他来到秦王面前时,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子,双膝跪地,行跪拜之礼,口中高呼:“末将盛庸,拜见秦王殿下!” 盛庸的年纪与秦王相近,他的面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这些裂痕是他在北方风沙中历经沧桑的见证。 朱樉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盛庸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面带微笑,拍着盛庸的肩头,显得十分亲热地说道:“老盛啊,真是好久不见! 我记得去年,你才刚刚升任济南卫指挥使,怎么如今又降成千户了呢?” 第 1264 章 忽闻“噩耗” 盛庸听了秦王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久之前,末将跟随晋王殿下、燕王殿下以及宋老将军一同出征西北。 然而,宋老将军和两位殿下出师不利,遭遇了伪元丞相王保保的埋伏,最终导致全军覆没。” “尔后,宋老将军被贬为了凉州卫指挥使,末将就成了湘王府三护卫的一名千户。”朱樉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动。 他当然知道盛庸口中的宋老将军是谁,那可是镇守西安的龙虎将军,陕西总兵官——宋晟啊! 宋晟此人,早年曾是朱元璋身边的亲卫,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 后来,他的父兄相继离世,宋晟便承袭了父亲的职位,担任天宁翼元帅。 宋晟不仅善于练兵,而且对地方治理也颇有一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他所率领的军队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在战场上屡立奇功。 而在治理地方时,他又能做到恩威并施,让百姓安居乐业,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在淮西勋贵之中,宋晟的名声虽然不如其他一些名将那么响亮,但他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的。 而且,据朱樉所知,历史上的宋晟在靖难之役后更是显赫一时。 他的两个儿子先后娶了永乐皇帝的两位公主,成为皇亲国戚,一时风头无两。 听到这个消息,朱樉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然而,这丝震惊转瞬即逝,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朱樉对老三朱棡的本事是心知肚明的。 与老四朱棣相比,历史上的晋王朱棡在洪武朝晚期可谓权势滔天。 他统领着大明将近半数的军队,这一事实让朱元璋在蓝玉案中大杀功臣时毫无顾忌。 毕竟,有朱棡这样一位正值壮年、威震九边的藩王坐镇,朱元璋自然可以放心大胆地铲除那些可能威胁到皇权的功臣宿将。 不仅如此,种种迹象都表明,晋王朱棡很可能就是蓝玉案背后的推手之一。 朱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知道朱棡在领兵打仗方面的能耐绝对不逊色于燕王朱棣,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也正因如此,老四朱棣在老三朱棡活着的时候,才会对他百般忍让,任其欺压,甚至,连个屁都不敢放。 毕竟,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朱棣若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火烧身,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朱樉故意皱起眉头,双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一边呻吟着,一边向盛庸问道:“孤的三弟和四弟此次出征,一共带了多少人马啊?” 盛庸见朱樉如此模样,心中并无怀疑,连忙如实回答道:“回秦王殿下,晋王和燕王殿下此次出征,总共只带了两万兵马,而剩下的三万军队,都是从您的三护卫中抽调过去的。” 朱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心中暗骂道:“好啊,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竟然拿我的护卫去当炮灰!” 他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老三和老四这两个“龟孙子”给耍了。 然而,更让朱樉恼怒的是,这两个家伙显然没有预料到王保保的真正实力。 在他们眼中,王保保或许只是一个容易对付的“经验宝宝”,但实际上,王保保就如同一只被放归山林的猛虎,凶猛无比,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战胜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败仗,让朱樉感到十分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三和老四遭遇如此惨败,事后,自己居然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这说明老头子肯定已经下达了严令,将所有相关的消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他这个秦王都被蒙在鼓里。 “忽闻噩耗,本王痛失西安三卫,实乃锥心之痛啊!老盛,你快把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本王听。” 朱樉面色凝重,声音低沉,他紧紧地拉着盛庸的衣袖,一边快步朝里走去,一边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跟在后面的平安,目光却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蜀王身上。 只见蜀王面色发青,双眼紧闭,毫无生气,显然还处于昏迷状态。 平安不禁有些傻眼,他心里暗自嘀咕:“秦王莫不是把他的亲兄弟蜀王爷给忘了吧?” 想到这里,平安心头一紧,他顾不上其他,急忙学着秦王那天的样子,双膝跪地,双手用力按压着蜀王朱椿的肚子,希望能让他苏醒过来。 要知道,蜀王可是他们此行的人肉盾牌啊! 如果蜀王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干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平安一番手忙脚乱、毫无章法的胡乱按压之下,奇迹竟然发生了——昏迷中的朱椿突然张开了嘴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朱椿只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他忍不住用手去抠,突然“哇”的一声,一条小鱼从他的喉咙里被吐了出来。 这条小鱼落在地上,竟然还活蹦乱跳的,仿佛它根本没有被朱椿吞进肚子里一样。 它在地上蹦跶了几下,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径直朝着旁边的水池跳了进去。 朱椿看着小鱼重新回到水里,心中一阵后怕。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谁能想到呢,他一个吃瓜群众,竟然差点就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活鱼噎死的王爷!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吧。 朱椿定了定神,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他本来是想找到那个把他扔进水里的罪魁祸首,好好教训一下他,可找了半天,却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朱椿的心情愈发郁闷,他瘪着嘴,气鼓鼓地对站在一旁的平指挥说道:“平指挥,我二哥去哪儿了?” 看到蜀王那副气势汹汹、仿佛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平安心中不禁一紧,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轻松的笑容,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回禀蜀王殿下,秦王殿下他……他跟着盛千户进了道观。” 第 1265 章 应州之败 “秦王殿下在临走之前,特意嘱咐下官在此等候,就是担心您会遇到什么不测之事啊。”平安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观察着蜀王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话后,蜀王朱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嗯,原来如此。”蜀王朱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孤的二哥,终究还是没有忘记孤啊,他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 说罢,蜀王朱椿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却有些摇晃不稳。平安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蜀王,关切地问道:“蜀王殿下,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下官去寻一位大夫来,为您诊视一下呢?” 蜀王朱椿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不必了,平安,你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孤这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了,一回生,两回熟嘛。自从上了二哥这条贼船,这种倒霉事,孤也已经慢慢习惯啦。” 一路上,朱樉迈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前行,他的身旁紧跟着盛庸。 朱樉一边走着,一边聚精会神地聆听着盛庸详细讲述战事的经过。 盛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将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淋漓尽致,仿佛那场激烈的战斗就在眼前重现。 朱樉不时地点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显然对盛庸的叙述非常关注。 当盛庸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朱樉停下了脚步,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对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清晰的了解。 原来,早在朱元璋下旨加封朱樉为征南将军之时,这位睿智的皇帝就已经开始布局,以防宗室之中出现秦王一家独大的局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朱元璋精心谋划,决定扶持晋王朱棡,让他总领九边重镇的军务,以此来制衡朱樉的势力。 然而,尽管朱棡也是一位有能力的将领,但仅凭他一人的战功和资历,与朱樉相比还是相形见绌,难以与之抗衡。 于是,朱元璋又将目光投向了燕王朱棣,将他也列入了备选名单之中。 人选确定之后,朱元璋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深思熟虑,为这两个儿子挑选合适的刷军功的人选,以确保他们能够迅速积累战功,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威望。 那就是察罕帖木儿的旧部,王保保手下的两员大将之一的张良弼,而此人正是张良弼的弟弟——张良臣。 北元将张良臣派驻到应州镇守,应州位于雁北地区,处于雁门和龙首两座山之间。 自古以来,应州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与代州的雁门关遥相呼应。 如今的雁门关是由吉安侯陆仲亨所建造,自古以来,这里便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必经之路,有着“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美誉。 可以说,如果应州失守,那么雁门关就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变得无险可守。 原本有驻守在雁门关的陆仲亨,他与宋晟以及晋王、燕王朱棣的军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共同对抗敌人。 原本收复应州失地对于明军来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此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朱元璋为了铲除李善长及其党羽而下达的那道谕旨。 这道谕旨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等一众老将从应州战场上召回京城。 这些老将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们的离去无疑给明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而更糟糕的是,当吉安侯陆仲亨下狱的消息传来时,他手下的两名降将郭英和洪保保惊恐万分。 他们担心自己会因为与陆仲亨的关系而受到牵连,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献城投降,降而复叛。 这一变故让原本已经稳操胜券的明军,整个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郭英和洪保保的叛变使得应州城的防线瞬间崩溃,他们直接将雁门关这座军事重镇献给给了王保保。 王保保占据了雁门关后,趁势发动猛攻,明军顿时陷入了被动。 原本计划好的内外夹击之势瞬间化为泡影,变成了元军一方关门打狗,应州之战彻底成了王保保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他们被王保保的军队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一般一路仓皇逃窜。 幸运的是,在老将宋晟的拼死掩护下,他们才勉强从王保保的魔掌中逃脱,捡回了一条性命。 这一战,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十万明军精锐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而这场惨败,却让王保保抓住了绝佳的机会,他率领大军如饿虎扑食一般趁势入关,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王保保的军队所到之处,敌军皆望风披靡,毫无还手之力。 就这样,他一路南下,长驱直入,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收复了宁夏的河套之地。 河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黄河奔腾而过,带来了肥沃的土壤和充沛的水源。 正如古语所说:“黄河百害,惟富一套。”自汉武帝时期北驱匈奴以来,位于宁夏的河套地区,其三块平原便受到了黄河的滋养,水草丰美,成为了饲养牲畜的绝佳之地,被誉为“超级马场”。 对于历代大一统王朝来说,河套地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里不仅是战马的重要来源地,而且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河套地区的三个平原西抵河西走廊,南连关中平原、山西腹地、河东地区,东达幽燕之地,可谓是四通八达,交通便利。 谁能掌控这片土地,谁就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主动,掌握先机。 其战略意义之重要,实非言语所能形容。河套地区一旦失守,大明的山西、北平以及陕甘宁地区便会完全暴露在蒙古人的兵锋之下,犹如毫无防备的羔羊,任人宰割。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应州之战的失败,直接导致了大明与北元之间攻守之势的逆转。 第 1266 章 “祖师金殿” 在此之前,大明一直处于主动进攻的态势,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和强大的军队,不仅有效地抵御了蒙古人的入侵,还以长城九大关隘为据点,逐渐扫清了元朝的残余势力。 然而,应州之战的惨败,不仅让大明损失了大量的兵力和物资,更重要的是,它严重打击了大明军队的士气和信心。 从此,蒙古人开始逐渐掌握战争的主动权,频繁地对大明边境发动袭击。 而大明则不得不被动应对,疲于奔命。 朱樉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十年光阴,王保保竟然率领着一群残兵败将和北方的汉人,如狂风骤雨般横扫了漠南和漠北这两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要知道,在历史的长河中,北元政权本已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 然而,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北元竟似枯木逢春,隐隐约约地展现出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俗话说,虎老威犹在。 以老头子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对这一情况视而不见。 老头子绝不会坐视那帮前朝余孽在草原上肆意发展壮大,进而威胁到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可以预见,等老头子将朝堂上的诸事处理妥当之后,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调集数十万大军,倾全国之力发动北伐。 这一战,老头子势必会全力以赴,力求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肃清草原上的顽敌,以绝后患。 正在朱樉苦思冥想着怎样才能巧妙地“丧事喜办”,充分利用明军这场惨败来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胖子朱椿正风风火火地朝他奔来。 “二哥!”朱椿的呼喊声在朱樉耳畔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将他从沉思中猛然惊醒。 朱樉定睛望去,只见小胖子朱椿低着头,满脸愁容,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朱椿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朱樉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搂住朱椿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老十一啊,你这是咋啦?咋看起来这么闷闷不乐的呢?” 朱椿抬起头,看了朱樉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朱樉见状,心中愈发焦急,他继续追问道:“是不是平保儿那家伙又惹你不高兴啦?” 朱椿紧绷着小脸,一脸的不高兴,嘴里嘟囔着:“二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二话不说,抬腿就给我来了一脚,直接把我踹进了水里,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朱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后解释道:“老十一啊,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俞通渊可是铁了心不让咱们兄弟进门啊,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一时情急,才会出此下策,想出这么个笨办法来的嘛。” 朱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朱樉抢过了话头。 只见朱樉满脸愧疚之色,突然弯下腰,对着朱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十分诚恳地说道:“十一弟啊,真是对不住你了。都是二哥的错,二哥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下不为例!” 看到二哥如此放下身段,诚挚地向自己道歉,朱椿心中刚刚涌起的那一点点不满情绪,就像被一阵轻风拂过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朱椿赶忙连连摆手,说道:“二哥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小弟我绝对没有怪罪您的意思呀! 只是以后,如果二哥再碰到类似这样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跟小弟说一声呢?”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这样的话,小弟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儿,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呀!”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满脸笑容地回答道:“哈哈,好嘞,没问题! 以后啊,你就看着我的脸色行事,保证不会再让你像今天这样突然受惊啦!” 朱椿听了二哥的话,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温暖。 他抬起头,凝视着二哥那张饱经沧桑、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 这张脸,虽然没有传说中包拯,包青天那样脸如黑炭,但是饱经风霜,跟昆仑奴也不遑多让。 朱椿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凉透了。他暗自叹息,自己刚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完全是白费口舌。二哥朱樉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妄为的朱家二爷,丝毫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太晖观”的入口处与南京的紫禁城相比,风格迥异。在“朝圣门”的门前,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石牌坊,牌坊上镌刻着三个龙飞凤舞、飘逸俊秀的大字——“太晖观”。 朱椿凝视着这座青石牌坊,只见它一尘不染,宛如刚刚落成一般。更令人惊奇的是,就连牌坊上的金漆都似乎还没有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油漆味。 朱樉见状,不禁呵呵一笑,调侃道:“老十一啊,你看看这好好的皇城,竟然被硬生生地改成了道观。咱们这位十二弟为了掩人耳目,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说罢,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然后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朝圣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金顶大殿,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山般矗立在眼前,令人叹为观止。 这座大殿的宫门上方高悬着一副巨大的牌匾,牌匾上用苍劲有力的书法书写着“三清祖师殿”五个大字,每一个字都犹如龙飞凤舞,充满了皇家气息。 而这五个字与“山门”处那座欲盖弥彰的石牌坊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朱樉仅仅用脚趾头想一下,就能猜到这几块牌匾必定都是湘王朱柏的墨宝。 毕竟,朱柏以其书法造诣而闻名,他的字迹独具一格,辨识度极高。 金顶大殿的规模极其庞大,面阔达到了惊人的十一间,大约有九十五米之长;进深也有五间,约四十八米之深。 如此宽敞的空间,让人不禁感叹其建筑工艺的精湛和宏伟。 第 1267 章 蟠龙金柱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大殿的屋顶采用了最高等级的明黄釉琉璃瓦,这种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大殿都被一层金色的光辉所笼罩。 更令人气愤的是,每一个瓦当上还精心镂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这些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能腾空而起,给人一种威严而庄重的感觉。 然而,按照《皇明祖训》里对于服制的严格规定,藩王只能使用青瓦,郡王则用绿瓦,官员用黑瓦,而普通的平民百姓则只能使用灰色的陶瓦。 这座金顶大殿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明黄釉琉璃瓦和五爪金龙的装饰,显然是对祖训的公然违背,这无疑是一种僭越之举。 在来到这里之前,朱椿心中对自己的蜀王府还颇为自得,毕竟那也是一座气势恢宏、规模宏大的府邸。 然而,当他亲眼目睹了“太晖观”之后,他的自豪感瞬间荡然无存。 这座道观无论是规模还是等级,都明显地压过了他的蜀王府一头,让他感到自己的府邸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朱椿的脸色愈发阴沉,尤其是当他看到御道的尽头,宫殿前的石阶上那块由巨型汉白玉雕刻而成的丹陛石时,心中的怒火更是被点燃了。 这块丹陛石,民间俗称为“云龙石雕”,其工艺之精湛令人惊叹。 石雕上,两条巨龙盘踞在上,双龙戏珠,张牙舞爪,威风凛凛;下方则是两只凤凰,展翅欲飞,姿态优美。 龙与凤之间,环绕着几团祥云,仿佛在云雾中嬉戏,给人一种龙凤呈祥的美好寓意。 而最让朱椿感到气愤的是,丹陛石的最下方刻有寿山海漄的图案,这代表着皇帝陛下的万寿无疆。 丹陛石本就是皇帝的象征,如今却被修建在这道观之中,这无疑是对皇权的一种亵渎。 朱椿一向以涵养好著称,但此刻他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劳民伤财修建这么一座金銮殿,我看这老十二真是昏了头,要败家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观中回荡,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旁边的朱樉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椿,仿佛从他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酸味,就像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醋意,不经意间被人触动,缓缓地散发出来。 朱樉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缓声道:“老十一,你这是怎么了?二哥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如此认真呢?”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若是你真的喜欢这座道观,二哥也不是不能将它赏赐给你。” 朱椿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樉,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这座道观吸引过去。阳光洒在道观的屋顶上,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流淌,给整座建筑披上了一层华丽的外衣。 道观的屋顶坡度舒缓而深远,檐角如鸟儿展翅欲飞,透露出一种沉稳、博大的气势,仿佛能够包容整个天地。 朱椿的心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怦怦直跳。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便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连忙摆手道:“二哥,切莫再开玩笑了。这些建筑严重违反了规制,不仅蛊惑人心,更是对我朱明皇室威仪的一种僭越。 理应早日拆除,以免他日会被天下人效仿,坏了我朝的礼教风化。” 朱樉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小胖子朱椿,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看起来有贼心,但却没有贼胆啊!” 也难怪他会在宗室之中被人送了个“鼠王”的外号。 相比之下,他的同龄人湘王可就大不相同了。 湘王不仅有勇气去想、去做,甚至还敢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公然违制,甚至是顶风作案。 要知道,湖北荆州距离南京的路程并不算远,还不到两千里呢! 而大明朝的“北京”,现在可是朱元璋迁都方案里的备选之一呢! 这个“北京”指的就是周王朱橚的封地——开封府。 早在洪武九年的时候,朱元璋就曾经下过一道诏书,将开封府定为大明朝的陪都,形成了南应天、北开封这样南北两京的格局。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洪武十一年的时候,朱元璋又突然下诏,撤销了开封的“陪都”称号。 不仅如此,他还将吴王朱橚改封为周王,并让他前往开封府就藩。 兄弟二人缓缓走进“祖师殿”,一踏入殿门,首先吸引他们目光的便是那十二根高耸入云的蟠龙金柱。 这些柱子由金丝楠木制成,每一根都如同巨人般矗立在殿内,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柱身上,用金箔纸精心包裹着几条栩栩如生的蟠龙镂刻。 这些蟠龙或张牙舞爪,或盘旋而上,或回首凝视,形态各异,仿佛随时都能从柱子上腾空而起。 在幽深的大殿中,借由门窗透入的微弱光线,金箔装饰的蟠龙木刻显得格外耀眼,它们闪烁着神秘而威严的金光,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这十二根蟠龙金柱如同擎天之柱一般,支撑着深邃如宇宙的藻井天花。 藻井天花上绘有精美的图案和细腻的纹理,与下方的蟠龙金柱相互呼应,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朱樉和朱椿两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抬头仰望,只见殿顶中央是一个极为华丽的金漆盘龙藻井。 藻井的中心,一条巨大的木雕蟠龙盘踞其中,它的身躯蜿蜒曲折,鳞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条蟠龙口中衔着一个巨大的宝珠,宛如夜空中的明月,散发出璀璨的光辉。 这颗宝珠名为轩辕镜,据说是古代帝王所用之物,象征着权力和尊贵。 此刻,它静静地悬挂在藻井中央,仿佛在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给整个祖师殿增添了一份庄严和神秘的气息。 第 1268 章 右长史宋洋 它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御座上的皇帝,仿佛在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同时,它的目光也扫过殿内的每一位臣工,带着一种威严和压迫感。 这不仅象征着皇权受命于天,更警示着任何胆敢怀有异心之人,皇权的至高无上不容挑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原本应该摆放龙椅的金台上,如今却换成了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的三清祖师像。 这一突兀的设计,使得金漆盘龙藻井在与祖师像的对比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整座“祖师殿”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饰,都与南京紫禁城三大殿里的奉天殿惊人地相似,简直是如出一辙。 这种相似程度让人不禁怀疑,建造者是否有意为之,或者是在刻意模仿。 朱樉看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仅仅是这严重逾制的一条,就足以说明这座名为道观、实为皇城的太晖观存在的不合理性。 这样一座建筑摆在这里,无疑是对皇权的一种挑衅和冒犯。 由此可见,历史上的湘王朱柏之死,其实并无多少冤屈可言。 且不说朱允炆这位大侄子,即便是大哥朱标有幸活到登基那一天,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十二弟。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轻描淡写地打了一个响指。 这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无一人,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平安却并未察觉到这其中的深意,依旧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盛庸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冲到了平安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施礼,恭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朱樉见状,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他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去湘王府传个信儿,让老十二自己过来领受责罚。 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过来,本王可就要亲自登门拜访啦。” 盛庸闻听此言,连忙应道:“末将遵命!”言罢,他站起身来,转身快步离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平安看着盛庸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发懵。 这才刚刚送走了一个赛哈智,怎么转眼间又冒出一个盛庸来跟他争抢功劳? 这可真是没完没了啊! 盛庸前脚刚走,湘王的心腹、王府右长史宋洋就收到了消息,他心急如焚,匆匆忙忙地朝着祖师殿赶来。 当宋洋得知统领湘王府三护卫的俞指挥使被抓时,他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俞指挥使可是湘王府的重要人物,他的被捕意味着什么,宋洋心里再清楚不过。 宋洋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了太晖观的事情。 否则,秦王这个锦衣卫都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荆州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皇帝陛下有所察觉,所以才派秦王来调查。 然而,就在宋洋快要踏进祖师殿的大门时,他突然灵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秦王真的是奉旨前来,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派锦衣卫来搜查。 毕竟,太晖观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想到这里,宋洋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内情不成? 太晖观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阔,竟然高达上千亩之多! 如此庞大的规模,那几座格外显眼的宫殿,又怎么可能逃脱得了锦衣卫那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呢? 秦王此次带着蜀王这个累赘,悄悄地秘密造访荆州,想必这一路上,秦王都不希望张扬,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毕竟,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和计划,不希望事情闹大,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宋洋心思机敏,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便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心想,只要秦王没有将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还有可以商量和周旋的余地。 当然,要想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关键还得看他们湘王府能够开出怎样的价码,是否能够满足秦王内心的期望和要求。 想到这里,宋洋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他挺直了腰板,昂首阔步地迈入了那座庄严的“祖师殿”。 一踏进门槛,宋洋便如同疾风般迅速撩起自己的官袍,然后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以一种极其谦卑的姿态,叩拜在地上,口中高呼道:“湘王府右长史宋洋,拜见秦王殿下和蜀王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要将自己内心的敬畏之情通过这一拜传达给两位尊贵的殿下。 紧接着,宋洋又连呼三声:“二位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一声声呼喊,不仅是对秦王和蜀王地位的尊崇,更是他对两位殿下的深深敬意。 朱樉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只见这宋洋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但面容却颇为端正,给人一种正直、刚毅之感。 他的双目锐利如鹰,透露出一种精明干练的气质。 然而,最让人瞩目的还是宋洋的那双手。那双手的皮肤显得异常粗糙,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劳作和磨砺。 尤其是在虎口处,更是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仿佛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无数艰辛。 再看他身上的官袍,衣角处沾满了灰色的尘土,显然是他在来此之前并未有时间仔细打理自己的仪容。 这样的一个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位五品文官,反倒更像是工坊里的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匠作。 朱樉站在大殿中央,手指着殿内那几根雕饰精美的蟠龙金柱,满脸怒容,声音严厉地吼道:“孤听人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杰作?” 宋洋闻言,不禁一愣,心中暗自诧异:“这位秦王殿下怎么如此与众不同呢?哪有一见面就如此咄咄逼人,直接找人兴师问罪的道理啊?” 然而,宋洋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面色如常地拱手施礼,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下官在此地只是负责监工而已,太晖观的设计和建造者,实际上另有他人。” 第 1269 章 陆石蒯木 朱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追问道:“究竟是何人?还不快快给孤道来!” 宋洋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答道:“回秦王殿下,太晖观的主要设计者和建造者,乃是主簿吴中、宦官阮安以及木匠蔡信、石匠陆祥、瓦工杨阿孙等人。” 听到这几个陌生的名字,朱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尤其是蔡信和陆贤、杨阿孙这几个人的名字,他以前从未听闻过。 正当朱樉疑惑之际,站在他身旁的小胖子朱椿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二哥,这个陆祥可是大有来头啊! 他是工部营缮司石匠所的所丞陆贤的亲兄弟呢。 这陆家可是名副其实的工匠世家啊,在元代的时候就有‘可兀阑’的称号呢!” 朱椿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可兀阑’可是蒙古语,翻译成咱们汉文就是‘将作大匠’的意思哦。 你想啊,能被称为‘将作大匠’,那可都是一个行业里的顶尖人物啊! 而且啊,这陆家兄弟还曾经参与过紫禁城的修建呢,他们的手艺那绝对是没得说的。” 说到这里,朱椿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二哥,你府里的蒯匠作你应该知道吧? 这陆家兄弟和蒯匠作可是素有‘陆石蒯木’之称呢!” 朱樉听了朱椿的这番解释,心中对这陆祥的身份有了些许了解,同时也对他的技艺水平有了更高的期待。 毕竟,能与蒯富这个木匠首齐名,这陆祥的石匠技艺肯定是非同一般啊! 当代宫殿的设计建造,通常会以木匠作为主导。朱樉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他连忙追问道:“竟然能够一比一复制还原三大殿的全部构造,如此技艺,这个蔡信必定不是泛泛之辈啊!然而,我为何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号呢?” 朱樉的疑问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关注,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小胖子朱椿。朱椿见状,赶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蔡信乃是直隶武进人士,他不仅对木工技艺有着精深的造诣,而且在瓦作方面也堪称一绝。 更为难得的是,他的石刻技艺同样高超,可谓是多才多艺。” 朱椿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想当年,父皇和刘诚意伯共同主持建造紫禁城之时,曾从各个行业的工匠中挑选工首。 当时竞争异常激烈,而蔡信凭借其卓越的技艺,与蒯富,也就是蒯大匠,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最终,蔡信以一票之差,遗憾地败给了蒯富。” 紫禁城的整体规划和风水格局都出自刘伯温之手,而负责督造紫禁城的人选,则是由老头子朱元璋亲自挂帅的。 当朱樉初次踏入祖师殿时,他的目光立刻被那十二根蟠龙金柱和正上方的盘龙藻井所吸引。 这些金柱和藻井的雕刻技艺堪称一绝,与南京紫禁城里蒯富的那些杰作相比,显然更胜一筹。 朱樉向来是个正直的人,他对蔡信的遭遇深感不平,不禁愤愤地骂道:“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放着蔡信这么好的人选不投,反而去投老蒯那一票?” 朱椿见状,连忙翘起脚后跟,用手挡住嘴巴,凑到朱樉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二哥,可要谨言慎行啊!您知道吗?当初这一票可是父皇亲自投的呢!” 朱樉一脸狐疑地嘟囔道:“这老头子当裁判居然亲自下场拉偏架,这不是明摆着不要脸、耍无赖嘛!” 他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朱椿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满脸气恼地吼道:“你这是什么话!那蔡信可是蔡京的后人啊!父皇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奸佞之后在青史上留名呢?” 蔡京,那可是北宋徽宗年间的宰相啊!他与童贯、王黼、梁师成、朱勔、李彦一同被列为“六贼”,而且还是这“六贼”之首呢! 蔡京这人可不简单,他四任宰相,执掌大权长达十七年之久。 在这期间,他贪污腐败,穷奢极欲,极尽逢迎上意之能事,搞得民不聊生,劳民伤财。尤其是他大兴花石纲,更是让百姓们苦不堪言,民怨沸腾。 可以说,蔡京这个奸相的所作所为,为后来的“靖康之变”埋下了深深的祸根啊! 如果不是因为秦桧冤杀了岳飞,那么蔡京肯定会被公认为“千古第一奸相”。 尽管大明朝和北宋徽宗时期相隔了将近三百年的漫长历史,但蔡信的祖上是否真的与蔡京这个大奸臣有血缘关系,却无从考证。 然而,考虑到朱元璋那多疑的性格以及极其严重的“精神洁癖”,这一点就变得非常重要了。他连刘伯温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前朝官员都难以容忍,更不用说蔡信竟然还和蔡京同姓了。 想到这里,朱樉不禁好奇地追问:“那么,那个瓦匠杨阿孙又是怎么回事呢?” 宋洋眼见着形势越来越不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的风头恐怕就要被蜀王完全抢走了。 那样一来,他岂不是会在这里沦为一个纯粹的摆设,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于是,就在小胖子朱椿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宋洋眼疾手快,迅速地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杨阿孙乃是直隶金山卫的匠户,他以瓦匠为业,其技艺之精湛,可谓是登峰造极。 不仅如此,他对于烧制瓦片所需要的各种材料的计算和用量,以及火候的把握,都有着极为精准的掌控。” 接着,宋洋详细地介绍道:“在加盖太晖观的时候,所需的琉璃瓦数量众多,但杨阿孙却能够做到一片不多、一片不少,所有的琉璃瓦都完美地契合了太晖观的需求,而且,这些琉璃瓦,全部都是出自他一人之手。” 朱樉听完宋洋的这番话后,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出身军户的杨瓦匠竟然还是一位省钱的小能手啊! 毕竟,以目前的工艺水平而言,要建造一座像“紫禁城”那样规模宏大的建筑,其所需要的琉璃瓦片数量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第 1270 章 卧龙凤雏 其中,最主要的浪费还是烧制琉璃瓦。要知道,琉璃瓦的烧制过程极为复杂,需要经过多道工序,而且对温度、火候等条件的要求也非常高。 然而,尽管工匠们已经竭尽全力,但出炉的绝大多数琉璃瓦仍然存在各种瑕疵,成为了次品。 这些次品无法满足建筑的质量要求,只能被全部就地销毁。 这不仅意味着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的浪费,劳民伤财先不说,还对环境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这个杨阿孙对工艺和用料把握的十分精准,这人不可小觑,放在后世也是总工程师,或者技术副总裁级别的人物。 在瓦匠这个为了追求完美无瑕,造成颇多浪费的行业,杨阿孙自然算得上是千金难得的顶尖人才。 朱樉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情况感到不满。他继续追问:“那么,那个吴中和姓阮的宦官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宋洋连忙回答道:“回禀殿下,吴中乃是国子监出身,原本在营州后屯卫的卫所中担任经历司经历一职。 由于他工作表现出色,不久后便得到晋升,成为了大宁都司经历。” 说到这里,宋洋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然而,前不久,吴经历跟随燕王殿下出征。不幸的是,那场战役以失败告终。 按照军法,吴经历被贬为湘王府主簿。” 别看行都指挥使司的经历只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但实际上一省都司可是正二品衙门,其规格比正三品的承宣布政使司还要高出整整两级呢! 都司衙门的经历这个官职,就相当于后世的办公室主任一样,整天都得跟随在领导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虽然经历这个官职的品级不高,但他手中所掌握的权力却是相当大的。 相比之下,九品主簿的职权听起来似乎也挺重要的,毕竟也是王府的管家之一嘛。 可实际上呢,九品主簿也就是个跑腿的角色罢了。 民间甚至还流传着这样一句戏言:“九品主簿干几年,还不如净事房里挨一刀管用。” 从七品经历一下子被贬到了九品主簿,这其中的落差简直比从五品知府被贬到七品知县还要大上数倍啊! 无论是在官职品级上,还是在实际待遇方面,都有着天壤之别呢。 对于吴经历所遭受的不幸,朱樉不禁心生感慨,一场毫无征兆的惨败,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改变了许多人原来的人生轨迹。 他急忙追问:“那么,这个吴主簿身上是否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呢?” 吴主簿到太晖观任职时间不长,确切地说,太晖观发生的事情与他的关联并不大。 宋长史执意将吴中这个新来的人牵扯进来,显然是别有深意。 毕竟,吴中初来乍到,在太晖观里根基尚浅,背后也没有什么强硬的靠山,正好可以被宋长史当作替罪羊来顶罪。 宋洋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道:“启禀秦王殿下,这位吴主簿不仅为人机敏聪慧,做事勤勉尽责,而且,他还精通算学之道,修建这座道观所需的各种材料以及费用,都是由吴主簿亲自负责拨付的。” 对于宋洋的回答,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端坐在殿上,眼神犀利地盯着宋洋,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朱樉作为藩王之一,对于朝廷中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深知宋洋这位右长史在太晖观一案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此刻,宋洋竟然故意拉出吴中这个新人来顶包,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傻子一样糊弄。 朱樉心中不禁冷笑,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愚弄的。 然而,朱樉并没有立刻揭穿宋洋的把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如何收场。 正当宋洋的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呵斥:“大胆宋洋,没想到你死到临头,居然还敢拉人垫背,妄图蒙蔽二位殿下,逃脱自己的所有罪责!” 随着这声怒喝,一名身着青袍的太监快步走进大殿。 他面色阴沉,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宋洋。 一见到来人,宋洋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一颤,直接跳了起来,对着那名青袍太监破口大骂:“阮安,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奉了王命来此监工,仅此而已! 本官一切都是奉命行事,何曾有过半点私心? 你如此诬陷本官,究竟是何居心?” “仅此而已?”阮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露出丝丝寒意,他缓缓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那十二根蟠龙金柱,声音猛地拔高,如洪钟一般在大殿内回响:“那杂家倒要问问你,这十二根千年金丝楠木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洋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揭开了短处一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原本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阮安提到金丝楠木时,他身上的气势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矮了一大截,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仿佛害怕被人听见似的,低声嘟囔道:“这些……这些都是湘王殿下花了巨资买来的,殿下的事,你一个阉奴管得着吗?” 阮安闻言,嘴角的冷笑更甚,他呵呵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哦?湘王殿下花了巨资?”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似乎对宋洋的回答充满了怀疑,“那杂家倒是好奇,这所谓的巨资究竟是多少呢?” 宋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阮安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决定不再给宋洋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冷嘲热讽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杂家就好人做到底,帮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说出来好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就在三年前,万岁爷为了修缮中都皇陵,特地派遣了一批官员前往四川马湖府采伐楠木。 而你,身为国子监的学生,第一次奉旨办差,本应尽心尽力,却不想你竟敢胆大包天,用次等的木料来冒充上好的小叶桢楠,以此来蒙蔽圣听,说难听点,就是存心糊弄我大明朝的万岁爷!” 第 1271 章 百户陈珪 “被人揭发之后,为了逃避朝廷的问责,你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你不仅私自藏匿了那十二根珍贵无比的千年金丝楠木,还妄图用它们来讨好湘王爷,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平安无事。 更令人不齿的是,你竟然还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为了咱们湘王府的新任长史!” 阮安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直插宋长史的心窝。 他的脸上露出了轻蔑和嘲讽的神色,仿佛在看着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杂家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是叫你宋洋,宋长史,还是宋礼,宋监生呢?”阮安的声音中充满了戏谑和鄙夷,让宋长史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然而,面对阮安的质问和嘲讽,宋长史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宋礼挥舞着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阮安冲了上去,嘴里还叫嚷着:“俺先打死恁个龟孙!”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秦王和蜀王,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宋长史会如此冲动。 而朱樉则是乐不可支,因为他听到了那熟悉的河南口音。 众所周知,洪武大帝朱元璋可是个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而这个宋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贡生,居然敢在朱元璋的头上“薅羊毛”,这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啊! 关键在于他竟然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蜀王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地将这些直径超过一米、长度接近十四米的十二根巨型金丝楠木偷运出四川。 更令人惊叹的是,当事情败露之后,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决定利用这些巨木去贿赂湘王,并改头换面,以宋监生的身份在湘王府中担任属官,从此销声匿迹。 这个宋礼,真可谓是胆大包天,心思缜密,而且他的人脉和手段也相当厉害,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然而,就在此时,宋礼和阮安却突然扭打在了一起,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别看宋礼是个文官,但他绝非那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由于他常年在太晖观的工地上辛勤劳作,早已锻炼出了一身强健的肌肉。 相比之下,阮安不仅年纪比宋礼小了好几岁,而且还是一个被阉割过的太监,身体自然不如宋礼这般强壮有力。 所以,阮安又怎么可能是宋礼这个正值壮年的文官对手呢? 宋礼迅速地卷起袖子,露出了他那粗壮的双臂,肌肉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阮太监。 阮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抱头鼠窜,在大殿里四处躲避。 然而,宋礼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阮太监的身上,不一会儿,阮太监就被打得满头是包,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朱樉觉得这场闹剧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候的平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抱拳施礼道:“二爷,您有何吩咐?” 朱樉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保儿,有件事需要你辛苦跑一趟。 你立刻出城去通知老赛他们进城抓人,尤其是蔡信、陆祥、杨阿孙这几个工匠,一定要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平安一听,心中顿时有些不悦。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次在二爷面前表现的机会,本以为会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没想到竟然只是让他去当个跑腿的。 于是,他当即表示:“二爷,抓人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劳烦锦衣卫的兄弟们。我对这方面可是很在行的!” 朱樉眉头微皱,面露疑虑地看着平安,迟疑地问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平安能力的些许担忧,毕竟这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 然而,出乎朱樉意料的是,平安竟然毫不迟疑地扬起下巴,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大声回答道:“二爷,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我有得力的帮手啦!” 朱樉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追问道:“哦?你所说的帮手,究竟人在何处呢?” 平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随即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并朝着殿外高声喊道:“出来吧,珪老弟!” 随着他的呼喊声,一名身披甲胄的护卫应声而出。 只见那护卫昂首阔步地走进殿内,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有力。 刚一踏进殿门,那护卫便毫不犹豫地朝着秦王朱樉所在的方向单膝下跪,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小人陈珪参见大姑爷!” 朱樉定睛观瞧,这才发现原来此人正是刚才在门口与盛庸一同倒戈的那名百户。 听到这人称呼自己姑爷,朱樉感到十分诧异,他不禁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这人怎么会如此称呼我呢? 我与他素不相识啊。”带着满腹狐疑,朱樉好奇地开口问道:“你与我的老丈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陈珪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小人年少时便投身军旅,曾经是徐大将军麾下的一名马军总旗,在中军护纛营中任职。” 朱樉对军中的事,自然是门儿清,他知道大纛又称帅旗,而护纛营则被称为大纛营。 这大纛营里的士兵都是从众多精英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之师。 他们的主要任务不仅是保护帅旗的安全,还要肩负起护卫中军主帅的重要职责。 听完陈珪的自我介绍,朱樉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自己老丈人身边的亲兵出身啊! 如此一来,他称呼自己为姑爷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在朱樉与陈珪交谈之际,一旁的平安却显得有些无聊。 他闲得无聊,竟然自作主张地与这位来自湘王府的陈百户聊了起来,而且两人似乎还颇为投机,很快便成了一对“铁哥们”。 第 1272 章 圣人也会错吗? 有了陈珪这个内应的帮助,朱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对平安能否顺利完成这趟差事也有了更多的信心。 朱樉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老陈啊,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跟着平安跑这一趟了。” 陈珪年近五十,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一直苦苦熬着资历,历经无数艰辛,才好不容易熬到了一个正六品的百户官职。 当他听到秦王朱樉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为“老陈”时,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姑爷能让小人跟着平将军一同办差,这已经是对小人的极大抬爱了,小人感激不尽啊!” 陈珪深知老丈人徐达为人公允无私,为官清正廉洁,从来不会徇私舞弊,为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们谋求官职。 因此,这次能得到秦王的信任和重用,对他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老丈人的为人处世可以说是光明磊落、大公无私,而且他从不参与那些拉帮结派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陈珪虽然年近半百,但却整天和一些晚辈们厮混在一起。 不过,今天陈珪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弃暗投明。对于他的这个举动,朱樉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为了表示对陈珪的赞赏和鼓励,朱樉决定投桃报李,先给他画一个大大的“饼”。 “等这趟差事办完,本王一定会保举你担任指挥使的官位!”朱樉信心满满地说道。 要知道,以老头子那吝啬的性格,朱樉原本觉得能举荐几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现在情况有所不同,朱樉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只能另起炉灶,自寻出路。 所以,只要陈珪在接下来的任务中表现出色,取得足够亮眼的成绩,那么别说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就算是公侯伯的爵位,朱樉也绝对不会吝啬。 毕竟,朱二爷现在可是在“崽卖爷田”,根本不会觉得心疼。 听到秦王如此慷慨的许诺,陈珪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年少时便投身军旅,跟随徐大将军四处征战,历经无数风雨。 从一个十来岁的懵懂少年,一路摸爬滚打,终于熬成了如今这满头白发的老兵。 时至今日,陈珪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美好时刻。 有了自家姑爷这座天字第二号的强大靠山,陈珪的仕途之路从此将不再崎岖坎坷,而是一片光明平坦的康庄大道。 陈珪先是果断地命令手下人将正在激烈扭打在一起的宋礼和阮安一举拿下,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跟随平安一同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二人离开之后,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蜀王朱椿,却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问道:“二哥,古人常说奇技淫巧,不过就是区区几个工匠而已,真的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吗?” 听到这句话,朱樉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感叹道,这都是老头子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啊! 他竟然将那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等级观念,如此这般地灌输到了老朱家的下一代身上。 在老头子的眼中,工匠们根本就不被当作人看待,那么藩王们又怎么可能会将工匠们视为平等的人呢? 恐怕他们只会把工匠们当成可以随意驱使的牛马罢了。 即便是蜀王朱椿这样在历史上留下贤明之名的藩王,对于工匠们的态度也仅仅只是轻视而已,距离鄙夷还差得远呢! 朱樉耐着性子解释道:“圣人曾经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没有这些技艺精湛的工匠们出现,咱们大明朝的火器又怎么能够战胜鞑虏的数十万铁骑呢?” 然而,朱椿却对朱樉的这番言论并不认同,他连忙板起面孔,严肃地说道:“二哥,你可别曲解了圣人的意思啊! 李夫子在教授《论语》时,曾经特别点明过,圣人这句话的原意是君子欲培养仁德,需先接纳贤德之士。” 一提到李希颜这个老学究,朱樉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想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姓李的老夫子喜欢打小报告,才害得他的屁股没少挨朱元璋的皮带抽打。 朱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以为然地说道:“哼,他李希颜说的话,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朱椿反驳道:“二哥,这话可不对啊!李夫子解读的可是朱子的经注呢!二哥,你难道觉得朱子这样的圣人也会出错吗?” 一提到朱熹,朱樉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当年,老头子朱元璋在与陈友谅、张士诚争夺天下的时候,由于自己出身贫寒,便突发奇想,想要纂修族谱,给自己认一个有名气的祖宗。 经过一番苦苦寻觅,朱元璋发现只有南宋的朱熹比较符合他的要求。 于是,他满心欢喜地准备“认祖归宗”。 然而,就在朱元璋这边刚刚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张士诚那边的一帮“不服王化”的江南士人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朱元璋这边刚想认祖归宗,这些人竟然拿出了徽州府婺源的《朱氏家谱》,进行了详细的考证。 更可笑的是,在朱元璋称帝之后,朱熹的后人们却恬不知耻地想要来蹭一个皇亲国戚当当。 他们编造出了一个所谓的朱樉的太爷爷朱初一,江苏句容人,与朱熹的祖上同是江淮人士,而且同宗同源。 只可惜事已至此,朱元璋已然登上皇位,君临天下,成为了那位再造华夏的洪武大帝,自然不再需要通过给自己脸上贴金来彰显其地位和功绩。 然而,由于程朱理学历经宋元两朝的发展,已然成为当世最为显赫的学说,其影响力广泛而深远,朱元璋即使心中有所不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一现实。 于是,他只得强忍心中的不满,将以朱熹的著作《四书章句集注》为代表的“程朱理学”,钦定为官方学说,使其在社会上具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第 1273 章 朱熹是读书人的祖宗,不是我们老朱家的! 至此,朱熹,这位被尊称为“朱子”的大儒,在儒家文庙中,成功地超越了众多先贤,成为了仅次于孔孟的“第一人”。 不过,朱樉对于朱熹这位儒家的“后圣”,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偏见。 事实上,从南宋时期开始,程朱理学对于儒家思想来说,无疑是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大改革。 在北宋时期遗留下来的奢靡之风盛行的背景下,程朱理学所倡导的“存天理,灭人欲”这一主张,对于正本清源、安定人心具有着积极而重要的意义。 然而,这样的思想对于一个刚刚诞生、正处于蓬勃发展阶段的大一统王朝而言,无疑是过于保守的,甚至可以说是迂腐不堪的。 这恰恰就是荀子所批判的那种思维僵化、对新生事物持排斥态度的腐儒。 与程朱理学所倡导的“三纲五常”、强调尊卑有别和长幼有序,以及以教化取代刑罚的理念相比,朱樉显然更倾向于荀子的“人性本恶”、“隆礼重法”以及礼教与刑法并重的思想。 尤其是荀子所主张的“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一观点,更是深深契合了他的内心。 念及此处,朱樉不禁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假以时日,若我能够登上皇位,必定要将荀子迎入孔庙,使其地位尊崇无比。” 然而,朱樉并未直接回应,因为他深知,言语的力量终究有限,真正能够证明自己的,唯有日后的实际行动。 他要用实际行动向天下人证明,他所追求的,远非仅仅一个皇位那么简单。 一听这话,朱椿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在文庙之中,除了孔子这位至圣先师作为主祭之外,还有四位重要的配祀人物,他们分别是复圣颜回、述圣子思、宗圣曾参和亚圣孟子。 而在这四位配祀人物之下,还有十二位被尊称为“哲”的人物,他们分别是闵子骞、仲弓、子贡、子路、子夏、子有、伯牛、子我、子有、子游、子张以及后来的圣人朱熹。 朱椿仔细思考着这些信息,突然间,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根据《礼记》中的规定,天子可以设立七座宗庙,诸侯则有五座,卿大夫为三座,士人只能立一座父庙,而庶人则根本没有立庙的资格。 从这个规定来看,文庙中的位置就像是一个个萝卜坑,每个位置都有其特定的归属。 而二哥想要将荀子迎入孔庙进行祭祀,那么必然需要从四配之外,现有的十二个名额中移出一个来安放荀子的塑像。 至于,究竟谁会成为那个不幸的倒霉蛋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朱椿来说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他根本无需深思熟虑,便能立刻猜到二哥想要逐出孔庙的人,必定是朱熹那个外来户。 要知道,朱椿自幼便开始接受启蒙教育,而他所学习的第一部经典,便是朱熹所编纂的《四书章句集注》。 可以说,朱熹的思想和著作对朱椿的成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朱子几乎可以被视为他的人生导师。 因此,当朱椿听到二哥要将朱熹逐出孔庙时,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满和抵触情绪。 这个小胖子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义正言辞地对二哥说道:“二哥,韩非和李斯可是荀子的得意门生啊! 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将荀子这个离经叛道之人迎进孔庙,让他接受全天下读书人的香火祭祀呢?” 在汉代,司马迁撰写《史记》时,曾经将荀子与孟子相提并论,并称他们为“荀孟”。 由此可见,当时荀子的地位甚至比孟子还要高上一筹呢! 然而,自唐代起,文坛巨匠韩愈对荀子的学说提出了质疑,他认为荀子的学说“大淳而小疵”,也就是说,总体上是纯正的,但存在一些细微的瑕疵。 这一评价犹如一道惊雷,使得士大夫们对荀子的学说产生了质疑,从此不再将其视为儒家正统。 时光流转,到了南宋时期,程朱理学如日中天,成为当时学界的主流思想。 而创立这一理学体系的“二程”,其中的程颐更是对荀子的思想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将其贬斥为“歪理邪说”。 朱熹作为理学的集大成者,也毫不留情地直言“荀子不识道理”。 如此一来,荀子的学说被彻底打入冷宫,被视为“离经叛道”之论,完全被逐出了儒家的道统和传承之列。 面对这一局面,朱椿心急如焚,他顾不得长幼有序的传统礼仪,情绪激动地大声争辩道:“且不说其他,单就这荀子的性恶论而言,它与孔孟之道所倡导的人性本善理念背道而驰。 这样的观点,与孔孟二位圣人的思想相差甚远,又怎能有资格与他们一同供奉在庙宇之中呢?” 对于朱椿的话,朱樉满脸都是不屑和鄙夷,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似乎对朱椿的观点嗤之以鼻。 “老十一啊!”朱樉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你竟然真的以为孔孟之道是什么治世良方? 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如果这真的是一剂灵丹妙药,那为何在煌煌千秋史册之中,还会有改朝换代,这一词呢?” 朱椿显然没有料到朱樉会如此回应,他不禁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然而,朱樉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十一,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咱们老朱家的列祖列宗,无一例外都是从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啊!” 朱樉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一般敲在朱椿的心上,让他无法回避这个事实。 “孔子也好,孟子也罢,哪怕是被尊为圣人的朱熹,他们都是官员士绅,是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宗。” 朱樉的语气越发严肃起来,“但是,这些个圣人先贤,绝不能成为咱们朱家的老祖宗! 我们朱家的江山,是靠父辈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可不是靠那些酸腐文人的几句假大空的话!” 第 1274 章 用荀圣人来分化读书人 说到这里,朱樉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提高了声音,“更不能让那些读书人,打着这些圣人的旗号,骑到我们的头上来作威作福!” 夜色如墨,笼罩着大殿,殿内灯火昏黄,摇曳的光影在朱樉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满脸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朱椿站在朱樉面前,凝视着他,突然间,时光仿佛倒流,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南京紫禁城的那一天。 那是临行前的一刻,父皇朱元璋带着他和其他几位弟弟前往太庙,祭拜完列祖列宗后,父皇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蜀秀才,咱不担心其他人,唯独最担心的一个人,就是你。” 朱椿当时还年幼,一脸懵懂地抬起头,看着父皇,不解地问道:“父皇,是儿臣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朱元璋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不是不好,是你做的太好了。” 朱椿更加疑惑了,他追问道:“那父皇为何最担心的是儿臣呢?” 朱元璋站在宫殿的高台上,目光遥望着东方,那里正是东宫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惆怅,仿佛心中有千斤重担压着一般。 “诸王之中,唯有你,最像你的大哥啊。”朱元璋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然而,他接着又叹了口气,“但是你还如此年幼,对于朝堂之事,更是缺乏足够的历练和磨砺。” 朱椿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元璋,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神色。 “父皇,请您放心!”朱椿大声说道,“儿臣一定会谨记圣人的教诲,恪守自己的本分,绝不会做出任何劳民伤财的事情。”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年少气盛的儿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年幼的大儿子,同样充满了朝气和自信。 “傻小子啊,你可知道,咱最担心的是什么?”朱元璋轻声说道,他伸出手,轻轻地刮了一下朱椿的鼻子,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 朱椿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父亲。 “咱最担心的,就是你会像你大哥一样,步了他的后尘啊。”朱元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大哥他就是因为太过善良,被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掉书袋子给忽悠瘸了。咱可不想看到你也走上他的老路。” 时至今日,朱椿才恍然大悟,原来父皇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蕴含着深意。 他终于明白,父皇之所以重用儒家士子来治理国家,并不是真的想让儒家思想成为朱明皇室的束缚,而是另有一番考量。 父皇深知儒家思想的影响力,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可能会让朱明皇室在政治上受到牵制。 因此,他采取了一种极端的手段——杀掉一批又一批的读书人,目的就是要筛选出那些听话的、能够为我所用的人。 比起父皇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二哥的方法则显得更为巧妙和隐晦。 朱椿心中暗自琢磨着,隐约间似乎已经猜到了二哥的意图。 他抬起头,凝视着二哥,鼓足勇气问道:“二哥,你是不是想通过立荀子为圣人的方式,来分化全天下的读书人呢?” 朱樉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朱椿的质问而有丝毫变化,他依然保持着平静,淡淡地回答道:“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阴险狡诈。 我所做的,不过是想拨乱反正,纠正错误,还咱们的荀圣人一个应有的历史地位罢了,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意!” 朱椿的小脸突然紧绷起来,他不满地嘟囔道:“二哥啊,你竟然用读书人来对付读书人,这一招可真是阴险到了极点啊!”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并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就算他不亲自去做,在一百多年后的明朝,也会有一个名叫王守仁的年轻人,立下成为圣人的志向。 王守仁通过开宗立派,创立了“心学”的手段,在当时盛行的“理学”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这道浅浅的伤口,对于“程朱理学”的官方正统地位来说,根本无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更无法挽救已经日薄西山,走向衰落的大明朝。 即便是“阳明心学”的传人徐阶,培养出了一位被誉为“救时宰相”的张居正,也依然无法与如日中天的“程朱理学”相抗衡。 对于如今的朱樉而言,一万年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他根本等不及。 他所追求的并非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是当下的每一刻。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打下这片江山,绝不愿意像他的父亲老朱那样,整日坐在龙椅上,与底下那些迂腐的读书人无休止地争斗。 朱樉真正渴望的,是能有一群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一同拼搏,共同建设这个封建主义社会。 他需要的是那些充满朝气、积极进取的读书人,而非那些整日只会念叨“之乎者也”、拘泥于孔孟之道的老夫子。 从杨士奇、铁铉和卓敬这些年轻人身上,朱樉清楚地看到,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诸子百家中,唯有儒家士子的适应能力最为强大。 就连孔圣人的子孙都能“世修降表”,这充分证明了儒家士子并非冥顽不灵、墨守成规之辈。 只要统治者施加适当的压力,并引导他们朝着期望的方向前进,他们自然会主动做出改变,以迎合统治者的需求。 见到二哥笑而不答,少年朱椿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他刚想开口追问,却突然发现二哥朱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深意。 朱椿的喉咙微微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朱樉转身对身后的朱椿,说道:“老十一,咱们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想必你也累了,现在夜已深,咱们这一次就入乡随俗,在这太晖观投宿吧。” 第 1275 章 蜀王的心理阴影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二哥的安排,毕竟长途跋涉之后,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不堪。 朱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朱樉的提议。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朱椿心中虽然仍有许多疑问,但他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随着二哥和其他人一同走进了太晖观的深处。 太晖观内一片静谧,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朱椿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他所熟悉的宫殿有些不同,显得更为古朴和庄重。 朱樉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领着众人穿过几座庭院,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 朱椿定睛一看,发现这里竟然是太晖观的“后宫”,而最前方的一座形似乾清宫的宫殿,此刻已被改名为“玄武殿”。 朱椿好奇地走进玄武殿,只见殿内供奉着一尊高大的真武大帝神像,神像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在“玄武殿”的后方,有一座宫殿傲然矗立,它的外形与坤宁宫颇为相似,仿佛是乾清宫的孪生兄弟一般。 这座宫殿被重新命名为“雷祖殿”,里面供奉着一位赫赫有名的神祇——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人们通常简称为“雷祖天尊”。 关于雷祖天尊的身世,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雷祖天尊是三皇五帝之中轩辕黄帝的化身;另一种说法则称,雷祖天尊其实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化身。 朱樉站在一旁,手指着玄武殿的方向,对朱椿说道:“老十一啊,今晚你就睡在那里吧。门口会有老陈的人守着,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派人过来叫我一声。” 朱椿顺着朱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座形似乾清宫的玄武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殿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朱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朱元璋那张严厉的面孔,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胖子使劲地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海中的那些恐怖幻象统统甩掉似的。 他紧紧地拉住朱樉的衣角,那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二哥,我真的不想僭越啊,”小胖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是让小弟陪着你一起睡吧,这样我心里会踏实一些。” 朱樉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豪爽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你这小子要是怕鬼,就跟二哥我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呢?” 说罢,朱樉大踏步地朝着玄武殿的方向走去,还不时地回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走吧,”朱樉高声喊道,“今晚,二哥我就带你去乾清宫睡龙床,让你也过一过当皇帝的瘾!” 小胖子朱椿听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樉的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二哥,子不语怪力乱神,其实小弟跟你说实话吧,我不是怕鬼,我是害怕睡在那里,今晚做梦会梦到父皇……” 听到“父皇”这两个字,朱樉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突然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住了。他猛地回过头去,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了站在玄武殿门前的朱椿身上。 只见那朱椿圆圆的脸蛋,此刻毫无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白纸,他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般。 他在门前不停地徘徊着,似乎想要进去,但又有些犹豫不决,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暗自思忖:“瞧瞧这老头子,把孩子给吓得,都成这副模样了。 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呢,就已经给这少年蜀王的心里留下了如此巨大的阴影。” 朱樉越想越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也不禁为朱椿感到一丝可怜。 他心里琢磨着:“这孩子也太胆小了些,等老头子真的龙驭宾天了,他岂不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到时候,老头子的鬼魂恐怕会阴魂不散,在紫禁城里,四处游荡,兴风作浪。” 一想到这里,朱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想象实在是太有趣了,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一般。 “怪不得历史上的老四朱棣哭着喊着要迁都回北平呢,”朱樉心里暗暗想道,“换作是我,估计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啊!想象一下,朱棣正在跟他的妃子们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墙角里‘嗖’地一下蹦出一张老脸来。 朱棣定睛一看,嚯,竟然是老头子跑来,找他串门儿了!这谁受得了啊?” 朱樉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好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摇着头,对历史上朱棣的遭遇表示同情。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对于历史上的永乐皇帝,他始终抱有深深的疑虑。尤其是当他想到永乐皇帝在四十二岁登上皇位之后,竟然再也没有生育过一儿半女,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朱樉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老头子在梦里给朱棣来了那么一下,导致这位永乐皇帝,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朱樉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快步走回了雷祖殿。 他决定从今日开始,就将迁都之事提上日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毕竟,将来,老头子龙驭宾天,如果他的冤魂一直对自己纠缠不休,时不时地闹出点动静,长此以往,自己恐怕会被老头子的鬼魂折磨得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在朱樉和蜀王刚刚就寝的时候,平安那边,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平安拿着鸡毛当令箭,迅速地完成了秦王点名要的几个工匠的抓捕工作。 不仅如此,他还自作主张,让陈珪立刻去通知驻扎在城外的赛哈智等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 1276 章 湘王府的不速之客 为了立功,平安竟然胆大妄为地假传秦王之令,率领着整整一千名精锐士兵如饿虎扑食般包围了湘王府。 此刻的湘王府内,气氛异常凝重,尤其是那间书斋,更是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书斋内,一身道袍的湘王朱柏正端坐在书桌前,他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个胡须花白、身着黑色僧袍的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长得颇为奇特,他的一双眼睛犹如吊睛三角眼,透露出一种狡黠与阴险。 此刻,他正稳稳地坐在蒲团上,看似平静,但那副模样却活像一头病恹恹的老虎,让人不敢小觑。 原来,此人正是北平庆寿寺的新任方丈,法号道衍,俗名姚广孝。 朱柏面无表情地盯着道衍,突然冷哼一声,开口问道:“老和尚,三年前本王去凤阳老家阅武时,偶然间遇到了你的师傅席道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时,他亲口告诉本王,在荆州的太晖山下,高氏王宫的旧址地下隐藏着一条龙脉。 只要本王能够在太晖山的龙脉上修建一座道观,并诚心修道,便能受到地下那条龙脉的日夜滋养。” “道观落成之日,本王就能得偿所愿,不是吗?”王爷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姚广孝的师傅并非普通和尚,而是一位佛道双修的奇人——席应真。 他道号子阳子,不仅对经史子集了如指掌,更在阴阳术数、兵法谋略等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堪称一代宗师。 姚广孝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 启禀王爷,子阳道长的确是贫僧的师傅。”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王爷凝视着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本王曾听闻,子阳道长不仅精通佛道两家之术,更是对风水堪舆之学颇有研究。 不知这道观落成之后,是否真能如本王所愿?” 姚广孝微微一笑,缓声道:“王爷放心,子阳道长虽已仙逝,但他的遗泽仍在。 据贫僧所知,王爷的行宫下面,的确有一条土龙脉。” 王爷闻言,脸色微变,追问道:“既然有土龙脉,那为何时至今日,本王身上的气运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姚广孝叹息一声,道:“只可惜,这条龙脉曾经为诚意伯刘伯温所伤。 当年,刘伯温为保大明江山,不惜使出浑身解数,将这条土龙脉拦腰斩断。 虽未致命,但也令其重伤难愈,恐怕这条龙脉,今后再也难以成气候了。” 国朝初立之际,新皇朱元璋刚刚登基称帝,便派遣刘伯温周游全国,探寻各地的龙脉所在。 民间传言四起,都说刘伯温手持皇帝密旨,肩负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 他不仅要走遍大江南北,还要用挖山和河流改道等极端手段,斩断各地的九十九条龙脉。 然而,当刘伯温抵达白山黑水的长白山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 最终,刘伯温害怕遭受天谴,在白山黑水的长白山那里选择了停手。 当然,这些都是民间的一些传闻。 传到了朱柏的耳中,他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朱柏的脸色变得铁青,愤怒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前前后后,你们竟然骗孤花费了整整六百万两白银!”朱柏怒不可遏地吼道,“眼看着道观就要建成,你们却跑来告诉孤,这几百万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他越想越气,情绪愈发激动,拍着桌子大喊:“六百万两雪花银啊!你们燕王府拿什么来还给孤?” 看到湘王发怒,姚广孝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还请王爷稍安勿躁,且听贫僧一言。 近日贫僧夜观天象,发现有一条真龙从天而降,降临到了王爷您的行宫之中。 这条真龙乃是天地间至纯至阳之物,拥有着气运之力。 只要将其献祭,便可治愈地下那条受损的龙脉,使其恢复如初。” 朱柏听了姚广孝的话,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广孝,厉声道:“老和尚,你莫不是想说本王就是那条真龙吧?你这是想让本王一把火点燃太晖观,然后在那里自焚而死吗?” 朱柏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他怒不可遏,飞起一脚,狠狠地踢翻了姚广孝身前的木鱼。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木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朱柏指着姚广孝的鼻子,大骂道:“你这老秃驴,满口鬼话,信口雌黄!本王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这些胡编乱造的鬼话!” 对于湘王的辱骂,姚广孝仿若未闻,嘴角反而扬起一抹轻笑,朗声道:“王爷此言差矣!王爷虽有蛟龙之姿,但尚未入海化龙,故而贫僧所言的那条真龙,并非王爷您,而是此时此刻,正居于行宫之中的秦王殿下啊!”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地劈在了朱柏的头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二……二哥?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荆州?” 姚广孝却显得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衣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纸张,然后将其缓缓地递到了朱柏的面前。 朱柏定睛一看,只见那竟是一张皇榜! 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赫然写着当今圣上朱元璋下旨,以秦王不孝的罪名,将其贬为庶人。 朱柏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皇榜,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猛地将那张皇榜揉成了一团废纸,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了书案下的藤框里。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满脸怒容,仿佛被气得快要爆炸一般,对着眼前的人怒喝道:“好你个秃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竟然敢伪造朝廷的皇榜,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第 1277 章 弄巧成拙 然而,面对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姚广孝却显得异常镇定,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王爷莫要激动,这张皇榜并非是贫僧伪造的。 实际上,这是通政司通过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北平承宣布政司的。 而燕王殿下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从官府那里将这张皇榜拿到手中的。” 说着,姚广孝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然后将它递给了湘王,继续说道:“王爷若是对此有所怀疑,贫僧这里还有燕王殿下的亲笔信可以作为证据。” 湘王接过信,迅速展开阅读起来。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心中的郁闷之情溢于言表。 他喃喃自语道:“父皇也真是的,我二哥被废这样的大事,他为何不昭告天下呢?这到底是何用意啊?” 按照朝廷以往的惯例,皇帝一旦颁发圣旨,各地官府便会迅速行动起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张贴出皇榜,将皇上的旨意昭告天下。 这是一种公开透明的方式,旨在让所有人都能知晓皇帝的谕旨。 然而,这次秦王被废的旨意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父皇竟然选择了密而不发,这让朱柏感到十分困惑和郁闷。 他原本以为,这样重大的事件应该会像往常一样被公开宣布,但现在看来,父皇似乎有其他的考虑。 姚广孝见状,微笑着解释道:“贫僧猜测,皇上之所以隐瞒消息,可能是有意想要给秦王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废黜秦王这样的大事,如果事先走漏了风声,秦王可能会有所防备,甚至采取一些应对措施。 皇上此举,或许是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打一个出其不意。” 朱柏听了姚广孝的话,冷笑一声道:“哼,你刚刚不是还说二哥是真龙天子吗? 既然如此,你们还想用本王去对付真龙天子,本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信你们的鬼话,去干这种以卵击石的蠢事呢?” 姚广孝看着朱柏,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王爷啊,直到现在,您还如此执迷不悟,真是令人惋惜。 事已至此,恐怕,您已经是死到临头了,却还浑然不觉,实在是可怜呐!” 朱柏怒不可遏,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涨得通红,气得他竟然笑了起来:“本王死到临头?哈哈,孤看你这个和尚简直是疯了! 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亦或是其他任何人,不管他们谁最终登上皇位,这与孤这个闲散王爷又有何关系呢?” 姚广孝连忙解释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啊!秦王此次秘密到访,肯定是来者不善,别有目的。 倘若他得知了太晖观的消息,那么到时候,王爷您恐怕就难以独善其身了啊!” 然而,面对姚广孝的这番说辞,朱柏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就算二哥知道了又能怎样? 父皇对他可是恨之入骨,难道还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不成?”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僵局。 这阵敲门声急促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紧迫感,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朱柏更加烦躁。 “咚咚咚!”敲门声持续不断,朱柏终于忍无可忍,他气冲冲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对着门外的人怒吼道:“孤不是告诉过你们,孤读书的时候,不许有人过来打扰吗?”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原来,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左长史姚崇礼。 姚崇礼一脸焦急地看着朱柏,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但又被朱柏的怒火吓得有些不敢开口。 朱柏见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姚崇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大王,大事不好了!” 听到“大事不好”这四个字,朱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姚崇礼,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姚崇礼急得满头大汗,“锦衣卫的人突然包围了咱们湘王府!” 朱柏问道:“这里是荆州,又不是武昌,这帮锦衣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姚崇礼回答道:“启禀大王,这些人都是一口贵州话,明显不是咱们湖广本地的人。” 朱柏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俞指挥呢?快叫他带兵,去给本王拦住锦衣卫啊!” 姚崇礼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俞指挥……俞通渊他……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 “什么?”朱柏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俞通渊可是本王的得力干将,这些锦衣卫哪来的胆子,怎么敢抓他?” 姚崇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大王,此事千真万确。 不仅如此,秦王殿下刚刚还派了一名使者过来,让您……让您亲自去太晖观见他。” 听到秦王二字,朱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你为何会知情不报,不及时向本王汇报?” 姚崇礼见状,连忙躬身解释道:“微臣实在没有想到,秦王的使者刚刚离开不久,锦衣卫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朱柏听完姚崇礼的解释,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朱柏的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弓上,那把长弓通体漆黑,弓弦紧绷,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朱柏快步上前,一把将长弓取了下来,他紧紧握住长弓,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这个朱老二,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立刻去给我召集仪卫司的人马,孤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仪卫司乃是藩王的仪仗,亦有近卫之责,虽然他们的级别比御前侍驾的大汉将军要低上一级,但也都是些百里挑一的勇士。 第 1278 章 黑衣毒士姚广孝 仪卫司的真实战力,甚至要比专门给勋贵子弟镀金,外号“花架子”的大汉将军强上不少。 此时,王府仪卫司的几百名精锐,已经被朱柏召集了起来,一个个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眼见湘王暴怒,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一直坐在蒲团上念佛的姚广孝,忽然站起身来。 他缓缓地走到湘王身边,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走到湘王面前时,他停住脚步,微微躬身,轻声说道:“眼下,王爷已是火烧房梁,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了,王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姚广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湘王的心上。 听到这话,朱柏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广孝,愤怒地问道:“老和尚,你是想让本王跟二哥拼个你死我活,好让你们燕王府渔翁得利,是吗?” 姚广孝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朱柏会如此直接地戳穿他的意图。 然而,他毕竟是个久经世故的人,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干笑两声,说道:“王爷,此言差矣!” 朱柏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老和尚,你别再狡辩了!你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你们不就是想借本王之手除掉二哥,然后再坐收渔利吗?” “本王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我根本不会听信你们的鬼话,去修什么破道观!”朱柏怒发冲冠,满脸怒容地吼道。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会有当汉文帝那样的天命,然而当初席应真的一句话,却如同魔音一般,萦绕在他耳畔,久久不散。 那句话便是:百年之后,在荆襄大地上将会出现一位真龙天子。 朱柏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内心深处却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毕竟,谁不想自己的后代能够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呢?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位传说中的真龙天子竟然会出现在他隔壁的安陆州,而且还是一位名叫朱厚熜、道号万寿帝君的道友。 而此时,被人当面戳破自己阴谋的姚广孝,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呵呵一笑,露出了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看着朱柏,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爷既然明白贫僧的算计,却对自己眼下的处境为何毫不自知呢?” 朱柏紧紧捏住弓身,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手指都已经开始发白。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和尚,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老和尚,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吗?” 面对朱柏的质问,老和尚不慌不忙,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非也,非也!贫僧岂敢威胁王爷。 贫僧只是在为王爷出谋划策,献上一条锦囊妙计,以解王爷的燃眉之急啊。” 朱柏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什么狗屁的锦囊妙计? 我看你这和尚肚子里装着的,全是一些害人的阴谋诡计!” 然而,姚广孝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王爷莫要生气,且听贫僧一言。 不管这是妙计还是诡计,只要它能够修复龙脉,同时又能帮助王爷摆脱困境,那么它就不失为一条一石二鸟的锦囊妙计啊!” 朱柏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显然对姚广孝的话心存疑虑,但又似乎找不到更好的反驳理由。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他最终还是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姚广孝的提议。 姚广孝的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他凑近对方,压低声音说道:“太晖宫中如今尽是王爷您的人,只要您派遣亲信在那里制造一场熊熊大火,便可让秦王命丧黄泉,且看似是一场意外。”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将所有的罪证付之一炬,让秦王的死变得扑朔迷离,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利用秦王尸首所残留的气运,来唤醒那沉睡在地底的龙脉。 这可真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妙计啊!” 然而,朱柏听后却只是冷笑一声,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姚广孝,说道:“这道旨意尚未公之于众,如果事情败露,父皇追究起来,本王又该如何应对呢?” 面对朱柏的质疑,姚广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缓声道:“王爷莫急,即便真到了那一步,也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 到时候,王爷只需如实禀报皇上,说死在太晖宫的其实是一个冒牌货,真正的秦王此刻仍在贵阳大营统领大军呢。 如此一来,皇上定然不会忍心对王爷您加罪,毕竟您不但没有过错,反而还有护驾之功啊。” 姚广孝的话语简单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秦王擅自离开大营,这可是严重的擅离职守之罪! 而如今,皇上恰好下旨要将秦王贬为庶人,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如此一来,还有谁会为这个“冒牌货”喊冤叫屈呢? 朱柏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思忖:“既然你们都如此绝情,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太晖宫中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宁静的夜晚,小胖子朱椿却突然被一阵尿意惊扰,从睡梦中醒来。 雷祖殿内,由于只有偏殿里值殿太监睡的一张小床,所以兄弟二人别无他法,只能挤在这张狭窄的床上,抵足而眠。 朱椿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生怕惊醒身旁的哥哥。 他轻轻地披上一件蟒袍,以免着凉。 朱椿站在黑暗中,看着二哥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在这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殿内没有一丝光亮,黑灯瞎火的,让人感到有些阴森恐怖。 尽管心中有些害怕,但朱椿实在不忍心去叫醒二哥。 毕竟,这一路他们星夜兼程,二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朱椿心想,就让二哥多睡一会儿吧。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时,却发现殿内只有一个夜壶。 朱椿有严重的洁癖,他实在无法忍受使用太监用过的器物。 第 1279 章 又走水了! 无奈之下,朱椿只好披上衣服,顺着脑海中的记忆,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他伸出手,用力推了一下那扇厚重的大门,可大门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纹丝未动。 朱椿心里一紧,轻声喊了一句:“凌展!”这是门口那名总旗的名字,凌展是陈珪的心腹,为了防止有人半夜偷袭,二哥特地让他守在门口。 “凌展,凌展,凌总旗……”朱椿一连喊了好几声,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朱椿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 朱椿心中一紧,急忙快步走到窗前,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然而,当他靠近窗户时,却惊讶地发现殿内的几扇窗户都被人从外边用木板封死了,而且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无法透进来。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钻进了朱椿的鼻中。 他心头一紧,定睛一看,只见整个大门都在往里冒烟,滚滚的浓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伴随着浓烟的,还有一阵热浪,如同一股炽热的洪流,翻滚着、咆哮着,狠狠地冲击着朱椿的身体。 那热浪如此强烈,以至于朱椿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他的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朱椿的大脑在瞬间被恐惧所占据,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额头上的冷汗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直冒。 他顾不上其他,转身就跑,一路小跑着,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前进。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 他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二哥,你快醒醒,雷祖殿走水了,走水了!” 然而,尽管朱椿喊得喉咙都快嘶哑了,床上的朱樉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动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呼喊。 朱椿轻轻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火折子便冒出了微弱的火光。 他将火折子凑近床头上的油灯,轻轻一吹,火苗瞬间燃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朱椿定睛一看,只见自家二哥像一只蚕宝宝一样,紧紧地蒙着被子,睡得正香,那呼噜声简直比打雷还要响亮。 朱椿见状,连忙伸手去扯二哥身上的被子。然而,这被子就像是长在了二哥身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朱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被子扯开,却看到二哥的嘴角正挂着一串晶莹的哈喇子,那嘴巴还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着什么梦话。 朱椿好奇地凑近一听,只听见二哥嘟囔道:“老板,来一只脆皮乳猪,多放孜然,多放辣子!” 朱椿一听,顿时哭笑不得。 他这个二哥,平日里就对美食情有独钟,没想到连做梦都在想着吃烤乳猪。 朱椿心急如焚,他可不能让二哥继续这样睡下去,误了正事。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朱樉的肚子上。 要知道,朱椿虽然年纪还小,但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胖子,足足有一百多斤呢! 这一百多斤的重量,猛地压在朱樉的肚子上,那压力如山一般袭来,结果,可想而知。 睡梦中的朱樉正沉浸在美味的烤乳猪中,突然感觉手里的烤乳猪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小山压在他的身上。 朱樉身上好像压了一座山似的,越来越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朱樉此时感觉自己就像那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一般,身上的那座大山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间,一阵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声音撕裂了。 朱樉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隐约看到了一个身材圆润的小胖子正压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小胖子的体重看上去足有将近两百斤,活脱脱就是一座肉山啊! 朱樉心中暗骂一声,这老十一怎么跟座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真是要了命了。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伸手抓住小胖子的衣领,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拎到了一边。 被拎到一旁的小胖子显然有些不满,他抱着手,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嘴里嘟囔着:“二哥,你再这样睡下去,咱们哥俩都要变成烤乳猪啦!” 朱樉听了这话,心里更是不爽,他没好气地回怼道:“老十一,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哪有你这样压人的!” 说完,朱樉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鼻子,然后脸色一变,惊恐地问道:“什么味道?老十一,你该不会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听到这话,朱椿心中猛地一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扫去,只见自己的裤裆处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那股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朱椿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心中的愤怒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二哥,你快醒醒啊!”朱椿怒不可遏地吼道,“咱们哥俩被人给算计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满满的怒意和焦急。 朱椿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摇晃着朱樉的身体,希望能把他从发呆中唤醒。 “有个王八蛋,他不仅想要消灭罪证,还要毁尸灭迹,他这是要咱们哥俩的命啊!”朱椿越说越气,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朱椿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朱樉回过神来,平静地说:“先带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朱椿并没有被恐惧击倒,而是强忍着内心的不安,领着二哥朝着正殿走去。 正殿内,烟雾弥漫,让人视线模糊,难以看清方向。 朱椿和朱樉在烟雾中艰难前行,耳边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破。 不仅如此,时不时还有火星子从四面八方乱窜,让人防不胜防。 第 1280 章 五行属木,命里缺火 朱椿和朱樉在这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对于朱樉来说,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不禁想起了后世互联网上的一个戏称:大明在五行里面属火德,而大明皇室似乎都易溶于水。 然而,到了他朱二爷这里,这个说法似乎变得更加古怪,甚至是有些离奇。 几乎每一次他遭遇危险,都是在火海中九死一生。 雷祖殿内火光熊熊,烈焰腾空,滚滚浓烟如墨般弥漫,遮蔽了两人的视线,让人难以看清周围的情况。 “二哥,这可如何是好啊?”朱椿满脸惊恐,声音颤抖地喊道。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正当朱椿感到六神无主之际,他突然回过头,却惊讶地发现自家二哥正凝视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脸上露出一种错愕的表情,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失神。 朱樉喃喃自语道:“看来老刘头那个神棍说得没错,我五行属木,命里缺火,跟火神祝融天生犯冲啊……”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认命的意味。 朱椿见状,心中的气恼顿时涌上心头。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用力拍在二哥的后背上,气愤地吼道:“二哥,你别再胡闹了!咱们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你再这样神游天外,咱们哥俩可真的要葬身火海,变成两只烤乳猪啦!” 这一巴掌似乎让朱樉回过神来,他猛地一震,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向朱椿,认真地问道:“老十一,你恐高吗?” 看着二哥那严肃的表情,朱椿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觉得二哥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朱椿的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头顶上方的房梁上。 这房梁虽然没有三清祖师殿里的那样高大雄伟,但也绝对不矮,目测至少有三丈多,换算成后世的度量单位,将近十米高呢! 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房梁会突然掉下来砸到他似的。 “二哥,你……你该不会是想……想把小弟像抛球一样,抛到房顶上吧?”朱椿的声音有些颤抖,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朱樉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椿的问题,而是用手指了指头顶上的房梁,然后一脸凝重地说:“你看,这房梁虽然高,但却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有人故意把门窗全部封死,显然是想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而此时,外面肯定有不少追兵在把守着,我们根本无路可逃。” 朱椿仰头望着头顶上方足有三丈多高的房梁,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恐惧,他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这房梁如此之高,若是有人不慎从上面跌落下来,岂不是必死无疑?” 朱樉见状,嘴角却泛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安慰道:“老十一莫要担忧,哥哥我向来稳如老狗,从来都不会失手的。” 然而,尽管朱樉表现得信心满满,但朱椿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而减轻半分。 他凝视着二哥那满脸自信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二哥,小弟我只是说万一啊,万一你这次不小心失手了,那可如何是好呢?” 朱樉闻言,呵呵一笑,似乎对朱椿的担忧颇不以为然,他轻松地回答道:“弟弟尽管放心,若是二哥我真的失手了,等我成功逃脱之后,必定会亲手将那老十二斩杀,以报今日之仇,告慰你的在天之灵。” 朱椿听了这话,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他气得鼓起腮帮子,愤愤不平地说道:“二哥啊二哥,咱们如今都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关头,生死攸关之际,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一点都不着调的话呢?” 然而,面对他的问题,朱樉却并未开口回应,而是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众人的目光紧随着朱樉的动作,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解开腰间的牛皮带,然后将其紧紧地缠绕在柱子上。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他早已对此轻车熟路。 紧接着,朱樉像一只笨拙的狗熊一样,双手紧拽牛皮腰带,用双臂紧紧抱住柱子,双腿则交替着蹬踏,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他的每一步都显得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眨眼间,朱樉便已爬到了房梁之上,他的身影在高处显得有些渺小,却让人感到异常安心。 “老十一,接着!”朱樉站在房梁上,高声喊道,同时将一条由床单撕裂而成的布条抛向下方的朱椿。 朱椿听到二哥的呼喊声,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条布条正悬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宛如一根救命稻草。 朱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感动和敬佩之情,他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关键时刻,那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二哥,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朱椿连忙伸手紧紧抓住布条,生怕它会突然飞走。他用力拽了一下,发现布条上打了好几个死结,非常牢固,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随着朱椿的用力拉扯,他的身体也开始缓缓上升。每上升一点,他心中的恐惧就减少一分,而对二哥的感激则增加一分。 最终,朱椿成功地爬到了房梁上面,他的双脚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梁木上。 至此,朱椿一直悬在半空中,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如同一只归巢的鸟儿一般,安全地着陆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朱樉如猿猴一般敏捷地爬上了房顶,他双手紧紧抓住屋顶边缘,然后猛地用力一推,只听“哗啦”一声,头顶上的几片琉璃瓦应声而落。 朱樉见状,毫不犹豫地探出半边身子趴在屋顶上,接着他迅速伸出右手,将还在房下惊魂未定的朱椿一把拉了上来。 两人终于成功登上殿脊,朱椿劫后余生,像一条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稍稍缓过神来后,朱椿慢慢爬到几片瓦当上,他双手紧紧抱住瓦当,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朝着下方望去。 第 1281 章 显眼包大王 这一看不要紧,朱椿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就在他们刚才熟睡的地方,守在门口的凌总旗竟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显然他已经命丧黄泉,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朱椿的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盯着那具尸体,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雷祖殿的殿外,不知何时竟然被人堆起了一堆巨大的柴火。 那堆柴火堆得极高,足足有一人多高,而且四周都被堆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仿佛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般。 那乌黑色的柴火,看上去就像是被墨染过一般,上面还布满了油渍,仿佛是有人特意浇上了猛火油。 此刻,这堆柴禾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异常凶猛,火苗借着风势不断向上蹿升,犹如一条条火龙在空中飞舞。 眨眼之间,火势便蔓延到了屋顶,将整个屋顶都笼罩在了火海之中。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被映照成了火红色,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吞噬掉。 天上的黑云也被火光染成了一片火烧云,那颜色异常妖艳,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而在这熊熊大火之下,黑影摇晃,人影幢幢,喊杀声和金铁交加的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由于浓烟滚滚,朱椿根本无法看清下方的具体情况,只知道那里的形势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谁胜谁负。 朱椿急忙回头,却发现自家二哥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殿脊上,双手枕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显然是又在发呆了。 看着他悠然自得,仿佛眼前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一般,朱椿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怒不可遏地大声喊道:“二哥啊二哥,都到了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了,你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去观赏天上的月亮?” 朱樉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 只听他说道:“哎呀呀,十一弟莫急嘛。 你看我们俩现在这副模样,对下面的兄弟们来说,不就是个累赘嘛,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 既然如此,倒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即兴赋诗一首,也好为下面的兄弟们助助兴呀!” 朱椿听到朱樉这番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吼道:“吟他奶奶什么狗屁的诗啊! 俺今天要是真的命丧于此,宁愿变成一个凶狠的厉鬼,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老十二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鳖孙儿!” 要知道,在大元朝时期,淮北地区可是隶属于河南的江北行省呢。 而且,就算是当今皇帝朱元璋,在私下里说的也都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中原官话呢。 在朱元璋的言传身教之下,老朱家的子孙后代们都对中原官话耳濡目染,以至于没有一个人不会说这种语言。 这其实也是朱元璋曾经将开封府加封成为北京行在的一个重要原因。 毕竟,中原官话在当时可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官方语言,淮西勋贵几乎是清一色的河南口音。 即便是老朱家这位,以儒雅随和著称的蜀秀才,在遇到紧急情况时,也会不自觉地用中原官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情绪。 甚至在情急之下,他还会像普通人一样出口成脏,而这些脏话也都是用中原官话骂出来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历史上的永乐皇帝朱棣在御笔亲书时,他的圣旨总是会用一口大白话,而且还会时不时地自称“俺”。 因为他从小就受到了这种语言环境的影响,自然而然地就会使用这种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 此时,朱樉看着眼前那个气急败坏的小胖子,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安慰道:“老十一啊,别着急嘛,放轻松,放轻松。 来来来,请君附耳过来,且听哥哥为你即兴赋诗一首。” 朱椿闻言,好奇地抬起头,却看到二哥正站在屋顶上,脚下似乎有些不稳,身子摇摇晃晃的,一会儿深一脚,一会儿浅一脚,好像随时都可能从屋顶上掉下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二哥的双颊上竟然还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朱椿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二哥的脚边,地上还躺着一个空掉的银酒壶。 朱椿好奇地捡起那只壶,凑近壶口闻了一下,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这股酒味的浓烈程度,竟然比东北最有名的酒——烧刀子还要厉害! 朱椿不禁心生疑惑:“二哥喝的这哪里是酒啊? 分明就是没有经过勾兑的高纯度酒精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二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殿檐上,只见二哥一只脚高高翘起,半边身子都悬在了殿檐之外,仿佛就像杂技演员一样,沿着一排瓦当在走钢索。 “二哥,小心啊!你可千万别掉下去啊!”朱椿被吓得魂飞魄散,他那张原本胖乎乎的脸此刻都因为极度惊恐而挤成了一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樉似乎完全不把危险当回事,他不仅艺高人胆大,单脚稳稳地踩在殿檐上,还做出了一个白鹤展翅的动作,仿佛在向众人展示他的高超技艺。 更让人惊讶的是,二哥居然还有闲心回过头来,冲着朱椿咧嘴一笑,露出那一口大白牙。 紧接着,朱樉用手指着苍穹之上,扯开嗓子大声笑道:“玉帝老儿也姓张,为何为难俺张宗昌?” 就在众人都被朱樉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之时,他却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在空中灵活地翻转着身体。 只见他先是迅速地翻转过来,一个鹞子翻身,竟然稳稳当当地单手倒立在了屋檐顶的一片瓦当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仿佛他早已对这个动作演练过无数遍。 然而,更让人惊叹的还在后面。 就在众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朱樉的身体突然往后一倒,整个人如同风车一样旋转,然后,凌空翻了一个大跟头! 第 1282 章 先拔了龙王庙,再用大炮轰他娘 这个动作既惊险又刺激,让下面的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原本正在激烈厮杀的两帮人,此时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间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抬起头,张大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屋顶上的朱樉。 朱樉在空中完成了这一高难度的动作后,并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身体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稳稳地落在了殿脊的另一端,而他的双脚,则准确无误地踩在了一只神兽鸱吻的雕塑上。 这只鸱吻龙首鱼尾,造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 传说中,鸱吻喜欢登高望远,好吞火,将其置于屋顶上,有驱水避火之意。 朱樉艺高人胆大,来了一个金鸡独立,单脚踩在神兽鸱吻上,整个身子来回摇晃,把一旁的朱椿看的冷汗直流,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从屋顶上摔下去,摔成一具尸体。 朱樉喝得酩酊大醉,双眼迷离,身体摇摇晃晃的。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着西北方一指,那正是最角落的龙王庙所在的方向。 朱樉突然像发了疯似的,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边笑,一边大声喊道:“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拔了恁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他娘!” 念完了这句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所谓“张大帅的诗”,朱樉猛地张开嘴巴,“呕”的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那股浓烈的酒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朱樉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月色如水,洒在大地上,一片明亮。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更别提下雨了。 朱樉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道:“不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我不姓张,所以玉帝老儿根本就没空搭理我?” 站在一旁的朱椿看到二哥这副滑稽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忍不住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二哥你又不是诸葛丞相,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能向老天爷借来一场东风啊?”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颤抖起来。 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让人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犹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让人不禁心惊胆战。 朱椿反应极快,他迅速用一只手捂住脑袋,以防被掉落的砖石砸伤,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殿脊上的神兽雕塑,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趴在屋顶上。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若不是他如此敏捷,恐怕早已从屋顶上跌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朱椿刚刚稳住身体的时候,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这声音如同汹涌的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直冲向天际。 仔细一听,原来是湘王府仪卫司的众人在惊恐地大喊:“龙王庙塌了!龙王庙真的塌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原本还在各司其职的人们一下子乱作一团。 而在这混乱之中,有一个身影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穿一袭黑色僧袍,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正是一直隐藏在人群里的姚广孝。 此时的姚广孝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踪了,他快步走出人群,径直朝着失魂落魄的湘王朱柏走去。 走到朱柏面前,姚广孝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对着朱柏大声喊道:“王爷,事已至此,我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了! 如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此机会,趁乱杀掉秦王和蜀王,只有这样,方能一劳永逸,堵住这悠悠众人之口啊!” 听到这话,朱柏如醍醐灌顶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手指颤抖着指向屋顶,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反问道:“且先不论二哥已被贬为庶人之事,单说孤的十一哥蜀王如今尚在屋顶之上,难道你要孤效仿那唐太宗,于一日之内,接连弑杀两位兄长不成?” “呵呵!”姚广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但并未言语,只是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朱柏见状,顿时怒不可遏,他怒目圆睁,满脸怒容地吼道:“狗秃驴,你究竟在笑什么?有话便直说,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姚广孝面不改色,缓缓说道:“贫僧所笑者,乃是王爷之天真烂漫也。俗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事已至此,王爷与秦王、蜀王之间已然结下了深仇大恨,不死不休! 王爷却还妄想息事宁人,这岂不是痴人说梦、荒唐至极?” 朱柏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时而铁青,时而苍白,显然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姚广孝见状,趁机继续怂恿道:“王爷莫要惊慌,那蜀王实则是被秦王所劫持,绑架到了荆州,秦王这般谋逆之举,想必,其背后一定是受了白莲妖人的蛊惑。 王爷此番出手相救,实乃正义之举。 只是在混乱之中,不慎失手,误伤了其他无辜之人罢了。”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只要王爷能当机立断,除掉那逆首秦王,想必蜀王爷在九泉之下,也定会理解王爷的一片良苦用心的。” 沉默了许久之后,朱柏的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仿佛被一片乌云笼罩。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护卫们沉声道:“上方那两个人,乃是白莲教的余孽,他们乔装打扮混入道观之中,企图行刺本王!”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了威严和决绝。护卫们听闻此言,皆是脸色一变,他们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放箭!格杀勿论!”朱柏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他的目光如同寒星一般,死死地盯着上方的那两个人。 与此同时,盛庸正率领着上千名士兵在与敌人拼死搏杀。 第 1283 章 诗兴大发 双方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好不惨烈。 然而,湘王府的这群护卫们,他们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都与朱柏这位湘王紧密相连。 可以说,朱柏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的一切都依赖于朱柏的庇护。 就在此时,朱柏亲自现身于战场之上,这一变化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局。 盛庸麾下的荆州右卫千户所的九百余名士兵,在看到朱柏后,竟然集体叛变,转而攻击起了盛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盛庸措手不及,他身边的亲信瞬间减少到了不到两百人。 而此时,驻扎在太晖宫的荆州左卫也开始陆续赶来增援。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朱柏见状,毫不犹豫地再次下令,他身旁的百余护卫迅速以弩机换下了手中的兵器。 张弓搭箭,准备给上方的两个“白莲妖人”致命一击。 敌我双方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面对数十倍的敌军,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就算是像盛庸这样勇猛无比的将领,也难以招架。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脚陷入了深深的泥潭,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被敌人重重包围的困境,完全处于寡不敌众的不利局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盛庸身边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盛庸自己也早已伤痕累累,他的盔甲上布满了血迹,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惨烈战斗的残酷。 然而,盛庸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紧咬牙关,手中的大刀不断挥舞,每一刀都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愤怒。 在他的猛攻下,数十名敌人纷纷倒地,但这对于眼前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尽管盛庸已经拼尽全力,可敌人的数量却似乎永远都杀不完。 他瞪大眼睛,怒视着前方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盛庸身旁的一名百户,用刀砍倒一名扑过来的敌军,他转身问道:“盛千户,咱们手下的弟兄不多了,陈百户和平将军,他们的支援什么时候能赶到啊?” 一提到平安这个名字,盛庸心中的怒火就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平安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以为是、弄巧成拙,他和秦王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走投无路的田地呢? “狗日的,平安,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盛庸终于忍无可忍,他扯开嗓子,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中包含了他对平安的愤恨和对当前绝境的无奈。 在荆州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除了朝廷和皇上,湘王便是荆州军民百姓头顶上的天,具有无上的权威。 然而,平安却公然违背这一原则,没有朝廷的旨意,竟敢自作主张,如此大张旗鼓地派兵去捉拿湘王,这无疑是对湘王府上下的一种挑衅。 要知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老朱家的藩王们又岂是好惹的? 他们向来都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主儿,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形势危急万分、一触即发之际,雷祖殿上方却呈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纷争与它毫无关系。 然而,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间,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抖。 紧接着,那座原本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龙王庙在瞬间轰然坍塌,碎落成了一地的瓦砾。 与此同时,原本万里无云、一片晴朗的夜空,也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笼罩,渐渐被一团巨大的乌云所覆盖。 这片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浓,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在这片乌云之中,一道红色的闪电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头顶上的夜空。 那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让人不禁为之震撼。 朱樉站在鸱吻雕塑上,迎着微风,他的衣袂飘飘,仿佛仙人一般。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突然,他的眼睛被一道奇异的光芒吸引住了。 那是一团燃烧的火云,形状如同火镰一般,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朱樉心中一动,灵感如泉涌般涌现,他不禁仰头大笑道:“忽见天上一火镰,疑是玉皇要抽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晖宫中回荡,带着一丝戏谑和豪放。 “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镰?”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那团乌云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开始迅速地膨胀起来。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乌云,转眼间便笼罩在了太晖宫的正上方,绵延数十里远。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雷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朱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站在他身旁的小胖子朱椿更是满脸惊恐之色,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手中紧紧握着一串藏在袖子里的佛珠。 朱椿哆哆嗦嗦地将佛珠拿出来,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的声音在雷声的掩盖下显得有些微弱,但却充满了虔诚和恐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朱椿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念出了心经的第一句。 随着他的念诵,那串佛珠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为他和二哥祈福。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然而,天空中的雷声却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突然间,一阵悠扬的诵经之声传入了朱樉的耳朵里。 这声音仿佛来自于遥远的天际,又好像近在咫尺,让人不禁心生好奇之心。 朱樉听着这诵经之声,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蜀王,哈哈大笑着说道:“老十一啊,你看看你,这刮风下雨的事情,可是归雷公电母管的,你在这里念经有什么用呢? 简直就是白费力气嘛!” 第 1284 章 真的下雨了? 然而,与朱樉的轻松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向以胆小怕事而著称的蜀王,此刻却是神情肃穆,无比严肃。 他完全没有理会朱樉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朱樉见状,觉得有些无趣,便继续说道:“二哥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这么认真呢?” 然而,蜀王却突然睁开眼睛,瞪了朱樉一眼,呵斥道:“二哥,你赶紧闭嘴吧!” 朱樉被蜀王的呵斥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小老弟竟然会对他如此不客气。 不过,朱樉并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把蜀王的呵斥当回事。 蜀王见朱樉如此不以为然,心中更加焦急。 他认为龙王庙的忽然倒塌,一定是惹怒了天上的大罗金仙。 于是,他一脸虔诚地再次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开始默默地祷告起来:“二哥他年纪还小,童言无忌,还请列位仙长暂息雷霆之怒,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说到这,朱椿缓缓地弯下腰,双膝跪地,然后将身体前倾,头部低垂,以一种虔诚而庄重的姿势,冲着龙王庙倒塌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等到将来,小王一定会重建青羊宫,花重金为龙王爷塑一座金身。”朱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龙王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 青羊宫,这座历史悠久的道观,始建于唐代,相传是老子的传道圣地,原名青羊肆。 它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变迁,承载着无数人的信仰和祈愿。 中和元年,唐僖宗为了躲避黄巢之乱,率领皇室成员和大批官员进入蜀地,青羊肆成为了他的行宫。 从此,这座道观声名远扬,吸引了众多信徒前来朝拜。 然而,时光荏苒,朝代更迭,青羊宫也历经风雨。五代十国时期,它曾改名为青羊观;元末明初,又毁于天灾和战火,令人惋惜。 朱椿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一旁的朱樉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老十二,你这画饼的功夫真是深得老头子的真传啊! 不仅给人画饼,现在连神仙都不放过,居然还给龙王爷画上大饼了。”朱樉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调侃,但也透露出对朱椿的几分赞赏。 小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就急眼了,他瞪大眼睛,满脸通红地对二哥喊道:“二哥啊,你可千万不能在这里胡言乱语啊! 赶紧的,快给各位仙长赔个不是!” 然而,朱樉却不以为然,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又没有骂人,凭啥要道歉啊?” 见二哥如此倔强,小胖子心急如焚,他连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朱樉的胳膊,焦急地解释道:“二哥啊,你可知道玉皇大帝那可是天庭的最高神祇啊! 他老人家的名讳,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朱樉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实在拗不过小胖子,最后只能无奈地捂着自己的脑门,露出一副尴尬的笑容,对着天空说道:“玉皇老爷子啊,真是对不住您了。 这样吧,咱们爷俩打个商量,我出点钱在青羊宫给您修一座玉皇殿,您看行不行啊?” 话音未落,只听得天空中突然传来阵阵惊雷,那雷声震耳欲聋,仿佛是玉皇大帝在发怒一般。 朱樉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笑两声后说道:“这半天光打雷不下雨的,老十二啊,看来你这个拿钱贿赂神仙的法子,也不怎么灵光嘛。” 朱椿听了这话,小脸瞬间紧绷起来,他一脸严肃地反驳道:“二哥,你这就不对了。 古人云‘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之所以没下雨,那是因为二哥你心不够诚啊!” 朱樉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还不够心诚?” 朱椿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然后语重心长地劝道:“二哥,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啦! 你还不赶紧跪下,诚心诚意地求求老天爷原谅你,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 朱樉虽然心中有万般无奈,但此刻也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别无选择。 于是,他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单膝跪地,脸上露出一副敷衍了事的表情,嘴里嘟囔着:“干爹啊,儿子我求求您老人家,快点下点雨吧,不然儿子我可就真的要遭殃啦!” 朱椿满脸怒容,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对朱樉说道:“二哥,你这简直就是在欺骗老天爷啊! 你这样做,怎么能算是真正地解决问题呢?这分明就是在敷衍了事嘛!” 朱樉听了朱椿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双手一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笑着回答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要让你二哥我现场给老天爷表演一个后空翻不成?” 朱椿被朱樉的话气得差点骂出声来,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些湿漉漉的。 他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朱椿见状,心中的怒气瞬间被喜悦所取代。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哈哈大笑道:“二哥,我们得救啦!我们真的得救啦!” 看着朱椿如此开心,朱樉也不禁被他的情绪所感染。 他看着眼前这个又蹦又跳的小胖子,心中竟生出一种亲切感,仿佛看到了一年多没见的儿子朱高炽。 尽管他们之间有着辈分的差距,但两人的外貌和性格却颇为相似,都是那种外表痴肥,实则大智若愚的人。 朱樉睹物思人,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心中不禁想起了那个年幼的儿子。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那个小脑袋瓜,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是啊,看起来我们兄弟俩真的有救了呢。” 原本熊熊燃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火,在雨势逐渐增大的情况下,开始慢慢减弱。 雨水如瓢泼一般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向地面,与火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抗。 经过一阵瓢泼大雨的洗礼,最后一丝火苗也终于支撑不住,缓缓熄灭。 第 1285 章 以身为盾 就在兄弟二人庆幸自己能够从这场可怕的灾难中幸存下来时,朱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弩机的机括声传来,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嚓”声,几支黑色的弩箭如闪电般破空而出,直直地朝着朱椿的背后疾驰而去。 朱樉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抓住朱椿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转,将那个小胖子紧紧地护在了自己怀中。 然而,尽管朱樉的动作迅速无比,但还是有几支弩箭无情地穿透了雨幕,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只听得噗嗤几声,朱樉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后背上顿时鲜血四溅,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脚下的黄色琉璃瓦。 朱椿惊恐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他慌乱地用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却惊讶地发现,除了手上的血迹,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朱椿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二哥的身上。 他看到二哥的胸口处,几支黑色的箭头赫然穿透了他的身体,透体而出,在他的胸口留下了几个狰狞的窟窿眼。 鲜血正从这些伤口中不断涌出,将二哥的衣衫染得通红。 朱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的一幕,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二哥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后背当作了一面盾牌,替他挡住了射来的弩矢! 朱椿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着喊道:“二哥!” 朱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他强忍着剧痛,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傻小子,别发愣了,现在再不跑,一会儿就真的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利箭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第二轮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朱樉见状,连忙抬起手,紧紧抓住朱椿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抛。 朱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然后如炮弹一般飞射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落在了一根树杆上。 望着二哥负伤,朱椿心急如焚,他恨不得立刻如飞鸟一般冲上前去,助二哥一臂之力。 然而,就在他脚步慌乱之时,突然,他感觉脚下一空,像是踩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身体不由自主地急速下坠。 这一瞬间,朱椿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如同鼓点一般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腔蹦出来。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继续下坠,但周围只有空荡荡的空气,根本无处着力。 就在朱椿感到绝望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他的衣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般,猛地一扯,竟然勾住了几根树枝。 这几根树枝虽然纤细,但却承受住了朱椿身体的重量,堪堪止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朱椿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之中,他的身体随着树枝的摇晃而微微摆动,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掉下去。 朱椿悬于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二哥的身影渐行渐远,他心慌意乱,却又无能为力。 他竭尽全力地呐喊着:“二哥,当心!”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为了不暴露朱椿的行迹,朱樉嘴唇轻动,朝着他默默比划出几个字。 朱椿定睛一看,只见二哥的口型分明是在说:“莫管我,速逃!!” 朱椿心头一紧,他当然知道二哥是为了保护他才会如此说,但他又怎么能抛下二哥独自逃生呢?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只闻“嘶啦”一声,朱椿的衣领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撕裂。 朱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的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仿佛是死神在召唤。 最终,朱椿重重地摔落在松软的泥土上,一路翻滚出去数米之远。 他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难忍。 屋顶上,上百名荆州军士整齐地站成一排,他们手持弓箭,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上方。 随着一声令下,第二轮箭雨如蝗虫过境般朝着上方疾射而出。 箭雨如密雨般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密集的箭幕。 在这空旷的屋顶上,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朱樉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就在他焦急万分、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他的目光被屋顶上的一个窟窿吸引住了。 那个窟窿眼正是他们刚才上来的地方,朱樉心中一动,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猫着腰,脚步轻盈地踩在琉璃瓦上,像一只灵活的猫一样,快步朝着窟窿走去。 然而,时间紧迫,箭雨已经近在咫尺,朱樉甚至能感觉到箭头带起的劲风。 他心急如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一咬牙,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窟窿里。 就在他跳入窟窿的瞬间,箭雨如暴雨般砸落在屋顶上。 黑色的弩箭击打在黄色的琉璃瓦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叮当当声,仿佛是死亡的丧钟在敲响。 湘王府护卫手中的劲弩,其制作工艺可谓是巧夺天工。 这种劲弩并非一般之物,它脱胎于北宋时期赫赫有名的神臂弓,弓长三尺二寸,威力惊人。 其射程更是令人咋舌,高达两百步之遥!如此远的射程,在冷兵器时代堪称一绝。 不仅如此,这种劲弩所配备的三角形箭头更是锋利无比,百步之内,足以射穿两层坚固的甲胄,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然而,由于这种劲弩的制作工艺极其繁琐,造价也异常高昂,因此在当今这个火器逐渐兴起的时代,它渐渐被更为先进的火器所取代。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劲弩射出的弩矢,竟然无法穿透那些看似晶莹薄透的琉璃瓦片。 第 1286 章 乐极生悲 尽管这些琉璃瓦片看起来脆弱易碎,但实际上却异常坚固,仿佛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除了零星的几支弩箭擦着朱樉的头皮飞过,绝大多数的弩矢都被琉璃瓦片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了。 朱樉眼见弩矢纷纷被挡下,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还来不及庆幸,就因为失去平衡而一头栽进了洞中。 这一下,他整个人如同自由落体一般,急速下坠。 好在朱樉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了房顶上的悬梁。 这一抓,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终于止住了他下坠的趋势,让朱樉堪堪稳住了身形。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一只身形矫健、动作灵活的猿猴,双手紧紧抱住房梁,腰部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被弹弓弹出一般,向后猛地一荡。 随着他的身体像荡秋千一样有节奏地来回晃动,朱樉双腿张开到极限,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勾住了大梁。 他手脚并用,动作迅速而协调,整个人就像一只倒挂在树上的猴子,以一种令人惊叹的敏捷姿态,朝着旁边的柱子攀爬而去。 朱樉一边奋力攀爬,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妈了个巴子,历史上的老十二不应该是一个胆小如鼠、点火自焚的家伙吗?” “他怎么会如此大胆,突然铤而走险,对老子下这样的毒手呢?” 湘王今日的这一把火,彻底颠覆了朱樉对明初这些藩王的固有认知。 在原来的历史中,湘王朱柏是一个胆小怕事、不敢反抗朝廷的人,最终在建文削藩中,湘王朱柏选择了自焚而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某个和尚的再三怂恿下,他竟然变得如此丧心病狂,甚至想要将他和蜀王这两个亲哥哥一起置于死地。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刘伯温当初在凤阳所说的那一番话。 刘伯温曾说过:“古往今来,有多少风流人物都是眼看着即将成功,却在最后的关头,阴沟里翻了船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朱樉的心上。 一想到这里,朱樉的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怒火。 原本,他还想着息事宁人,看在兄弟情分上,放过朱柏一马。 但现在,他心中的愤怒已经无法抑制,朱柏的所作所为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弟弟的真面目。 朱柏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仅对他的善意毫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处心积虑地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经过今天这件事情,朱樉算是彻底认清了老朱家这些藩王的真面目,他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都心怀叵测,让人防不胜防。 从今往后,朱樉决定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意气用事,对待这些藩王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正当朱樉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湘王府的护卫大声喊道:“大王,不好了!白莲教的妖人不见了!” 朱柏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不可遏地吼道:“这怎么可能?周围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他就算是长了翅膀也绝对飞不出去!” “你带上人,给本王仔细搜查!绝对不能让那两个白莲教的妖人给跑了!”朱柏怒目圆睁,对着手下的士兵们怒吼道。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的瞬间,姚广孝却突然快步上前,贴近朱柏的耳边,轻声低语道:“王爷,依贫僧之见,秦王如今已是无路可走,必然是藏匿于这殿中某处。 且看如今这雷祖殿的四周,内外所有的门窗皆已被王爷您的人封锁得严严实实,就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姚广孝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依贫僧所想,王爷不妨打开武库,取出那攻城槌来,用这木槌直接撞开那大门。 如此一来,只要殿门一开,那秦王便会暴露在咱们眼前,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 而反观咱们这边,人多势众,秦王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定然难以抵挡。 到那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亲临,恐怕也难以救他活命了。” 朱柏听完姚广孝所言,心中略作思索,正欲开口下令之时,忽然间,一名侍卫急匆匆地奔来,满脸惊恐地禀报:“大王,不好了!城西的宫门突然坍塌,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马如狼似虎般杀了进来!” 朱柏的脸色如纸一般苍白,毫无血色,他的神情恍惚,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当他听到那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时,心中的恐惧瞬间被点燃,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锦衣卫来抓他了! 一旁的姚广孝见状,立刻明白了湘王的想法。 他看着朱柏那惊恐的表情,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位湘王已经被吓得不轻,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心生退意了。 姚广孝连忙开口劝慰道:“王爷,您千万不要慌乱啊!您想想,这里可是荆州,是您的地盘啊! 只要我们能除掉秦王这个罪魁祸首,那么敌军就会群龙无首,那区区几百个锦衣卫,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呢?” 朱柏听了姚广孝的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恐惧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他紧紧抓住姚广孝的衣袖,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可是……可是他们是父皇的亲军啊……” 姚广孝见状,赶忙安慰道:“王爷,您不必担心。荆州可是您的主场,太晖宫中又有荆州三卫,上万人的兵马驻扎于此!”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撞开殿门,诛杀了秦王,大事一定,余下的锦衣卫根本不足为惧!” 朱柏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立刻下令道:“快!给本王把攻城槌给取来!”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朱柏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待那人走近,朱柏才发现,原来是刚刚重获自由的俞通渊。 俞通渊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他恶狠狠地盯着雷祖殿方向,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走到朱柏面前,压低声音说道:“王爷,我有一个主意,保证能让这些锦衣卫有来无回……” 第 1287 章 皮肉之痛 “大王,杀鸡焉用牛刀啊!依末将之见,咱们完全可以直接取来火药,然后将其放置在宫殿之下,只需一点燃,那宫殿必定会被炸塌,而那逆首也会被活埋其中,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了百了!” 俞通渊的这番话,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朱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急切地追问道:“可是,如此大的雨,这么多的火药,真的能够点得着吗?” 俞通渊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回禀大王,经过大火的烘烤,那雷祖殿如今已经是摇摇欲坠,根本无需太多的火药便可将其炸毁。” 接着,他又详细地解释道:“据末将观察,我们可以沿路用油纸伞来遮挡雨水,再将火药放置在屋檐底下以避开雨水的浸湿。 如此一来,只需区区两桶火药,便可轻而易举地炸塌雷祖殿。” 俞通渊,这位出身水师的将领,对于火药的用量和把握,可谓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若是换作其他地方,想要弄到火药这种违禁品恐怕并非易事。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竟然是一座道观! 众所周知,道观通常都会设有炼丹房,而炼丹所需的材料中,硝石、硫磺和木炭是必不可少的。 俞通渊经过一番巧妙的操作,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成功地弄到了满满三大桶的黑火药。 这些木桶每一个都差不多有半米多高,其粗细程度足以与成年人的腰部相媲美。 此时此刻的俞通渊,心中充满了对秦王的愤恨,他生怕秦王死得不够惨烈,于是特意为他多准备了一大桶火药,以确保能够将其置于死地。 当护卫们费力地搬开那湿漉漉的柴禾时,马车上的三大桶火药终于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火药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了雷祖殿前,仿佛是三颗即将引爆的巨型炸弹,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一瞬间,人群之中的姚广孝,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之色。 这丝不忍转瞬即逝,但却被湘王朱柏敏锐地捕捉到了。 只见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嘴唇轻启,开始低声诵读起一段古老的经文。 那声音低沉而又庄重,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回荡在这喧嚣的尘世之中。 “南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姚广孝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敲在了人们的心上。 他的诵读声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慈悲和怜悯,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句话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激荡开来。 姚广孝的声音越发激昂,仿佛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承担起这世间所有的苦难和罪孽。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随着最后一句经文的念出,姚广孝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然而,他口中所念的,竟然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这本经书中所传达的,正是地藏菩萨那伟大的慈悲和救度众生的宏愿。 只是,此时此刻的姚广孝,究竟是在为秦王祈福,还是在为秦王今后的亡魂超度呢?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姚广孝念完了整部佛经,他的手掌轻轻一拍,将掌中的佛珠收了起来。 那串佛珠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是在回应他刚刚的诵读。 姚广孝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转身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只留下一袭黑色的僧袍,在雨夜中若隐若现,宛如鬼魅一般。 殿内,朱樉顺着高高的立柱像一条蛇一样蜿蜒而下,他的动作异常敏捷,仿佛他早已对这个动作烂熟于心。 然而,当他的双脚终于接触到地面时,他却无法掩饰住身体的颤抖。 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那是两根弩箭深深嵌入肉体所带来的痛苦。 朱樉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抓住插在胸口上的两根弩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用力,将两根弩箭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形成了一道血箭,直直地溅在了金色的立柱上。 那道血箭在立柱上溅开,将柱子上精美的凤凰金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朱樉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那是他无法抑制的痛苦的呻吟。 他脚步踉跄地走到雷祖像前,然后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背对着神像,缓缓地靠着供桌坐了下来。 朱樉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防身用的火铳,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武器。 他打开火铳的弹仓,将里面的黑火药全部倾倒了出来。 黑色的颗粒在地上铺成了一小堆,朱樉用手摸了一下,感受着那干燥的质感。 朱樉从火药堆中挑出了一枚铅丸,然后将余下的黑色颗粒小心翼翼地均匀撒在自己的伤口上。 黑色的火药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此时此刻,情况万分危急,朱樉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口,因为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于是,他回想起前世在好莱坞大片中看到的场景,决定效仿其中的方法——用火来烧灼伤口,以促使其快速结痂。 在一片漆黑之中,朱樉紧紧地咬住枪柄,以免发出声响引起敌人的注意。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索着供桌,终于抓到了火折子。 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火折子,让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接着,朱樉将火折子凑近伤口,将上面的火药点燃。 瞬间,火药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四处飞溅。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朱樉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下来,湿透了他的衣襟。 他突然张开嘴巴,那原本被紧紧咬在口中的短火铳,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直直地掉落下来,与地面坚硬的金砖碰撞,发出了“咣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 1288 章 心头之恨 在这漆黑一片的环境中,那声响显得格外突兀,但是,很快又被殿外响起的一阵嘈杂声所淹没了。 朱樉疼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紧紧捂住受伤的部位,嘴里不断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短火铳的木柄上,还清晰地印着一个深深的牙印,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朱樉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从香炉里抓起一把香灰,毫不犹豫地撒在了伤口上。 香灰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了一阵刺痛,但同时也稍稍缓解了一些疼痛。 朱樉强忍着剧痛,嘴里咒骂道:“他娘的,老十二这个狗东西,真是把老子害惨了!” 他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像燃烧的火焰一般,越烧越旺。 “等老子活着出去,一定要宰了他爹,睡了他娘,不然,老子的这个朱字就倒着来写!” 朱樉咬牙切齿地发誓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的愤恨和不甘。 就在朱樉赌咒发誓,信誓旦旦地表示将来一定要让湘王好看的时候,突然间,殿外变得亮如白昼,仿佛白昼提前降临一般。 朱樉惊愕地望向殿外,只见一阵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火光映照得整个宫殿都亮堂堂的。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 这声巨响如同一个信号,紧接着,他的脚下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朱樉顿觉天旋地转,整座宫殿都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摇晃着,似乎随时都可能坍塌。 随着第二声爆炸声传来,朱樉头顶上的瓦片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如雨点般密集。 朱樉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地钻进了供桌底下。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躲过这场灾难。稀里哗啦的掉落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叮铃哐啷的声音,那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这些瓦片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投掷下来,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朱樉蜷缩在供桌底下,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的耳膜被这阵巨响震得发胀,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好在这里的供桌并非普通之物,它是由被称为“降香黄檀”的海南黄花梨木精心打造而成。 这种木材不仅造价高昂,而且质地异常坚硬,宛如钢铁一般。 这张看似平凡无奇的供桌,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 它竟然成功地抵挡住了数十片琉璃瓦的连续猛烈撞击,甚至连朱樉本人都毫发无伤。 朱樉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偷偷地朝外面张望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的心跳几乎瞬间停止,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紧接着,殿外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那飞舞的火焰如同一条凶猛的火蛇,张牙舞爪地冲开了殿门,径直冲入了大殿之中。 门口的几根立柱在火焰的灼烧和爆炸的冲击下,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咔嚓——!”,“咔嚓!”声。 最终,它们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不堪重负地断裂成了两截。 顶梁的立柱轰然倒下,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头顶上那两根巨大的横梁瞬间失去了支撑,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形。 只见它们从中间开始断裂,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斧劈开一样,迅速地分成了两截,然后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随着宫殿的结构被彻底破坏,整个建筑开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坍塌。 朱樉站在这摇摇欲坠的宫殿中,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不停地流淌下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活埋在这废墟之下的惨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朱樉突然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迅速地弯下腰,蜷缩起身体,然后双脚猛地向后一蹬。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个翻滚,整个人就像一个被踢出去的皮球一样,急速地向前滚动着。 终于,在大梁砸到地面的前一瞬间,朱樉成功地滚到了墙角边,与那致命的大梁擦肩而过。 数千斤重的大梁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陨石撞击到了地球上一样。 这撞击产生的冲击力掀起了漫天的尘土,如同一股沙尘暴席卷而过,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其中。 同时,无数的瓦砾被溅起,四处乱飞,有的甚至直接砸到了朱樉的身上,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当尘土渐渐散去,大梁砸出的那个大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坑洞非常巨大,深度足有好几米,其大小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其中。 朱樉紧紧地盯着眼前那个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坑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仿佛这样就能离那恐怖的坑洞远一些。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珠都快凸出来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恐惧。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掉进那个坑里,成为一堆肉酱,被做成陕西有名的特产——肉夹馍。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落得如此下场,朱樉的头皮就一阵发麻,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朱樉并没有被恐惧吓倒,反而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破口大骂道:“老十二,操恁娘,等额出切,恁看额,锤不锤烂你滴狗头?” 这一句用陕西方言骂的脏话,不仅让朱樉自己觉得解气,也让他内心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 骂完之后,朱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仿佛刚才落荒而逃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身来,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这声音震耳欲聋,就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样。 第 1289 章 恼羞成怒 朱樉的身子随着这阵巨响的节奏,不由自主地一阵前后摇晃,他努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但却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 他转头看去,只见他背后的残垣断壁在这阵巨响中终于不堪重负,开始缓缓地坍塌下来。 朱樉面色凝重,叹息一声:“罢了,吾命休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座宏伟的宫殿在一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砖石瓦砾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那位举世无双、天底下最能折腾的秦王彻底掩埋。 随着最后一面红墙颓然倒下,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仿佛给这惨烈的一幕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湘王朱柏站在不远处,凝视着眼前的废墟,心中高悬的那块巨石终于安然落下。 然而,当他蓦然回首时,却惊觉身旁的黑衣僧人已然杳无踪迹。 姚广孝,这位神秘的僧人,仿佛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如鬼魅一般悄然离去。 朱柏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并没有过多地纠结于姚广孝的去向。 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局势上。 他转身面对俞通渊,面色凝重地沉声道:“老俞,你立刻率领你的人去擒拿锦衣……白莲教余孽。记住,若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朱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俞通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以来对他言听计从的人,竟然会如此坚决地违抗他的命令。 “大王,末将恳请您允许我去亲手斩杀那个白莲教的贼首!”俞通渊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和仇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这心头之恨实在难消啊!” 朱柏眉头微皱,他对俞通渊的情绪感到十分诧异。 他并不知晓俞通渊昨天的遭遇,自然也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对秦王产生如此大的恨意。 然而,面对俞通渊的坚持,朱柏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自己的左长史和俞通渊的副将俞敏吩咐道:“你们二人立刻率领军队前去捉拿蜀王和锦衣卫,务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得到命令后,左长史和俞敏迅速集结起部队,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蜀王和锦衣卫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柏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大局已定,只要顺利抓住蜀王和锦衣卫,这场叛乱就能很快平息下来。 然而,就在他稍稍放松警惕的时候,异变突起! 原本已经退出战场的盛庸,突然率领着上百名凶悍的士卒,如鬼魅一般杀了回来。 他们来势汹汹,气势如虹,显然是有备而来。 盛庸身跨战马,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般疾驰而入,冲入了汹涌的人群之中。 他手中的马槊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数十人瞬间倒地身亡。 面对如此勇猛的盛庸,众人惊恐万状,六神无主,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关键时刻,俞通渊迅速翻身上马,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湘王府的护卫身上,高声呼喊:“你们快快保护王爷!本将亲自去会会他!” 话音未落,俞通渊手中的长槊已经如闪电般刺出,他驱动着胯下的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盛庸。 两人瞬间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俞通渊的武艺虽然稍逊一筹,无法与盛庸这样的绝世猛将相抗衡,但他毕竟出身将门世家,且是开国功臣,历经无数战斗,不仅经验丰富,更是老奸巨猾。 他深知盛庸的厉害,于是巧妙地利用己方人数众多的优势,不断驱赶着手下的小兵如潮水般涌向盛庸,企图以车轮战术消耗盛庸的体力和精力。 尽管盛庸凭着一腔孤勇,奋力拼杀,但他就像深陷泥潭一样,无法自拔。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俞通渊轻松地化解,甚至连俞通渊的衣角都无法碰到。 俞通渊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看着盛庸的挣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高声喊道:“盛家小子,你这一身武艺确实不错,但可惜啊,你跟错了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老夫是个惜才之人,如果你愿意弃暗投明,放下武器投降,老夫可以帮你在大王面前说情,让他对你格外开恩,既往不咎!” 盛庸听到俞通渊的话,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俞通渊,冷笑一声:“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盛庸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我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绝不会与你这样的老贼同流合污!” 盛庸挺直了身子,大声说道:“我盛庸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绝对不会向你这样的无耻之徒为伍!” 一听这话,俞通渊顿时怒发冲冠,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怒容地吼道:“盛家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分明就是秦王那厮与白莲教的妖人相互勾结,妄图行刺湘王殿下,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天字号第一反贼!” 面对俞通渊的怒喝,盛庸却是面沉似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哦?是吗?那我倒要问问俞将军了,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秦王是反贼,那你刚刚为何要放箭,射杀蜀王呢?难道说连蜀王殿下也与白莲教有所勾结不成?” 盛庸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抬起手来,直直地指向那座气势恢宏的“三清祖师殿”,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戏谑,接着说道:“尔等如此僭越,不仅违背了礼制,还妄图诬陷秦王殿下,这等行径,岂不是颠倒黑白,贼喊捉贼吗?” 俞通渊被盛庸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哑口无言,他心里很清楚,湘王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自己就算再怎么指责秦王,那些话也都显得空洞无物,难以令人信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俞通渊突然恼羞成怒,他满脸怒容地冲着自己手下的护卫们高声怒吼道:“盛千户竟然敢勾结白莲妖人,妄图谋害大王,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简直是罪不可赦! 尔等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放箭,将盛庸这个叛徒给我射死!” 第 1290 章 不分敌我 随着俞通渊的一声怒喝,那些训练有素的弓弩手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地从背后掏出劲弩,动作娴熟地拉弓上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而此时的盛庸,原本还想着趁着对方松懈的时机,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杀回马枪,直接将敌方的首领一举擒获。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俞通渊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然如此老谋深算。 只见俞通渊不仅命令手下的护卫们紧紧地将湘王包围起来,让他丝毫没有可乘之机,而且还巧妙地利用说话的机会,成功地拖住了盛庸这个领头之人,为弓弩手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此时此刻,敌我双方力量对比悬殊,盛庸深知局势危急,若不果断采取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四周,只见敌人如潮水般涌来,而己方仅余八十几人,形势岌岌可危。 盛庸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面向身后那寥寥数十名部下,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全军回转,随我杀进去,抢回秦王殿下的尸首!”这道命令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震撼人心。 俞通渊未曾料到盛庸这个年轻将领如此果敢决绝,在如此险恶的形势下,竟然能迅速洞察到战机,毫不迟疑地调转马头,直冲向雷祖殿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敌军防御最为薄弱之处。 盛庸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舞动如风,气势如虹。 只见他接连挑落数名敌人于马下,如入无人之境,硬是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眼看着盛庸等人大杀四方、锐不可当,眼看就要冲破重重包围逃出生天,俞通渊心急如焚,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完全忘记了自己麾下士兵们的生死存亡,只是声嘶力竭地朝着前方那群正在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高喊:“快快放箭啊!绝对不能让这些叛贼逃脱掉!否则我们全都难辞其咎!”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一名千户顿时脸色大变,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惊愕之色。他猛地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看着俞通渊,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俞……俞大人,如果此刻下令放箭的话,恐怕会有很多兄弟们被误射受伤甚至丧命啊! 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面对千户的质问与担忧,俞通渊却毫不在意,反而怒发冲冠,伸手死死揪住那名千户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吼道:“妇人之仁!所谓慈不掌兵,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倘若今天放走了这帮白莲教的妖徒,日后我们还有何颜面去见大王? 到时候你我二人怕是都难逃罪责!” 说到最后,俞通渊更是把脸贴得极近,对着那名千户厉声道:“马宣,今日之事由不得你做主! 若你胆敢违抗军令,本将军定要严惩不贷,以正军纪!” 说完,还用力甩了一下手,表示对那名马千户的不屑一顾。 马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眼神中流露出一缕难以言喻的不舍,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紧闭双眼,对着身后那整整二百名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弓弩手发出命令道:"按照指挥使大人所下达的命令,准备放箭!" 这二百多名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弓弩手们,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并迅速进入到各自应有的位置上去等待着长官的指令。 随着马宣一声令下,只听得"咻--!" 的一声尖锐呼啸响起之后,紧接着,便是无数支强劲有力的弩箭激射而出,如同黑色的雨点一般密集! 刹那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一层由密密麻麻黑色弩矢交织而成的巨大死亡之网给彻底笼罩住了一般,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径直朝正深陷于激烈混战之中的盛庸及其麾下众人狠狠扑杀过去! 此时此刻,盛庸刚刚转过身来,便赫然发现自己身旁那些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们竟然接二连三地中箭倒地身亡! 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他不辞辛劳、历经千辛万苦才从遥远的西安一路带回此地的老部下啊; 更是曾经跟随他一同南征北战、生死与共的亲密战友和好哥们儿呀!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惨状发生,尤其是当看到其中足足有十六位好兄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趴伏在地,并且最终长眠不醒的时候,盛庸顿时悲愤交加得怒发冲冠、双目赤红似火,他紧紧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手中紧握的缰绳,同时心中暗自思忖道:"不行!绝对不能让我的这些兄弟们白白送死! 我一定要立刻掉转马头赶回去支援他们才行......" 然而,就在盛庸刚刚打算付诸行动之际,却未曾料到来自于后方的那群凶狠残暴的敌人根本就没给他哪怕半点儿喘息时间或者思考对策的时间余地呢! 紧接着,第二轮和第三轮的箭雨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而这一次,比之前更为致命的是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弩矢——它们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其数量竟然整整翻了一倍还多! 这些弩矢犹如长了眼睛似的,齐刷刷地朝着盛庸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刹那间,天空中箭矢纷飞,宛如一场死亡之雨,让人无处可逃。 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盛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措施。 在生死攸关之际,盛庸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猛地一勒缰绳,驱使胯下的战马急速转身。 与此同时,他顺势一个侧身翻滚,紧紧贴伏在马背之上,并借助战马那硕大无比的身躯作为掩护,试图抵挡住那些夺命的弩箭。 然而,尽管有高大威猛的战马倚为屏障,但终究难以抵挡得住这般密集如雨的弩矢袭击。 只见数百支弩矢如雨点般狠狠地砸落在马身上,瞬间便将这匹原本膘肥体壮的骏马扎得像个刺猬一样,惨不忍睹。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匹马替主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弩箭伤害,才使得盛庸能够侥幸逃过一劫。 第 1291 章 死里逃生 即便如此,盛庸还是不幸被一支黑色的弩箭射中,重重地摔落马下。 此刻的他正静静地躺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眼神迷茫而又痛苦地望着眼前这群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部下们。 回想起往昔岁月里大家一起出生入死的场景,再看看此时此刻身边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盛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尽的悲凉之感……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一片惨不忍睹之景! 荆州军的伤亡情况远比之前更为严重,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粗略估计一下,其中至少有上千名荆州士兵竟然是无辜地死在了自己人手中——这无疑是一场令人痛心疾首的悲剧啊! 这种不计伤亡,不分敌我的打法,让盛庸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将措手不及,根本不知如何有效应对。 此刻的他满脸尽是绝望之色,紧闭双眼,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只是默默等待着死亡时刻的降临…… 就在这时,眼尖的敌军发现了身受重伤的盛庸,并如饿虎扑食般一窝蜂地向他冲去。 这些人个个都急于立功受赏,妄图抢先一步将盛庸碎尸万段以换取高官厚禄。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眼看着盛庸即将命丧黄泉之际,奇迹发生了:只见在他背后不远处的一堆残垣断壁之间,突然冒出一道身影来。 此人行动迟缓,似乎每挪动一寸身体都需要付出巨大努力;再看其模样更是狼狈至极,全身上下沾满了厚厚的尘土与泥浆,让人难以辨认其真实面目,究竟是何人? 最为醒目的当属他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面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和淋漓鲜血,仿佛是从地狱之中刚刚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而这个人,正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朱樉! 只见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向自己的双脚下方——那里竟然横陈着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面容赤红如血,胡须修长飘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露出一种威严之气;两道浓密的卧蚕眉如同利剑般锋利,不怒自威,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毫无疑问,这位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的人物,就是前朝皇帝元文宗亲自敕封的“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关羽,字云长! 据传元文宗与兄长元明宗和世?以及天顺帝阿速吉八的皇位争夺中,关二爷曾经显灵,庇佑权臣燕帖木儿支持的元文宗。 要知道,这座关羽的塑像可非同小可啊! 唐朝天宝年间,这尊铜像原本一直静静地伫立在长安的武庙之中,因安史之乱,流落到了荆州。 一直供奉在荆州城老南门口处的关王庙内,接受着无数信徒们虔诚的香火跪拜。 然而时过境迁,到了洪武元年的时候,随着新皇帝朱元璋登上皇位并颁布圣旨之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前朝所赐予关羽的王爵称号被强行剥夺,就连其原本应有的汉寿亭侯爵位也得以重新确认。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跟随关羽一同享受尊崇地位的其他神祇们,比如由元朝元武宗加封给姜子牙的“昭烈武成王”头衔同样未能幸免遇难…… 根据国朝的礼仪制度,只有帝王才有资格建立宗庙和享受香火主祭的资格。 因此,关羽作为汉寿亭侯,自然而然地被剥夺了单独建庙、成为主祭对象的权利。 基于此,洪武大帝下达圣旨,下令将建于唐朝时期的荆州关王庙予以拆除。 然而,在荆州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关羽——那位备受尊崇的“关二爷”早已深入人心,无论是老幼还是妇孺,都对他的那些故事和传说耳熟能详。 面对如此局面,湘王朱柏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一些行动来笼络民心。 最终,朱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派人把关王庙里原本供奉着的一尊高达一人有余的唐代关羽铜像迁移至雷祖殿的侧殿之中安置妥当。 不仅如此,朱柏还不惜耗费巨资,请来了能工巧匠为这座青色铜像镀了金身,并依照当时风靡一时的小说《三国演义》中的描述,为关二爷精心设计了一套与之相配的战袍和铠甲,以及一把威风凛凛的青龙偃月刀。 原来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又或许是上天有意眷顾着这个年轻人——朱樉。 就在那一瞬间,一切都变得如此不可思议,宛如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 难道真的是关二爷在天之灵显应吗? 毕竟朱樉曾经大胆地将《三国演义》提前问世,这一举动,无疑引发了世人对忠义无双的关二爷更多敬仰。 而此刻,那座高大威严的铜像从神台上跌落而下,竟然奇迹般地挺身而出,挡住了即将倾塌下来的高墙,成功地守护住了朱樉的性命。 这一刻,朱樉心中百感交集。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信仰。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尊被压入半截泥土中的铜像,神情庄重而肃穆,脸上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之色。 只见他缓缓地举起双手,合十于胸前,然后低声呢喃道:“二爷啊,请您原谅我的不敬之情。 今日承蒙您的庇佑,得以死里逃生。 小子朱樉在此感激涕零,并愿以最诚挚的心向您祈愿。” 接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朱樉再次开口说道:“二爷,桃园三结义,您老人家排行第二,小子恰好也是家中的次子,说明咱们两个老二是上苍注定的缘分。 如今,小子斗胆借用您的神兵利器和战袍、盔甲,还望您老人家能在天之灵保佑我旗开得胜,顺利取下朱元璋那个江东鼠辈的首级!”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四周,打破了这份宁静。 众人惊愕地望去,发现那原本已经深陷土中的铜像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在回应着朱樉的祈祷。 第 1292 章 恩将仇报? 见到这个情形后,朱樉高兴得几乎要发疯一般! 他激动地喊道:“二爷啊,难道说您老终于点头应允啦?” 就在这时,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坠落在自己的脚边。 朱樉心头一惊,急忙低下头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原来竟是那尊关二爷神像的脑袋掉落下来了! 此刻,神像与头部已然分离开来,但见那颗曾经无比威严庄重、金光闪闪的神像头颅,如今已失去往日风采,脖颈之处更是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青色铜锈痕迹,半截身子埋入土里的金色躯干,看上去宛如一名无头骑士般诡异可怖。 不过面对眼前这番景象,朱樉非但没有丝毫恐惧之色,反而喜形于色,并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笑声:“哈哈哈……二爷呀,既然您老人家一声不吱,那小子便权且当作您默许此事咯!”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闪,如疾风般迅速朝着神像冲了过去。 眨眼间,朱樉便来到神像跟前,二话不说便动手开始撕扯起披挂在神像身上那件华丽的绿鳞锁子甲以及青缎战袍来。 没过多久功夫,这些装备便被他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关二爷脚下所穿之那双珍贵无比的宝靴,由于已有半截身躯深埋入土之中,所以尽管朱樉用尽全身解数想要将其拔出地面,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无奈之下,他只得放弃努力,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关二爷”手中紧握着的那把青龙偃月刀之上。 此刀乃是由极为稀有的雪花镔铁精心铸造而成,不仅刀柄部分如此,就连整把长刀亦是采用同样材质制成,刀背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龙。 这把青龙偃月刀,看起来,价值不菲。 雪花镔铁来自遥远的西域之地,这种特殊的钢材之所以会有如此独特的名称,原因就在于它那令人惊叹不已的外观——其表面闪烁着明亮如银雪般的光芒,并密布着错综复杂、犹如蜘蛛网一般的细密纹理。 要知道,在众多优质钢材之中,雪花镔铁可是能够与乌兹钢,以及传说中的陨铁相提并论的存在! 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湘王朱柏对于关二爷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毕竟,想要得到这样一把举世无双的神兵利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小到哪里去。 不仅如此,为了确保这件宝物不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的眼中,朱柏更是特意叮嘱工匠师傅们采用一种极为罕见且高难度的工艺:用滚烫的铁水将刀柄与神像的手臂牢牢地浇铸在一起! 然而,面对眼前这座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的巨大铜像,朱樉显然并没有被吓倒。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关刀的刀柄,用尽全身力量猛地一扳,但出乎意料的是,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可那把关刀却依旧稳稳当当地嵌在铜像的手臂之上,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紧接着,朱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脚,狠狠地跺在铜像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上。 随着他再次发力,只听得“咔咔”两声脆响传来,原来此刻他臂上的青筋已然根根凸起,宛如虬龙盘踞;与此同时,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似乎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终于,伴随着最后一丝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整把关刀连同关二爷的整条粗壮右臂一同被他生生地扯断了下来! 由于刚才用力过猛,朱樉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心,一个踉跄之后便径直向后仰倒而去。 最终,只听见“噗通”一声闷响,朱樉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朱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手臂颤抖着撑起那柄关刀,身体摇摇晃晃,显得十分狼狈。 他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那座只剩下一根断臂的神像,心中充满愧疚和不安。 朱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神像连连鞠躬,并不断诚恳地道歉:"二爷啊,请您原谅我吧! 俗话说得好,父债子偿嘛……等哪天俺能够登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的时候,必定会赐予您无上尊荣,给您一个配得上您身份地位的帝号!"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二爷铜像再也无法承受自身重量以及周围废墟的挤压,轰然断裂开来,分成两截后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无数碎石瓦砾如雨点般砸向铜像,将其深深地掩埋在了大坑之中。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尽管整个铜像已破碎不堪,但那颗巨大的"头颅"却完好无损地留在地面上。 此刻,这颗"头颅"正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姿态仰天而立,一双铜铃大眼中透露出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似乎在诉说着对朱樉所作所为的不满和愤恨。 看着近在咫尺、面目狰狞的"关二爷"头颅,朱樉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让他浑身战栗不止。 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轻轻地踢了一下那个"头颅",试图将它翻转过来,以免再看到那双可怕的眼睛。 当"头颅"成功翻面之后,朱樉紧张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些——至少现在不用面对那张充满怨念的脸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暗自庆幸道:"总算是暂时安全了......希望二爷真能明白我的苦衷啊!" 朱樉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尊高大威猛、栩栩如生的关二爷雕像,尤其是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消失在了视野里。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却集中在了关二爷的"后脑勺"上。 朱樉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刀柄。 他感受着手中传来的阵阵寒意,心中暗自思忖:"二爷啊二爷,今日,晚辈迫不得已借用您的神兵利器,为民除害,只为除掉那个与孙权同眠的元璋老儿。 如此一来,也算是替您老人家报了当年的斩首之仇吧……想来,晚辈这样,应该不算是恩将仇报吧?" 注:朱元璋的孝陵和孙权墓的距离,直径不到一公里。 第 1293 章 你不要不知好歹 想到此处,朱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过头来。 只见他满脸污垢不堪,原本白净的面庞早已被尘土与汗水所覆盖,但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依然闪烁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他抬手擦了一下脸庞,手指刚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痛感,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满手都是鲜血,这些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而下,瞬间浸湿了整个手掌,并迅速蔓延至脸颊两侧,眨眼之间便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朱樉似乎并未察觉到地上滚落一旁的神像头颅,就在众人皆未留意之际,那颗头颅竟悄然翻动了一个身位,然后紧闭双眼,背对着朱樉安静地躺在原地。 与此同时,从那张原本紧闭的嘴巴蠕动,仿佛传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怒吼:"江东鼠辈!快快归还吾的——大刀来!" 朱樉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把所谓的青龙偃月刀拿起来,经过仔细端详一番后,朱樉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失望和愤怒! 这把关刀看上去虽然威风凛凛,但实际上却轻得像羽毛一样,估计也就只有六七斤重而已。 更糟糕的是,它的刀刃根本就没有经过打磨处理,没有开刃——完全就是个摆设嘛! 再看刀柄,内部竟然还是中空的呢! 想当初自己可是费尽千辛万苦、绞尽脑汁才搞到这么一把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啊!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会变成如此不堪一击的“花架子”? 气得朱樉暴跳如雷,忍不住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道:“老十二,这家伙丧尽天良,连死人都敢这样瞎糊弄,他是真的该死!” 然而就在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那颗关二爷的“头颅”,突然间,猛地睁开双眼,并死死地盯着朱樉不放。 与此同时,朱樉手中握着的那把关刀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一瞬间,就变得无比沉重! 猝不及防之下,朱樉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身体向前倾倒,最终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 朱樉十分狼狈地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去捡拾那把掉落在一旁的大刀。 他紧紧抓住刀柄,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使只用一只手也无法将它轻易提起。 于是,他不得不改用双手牢牢握住刀柄,并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拉,这才勉强将原本看似轻盈无比的关刀提了起来。 然而,当他真正拎起这把关刀时,却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有些头晕眼花、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有一丝凉意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直至直冲脑门儿! 朱樉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猛然转过头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见之前倒在地上的那颗"头颅"此刻竟然双眼圆睁,眼珠死死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之意! 面对如此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朱樉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对神像说道:“二……二爷啊,您大人有大量,请原谅小的一时冲动吧。 其实呢,小的只是想借您的宝刀一用而已,等我办完事儿之后,保证会原封不动地归还到您老手中,绝对不会有任何损坏或者丢失哦!” 可是,无论朱樉怎样赔礼道歉,关二爷的“头颅”始终都保持着毫无表情的状态,宛如一尊沉默不语的雕塑一般。 它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朱樉,好像在告诉他:别妄想了,吾才不会相信这个臭小子的花言巧语呢! 看着眼前这座栩栩如生、庄严肃穆的“关二爷”神像,其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比傲慢和冷漠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引起它内心丝毫波动一般。 面对如此情景,朱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犹如对牛弹琴一样。 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让朱樉失去理智,情绪变得愈发激动起来。 他瞪大双眼,怒视着那尊神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八度,开始毫不留情地揭露对方曾经遭受过的耻辱和失败。 “说你胖,你还真的给我喘上了?你关二爷要是真有那么牛气,又怎么会被一群江东鼠辈渡江偷袭了老巢?最后,灰溜溜地败走麦城,大意失掉荆州沦为一个千古笑柄呢?”朱樉越骂越起劲,完全不顾及周围人投来惊讶异样的眼光,继续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只见他双手叉腰,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同时一步步向前逼近,手指直直指向那座高大威严的关二爷神像,毫不畏惧地道:“叫你一声二爷,是给你面子,不给你面子,我叫你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在此,本王奉劝你一句,关圣帝君,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不然,本王就下一道军令,先拆了你的武圣像,再用炮轰了你的关帝庙!” 遥想当年,关羽,字云长,其英勇事迹传颂千古。 然而,他真正获得尊崇封号却是历经沧桑岁月之后。 直到明朝万历四十二年,那位英明神武的明神宗朱翊钧皇帝亲自下旨册封,将关羽尊奉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关圣帝君"。 这一举动不仅赋予了关羽无上荣耀,更使得他名正言顺地替代了曾经的武成王姜子牙,登上了"华夏武圣"的宝座。 正当盛庸与众人对眼前发生之事感到困惑不解之际,只听朱樉口中话语甫一落地,那原本静卧于地面的"关二爷"那颗首级竟然有了动静! 只见那颗头颅的眼皮微微颤动着,仿佛沉睡千年后终于苏醒过来一般。 紧接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徐徐睁开,两道锐利如电的目光自其中激射而出,直冲向九霄云外,仿佛要刺破头顶上方那片无尽的黑暗苍穹。 第 1294 章 关二爷讨封? 刹那间,风起云涌,原本阴沉压抑、乌云密布的天空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撕裂开来。 倾盆而下的暴雨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细雨,宛如珠帘般洒落人间。 就在这时,令人惊叹不已的一幕出现了——天空之中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缝隙,如同天公发怒时所留下的狰狞伤口。 而透过这条裂缝,可以看到一抹绚丽多彩的光芒正从中绽放出来,逐渐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虹桥,横跨整个天际。 恍惚之间,朱樉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仙境之中,耳畔传来阵阵悦耳动听的仙音,宛如天籁之音。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上方。 只见头顶之上,一道苍老而又庄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关圣帝君归位!” 紧接着,那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以惊人的速度穿越过绚丽多彩的七彩虹桥。 眨眼之间,这道神秘莫测的光芒便化为了一缕轻烟,悄然无声地飘散在空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笼罩着整个天地的浓密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散开来,逐渐变得稀薄。 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给世间带来一片光明。 然而,面对如此奇异的景象,朱樉却并未露出丝毫喜悦之情,反而紧紧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原来,朱樉的前世乃是来自通辽之人。通辽地处内蒙古自治区东部,与黑龙江省、吉林省以及辽宁省相邻。 这里不仅地理位置独特,而且当地居民的语言、风俗习惯乃至饮食偏好等方面都与辽宁省颇为相似。 正因如此,在当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里,通辽更是被誉为“东北 F4”之一。 自小成长于此的朱樉,自幼便聆听着家中长辈讲述那些关于“东北五仙”的古老传说故事。 这些充满奇幻色彩的传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幼小的心灵深处,成为了他童年记忆中的一部分。 东北五仙也被人们称作胡、黄、白、柳、灰,他们代表着五位仙家,依次与狐狸、黄鼠狼、刺猬、蛇以及老鼠这五类生灵相对应。 要知道那些栖息于白山黑水之间古老森林里的山精野怪们尚且能够历经磨难修成正果,那么有谁敢断言这座承受着附近居民日复一日虔诚祭拜将近千年之久的铜像会不会有了灵智,变幻成精呢? 此时此刻,朱樉脑海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上辈子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曾经对他说过的一番话——若是碰上黄鼠狼向人讨封,切不可随随便便就开口回应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轻一点无非就是让自己倒霉一阵子而已,但严重一些恐怕还会折损自身寿命哩! 想到此处,朱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向那群正仰头凝视着苍穹发呆发愣的荆州士兵,并开口询问道:“诸位,方才可有听见些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一群大头兵满脸疑惑地摇着头,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听到啊!”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不解,似乎对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朱樉见状,心中不禁一喜。 难道说,刚才看到的那些奇异景象真的只是一场幻觉吗? 也许是因为自己昨晚没有吃饭,又折腾了一夜,导致自己现在饿得头晕眼花,从而产生了这样离奇古怪的梦境吧。 他暗自思忖着,试图用这个理由来解释眼前的情景。 然而,当朱樉低下头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只见“关二爷”的那条胳膊不知道何时竟然与刀柄分离开来,静静地躺在地上。 而原本应该是没有开刃的关刀,此时在阳光的映照下,居然显露出锐利无比的刀锋,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再看那原本轻盈得如同羽毛般的空心刀柄,现在却变得异常沉重,犹如一块巨石一般压在手心里。 它就像是在默默地向朱樉诉说着什么,让他明白,此时此刻握在手中的这把刀绝非普通之物,而是传说中的关羽关二爷使用过的绝世神兵——冷艳锯,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青龙偃月刀”! 朱樉随意伸出右手,轻轻一扯便将一根枯黄色的头发拽到了指尖。 只见那根轻飘飘的毛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优雅地舞动几下后,径直飞向了身旁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刀刃。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根原本完整无损的毛发竟瞬间被劈成了两段!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朱樉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充满邪气与魅惑的笑容:“哈哈,果然名不虚传啊! 此刀真乃世间罕见之神兵利器,竟然能够做到‘吹毛断发’这般神乎其技!”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先送……各位上路了!” 说罢,他猛地挥动右臂,紧握刀柄的手掌用力一甩,手中的大刀顿时如同一轮满月般急速旋转起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一道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骤然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剑气更是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眨眼之间,十个人头应声滚落于地,它们仿佛失去控制的陀螺似的,在地面上翻滚数圈之后方才缓缓停下。 与此同时,那十具早已没了头颅的身躯却依旧笔直挺立原地,宛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朱樉毫不在意地丢下满地尸首,然后顺手掀起身上那件鲜艳欲滴的青缎战袍下摆,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步伐稳健有力、气宇轩昂,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就这样迎着前方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的敌军悍然冲杀过去。 在熙攘喧嚣的人群中间,只见朱樉手握那柄威风凛凛、寒光四射的关公大刀,如蛟龙出海般不断地舞动着。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声惨叫响起,鲜血四溅,肢体横飞。 而伴随着他每一次奋力挥动手中的巨刃,都会有数条无辜的性命就此断送黄泉。 此刻的朱樉宛如战神附体一般,在这片血腥与死亡交织的战场上,肆意纵横,游刃有余。 第 1295 章 好看吗?刚跟关二爷“借”来的 面对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朱樉毫无惧色,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他身形矫健敏捷,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咽喉之上。 就这样,他独自一人在敌阵中穿梭自如,左劈右砍,前冲后突,接连斩杀了数十名敌军士兵,其勇猛之势堪称无敌于世。 与此同时,俞通渊则骑乘一匹雄健的战马,始终在外围密切关注着战局的发展变化。 当他注意到秦王竟然亲自出马时,心中不禁暗喜。 于是乎,他迅速调转马头,绕过正面战场,刻意迂回至后方,并驱使胯下骏马向着朱樉疾驰而去。 眼看着俞通渊即将逼近朱樉身后,准备发动突然袭击之际,一旁的盛庸心急如焚。 尽管自身也身负重伤,但他依然强忍着剧痛,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大王当心啊!有人从背后偷袭!" 眼看着秦王的身影越来越近,已经近在咫尺! 俞通渊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手臂肌肉紧绷着,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全身力量都汇聚于此。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秦王,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决绝。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俞通渊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誓要一雪前耻,亲手斩下秦王那高贵而傲慢的头颅!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风声骤然响起,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朱樉却仿若未闻,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稳稳地站在废墟之上,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突然间,朱樉手中的青龙刀如同闪电般迅速反转过来,紧接着,他双手紧握刀柄,猛地发力,顺势转身一挥。 刹那间,一道耀眼夺目的银光划过天际,宛如银河倒挂九天之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再定睛一看时,只见那为首的将领俞通渊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一同被拦腰斩断,硬生生分成了两半! 猩红的血液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溅射出足有三丈有余,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雨腥风! 目睹此景,在场所有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出声。 而那位紧随其后的副将俞翊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但当他看到自己敬爱的父亲惨死当场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次骑副将俞翊,眼见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惨死在了秦王手中,顿时怒发冲冠、睚眦欲裂! 只见他双眼喷火地瞪着眼前这个夺走其父性命之人——秦王,并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柄锋利无比的长槊,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径直朝着朱樉猛扑过去!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俞翊,朱樉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 只见他动作优雅而从容地转过身来,与此同时,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青龙刀也已悄然横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上。 紧接着,朱樉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然后猛然发力向前一挥! 刹那间,但闻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全场!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樉手中的青龙刀竟如同闪电般迅速划过天际,并且恰好与俞翊刺来的长槊相撞! 一时间火星四溅、劲气四溢……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传来,众人惊愕地发现:俞翊连同他身上所穿的盔甲居然都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不仅如此,由于惯性使然,俞翊的上半身依旧紧握着长枪继续朝前狂奔而出足足有十几步远后才轰然倒地,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之上。 此时此刻,俞家父子二人已然双双毙命当场。 他们圆睁着双目,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到死都无法接受这样残酷无情的现实。 而昨晚那场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虽然已经洗刷掉了朱樉身上沾染的污秽之物,但此刻敌人溅洒出来的斑斑血迹却再次染红了他那张刚毅果敢的脸庞。 尤其是那些早已凝结干涸的血渍更是将朱樉整个人从头到脚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褐色。 清晨时分,太阳刚刚升起不久,柔和温暖的晨曦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此时的朱樉身披一袭碧绿耀眼的绿鳞锁子甲,在晨光映照之下熠熠生辉;头上戴着一顶造型别致的鹦鹉绿英雄巾,手中还提着那把威震天下的关公大刀。 这般装扮使得他看上去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降临尘世,刚才短短片刻时间内就接连手刃荆州军中两员猛将! 荆州军中剩下的众人,亲眼目睹俞氏父子及其所率领的军队遭受如此惨烈的重创之后,惊恐万分、不知所措之际,突然间有人扯着嗓子高喊数声:“关二爷显灵啦!” 紧接着又有其他声音附和道:“果真是关二爷显灵,杀了俞指挥使!” 这一声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在战场上炸响,让原本就已经士气低落的荆州军士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撤退。 没有一个人胆敢再向前一步去直面眼前这位宛如战神降临般威猛无比的秦王殿下。 就在这时,只见朱樉迈步走向前去,伸出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盛庸的肩头,用力一拉便把他从地上搀扶而起,并关切地询问道:“老盛啊,你现在身体可还行?还能上马杀敌吗?” 盛庸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当他看清面前之人时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发现昨天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秦王殿下。 此时此刻竟然变成了一脸浓密修长的胡须,活脱脱就是那位威震华夏、名垂青史的绝世猛将——关二爷! 盛庸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惊愕之色,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大……大王,您的胡须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模样?”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然后轻轻地伸手摘下了贴在脸颊两侧的那对“假胡须”。 第 1296 章 白日撞鬼? 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道具,冲众人咧嘴笑道:“这可是本王刚才特意去拜访关二爷时,向他老人家借来的! 怎么样,你觉得像不像真的关二爷呀?” 盛庸顺着朱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身上穿着一套华丽而庄重的铠甲,显然也是从关二爷那儿“借用”过来的。 盛庸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和哭笑不得,但又不好直接指责王爷的行为太过荒唐,于是只得委婉地劝说道:“末将认为,对于那些神鬼之事,我们既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也不能过分迷信啊。 大王,毕竟有些事情难以用常理来解释,所以最好还是保持一份敬畏之心比较妥当呢……呃,可千万别拿这种事当作玩笑来开。” 然而,朱樉却丝毫没有把盛庸的话听进去,反而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告诉你们吧,就在刚才,关二爷他老人家竟然亲自现身,并与本王拜了把子,结拜成兄弟啦! 你们有谁亲眼目睹到如此神奇的一幕吗?” 面对朱樉这番荒诞不经的言论,盛庸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大王,属下怎么记得方才只有您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对着周围的空气喃喃自语呢?” 朱樉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瞬间炸毛,双脚离地蹦跶起来,同时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直直指向那片废墟之处,口中更是怒不可遏地质问道:“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关二爷的首级明明就安安稳稳地摆放在那儿,难道本王竟然会眼花了,看错了,不成?” 听到这话,盛庸不敢怠慢,连忙顺着秦王所指的方向望去,但他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后便皱起眉头,并露出一副满心疑惑不解的神情对朱樉说道:“回陛下,微臣实在未能瞧见所谓的关二爷首级啊,臣看到的唯有一块毫不起眼的木头疙瘩罢了。” 朱樉闻言顿时火冒三丈,猛地转过头去想要亲自查看一番究竟是否如盛庸所言,可当他定睛看清眼前之物时却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的全身上下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来——原来之前分明还安静放置于此的铜像头颅此刻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黑乎乎、脏兮兮且沾满尘土的木头疙瘩! 这木头疙瘩呈圆润状,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颗“人头”的模样…… 这颗湿漉漉的“头颅”污浊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灰浆,就像刚刚出土的文物一样。 朱樉气得脸色发青,但却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哼!这偏殿里,难道就没有其他神像了不成?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里明明还有一尊关公像啊!” 盛庸闻言,连忙解释道:“回殿下,据末将所知,雷祖殿内所供奉者乃是雷祖及其麾下的雷部众神。 而那关二爷,则是被奉为佛教之护法神——伽蓝菩萨。 此等佛门神祇,岂能出现在道观之内呢?” 在《佛祖统纪?智者传》中,智者大师在定中遇到的关公神灵,已经皈依了佛门。 他第一次前来拜会智者大师,是为了表达愿意建寺以护持佛法。 第二次拜会智者大师,是为了请智者大师为其授五戒。 授戒后智者大师还上奏晋王杨广(就是后来的隋炀帝),请求封关公为守护佛法的“伽蓝菩萨”,塑像供奉,于是关公成为本土佛教的护法神。 朱樉听后,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撞见了鬼魂一般。 他的声音也不禁颤抖起来:“不……不会吧? 昨夜,分明有个名叫赵累的总旗官亲口对我说过,雷祖殿的偏殿之中,确实摆放着一尊关二爷的神像啊!” 盛庸闻言更是诧异万分,疑惑不解地问道:“昨晚?昨晚唯有凌展将军随侍大王与蜀王左右,此外并无他人。 况且,末将的麾下,从未有一位姓赵名累的下属啊!” 经过盛庸的反复确认,朱樉惊讶地发现,原来在荆州军里根本没有赵累这么一号人物! 这个惊人的事实让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真如自己所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撞见了一个鬼魂? 而且更糟糕的是,似乎还有某些“脏东西”已经盯上了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大敌当前,形势迫在眉睫,朱樉实在无暇顾及此事的真伪。 毕竟当务之急,乃是全力以赴,应对眼前这些湘王护卫! 好在手中握着那把威震天下的青龙偃月刀,此刀锋利无比,不仅能开山裂石,还可以砍瓜切菜。 用它来劈人,比砍柴还简单,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 如此神兵利器在手,何惧之有? 再看朱樉本人,身披一袭青袍战甲,头顶鹦鹉绿帽巾,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绿光。 远远望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于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之中,宛如春天里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儿一般鲜嫩欲滴。 只是那片绿油油的颜色实在太过刺眼夺目,以至于连一向勇猛无畏的朱二爷都不禁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朱樉毫不犹豫地说道:“关二爷,等到此战过后,我会原封不动,将这绿袍和绿甲还给您老人家。 而对于这把宝刀呢,待到我百年之后,也必定会完璧归赵的。” 说罢,他轻轻地抚摸着刀柄,仿佛能感受到冰冷的刀身,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意。 然而,就在这时,盛庸注意到朱樉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只见他时而神情紧张、惶恐不安;时而却又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这种变化突兀,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禁心生疑惑。 一旁的盛庸更是暗自思忖起来,他觉得眼前的秦王殿下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照常理来说,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以秦王平日里“沉稳”的性格,都不至于如此失态。 此刻这般模样,莫非真如自己所想——秦王殿下是被某些“邪祟”附身了,不成? 第 1297 章 耍帅失败 想到此处,盛庸的眉头紧紧皱起,满脸忧虑之色。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向朱樉进言道:“大王啊! 武当山上有位德高望重的老道长,据说他不仅能驱鬼捉妖,还能撒豆成兵,在荆州当地,颇有一些名气! 要不……不如让末将去请那位丘道长,来替您看看吧?” 一听这话,朱樉嘴角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身,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哪怕真的碰到了传说中的鬼怪,又怎么能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丢了面子呢? 于是乎,他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本王刚才不过是一时分了心罢了,况且老祖宗曾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哪会有什么妖邪之物作祟哟!” 然而,一旁的盛庸却显然并不买账,只见他伸出手指朝着朱樉手中握着的那件兵刃轻轻一点,追问道:“大王,既然如此,那么敢问一下您身上所穿的这套铠甲以及手中握持的这把关公大刀,又是打哪儿得来的呀?” 面对盛庸的质问,朱樉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细汗,但嘴上依然强硬得很:“哼!本王告诉你实话好了,这身行头都是我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从附近的戏园子里面顺出来的,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听到这里,盛庸脸上的神情愈发显得狐疑起来:“可是,这道观四周分明荒无人烟,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戏园子嘛......” 朱樉狠狠地瞪了盛庸一眼,没好气儿地道:“你这家伙,婆婆妈妈,啰啰嗦嗦个没完没了,跟个娘们唧唧似的! 老子让你少废话听见没有?” 眼看着朱樉态度坚决且毫无商量余地,盛庸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得悻悻作罢,他摇了摇头,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先前已经撤退下去的荆州军,突然折返回来,而走在最前面带队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湘王朱柏。 朱柏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听到俞通渊和俞翊父子二人相继战死的消息。 为了稳定住涣散的军心,年仅十五岁的湘王朱柏脱去了身上的衮龙服,亲自披甲上阵,率领着湘王府的护卫又重新杀了回来。 当他定睛看去时,发现站在盛庸身旁的那个人身着奇装异服,其模样与寺庙中的关公正殿神像如出一辙! 只见朱柏手握弯弓,稳稳地端坐于马背之上,脸上流露出一种傲慢无礼的神情,口中还不屑一顾地道:"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也就罢了,居然还打扮得如此滑稽可笑,活脱脱就是一个唱大戏的丑角,简直贻笑大方!" 面对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冷嘲热讽,朱樉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老十二的眼神不太好使,居然没有认出我的身份。 也罢,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想到此处,他便将食指微微弯曲,轻轻置于唇边,随即吹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哨音。 一阵悠长的哨声,响彻云霄,湘王所骑乘的那匹骏马,原本安安静静,这声哨响之后,那匹枣红骏马,突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它先是扭动着脖颈,发出一阵响亮的喷鼻声;紧接着,前蹄猛地高高扬起,身体直立而起,动作迅猛异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匹马竟直接将背负其上的湘王给摔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之时,那匹通体火红、毛色鲜艳似火的汗血宝马,却如同脱缰野马般撒腿,开始狂奔,目标正是不远处的秦王一行人。 似乎在这一刹那间,对面的秦王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一般。 眼瞅着,赤骅骝近在眼前,只见朱樉双脚猛然发力,冲向面朝他奔来的神骏。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向刀柄处。 刹那间,青龙偃月刀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腾空而起,直冲天际。 朱樉顺势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一跃而上,跃上了马背。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伸手试图抓住下落的青龙偃月刀时,却突然出现了失误! 原本应该在空中旋转数圈后准确落入手中的青龙刀,此刻,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突然在空中调了个头,刀头朝下、刀柄朝上地稳稳落在了泥泞不堪的土地之中。 朱樉头也不回,反手一掏,到头来,却抓了个空。 面对如此窘境,朱樉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的手臂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本,朱樉满心欢喜,想要在千军万马面前展现出一番英姿飒爽的风采,来一场踢刀上马的绝技表演,结果却弄巧成拙,闹出这般笑话。 更糟糕的是,由于用力过猛,整个刀身几乎完全陷入了泥土之中。 那高达一人有余的青龙偃月刀,如今只剩下一小部分还露在外面,显得颇为狼狈。 朱樉无奈之下只得弯下腰去,紧紧趴在马背之上,竭尽全力伸出双手去够那把深埋于土中的宝刀。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都差了小半个身位,始终,距离目标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谁能料到,朱樉想要耍酷扮帅,耍个威风没耍成,反倒,让自己出尽了洋相呢! 只见那朱樉干笑两声后说道:“周仓啊,快快快去将吾的大刀取来!” 听到这话,盛庸不禁感到十分诧异。他先是左瞧一眼、右瞅一下,然后又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但最终发现身边除了他俩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存在。 直到此时,盛庸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秦王所呼喊的那个名字正是自己无疑啊! 于是乎,他赶紧迈步向前走去,并迅速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刀柄部位。 此时此刻,可以看到盛庸的面色已然变得通红一片,而其手臂之上更是有许多根青筋都高高凸起起来。 第 1298 章 枣子哥 就好像要从地下往外拔出一根巨大的萝卜似的,那般辛苦费力,盛庸使出浑身解数之后,总算是成功地将那柄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给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紧接着,朱樉便顺手接过由盛庸递过来的青龙刀,装作刚才无事发生的样子。 然后,他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开始轻轻抚摸起下巴处的那一撇假胡子来;与此同时,他还特意模仿起戏曲当中那种独特腔调儿,拖长音调儿唱起歌来:“天下之人,闻吾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说罢,只听得朱樉继续高歌一曲:“关某,关云长在此!何人胆敢向前一步,来试试关某这青龙大刀,可还利否?” 朱柏在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缓缓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 然而,当他听闻身旁之人所言时,却突然像是忘却了身上所有的疼痛一般,双手紧紧捂住腹部,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不其然啊!正如本王所料,此人就是一个唱大戏的丑角,区区一个戏子,罢了!" 目光越过眼前这片密密麻麻、乌泱泱的人群,盛庸心中暗自估算:对方人数众多,粗略估计起码得有两千有余;反观自己这边,经过整整一宿惊心动魄的浴血奋战之后,幸存下来的将士已经寥寥无几,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十人而已——再算上他本人以及一旁的秦王殿下,则总共,只有区区二十九人,而已。 面对敌我,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盛庸不禁眉头紧锁,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向朱樉进言道:"大王啊,如今敌众我寡,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敌军势大且我方兵力匮乏,如果硬拼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依末将来看,不如暂且先避其锋芒,另寻良机,来日再战吧。 至于掩护大王撤退,自有末将亲自为大王断后,请您放心离去,便是。" 朱樉听后却是不以为然,只见他猛地抬起右手臂,用手指着正前方那个被称为"湘王"的身影,张狂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吾观这湘王,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吾要避他的锋芒?"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朱樉慢慢地转过头来,他那宽阔而坚实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盛勇及其部下们的面前。 他挺直了身躯,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然后用一种洪亮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去几个橘子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买橘子?”盛庸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看着朱樉。 他和他的手下面面相觑,显然这群明代的“土老冒”从未读过朱自清所写的那篇著名散文《背影》,自然也就无法理解为什么秦王会突然,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来。 尤其是在这两军对垒,生死攸关的时刻,秦王怎么会胡言乱语,说出买橘子这种不着调的话呢? 盛庸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说,这位秦王真的,已经被某些邪祟附体了?不然,他怎么会说出买橘子这种胡话呢?” 想到此处,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更加确信无疑了。 反而,对面的湘王朱柏,此时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毕竟,他虽然年轻,但身为一方藩王,身份何等尊贵显赫。 如今却遭到一个区区“戏子”这般公然的侮辱与挑衅,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只见他剑眉倒竖,怒发冲冠,咬牙切齿地吼道:“来人啊!立刻将此獠的首级取来献给本王!事成之后,赏赐银千两,并赐予其世袭百户之职!” 千两白银换算成铜钱便是整整一千贯,这笔巨款的购买力在当时相当惊人,大概等同于后世的两百万元人民币。 而且,还有那令人垂涎欲滴的正六品世袭百户官职作为奖赏,如此丰厚诱人的条件摆在眼前,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种巨大的诱惑呢?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时间,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伴随着湘王那声悬赏下达之后,荆州左卫那两千多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们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金钱的力量召唤一样,迅速集结到一起,并在眨眼之间凝聚成为一道滚滚向前奔腾不息的巨大洪流,然后,排山倒海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朱樉席卷而来。 此时此刻站在最前方的朱樉身穿着一袭由青缎战袍,其外面还套着一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绿色鱼鳞状锁子甲;只见他头顶戴着一条用青色帽巾包裹了额头,而手中则紧握着一把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在炎炎烈日之下,这把青龙偃月刀,刀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三尺冷冽光芒。 朱樉轻轻地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自己胯下那匹神驹,汗血宝驹毛发油亮,膘肥体健,看起来威武雄壮。 朱樉抚摸着马头上的鬃毛,并轻声安慰它说:"枣子哥啊,看来,今天,咱们俩又得携手并肩,共同战斗啦!" 这匹名为赤骅骝的绝世良驹,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语一般,它张开两个硕大的鼻孔用力地呼出一口炽热的气息后, 紧接着,这匹外号“枣子哥”的赤骅骝,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作为回应。 “唏律律——!” 随后,这匹马竟然突然直立起身子来,同时仰头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响彻四野八方。 面对眼前蜂拥而至的敌人,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并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轻蔑意味的话:"一群土鸡瓦狗,自不量力。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我看你们这些天,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之际,朱樉猛地将双腿一蹬紧紧踩到了马镫之上。 刹那间,原本毛色呈现出棕红色调的赤骅骝仿佛突然间得到了来自赤兔宝马身上所蕴含的神力加持一般,瞬间化身为一团熊熊燃烧的耀眼火焰,风驰电掣般朝敌方军阵,猛扑过去。 第 1299 章 开了无双? 突然间! 晴朗无云的天空中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惊雷声,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 就在这一刹那,荆州军队的阵营中掀起了一股汹涌澎湃的赤色狂潮,如同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腾空而起。 只见秦王朱樉身骑一匹雄健的赤色骏马,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冲入敌阵之中。 他手握一把闪耀着寒光的青龙宝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阵阵耀眼的银光。 秦王朱樉纵马跃出。 掌中青龙刀,如银河乍泄。 刹那间,前方阻挡去路的敌军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朱樉手中青龙刀化作一轮圆月,挥洒而出,十几名刀盾兵还没来及反应,随着,他们手中的盾牌碎裂成了几瓣。 他们的首级像是熟透的西瓜一般滚落一地。 与此同时,十几具无头身躯的颈项处喷射出一股股猩红的血泉,宛如一条条绚丽而恐怖的血色瀑布,在空中肆意挥洒。 此时,右翼的一百多名精锐骑兵已经迅速逼近,但朱樉却毫无畏惧之色,他镇定自若地将手中的青龙刀倒挂起来,并在地面上用力一挥,划出一道深深的长刀痕迹。 当双方短兵交接之际,朱樉猛地挥动手中的青龙刀,犹如一阵狂风席卷而过。 这一刀使出了关二爷传说中的绝技——“横扫千军”,这招威力极其巨大。 刀锋所到之处,那些冲锋在前的敌方骑兵们,胯下的坐骑马腿齐断,他们就像被飓风吹倒的稻草般纷纷坠落马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紧接着,后面的数十名骑士由于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躲避,也被前面倒地的马匹和尸体绊倒在地。 荆州左卫指挥佥事李彪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催马向前,挺起手中长枪朝朱樉刺去。 只见那长枪犹如蛟龙出海般迅猛无比,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取朱樉咽喉要害!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攻势,朱樉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都没有做出丝毫躲闪动作。 就在长枪即将触及身体之际,他突然双手猛地一翻,将手中青龙刀高高举起,并顺势向下狠狠劈落。 使出一招“力劈华山”,这一刀威力惊人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劈开一般,所形成的刀芒如同一条青色长虹划过虚空径直落在李彪肩膀之上。 刹那间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李彪胸前顿时溅射出一股猩红血浆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而他整个人连同身上厚重盔甲也像是纸糊一般不堪一击,直接连人带甲,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马蹄声响彻四周,原来是左翼大批骑兵迅速赶到战场支援。 这些骑兵个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挥舞着各式兵器铺天盖地向朱樉发起攻击。 但朱樉毫无惧色,手握青龙刀,左右开弓,挥刀劈砍,随着他手中的青龙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出一串血花和飞舞的残肢断臂。 那些试图靠近他的敌人纷纷惨死在他锋利刀刃之下,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随着时间推移,朱樉越发勇猛无畏,他宛如关二爷附体一般在敌阵之中肆意冲杀,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 一时间,朱樉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荆州军士兵们喷洒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一片大地,天空中弥漫着浓烈血腥气息让人作呕。 眼见朱樉势不可挡,一名荆军百户心生毒计决定偷袭其身后。 于是他悄悄绕到朱樉后方,趁着对方不备猛然挺枪刺向他后背。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名百户也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举刀猛剁朱樉腰部…… 朱樉一脸从容淡定,毫无慌张之色。 他稳稳地坐在马背之上,双眼凝视前方,手中紧紧握住刀柄,仿佛与青龙刀融为一体。 突然间,一阵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这并未影响到他分毫。 只见他迅速转过身去,动作矫健如飞燕般轻盈,瞬间倒骑于马背之上,并使出一记威震天下的"回马枪"绝技! 刹那间,寒光四射,杀气腾腾。青龙刀犹如一条凶猛的巨龙腾空而起,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敌人。 只听得两声惨叫响起,两名荆州百户竟然被朱樉一刀刺穿身体,连同身上厚重的铠甲一同贯穿而过,宛如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一般挂在了长刀之上! 众人目睹此景,皆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此时的朱樉却如同战神附体一般,孤身一人冲入敌阵之中,奋勇杀敌。 他挥舞着青龙刀,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每一次冲锋都能撕开敌军防线,让敌人闻风丧胆。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上百名步兵和骑兵惨死在他的刀下。 盛庸瞪大了眼睛,望着战场上纵横驰骋、无人可挡的朱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 他身旁仅存的二十七个部众同样看得目眩神迷,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合不拢。 良久之后,盛庸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低声呢喃道:“秦王真乃当世英雄啊! 其勇猛无敌之姿,怕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重生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与此同时,荆州左卫指挥同知宋威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心知大事不妙,吓得脸色惨白。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掉转马头,拍马狂奔而去,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宋威神色慌张地紧急召集了三百名弓弩手,并迅速命令他们排成阵势严整的队列。 刹那间,无数支利箭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地飞射而来,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箭雨。 这片黑色的箭雨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铺天盖地、扑面而来! 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朱樉毫不畏惧,他紧紧握住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青龙大刀,身形一闪便化身为游戏中的武器大师贾克斯,开始疯狂地摇动着花手。 只见他挥舞着青龙刀,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将其舞动得风雨不透、水泼不进,宛如一轮皎洁无瑕的银月悬挂在空中。 然而,尽管朱樉刀法精湛,但敌人的箭矢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下坠,仿佛永无止境。 第 1300 章 一骑当千 每一支箭矢与刀幕相撞时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同时还会溅射出成千上万道耀眼夺目的火花,就像元宵节夜晚绽放出的铁花一样绚烂多彩。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朱樉突然催动胯下战马,猛地向前疾驰而去。 他一口气冲出了足足三十步之远,与此同时,原本拖地而行的青龙刀也随着他身体的前倾而高高扬起。 紧接着,朱樉手腕一抖,刀身顺势一转,刀刃朝下,刀柄朝上,然后用刀尖轻轻地挑起地面上的沙土和碎石块。 这些被挑起的沙石顿时四处飞溅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沙尘旋风,瞬间遮挡住了所有弓弩手们的视线。 趁着这个绝佳机会,朱樉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弓弩手阵营猛冲过去。 眼见一击不中,弓弩手们毫不气馁,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敏捷地攀弓踏弩,熟练地搭上箭矢并拉紧弓弦,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又是一轮密集如雨的箭雨袭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朱樉却显得镇定自若。 只见他轻抚着胡须,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然后紧紧握住手中的青龙大刀,将其横着挡在胸前。 紧接着,他开始施展自己独特的刀法技巧:手腕灵活地上下翻动,使得手中的青龙刀宛如风车般飞速转动起来。 刹那间,刀光闪烁夺目,仿佛凝结成了一轮满月。 而那些射来的箭矢,则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墙壁阻挡住一般,纷纷坠落于马匹前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秦王胯下的赤骅骝骏马忽然仰头长啸一声,并高高扬起前蹄站立起来。 朱樉趁机跃马而上,挥动马鞭抽打马匹,驱使它如闪电般冲入敌军阵营之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青龙刀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惊人的威势朝着敌人狠狠劈去! 为首的那名百户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便感觉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头颅径直飞向高空,足足飞出了三丈之远才重重摔落在地上;而没有了脑袋的身躯则摇晃了几下后,最终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关某,关云长在此!何人敢来跟吾一战?" 伴随着这声怒吼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 那声音如同旱地一声惊雷,直直地震得旌旗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又似怒涛般汹涌澎湃,让敌军士兵们的心肝都不禁颤粟起来。 敌人一个个惊恐万分,脸色苍白如纸,根本不敢上前应战,只能四散奔逃以躲避这场噩梦。 而此时的秦王,则宛如战神附体,孤身一人冲入敌阵之中。 只见他身形矫健,手持青龙偃月刀,纵马驰骋,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刀光闪烁间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每一次挥刀都是那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刀落下都会溅起一片猩红的血花,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浪。 他就像一阵赤色飓风袭来,席卷了整个战场,一人一马,所到之处,皆化为修罗血地。 无论是那些试图用弓箭射击他的弓箭手,还是想要近身搏斗的步兵,都无法抵挡他凌厉的攻势。 在这片混乱与杀戮交织的战场上,秦王犹如鬼魅一般在敌阵中自由穿梭,来去自如。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严阵以待的弓弩阵,已经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到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和无头尸体。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位秦王,此刻的他在敌人眼中,简直就是关云长再世,岳武穆重生! 荆州主将宋同知目光锐利,将战场上的形势尽收眼底。 眼见敌将来势汹汹,他当机立断,迅速下达命令,让部下改变阵型以应对敌人的袭击。 伴随着令旗翻飞舞动,荆州军训练有素,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灵活地转换战术,原本进攻的态势,瞬间转变为防守之势。 首先冲向前方的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士兵,他们身着重甲,步伐稳健有力。 每人都手握一根长达一丈二尺的巨型长戟,这些长戟闪烁着寒光,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紧随其后的是五百名手持长矛的长枪兵,他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牢牢地守住了两侧。 此时,战场之上呈现出一片紧张而肃穆的气氛。 前方的长枪如同茂密的树林一般林立,密密麻麻,令人望而生畏。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骑着一匹火红骏马的男子孤身一人向着荆州军疾驰而来。 面对如此威势,那三百重甲士毫不畏惧,他们齐声呐喊,手中的长戟同时挥舞,犹如千百条毒蛇从洞中窜出,带着凌厉的气势齐齐刺向那名来者。 然而,面对敌军,那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守,朱樉面容冷峻,毫无惧色。 他昂首向天,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啸:"尔等不过是一群江东鼠辈,居然也敢在此班门弄斧?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震慑整个天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他身下那匹名为赤骅骝的神驹突然抬起前蹄,用力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高亢激昂的嘶鸣。 "唏律律——!" 这声嘶鸣如同惊雷乍响,震撼人心,似乎在回应主人的豪情壮志。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朱樉如旋风般,急速翻转青龙刀身,然后猛地将锋利无比的刀尖狠狠地插入地面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间,人和马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一般,骤然腾空飞起,足足有一丈之高! 令人惊叹不已的是,这一人一马竟然能够如此轻盈地越过敌人高高举起的长戟尖端! 刚刚安稳着地,那三百名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士兵们便匆忙转过身来,动作敏捷地调整好长枪的方向。 然而,朱樉的目光锐利而精准,犹如鹰隼捕食猎物一般犀利;他的招式更是阴险狡诈至极,让人难以捉摸。 第 1301 章 玩不起? 只见他巧妙地避开了对手头部所戴的坚固头盔以及全身覆盖的厚重铠甲等要害部位,专门挑选那些毫无防备的脆弱之处——脖颈作为攻击目标。 刹那间,他手中的青龙刀宛如一条凶猛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舞动起来,带起一连串耀眼夺目的刀芒。 这些刀芒如同闪电划过晴空,交错纵横,密不透风,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眨眼之间,数十个血淋淋的头颅纷纷滚落于尘土之上…… 正在此刻,突然间,只听得敌军队列中央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十二道黑影如疾风骤雨般疾驰而出。 原来,这些人乃是敌方精心培养的链锤手,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 他们挥舞着手中沉甸甸的流星锤,铁链在空中呼啸飞舞,相互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 这十二个大汉身形高大威猛,动作矫健敏捷,彼此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只见他们三人一组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位,犹如四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牢牢地守住自己的阵地。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呼啸声响起,那十二个人挥舞着手中的流星锤,脚下的步伐一致,同时朝着朱樉胯下的战马,奔袭而来! 然而面对如此凶猛凌厉的攻势,朱樉却显得从容不迫——只见他手腕一抖,手中原本紧握刀柄的右手猛地一翻,将刀身翻转过来使得刀背朝上,紧接着用力一挥。 便轻而易举地用刀背,将迎面砸来的流星锤,给狠狠地磕飞出去! 还没等那些被击退的敌人回过神来,朱樉又迅速改变握刀姿势。 只见他反手握住刀柄,并挥舞起那柄巨大而锋利的青龙偃月刀,开始沿着逆时针方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圆弧线…… 刹那间,只看见一道耀眼夺目的寒光骤然闪过,随后便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战场。 原来刚才那一击“逆斩昆仑”,竟然直接把那十二名手持铁链巨锤的敌手齐刷刷拦腰齐断,变成了整整二十四截身躯! 顿时,猩红刺目的血浆如喷泉似的四处激射而出,足足溅射到了三丈有余的高空之中,方才缓缓落下! 整个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此时此刻,朱樉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就连他那件翠绿欲滴的袍子也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绛紫之色;而他手中握着的那把青龙刀则不停地往下滴血,仿佛正在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远远望去,此刻的朱樉就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魔神,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和阵阵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正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一步步向这些幸存者逼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惊恐地看着那个杀神疾驰而来,正径直冲向中军! 而刚刚接任俞通渊职位的指挥同知宋威,则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当机立断,紧急召唤麾下的火铳兵们迅速集结,并摆开阵势准备迎战。 只见那四百名身强力壮的火铳兵手持长长的长柄双眼铳,整齐划一,排列成一列列长队,严阵以待。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与此同时,更有十几尊巨大无比的碗口铳被稳稳地架设到了前方。 这些碗口铳口径粗大,看上去威风凛凛,但其实它们的装填速度相对较慢。 然而,一旦发射出去,其威力却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射程竟然高达惊人的两百步! 而且,每一尊碗口铳内都填满了大量坚硬的石弹以及尖锐的铁砂。 如此一来,它所造成的杀伤范围将会极其广泛,可以说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面对成吉思汗时代的铁骑,这样恐怖如斯的火力,也绝对能够让敌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毕竟,这种火炮可是有着辉煌历史的存在啊! 要知道,早在元朝大德二年的时候,元成宗铁穆耳就曾亲自下旨命令工匠铸造此等神兵利器,目的就是要用它来镇压当时,在草原肆虐横行的察合台汗国叛军。 然而,这种火炮存在着极其严重的缺陷,其准星之差,简直是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而装填速度更是慢到极致。 如果将它用于城防作战,或许还能凑合使用;但若是投入到野外战斗之中,恐怕连发射第二枚炮弹的时机都难以会有。 真正令朱樉感到头痛不已的,却是荆州军队所拥有的那整整四百支双眼铳! 这些火器尽管缺乏精确瞄准装置,但它们最大的优势在于数量众多——一旦同时开火射击,仅仅一轮齐射便能释放出多达八百发的铅弹! 如此密集如雨的火力攻击,别说是朱樉本人了,即便是那位号称"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威震天下的西楚霸王项羽得以转世重生,面对这样恐怖如斯的炮火洗礼,恐怕也会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变成马蜂窝一般惨不忍睹吧? 当行至距离中军阵营前方大约三百步处时,朱樉毫不犹豫地拉紧手中缰绳,并用力一扯,胯下那匹名为赤骅骝的骏马随即发出一声嘶鸣,猛然停下脚步。 由于惯性作用,这匹马前蹄高高扬起,马掌上的坚硬马蹄铁与坚硬的地面剧烈摩擦,顿时溅起一串耀眼夺目的火星。 赤骅骝的两个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炽热的气息,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非常不满意。 只见它把头猛地转过去,然后用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马背上的朱樉,抱怨道:“嘿,二弟啊,这才几天不见面,你咋变得如此胆小,这么怂啦?真是让大哥,我觉得失望透顶啊!” 朱樉见状,连忙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赤骅骝的鬃毛,同时柔声细语地安慰着它,试图平息它心中的不满。 待赤骅骝稍微安静下来之后,朱樉便挺直身子,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朱柏,你这个狗娘养的玩意儿,快给本大爷滚出来受死吧!” 第 1302 章 激将法 此时,一直躲藏在暗处观察情况的朱柏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情绪,准备冲出去与对面男子理论一番。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大骂的时候,突然间却感觉到对方发出的那声怒吼,异常熟悉,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刹那间,朱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带着明显颤音的腔调结结巴巴地问道:“二……二哥?难道真的是你吗? 你居然还没有死?”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哈哈,多亏了你啊,本王这次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说罢,他轻轻地用手指一弹手中那把闪耀着寒光的青龙刀,只听得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响起,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一般。 紧接着,朱樉眼神冷冽地盯着前方,缓缓开口道:“现在嘛,机缘巧合之下,本王得到了关羽关二爷的绝世宝刀,所以……我奉劝你最好聪明点,赶紧自己站出来领死吧,免得牵连那些无辜的人陪着你一起遭殃。” 听到这话,朱柏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般压抑。 然而,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笑够之后,朱柏猛地抬起手来,直直地指向朱樉,口中怒斥道:“装神弄鬼!哼,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本王手下拥有精兵强将上万,而你秦王现在,不过是个光杆司令罢了! 就凭你这点能耐,居然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朱柏怒极反笑道:“今日,死到临头的,不是我,是你,秦王朱樉!” 对方年轻气盛,果然如我所料般落入了我的陷阱之中,只见朱樉不禁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十二啊老十二,你终究还是太过稚嫩了些,根本不懂得这江湖之上人心叵测、阴险狡诈呐!" “哥哥我要等的,就是你这一番话!” 话音未落,但见朱柏突然迅速转过身去,刹那间便注意到四周,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卒们竟全都不约而同地,以一种极为怪异而又异样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那一道道视线当中,不仅蕴含着大约六七成左右的疑虑及困惑之情,更夹杂着剩余两三成的轻蔑以及鄙视意味在内。 眼看着眼前这般情景,尤其是当朱柏亲自向众人揭穿了秦王真实身份以后,那些之前一直被蒙蔽得晕头转向、全然不知内情真相究竟如何的荆州军士兵们终于如梦初醒一般纷纷主动缴械投降。 眼见局势已然彻底失控,胜利无望之际,朱柏心急如焚之下急忙唤来了身旁的指挥使同知宋威,并神色慌张地对其吩咐道:"快快快!老宋啊,速带人马前去将那秦王速速斩杀掉!" 宋威向来就是个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人,当听闻湘王竟要派遣自己前去铲除秦王时,他顿时吓得心惊胆战,心脏仿佛擂鼓一般砰砰作响。 宋威惶恐不安地连连摆手推却道:“大王啊!以末将的实力而言,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潘凤罢了,恐怕就连那董卓帐下的华雄也远远不及呀。” 他苦着脸继续说道:“您竟然想让微臣去斩杀威震天下的关二爷?这简直就是太高看我老宋啦!” 开什么玩笑呢,他宋威可不傻,自然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斤两。 凭他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本事,居然敢跑去与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一较高下? 万一不幸战败倒也罢了,但倘若一不小心真把秦王给打败了,那么不仅他本人会立刻被处以极刑,甚至连他的一家老小都会受到牵连而惨遭灭门之灾。 横竖都是难逃一死,像这样赔本的生意,宋同知这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才绝不会轻易去冒险呢。 眼见着眼前这个人竟然无动于衷,朱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你倒是挺能沉得住气的嘛!不过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这么多年以来,你究竟贪墨了多少军饷? 要是这件事情被父皇得知了,他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妻儿老小和九族的! 到时候恐怕就连你们家祖坟都会被锦衣卫给刨开呢!” 要知道,根据《大明律》规定,如果官员贪污超过六十两银子就要被处以枭首示众之刑;而像他这样一下子贪污了整整五百两银子的巨额数字,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甚至可以直接将其判处剥皮揎草以及凌迟处死等酷刑! 然而,朱柏却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恐吓对方道:“哼!你要是按照本王说的去做,从今天起,你家中的妻儿老小,本王会亲自出面,照拂他们。” “若是不听,本王只能送你的妻女去教坊司接客了。” 事已至此,眼看着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这位心狠手辣的湘王手中,而且又被对方死死捏住了致命的把柄。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选择跟随湘王一条道走到黑了。 宋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时而发青,时而发白,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内心挣扎。 终于,他紧紧咬住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回答道:"末将在此立下誓言,如果我有幸能够阵斩敌寇,请大王务必兑现您曾经许下的诺言!" 说完这句话后,宋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朱柏静静地看着宋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自己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在这样艰难的处境下,他实在无法保证能否如约履行承诺。 然而,面对宋威如此坚定的目光和恳切的请求,他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轻轻地颔首,表示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至于其他事情,也只能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第 1303 章 “落荒而逃” 得到了湘王的承诺后,宋威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半,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这场战斗将会异常艰难。 于是,他迅速率领着那支由五百名精锐组成的部队奔赴战场。 这些士兵们个个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犹如铁塔一般矗立在那里。 每个人和他们所骑乘的战马都被厚重坚实的铁甲严密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具甲骑兵,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 更为重要的是,这支队伍中的许多成员曾经都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开国功臣——临川侯胡美的亲兵。 而这位胡美将军,恰恰就是湘王殿下亲生母亲——胡顺妃的父亲,换句话说,他也是朱柏王爷的外公啊! 如此一来,这些士兵对于湘王的忠诚程度自然无需多言。 宋威一马当先,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宣花斧,一路冲杀过去。 凡是遇到逃跑的敌军士卒,他毫不留情,手起斧落,瞬间就让对方身首异处。 就这样,连续斩杀了数名逃兵之后,原本溃散的军心逐渐稳定下来。 宋威心急如焚地高声呼喊着:“湘王殿下向来以仁厚著称,平日里对我们关怀备至,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啊!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今日,殿下有难,正是我们这些荆州儿郎们挺身而出,赴汤蹈火之时!” 然而,千户马宣却流露出一丝犹豫和迟疑之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宋大人,您看看对面马上那个人……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啊!” 听到居然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唱起了反调,宋威顿时怒火中烧,双眼圆睁,声色俱厉地呵斥道:“马宣,你给本官听好了!你可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家的人!我们乃是荆州三卫,有护卫湘王殿下之责!” “可不是什么秦王麾下的西安三卫! “咱们的头上,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湘王殿下。” 说到这里,宋面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群神情紧张的士兵。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把巨大而锋利的斧头,然后用力地将其高举过头。 随着他这个动作的完成,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禁心头一震。 紧接着,宋面用一种低沉但却充满力量感的声音说道:“诸位!我们都是湘王殿下的忠诚护卫啊!今天,若是湘王殿下出了什么差池,那么不仅我们这些人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整个荆州三卫从上到下,一万六千五百名将士,也绝对逃不过一劫! 而且,我们家中的妻儿老小也会受到牵连,被官府打入贱籍,子子孙孙,永远无法翻身!” 说完这番话后,宋面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 接着,他又继续开口道:“大家好好想一想吧! 想想你们自己,再去考虑一下你们家里那些无辜的妻子儿女们……他们可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遭受苦难吗?” 荆州军原本已经萎靡不振、士气低落,经过了宋同知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士兵们纷纷挺直了身躯,眼中闪烁着坚定和果敢的光芒。 许多原本放下武器或心灰意冷的人也迅速回过神来,重新握紧手中的兵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朱樉稳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当他看到宋威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赞赏之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在历史长河中籍籍无名的指挥同知,竟能在如此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展现出非凡的领导力。 “好样的!”朱樉暗自赞叹道,同时对自己之前,轻视了湘王和他麾下的荆州三卫感到有些懊悔。 换而言之,他就是太小觑了天下的英雄豪杰。 毕竟,所谓英雄,往往都是那些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之人。 而眼前的宋威,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然而,如果朱二爷得知这位看似英勇无畏的宋威实际上不过是个擅长阿谀奉承、欺世盗名之徒;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恐怕会把朱樉惊掉了下巴吧?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在大明朝这片广袤无垠的疆土上,有忠心为国,以死殉国的大丈夫,亦有欺世盗名,贪生怕死的无耻小人。 就在这时,只见宋威手提一柄硕大无比的宣花斧,率领着五百名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具甲骑兵如潮水般朝朱樉冲杀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朱樉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勒紧缰绳,并迅速掉转马头,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朝东郊的一片桃林疾驰而去。 眼瞅着秦王落荒而逃,朱柏岂能让他轻易得逞? 只见他身手敏捷地从背后解下那张长长的弓弦,但见此子生得一副儒雅模样,年纪不过才区区一十五岁而已;然而,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原来他竟是个弓马娴熟之人,甚至能够轻松拉开一张重达一石的强弓呢! 此刻,朱柏稳稳当当端坐于马背之上,右手轻挽弓弦,左手将箭头紧紧扣住,然后猛地一发力,瞬间将弓弦拉成一轮圆满的弯月状。 紧接着,只听“嗖”的一声闷响,那支锋利的箭矢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射出,宛如一道闪电般划破长空,直直地朝着朱樉的后心部位激射而出。 此时此刻,朱樉只顾埋头狂奔,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之事。 突然间,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传入耳际,与此同时,一道尖锐刺耳的箭矢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但见朱樉却并未惊慌失措,只见他手握青龙宝刀,顺势向后轻轻一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刹那间,一股强大无匹的劲力自刀锋处喷涌而出。 只听得“铛”的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传来,那支原本来势汹汹的箭矢撞上了刀背,竟然如同撞上铜墙铁壁一般,被硬生生地反弹开来,远远地飞射向他方。 第 1304 章 一路追杀 眼见一击不中,朱柏并未气馁,只见他双臂肌肉紧绷,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紧接着,他迅速调整姿势,左右手臂同时发力,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般,朝着朱樉逃窜的方向接连射出两支利箭。 此时的朱樉正拼命地骑着马狂奔,耳边狂风怒吼,仿佛要将他吞噬掉一样。 突然间,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入他的耳中:“飕飕——!”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朱樉心中一惊,他来不及多想,急忙俯身贴伏在马背之上。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他头顶上方掠过,由于速度过快,竟然偏离了目标,直直地射中了一旁的树干。 而另一支箭矢则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急速飞来,紧贴着朱樉的头皮擦过,然后稳稳地钉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 与此同时,朱樉头上戴着的那顶绿色帽巾也被箭矢削飞出去,连同几缕发丝一同飘落在半空中。 朱樉头上的帽巾掉落,露出一头标志性的黄毛,披散的头发在空中飞舞,仿佛金毛狮王降临一般。 一走进这片繁茂的桃树林,朱樉便立刻拉紧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止住步伐。紧接着,他迅速掉转马头,目光如炬地直视着紧跟其后的朱柏一行人,并发出一阵爽朗而又略带戏谑意味的笑声:"嘿,老十二啊,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呢!" 听到这句话,朱柏不禁微微一愣,但转瞬之间,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瞬间变得阴沉似水,嘴角更是毫不客气地吐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老二,事已至此,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此故弄玄虚?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已是死到临头了吗?" 面对朱柏的怒斥与质问,朱樉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然后,他用手指向朱柏的后方,脸上露出一抹阴冷至极的笑容,嘲讽地道:"怎么,难道,你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吗?你不妨回过头去仔细瞧瞧,看看此时此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究竟还剩多少人吧!" 朱柏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地猛然转过头来,想要证实朱樉所言非虚。 果不其然,只见远处的宋威等一众手下正迈着匆忙的脚步朝这边飞奔而来。 然而,就在朱柏刚刚看清局势之时,眼前突然一花——原本站在对面的朱樉眨眼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那匹孤零零的枣红马却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悠然自得地低头啃食着脚下嫩绿的草皮,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毫无关系一般。 当朱柏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朱樉戏弄了一番。 此刻的朱柏气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弓,由于太过用力,手指关节甚至开始泛白,而那原本紧绷的弓弦也因为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 与此同时,他紧握着长弓的手臂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朱柏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够抓住朱樉这个家伙,但没想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仅让对方成功逃脱,而且自己还带着一众手下追了足足有十几里路!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驰电掣、疲于奔命啊!以至于包括宋威在内的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就连胯下的战马也是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似的。 可即便如此,朱柏依旧没有丝毫停歇之意,只见他怒发冲冠,扯着嗓子吼道:“无论如何,哪怕是将这片土地翻个底朝天,你们这些废物也要给本王把朱老二那个挨千刀的找出来!否则休怪本王严惩不贷!” 此时,骄阳正盛,阳光炽热无比,照得人浑身发烫。 但对于身处桃林中的众人来说,这样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带来太多困扰,反倒是这里茂密的灌木丛以及雨后格外潮湿泥泞的地面成了最大的阻碍。 走在最前面的宋威和其他几位千户率先进入了桃林,结果他们的马匹前脚刚踏进林子,后脚便陷入了深深的泥潭之中,任凭怎样使劲儿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马儿越陷越深…… 朱白见到眼前的情景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全体将士立刻下马,绝对不能让朱老二逃脱!” 伴随着湘王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那五百名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骑兵迅速从战马上翻落下来。 尽管身体已经极度疲劳,但他们仍然咬牙坚持,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茂密的林子之中。 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们以十人一组的形式散开,小心翼翼地穿梭于林间小道之间,仔细搜寻着秦王可能藏匿的每一个角落。 即使心中充满愤怒与焦急,湘王朱柏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 他深知这片桃林面积虽不算广阔,但其中的桃树却长得异常高大粗壮,树冠繁茂如华盖般遮蔽天空。 若有人存心躲藏在此处,想要隐匿数百甚至上千人之多并非难事。 考虑到自身安全问题,朱柏决定不亲自深入险境。 于是,他带领着十几名贴身侍卫,悄然退出了桃林范围,并在附近找了个较为开阔且视野良好的地方驻扎下来,以便随时掌握林中动静并做出应对之策。 走到那棵大树下,朱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正在悠闲地吃着草的爱马上。 他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名侍卫轻声说道:“你去那边,将孤的赤骅骝牵到这里来。” 这名侍卫恭敬地点点头,便快步走向马匹所在之处。 朱柏则继续站在原地,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匹赤骅骝可不一般,它可是察合台汗国的后裔帖木儿进献给大明朝的珍贵礼物。 而且,当朱柏举行加冠之礼的时候,父亲朱元璋特意将此马作为成人礼送给他。 可以说,这匹马对于朱柏来说意义非凡。 然而此刻,朱柏却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 第 1305 章 身陷泥潭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如此珍爱的坐骑竟然会听从老二的命令,甚至与那个可恶的家伙产生某种关联。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侍卫已经成功地将赤骅骝牵到了朱柏面前。 朱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迈步上前,一脚踩住马镫,正准备翻身跃上马鞍。 可就在他身体刚要离开地面的一刹那,突然间,一阵刺耳而又尖锐的哨音响彻整个空间。 “咻——”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口哨声响彻山林之间,仿佛一只灵动的鸟儿在枝头欢唱。 这声音对于赤骅骝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它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四肢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出。 只见赤骅骝突然扬起前蹄,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直立于空中。 紧接着,它以一种惊人的力量和速度落下四只马蹄,每一步都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它那强健有力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摇晃、扭动,似乎要将所有压抑已久的能量释放出来。 此时此刻,坐在马背之上的朱柏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紧紧抓住缰绳,但终究还是无法抵挡赤骅骝如此凶猛的动作。 最终,朱柏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马背上飞射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朱柏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失去意识。 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随后,一口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眼见湘王坠马倒地不省人事,周围的侍卫们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纷纷手持刀剑长枪等各式武器,迅速向湘王聚拢过来,并围成一圈严密守护,以防有人趁机袭击湘王。 然而,就在众人紧张忙碌之际,却无人留意到头顶上方的那棵参天大树。 此刻,在粗壮的树枝上,正悄然蹲着一大一小两道黑影。 他们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宛如鬼魅般神秘莫测。 两人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默默地凝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那两个人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竟然就是刚才离奇失踪的秦王以及之前九死一生逃出来的蜀王! 只见朱椿猛地转过身来,昂首挺胸,目光径直投向身旁的朱樉,并开口问道:“二哥啊,咱们现在是否可以开始行动啦?”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得到二哥的首肯后,朱椿迅速卷起衣袖,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他成功地取出一根二踢脚。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这根爆竹的引信。 伴随着“呲呲”声响起,二踢脚犹如一条火龙般腾空而起。 眨眼间,它便在半空中绽放成一朵绚丽夺目的红色烟花。 而当那团红色烟雾逐渐消散之际,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原本藏匿于桃树林中的整整两千名石柱番兵突然冲杀而出! 这些番兵们光着脚丫子,手中紧握着足有一丈有余的白色长杆钩镰,身形矫健敏捷得如同树上的猿猴一般。 尽管身处茂密的山林与泥泞不堪的土地之间,但他们却如履平地,仿佛行走在平坦大道之上那般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换作是在广袤无垠的平原地区作战,那么这区区两千名白杆兵恐怕未必能够抵挡住五百名全副武装且装备精良的重甲骑兵发起的首轮猛冲攻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五百名身披重甲、全副武装的骑兵竟然失去了他们赖以驰骋沙场的战马! 此刻,他们双脚深陷于泥泞之中,仿佛变成了五百个沉重无比的铁罐子一般动弹不得。 而另一边,则有整整两千名凶悍善战的番兵严阵以待。 只见他们每四个人组成一个小队,彼此之间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 紧接着,这群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便手持着锋利无比的白色长枪,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发动攻击。 刹那间,只听得阵阵清脆的撞击声响彻云霄——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重甲士兵纷纷被对方以巧妙之法成功地钩翻倒地! 更糟糕的是,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铁罐头"们一旦跌倒在地并陷入泥潭之后,其身上所背负的数十斤厚重盔甲瞬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多人甚至连挣扎起身都难以做到,更别提要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继续战斗了;有些人直接沉入泥浆深处,若非运气好或许早已命丧黄泉……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支号称精锐中之精锐的五百具甲重骑部队居然就这样被来自地方的所谓"杂牌军"轻易击败,并惨遭屠杀殆尽! 林中的喊杀声骤然响起,犹如惊雷乍起,震耳欲聋。 原本平静的树林瞬间被血腥与混乱所笼罩。 侍卫们见状脸色剧变,心知情况危急,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 他们手脚并用,匆忙而有序地将昏迷不醒的湘王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马上。 仪卫司千户马宣回首望去,只见桃林中黑影晃动,喊杀声响彻云霄,不绝于耳。 那阵阵厮杀声仿佛要冲破这片天空,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不时有几声凄厉的惨叫从桃林深处传出,那是一些同僚在临终前,绝望的哀嚎。 这些声音如同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着马宣的耳膜,令他不禁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无需亲眼看去,仅凭这恐怖的场景和凄惨的叫声,马宣便能清晰地勾勒出此时桃林深处的惨状——那里无疑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人间炼狱!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马宣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命令道:“诸位兄弟,看来宋大人他们遭遇了敌人的伏击!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速速上马,随我一同离去,务必确保殿下安全抵达长沙!” 第 1306 章 太过蹊跷 原本应该由指挥同知宋威负责统领众人,但此刻他却并不在此处,于是乎,马宣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现场官职最高的那一个。 而那些排在他之上的两位指挥佥事呢?很遗憾,他们早已追随俞指挥使父子一同命丧于秦王之手,成了刀下亡魂。 就在这时,听闻这些人即将离去,那个始终藏身于树梢之上的胖小子蜀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与冲动。 只见朱椿迅速弯腰蹲下身子,并伸手探入自己的靴子之中摸索着什么东西。 须臾之间,一柄锋利无比的匕首便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 紧接着,朱椿毫不犹豫地抱住身旁的大树主干,正欲沿着树干顺势滑落而下时,突然间有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如鬼魅般悄然爬上了他的后背,并稳稳地按压住了他的双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朱椿惊愕万分,急忙扭过头。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是二哥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片茫然和困惑之色。 只听朱樉轻声对他说道:“嘘——!莫要出声!” 同时还做出一个让他保持安静、切勿轻举妄动的手势动作,似乎生怕这样会惊动下方的侍卫,因为这些人已经成了一群惊弓之鸟。 随着马千户一声令下,众人如离弦之箭般集体冲向西门,他们紧紧围成一个圈,将湘王朱柏护在最里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长沙的方向出发。 眼看着朱柏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最终消失在视线之中,小胖子朱椿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起来。 他扭过头去,满脸都是不悦之色,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老十二啊!那家伙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恶徒,昨晚,差一点儿,就让他取走了咱们哥俩儿的性命! 二哥,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何偏要拦住我,不肯让我冲下去,将这无耻之徒碎尸万段呢?" 朱椿越说越是气恼,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若是放在几日以前,这位温文尔雅且以谦谦君子而自居的"鼠王朱椿",绝对不会口出狂言。 然而此刻,面对湘王朱柏这般令人发指的行径,就连少年老成的朱椿也不禁怒不可遏,由此可见,朱柏的斑斑劣迹,是有多么可恶,多么令人发指了! 俗话说得好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 那个历史长河中的湘戾王,也许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吧! 不然,他怎么会做出纵火自焚这种荒谬的行为呢?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然而,朱樉却并未被眼前的表象所迷惑。经过一番深入思考后,他突然感到有些许异样,一丝丝疑惑涌上心头。 于是乎,他转头对着一旁的朱椿问道:"老十一啊,你难道就没有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几分蹊跷和古怪么?" 朱椿闻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实在看不出有何怪异之处,并反驳道:"老十二,这人性情刚烈,素来都属一个人特立独行,做事又不计后果。" “依小弟来看,残害兄弟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老十二还真的干得出来。” 朱樉听后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用手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缓缓开口说道:"在我看来,像我们这些宗室皇子,身处封地之上,即便是犯下些诸如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类的罪行,那也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更何况,像藩王府邸逾制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若是朝廷真要深究下去的话,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藩王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了!" ”更不用说老头子是出了名的溺爱子孙,连老四将前朝的皇宫大内当成私人府邸这种事,老头子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一样。” “依我看呐,老十二的这座道观虽说确实有那么点僭越之处,但照常理来讲,他也没有搬进来住,更犯不上直接就跟咱们兄弟二人动起手来呀! 毕竟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更没不共戴天之仇嘛。 可如今他居然这般狠心地想要置我们于死地,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看不顺眼我的霸道作风吗? 但问题在于,你与他素昧平生、无怨无仇的,他为何也要对你痛下杀手、赶尽杀绝呢?” 直到身临其境,身在皇室之中,朱樉方才深切地领悟到:原来朱元璋这老家伙对于他们这帮儿子辈的容忍程度,底线竟是如此之低,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比如说老四朱棣的燕王府邸,竟然明目张胆地修建在了元朝大内的太液池边! 不仅如此,这燕王府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的正殿——承运殿,其实正是前朝天子曾经上朝,举行大典,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地方——大明殿啊! 虽然,对外宣称这是一座全新修筑而成的燕王府,但事实上呢? 不过是将前朝遗留下来的那几座宫殿稍作改动,再换上几块崭新的牌匾罢了。 至于那位周王朱橚,则比他四哥还要过分许多。 此人居然与当地的官员暗中勾结在一起,毫不顾忌朝廷律法和皇家颜面,将开封的府库视为自己家的私库一般随意取用。 甚至还屡次假借"赈灾救民"之名,大摇大摆地盗取官粮。 这种行为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相比之下,老五的周王府规模之宏大、气势之磅礴,更是令人咋舌不已。 且不说那些高耸入云的宫墙如何壮观巍峨,仅仅是整座宫城本身,其城墙的长度便已长达五里又二百三十步有余,高度也足足超过了五丈! 这样的规格远远超出了当年明太祖朱元璋亲自提笔书写颁布的《皇明祖制》所规定的范围,藩王府邸,其规制有着严格限制:王城周长不得超过三里三百九步五寸;而宫殿建筑高度则不得高于两丈九尺。 然而,朱橚所拥有的周王府邸,无论是从规模还是气势上来看,都丝毫不逊色于眼前这座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道观——太晖宫,实际上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紫禁城! 此外,齐王朱榑与代王朱桂二人更是生性暴戾残忍至极。 第 1307 章 老朱家的一群类人猿 他们不仅肆意屠杀无辜平民百姓,甚至还胆敢明目张胆地豢养一批亡命之徒作为自己的心腹死士。 至于那位排行第三的晋王朱棡,则偏爱将活人用绳索捆绑得严严实实,并像对待牲畜一般拴在马背之上。 随后,他便会骑着马匹招摇过市,令下人在百姓面前,当众展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五马分尸”的酷刑场面。 若要提及历史记载中的秦王朱樉,那就更为不堪入目了。 此人作恶多端,不但对老百姓施以惨无人道的暴行,而且竟然丧心病狂到去阉割年幼孩童取乐解闷儿。 最为过分的是,他居然敢肆无忌惮地穿着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五爪金龙袍,堂而皇之地躺在雕刻着精美龙纹图案的大床之上安然入睡。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可以说明初的藩王就是一群类人猿的生物,像蜀王朱椿这样循规蹈矩,爱民如子的王爷,在老朱家的诸王之中,简直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老朱家那些奇葩王爷,有不少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对于这些藩王们来说,所谓的僭越与逾制根本算不上什么严重的罪过,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罢了! 这的确是让朱樉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按照老头子一贯的性情来看,如果只是私自建造宫殿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顶多就是降下一道圣旨,派一个钦差大臣过来训斥一番而已,责备一下不要奢靡过度,劳民伤财,罢了。 毕竟现在又不是建文朝啊,换成了自己这个大侄子做皇帝,怎么可能会朱柏这样小题大做,一上来就跟他们撕破脸,玩儿命的呀! 朱樉把心中所想一一讲出来后,一旁的朱椿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只见他用手托住下巴,陷入沉思之中,并喃喃自语道:“二哥说得对,小弟我也认为老十二就算真的头脑发热,也不至于要跟我们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稍微停顿片刻后,朱椿继续分析道:“难道说是有人暗中挑唆离间吗? 还是说老十二被人抓住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把柄不成?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为何他会突然变得如此反常……” 朱樉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说道:“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是因为那老家伙杀害了他的外祖父胡美啊!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埋下那些诡异的木偶小人,以此来诅咒老头子吧?” 朱椿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语气平缓地分析道:“以我对老十二的了解来看,他和临川侯之间似乎并没有太多深厚的情感。 毕竟,祖孙二人,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面。 要知道,当初临川侯离世时,老十二甚至都没有给他服丧。” 原来,这临川侯胡美虽然膝下并无子嗣传承香火,但却收了一名外甥作为养子,名为康泰。 而且更为特别的是,临川侯是老来得女,年过四十才有胡顺妃这么一个女儿。 如此一来,年逾古稀的胡美与年仅十五岁的朱柏之间,年龄差距竟高达六十余岁! 这般巨大的代沟,实在难以让他们产生多少共同语言或共鸣之处。 说到这里,朱椿满脸疑惑地问道:“二哥,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故意放走老十二呢?这样做岂不是坐失良机,让我们失去了一次抓住他的机会吗?” 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解释道:“老十一啊,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却没有想到长远之计。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老十二抓起来,虽然能解一时之气,但也只能得到一些皮毛信息。 而将他放走,则可以像钓鱼一样,通过放出一根长长的线,去引诱隐藏在深处的大鱼上钩。” 朱樉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揭开这个阴谋,找出真相,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听完哥哥的这番话,朱椿如梦初醒般拍了一下脑袋,兴奋地说:“我明白了!二哥真是深谋远虑啊! 您是想利用老十二作为诱饵,给他营造一种安全逃脱的假象,然后,再悄悄布下天罗地网,等待敌人上钩,让他们自投罗网。 这样一来,就能将真正的幕后主使,给一网打尽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此时,原本激战正酣的桃林中已经逐渐恢复平静,喊杀声和兵器相交之声也慢慢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白杆兵的头领、石柱宣抚使马克用以及同知陈世显匆匆赶来禀报情况。 只见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朱樉和朱椿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大声说道:“启禀二位殿下,荆州中卫的指挥同知宋威愿意投降归顺!” 听到他们的话,朱樉身轻如燕,只见他身形一闪,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犹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从树上跳下的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原来,这个名叫宋威的指挥同知,正是朱樉点名要生擒活捉之人。 得知此人已被成功拿下,朱樉不禁喜出望外,哈哈大笑起来:"马兄、陈同知啊,此次行动全赖有你们相助,实在是辛苦啦! 先记你们一个头功,将来,我一定会重重有赏的!" 陈世显闻言,急忙跪地叩头谢恩:"下官谢过秦王殿下的隆恩!" 而一旁的马克用则只是拱手作揖,微微躬身施礼,表示自己不过是尽到本分罢了,实不敢贪天之功。 看着马克用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朱樉心中暗自好笑。 他走上前去,用力地拍了拍马克用的肩膀,豪爽地大笑道:"马兄啊,你我此番同行一路,情同手足,亲如兄弟。 期间更是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可谓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呐!" "既是如此亲密无间之兄弟情义,何必这般客气呢? 以后若再这般生疏,可别怪我要怪罪于你了哦!" 第 1308 章 老马的心结 马克用满脸苦涩地笑着说道:“朱二兄、秦王殿下,这次长途跋涉下来,您可真是将我蒙在鼓里,瞒得好苦啊啊!” 接着他又有些惶恐不安地继续说道:“您身份如此尊贵,乃是皇室宗亲;而我不过是区区一个蕃邦下臣,下官实在不敢高攀,没有跟您称兄道弟的资格。” 朱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并注视着马克用的双眼,神情严肃地对他讲道:“老马,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了,你可是堂堂的大汉伏波将军,忠显佑顺王马援的后人啊。” 听闻此言,马克用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变得通红一片,因为其实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早前,他所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是信口胡诌出来的。 毕竟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如今,大明朝距离当年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中间更是历经了数十代人的更迭变迁。 至于他们这支所谓的远房亲属,与当初那支声名显赫的东汉伏波将军直系后裔之间,究竟还剩下几分血缘关系,恐怕也就唯有老天爷才知晓答案咯。 马克用脸色大变,急忙摆手说道:“下官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请殿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让下官颜面尽失的。” 马克暗自思忖着自己早前的那番话,到底是有些不妥。 要知道,伏波将军马援可是声名远扬,其家族更是源远流长。 尤其是马援的直系后代们,长期定居于山东青州一带,传承有序。 其中,当代最为著名的,要属那位曾任太医一职的马飞兴了,如今已官至青州知府。 这位马知府乃是马家嫡系子孙,而且还是马援的第四十一代传人呢! 想当年,马家辉煌之时,可谓门庭若市;然而时过境迁,今非昔比,马家虽然渐渐没落下来,但家族的内部关系,却更加错综复杂起来。 像马克用这样并非大宗嫡系出身的旁支后裔,能否得到现任族长马飞兴的认可,接纳他们成为族人,还是两说。 毕竟,中原地区的士大夫一向都是眼高于顶,喜欢居高临下,然后,称呼他们这些边疆的土官为“蛮夷”。 尽管马克用在石柱地区也算是有点小名气,但一旦离开四川这片土地,别说是堂堂青州知府这种级别的官员了, 就算是那些九品小吏也不会把他这个从四品的宣抚使放在眼里。 毕竟对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而他马克用充其量不过是个地方势力上的一个小小头目,罢了。 马克用心里暗自思忖着: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给旁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或把柄,以免自己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然而,与马克用所想大相径庭的是,朱樉心中另有盘算。 对于朱樉来说,无论是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拉拢、收服马克用此人。 那么,究竟是什么促使朱樉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呢? 实际上,这里面存在着两层缘由。 首先,从历史角度来看,石柱马家可谓是满门忠烈之士,他们自始至终从未背叛过大明,直至朝代更迭,石柱马氏也始终坚守职责,为大明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其次,则是由于此次出行时所携带的兵力有限,且大部分人马都被派遣到成都城中驻守,以震慑当地势力。 如此一来,朱樉此番湖广之行,能够依靠的力量,仅剩马克用麾下那两千多名"白杆兵"了。 这些白杆兵身着厚重的皮甲,手中紧握着洁白的长杆长矛,从外表看起来,其装备与历史上那位声名远扬、威震天下的忠贞侯秦良玉所率领的白杆精锐颇为相似。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尽管两支军队的装备几乎相同,但是在兵员素质以及训练水平方面,两支白杆兵却有着天壤之别。 相较于历史上那支身经百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白杆兵而言,眼前这批所谓的“白杆兵”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目前看来,这一群白杆兵,让他们跟在后面壮声势,打一打顺风仗,或者派去痛打落水狗可能还行。 但倘若要真正将他们投入到正面战场上,与刚才那五百名全副武装且久经沙场的具甲骑兵正面交锋,恐怕用不了一个回合,这群杂牌军就会被打得溃不成军,然后,四散奔逃的。 正因为如此,朱樉才迟迟不让他们现身,而是选择将他们藏匿于周边茂密的树林当中,主要作为后备军使用。 真没料到啊!谁能想到仅仅只是因为昨日那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一项安排,竟然能在今日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令人不可思议啊! 当听到马克充满忧虑地说完之后,朱樉缓缓转过身来,并将目光投向站在身旁那位身材略显肥胖的朱椿身上,然后开口向他发问:"嘿,老十一呀,你的记忆力超群,这位马伏波的直系后裔聚居在何地啊?” 朱椿稍微思考了片刻工夫后,随即提高嗓音大声回答说:"根据小弟所掌握到的情况来看,青州知府马飞兴的生父——马良甫先生极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山西省洪洞县境内那个名叫马家屯子的地方哟。" 朱樉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嗯……原来如此啊!对了,我好像还有位住在远方的表亲叫做马烨呢,说不定和他们老马家之间有着某种亲缘关系吧?" 朱椿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要知道,这个马烨可非同小可啊! 他乃是马皇后的堂侄辈人物,而且还是宿州马氏,家族里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 而且,马援的祖籍是陕西扶风人,而马皇后的父亲徐王马公是安徽宿州人。 山西马氏和宿州马氏,这两个家族完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遥想当年,父皇刚刚登上皇位之时,局势尚未稳定,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第 1309 章 笼络人心 父皇欲借着即将北伐之机,大肆封赏功臣宿将来稳定人心,原本,父皇是想遵循前朝旧制,来加封一批皇亲国戚。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没有马皇后的深明大义和三番五次地规劝阻拦,恐怕马烨就要成为大明朝历史上第一个以外戚身份封侯之人了! 朱椿听闻此言,不禁心生疑虑,连忙追问道:“二哥,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朱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还记得当年老头子初登大宝之际,曾经四处张榜,寻觅母后亲人的下落吧? 如今,咱们与山西马家素有渊源,且他们又一心想要与咱家攀上关系。 倒不如顺水推舟,由我代替已逝的大舅作主,促成这桩姻缘。 让马烨娶他们家的一名女子过门,如此一来,宿州马氏与山西马氏也算是联姻啦!” 要知道,那山西马家在东汉年间可是赫赫有名啊! 不仅贵为皇亲国戚,更是一方豪强、地方望族。 其家族底蕴深厚,声名远扬。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转眼间,已过去了千年之久。 曾经辉煌一时、名噪天下的山西马氏家族,也如那日薄西山般逐渐走向衰落,往昔的荣耀与光辉已然消散殆尽。 此时若要让他们与身为皇亲国戚的马烨联姻,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般难得的好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算得上是对方高攀了。 毕竟以马烨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放眼整个京城乃至全国,能与之相配的女子可谓凤毛麟角。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大事,作为男主角的马烨是否心甘情愿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此刻,他的小命,已经捏在了朱樉的手里,自己根本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更别奢望能够说出一个“不”字来违抗朱樉的命令了。 待朱樉把话说完之后,一旁的朱椿瞬间便洞悉了其中深意。 只见他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 二哥此番举动,无非是想用马烨的婚事作为筹码。 逼迫山西马家的当家之人点头应允,好使那些散落在外的石柱马家这样的庶出旁支,能够认族归宗,重新回归本族怀抱,罢了。” 朱椿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一定会照做,并满口应承道:“二哥尽管放心好了,小弟这就立刻亲笔书写一封信件,将此事告知给青州知府马飞兴。”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和满意。 对于这件事情来说,如果让他直接出马处理恐怕并不妥当,难免会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要知道,从名分上来看,马克用依旧算是隶属于蜀藩的臣子。 因此,若能请动蜀王亲自出面操办此事,那自然是最为理想、恰当不过的解决方案了。 待得把该交代的事项都一一安排停当之后,朱樉便调转目光,望向一旁的马克用,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缓声道:“马兄呐,依我之见呀,过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能听到一个天大的喜讯啦! 到时候嘛,哈哈,可别忘了邀请我和十一弟去喝你的喜酒啊!” 此时此刻,马克用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眼眸之中满含感激之情。 想当年,他们马家的祖先马定虎曾接受朝廷旨意,远赴西南地区平定叛乱。 然而自那时起,那些与他们已经出了五服的同宗族人却对他们冷眼相待,甚至将他们赶出了宗祠,鄙夷地称他们为“蛮酋”。 自那时起,认祖归宗便犹如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着每一代石柱马氏历代家主的心结,并成为了他们心中无法磨灭的执念。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过去了近三百年。 如今,这些一直漂泊在外的游子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时刻——回归本宗、被载入马氏族谱之中。 马克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地说道:“承蒙大王厚爱与恩赐,让下官得以实现多年来的夙愿,此等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啊!”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俯身跪地,表示对朱樉的感激之情。 朱樉见状,急忙迈步向前,伸手将马克从地上搀扶起来,同时略带埋怨地责备道:“马兄啊,你我向来以兄弟相称,亲如一家。 你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又何必如此多礼呢!” 话刚说完,朱樉却突然停下话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板着脸孔继续说道:“若是你还这般见外,那小弟可就要转身离去,从此,断绝来往,老死不相往来了!” 说罢,朱樉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然后头也不回地甩动袖子离去。 眼见对方真的发怒了,马克用不敢怠慢,急忙迈开大步追赶上前。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追上了朱樉,并伸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焦急地赔罪道:“贤弟且慢,请留步!都是愚兄不好,一时冲动,差点误会了贤弟的美意。还望贤弟大人有大量,切莫往心里去呀!” 看着马克用那副诚惶诚恐、满心愧疚的样子,朱樉原本紧绷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马克用,语重心长地说道:“马兄不必如此自责,其实小弟并无责怪之意。 咱们虽说是萍水相逢,但彼此之间却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投缘,可谓是一见如故啊! 这一路上,咱们可是相谈甚欢,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 “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本就是以真心相交,自然无需拘泥于那些繁琐的礼节和俗套。 坦诚相待,推心置腹,这才是朋友间的相处之道啊!”朱樉接着又补充道。 听到这番话,马克用深受触动,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打转。 他激动万分地感叹道:“马某实在是三生有幸,竟然结识到像贤弟这般重情重义的知心朋友。 看来这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呀!” 只见马克双眼通红,眼眶之中噙满泪水,满脸都是激动之色,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副士为知己者死,恨不得立刻为眼前之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模样。 第 1310 章 所谓政治 马克用慌忙摆手拒绝道:“贤弟,此礼过于厚重,小弟万万受之不起呀!” 他的语气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朱樉微微一笑,宽慰地说:“不必如此客气,这并非单单赠予你一人之物,而是诸位浴血奋战所斩获的战利品!” 马克用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后说道:“依军律规定,凡有缴获者,其中四成需呈交朝庭,三成则留作军需之用,而我辈所能获取的份额,至多不过三成罢了。”言语间透露出一丝无奈。 朱樉略加思索,然后豪爽地拍板决定:“也罢,今日便破个例儿。从这批战利品中取出三百套盔甲予你,其余部分暂且由马兄代为保管。” “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之时,我再派人来石柱取回!” 尽管那五百副甲胄及马铠弥足珍贵,其价值,远远超出一万两白银。 其数量,足够装备一支五百人规模的重装铁骑。 在某些紧要关头,这五百名具甲重骑,或许能够扭转战局,成为救命稻草,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 然而,要想快速增强石柱马氏的力量,并将其打造成扎根于西南腹地的坚实支柱,这一长远规划,相较于当下所能获取的直接利益而言,对于他来说具有更为深远且重大的意义。 毕竟,朱樉绝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当一个西南土皇帝;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必然会有所行动,逐鹿天下,问鼎中原。 届时,当他离去之后,能够真正信赖与依仗的势力便唯有云南沐家而已。 虽然说,他确实有能力借助沐家之力以达成自己的目标,但却绝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将全部期望皆寄托于某一家族之上。 如此一来,不仅可能导致自身陷入被动,还极易引发类似淮西勋贵那般盘根错节、尾大不掉之势——形成某个势力独霸朝堂的局面,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 故而,为避免重蹈覆辙、重走其父朱元璋老路,即因维护皇权稳固而不得不痛下杀手铲除功勋旧臣。 他务必要精心培育和扶植更多的新人及各方势力,令彼此之间相互牵制、相互掣肘,从而维持一种相对平衡稳定的政治格局。 想到这里,朱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说道:“马兄啊,当然,这些精良的甲胄和雄健的战马可不是平白无故送给你的。此次前往湖广地区,路途遥远且充满变数,还需要依靠马兄您多多相助呢。”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这些宝贝就算作是我预先支付给各位兄弟的酬劳啦!” 话说到这份儿上,马克用心知肚明,如果自己再不接受,恐怕会显得有些不识趣了。 于是,他故作客气地回应道:“那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贤弟厚爱! 日后,若有用得着为兄之处,贤弟尽管开口便是。” 实际上,此时马克用的内心早已欣喜若狂。 拥有这五百副坚固无比的铁甲以及与之相配的马铠后,他相信在整个四川省范围内,已经无人敢轻易小瞧于他这个石柱土酋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今往后,只要他老马稍微动一动脚指头,哪怕是远隔千里之外的成都城都会跟着颤抖一下。 想到此处,马克用情不自禁地将嘴角上扬至极致,并迅速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众人清理战场上的残骸与战利品。 等到马克用离开之后,朱椿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朱樉身旁。 只见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好奇之色,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开口向朱樉发问:"二哥啊,您看那马宣抚,官职不过区区四品而已,所统率的兵马更是少得可怜,才仅仅只有三千之众罢了。" "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地方土司,真的值当您花费这么多的精力,去竭力笼络他吗?" 看着眼前这张充满稚气、天真无邪的面庞,以及那双因好奇而睁得浑圆的大眼,朱樉不禁有些恍惚。 此时此刻,他仿佛看到了远在京城的那个懂事可爱的二儿子高炽。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柔地抚摸着朱椿的小脑袋瓜,并压低声音耐心地向其解释道:"老十一呀,你可知道何为''政治''乎?" 对于朱椿来说,"政治"一词,完全属于有生以来,头一次听说。 因此,面对朱樉突如其来的提问,他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然后疑惑不解地追问道:"二哥,难道您所说的''政治'',就是亚圣孟子主张的施仁政,行王道,治天下么?" 朱樉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解释道:“所谓的政治啊,那可是一门大学问呢!它不仅涵盖了内政外交,还包括经济发展和军事战略等多个方面哦。” 朱椿听后,脸上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但还是紧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些。 然后,他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二哥,听您这么一说,小弟好像有点明白了。 难道这就跟咱们朝堂之上,皇上和诸位大臣们一起商讨的那些关乎国家社稷的重要事情差不多吗?” 其实,“政治”这个词并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 据史料记载,它最早出现在大约公元前四世纪的古希腊时期,当时有位著名的哲学家叫做亚里士多德,他所著的一本名为《政治学》的书籍中,首次对一个国家的制度体系、经济状况以及文化传统等各个领域都做出了全面而系统的阐述。 而且,“政治”这个词汇本身也是从希腊语“POlitika”一词演变而来的,原意为“与城邦事务相关的”。 所以说,政治这个概念,可谓是源远流长,其中蕴含着古人无尽的经验和智慧呢。 听到这里,朱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嗯,可以这么去理解吧。不过呢,还有人曾经总结出了一句经典的话——‘政治’说白了就是想方设法,让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天下太平呐!” 第 1311 章 他的成功 听完这番话后,朱椿陷入沉思之中,并若有所思地问道:“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种做法难道不正是所谓的‘化敌为友’、‘分而治之’吗?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恐怕学堂里一个八岁的蒙童都能够倒背如流!” 朱樉听后不禁放声大笑起来,他说道:“你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但问题在于,虽然这个道理尽人皆知,甚至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但纵观整个天下,真正能够坚定不移地践行此理之人却寥寥无几。 那些如陈友谅与张士诚之类的一代枭雄们,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其中奥妙呢? 可偏偏就是这些看似精明强干的人物,反而无法领悟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实在令人费解!” “是啊!”朱椿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用力抓挠自己的头发,试图从脑海深处找出答案来解释这一现象。 然而任凭他如何苦思冥想,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以陈友谅那等具备问鼎天下资格的枭雄,可谓是一位雄才大略之人。 怎会愚蠢至极地四处招惹强敌,以至于弄得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一般,最后竟然还惨遭失败,落得一个命丧黄泉的下场呢? 看着小胖子朱椿紧紧皱起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朱樉不禁轻笑出声,并开口解释道:“原因无他,只因那张士诚不思进取,偏安一隅,不过是一个目光短浅,贪图享乐之徒,罢了! 他为了笼络地主豪强,依附于江南的世家大族,这样的人,注定成就不了大业! 至于那陈友谅更是个卑鄙无的小人啊! 他弑君篡位,又不懂的笼络人心,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身死国灭的下场!” “虽说他俩也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是可惜呀,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能顺应民心,合乎天意?”说到此处时,朱樉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正因如此,最终那位老头子犹如当年的汉高祖刘邦一般,成功地笑傲群雄,登上了皇帝宝座。 而昔日的两大枭雄张士诚与陈友谅,则如同西楚霸王项羽那般惨淡收场,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待到朱樉说完这番话,一旁的朱椿方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向朱樉发问:“那么依二哥所见,咱们的父皇究竟又是凭借着什么手段才得以征服天下的呢?” 朱樉笑着回答:“当然,是因为老头子统一了地主豪强、官员士绅、百姓和军队的各方利益,这就叫做统一战线。” 话说到这里,朱樉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脑海里浮现出了后世那些互联网上的历史博主们对朱元璋的评价。 他们往往把朱元璋能够取得如此辉煌成就的原因归结于那句著名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方针上面。 然而,经过深入研究之后,朱樉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他逐渐明白,朱元璋之所以能够成为历史长河中独一无二的那位从南方一路北伐并最终统一全国,再造华夏的千古一帝。 其背后所蕴含的因素远比人们想象得更为复杂而深刻。 甚至就连后来的某位光头校长也无法复制朱元璋这样的传奇经历。 实际上,朱元璋之所以能够获得巨大的成功, 一方面得益于他自身具备着一支以淮西勋贵为核心力量的强大团队;另一方面,则在于他推行了一种极为严格且近乎苛刻的军纪——于百姓和富户"秋毫不犯",这种严明的纪律使得他的军队深受广大民众的拥护与爱戴。 除此之外,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朱元璋采取了诸如颁布法令法规以及实施一系列相关政策等手段来确保无论是南方地区还是北方地域的地方豪强势力及官僚士大夫集团的切身权益得到充分保护。 所有这些都充分证明了朱元璋能够一统天下并非偶然,而是集天时、地利与人和于一身。 这不仅顺应了历史潮流和民众意愿,更是得到了广泛支持和拥护。 正是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他最终脱颖而出,成功建立起大明王朝,并延续长达 276 年之久。 而在此之前,朱樉之所以不敢有丝毫背叛之心,完全是源于当年在开封府遭遇的那场惨烈败仗给他带来的深刻教训。 那次失败让他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在当下这个时代里,“朱元璋”这三个字便象征着无可争议的正统地位以及天命所归。 要想逐鹿中原,再到问鼎天下,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而这三者,恰恰都在朱元璋的那一边。 然而,今非昔比,如今情况却已大不相同,如果他的生母马皇后抵达西南地区,那么朱元璋手中仅存的优势恐怕只剩下天时与地利了。 毕竟最为关键的“人和”因素,此刻已然坚定地站在了自己一方。 "统一战线?" 朱椿低声呢喃着这个词语,仿佛它蕴含着某种神秘而深邃的力量。 每一次重复,都让他对这简单的四个字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感悟。 然而,朱椿并非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对于未来几百年将会发生的巨变,他是一无所知的。 因此,他无从知晓未来的石柱马家究竟如何为大明王朝立下了赫赫战功? 在朱椿眼中,宣抚使马克所代表的石柱马氏不过是位于西南边陲地区的一个中等规模家族罢了。 与贵州境内声名显赫的四大土司相较而言,甚至连永宁府的土司奢效忠这样的人物,其地位也要凌驾于马克之上。 尽管如此,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机智过人的头脑,朱椿还是大致揣摩出了对方此番话背后隐藏的深意:"二哥啊,您莫非是想借石柱马氏成功崛起的范例,向那些盘踞各地的土司们传递一个重要信息——唯有与我们携手共进、互利互惠,方能实现家族繁荣兴盛,并惠及子孙后代的!" “反之,如果不顺应时势、违背咱们的意愿而行事,则是自取灭亡,必然走向毁灭之路,正所谓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小弟如此理解是否正确呢?” 朱樉听后轻点颔首,表示认同地回答道:“大概是这样的吧。” 第 1312 章 伟大的思想 然而一旁的朱椿却面露忧色,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二哥啊,您此次竟然一次性赐予那马家如此众多精良的甲胄兵器。 难道丝毫没有顾虑到他们可能会借此机会迅速崛起壮大势力,进而演变成第二个播州杨氏,那般尾大不掉的地方豪族吗?” 面对蜀王的疑虑和担忧,朱樉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自信从容的微笑,并宽慰着解释说:“老十一,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依我看来,老马绝非那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 况且他们石柱马氏家教有方,门风严谨。 所以我深信即便将来马氏子孙继承家业,也必定都是些忠义之士,绝对不可能干出犯上作乱之事,来败坏门楣,辱没祖宗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樉的眼神坚定而明亮,仿佛对自己这番话有着十足的把握与底气——似乎坚信马家后代,定能像原来历史中的秦良玉和马千乘一样。 在大明王朝风雨飘摇之际,挺身而出,甘愿为国家赴汤蹈火、浴血奋战! 更何况,假以时日,待到将来之时,在他的引领下,必定会打造出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焕然一新的大明王朝,届时定不会令那些忠烈之士感到失望的。 此刻正行走于路途之中的朱椿突然转过头来,开口向身旁的朱樉询问道:“哦,差点忘了问,二哥呀,关于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啥玩意儿统一战线’,这可是你自个儿苦心钻研,琢磨出来的成果吗?” 只见朱樉微微摇了摇头,并面带微笑着回应道:“非也非也,此等金玉良言并非出自我一人之手,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传授给我的。” 朱椿双手抱拳,一脸好奇的问道:“就是不知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朱樉回答道:“他叫子任!” 听闻此言,朱椿不禁发自内心深处慨叹连连:“这位子任先生当真称得上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之人呐!尤其是他这统一战线的兵法韬略,真乃当世第一大才也!” 然而面对弟弟如此这般高度评价,朱樉却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轻声说道:“嘿嘿,你可又说错喽!” 这下子朱椿顿时被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满脸尽是一副茫然失措的神情,紧接着便疑惑不解地反问其兄长道:“怎……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这位先生还称不上是一代兵法大家吗?” 朱樉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一面铜锣声响,一般洪亮。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激动地说道:“他可不只是简单的兵法大家、诗词大家、纵横家和书法家啊! 他简直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位极其卓越且伟大的思想家呢!” 朱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思忖道:“天啊,一个人竟然能够同时具备如此之多的才能与令人惊叹的成就吗? 古今中外,子任先生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罕见了吧!”然而,尽管他对这位神秘人物充满了好奇,但内心深处却清楚地意识到,此人绝对是非同凡响的存在,可以与古代传说中的圣贤孔子和孟子相媲美。 想到这里,朱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求知欲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二哥,请您快告诉我,究竟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思想大家呀? 我真的好想弄个明白啊!” 朱樉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辽阔无垠的天空。 此刻,一轮耀眼夺目的红日高悬于天际之上,宛如一颗璀璨无比的宝石,散发出无穷尽的炽热光芒,毫不吝啬地洒遍了世间每一处角落,照亮了大地上的一切生灵以及他们所生活的这片广袤土地。 朱樉双眼明亮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紧紧地凝视着遥远的天际线,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虚空看到什么一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决心: "只因子任先生实乃我辈之明灯啊!他不仅能够引领我们这些迷失于茫茫人海中的年轻人找到前进之路,更能以其深邃睿智的思想光芒驱散这亘古不变的漫漫黑夜。" 朱樉深深地感受到,子任先生的思想之所以如此伟大,在于它融会贯通了从古至今、从中到外无数先贤圣哲们的智慧结晶,并凝练成为一种独特的法门。 这种法门教会了他们怎样用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进而洞悉其中蕴含的奥秘与规律; 同时也让他们明白该如何运用所学知识去改变这个世界—— 创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填饱肚子、穿上暖和衣裳并接受教育的崭新天地! 广袤无垠的华夏大地之上,生活着十四亿勤劳善良的中华儿女们。 他们过着丰衣足食、幸福美满的日子——每个人都能填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每个孩子都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读书识字。 老百姓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享受着太平盛世带来的福祉。 如此繁荣昌盛的景象,自古以来都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的存在啊! 而这所有的一切成就,无一不彰显出那个人的伟大与非凡之处。 朱椿骑在马上,低头沉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那位神秘人物的敬仰之情。 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开口向身旁的二哥朱樉询问道:“二哥,您觉得以后我还会有机会前去拜见那位名叫子任的先生吗?”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明显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恐怕……他已经不在了。” 说完这句话后,朱樉默默地转过头去,不再看朱椿一眼。 然而,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朱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他那张原本充满期待的脸庞顿时变得黯淡无光起来,整个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最后,朱椿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唉,想来还是我没有那个福分,连给先生递水奉茶、陪侍左右,倾耳聆听他的教诲都没有这个机会!” 第 1313 章 老十二会点石成金?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十一啊,切莫气馁,未来之路漫漫,机遇定会再次降临于你身上的。” 朱椿闻言,满脸疑惑之色,眉头微皱,不解地追问道:“兄长所言何意?尚有何种机缘可待?” 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扬起一个神秘莫测的弧度,低声笑道:“只因那先生之思想犹如星辰大海一般浩瀚无垠,其曾言明自身离去后,吾等众人皆有望成就如他一般的伟业!” 朱椿闻听此言,顿时如梦初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不禁发自肺腑地赞叹道:“这位先生真乃当世第一圣贤也!” 朱樉轻点颔首,表示认同。 然而就在此时,他蓦然回首,却见朱椿正埋头不语,手中握着一支精致的竹筒水笔,在书卷之上奋笔疾书。 朱樉心生好奇,遂开口询问道:“老十一,你在偷偷记什么呢?” 朱椿缓缓地放下手中紧握的笔杆,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随后,他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面前的人,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回应道:“二哥,您曾经教导过小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这些年来,小弟一直默默将这句话牢记在心。 所以刚才听到你的金玉良言,小弟受益匪浅,唯恐日后会不小心遗忘,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们全部都记录下来。 待到将来,有朝一日能重返成都,一定会将这些笔记编纂成册,在蜀王府内妥善保管,用于教导后世子孙。” 若是换做与他年岁相当且互为敌手的老三朱棡或是老四朱棣做出这般行径,朱樉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喊出那句狠话——"此子断不可留!" 紧接着,便是一声令下,五百名全副武装、手持利刃的刀斧手便会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对方淹没其中。 刹那间,只听得阵阵惨叫此起彼伏,血肉横飞,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眼前只剩下一堆被剁得稀碎的肉泥,仿佛根本不曾有过人形。 然而,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位却是蜀王朱椿,跟他的大儿子尚煌年龄相仿,兄弟二人之间相差了十多岁。 不仅如此,此刻的朱椿已然成为了他的追随者,甚至,可以说是对他这个二哥言听计从的狗腿子。 念及此处,朱樉不禁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同时还轻轻地摇了摇头,缓声道:"嘿,你这家伙啊,还真是不让我省心呐! 这些话放在现在,可是大逆不道之语,你把它们都记录下来了。难道就不担心让老头子一旦发现之后,会把他气得火冒三丈,立刻下令将你的首级斩下么?" 面对兄长的质问,朱椿并未显露出丝毫惧色,反而镇定自若地轻晃着脑袋,并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回禀二哥,小弟不害怕!" 朱樉闻言,表情甚是诧异,追问道:"哦?为什么呢?" 只见朱椿昂首挺胸,脸上满溢出自豪之色,朗声答道:"只因二哥曾言真理不惧刀剑,子弹杀不死信仰!" 朱樉微微一笑,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轻轻地点头说道:“嗯,看起来我们这位蜀秀才如今真是成长不少呢,可以说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啦。” 听到二哥这番赞扬之词,朱椿喜不自禁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灿烂夺目。 然而,当他将目光投向眼前这座宏伟壮丽、气势磅礴的太晖宫时,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满脸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二哥,按常理来说,老十二与我一同就藩,照理说他应该跟我一样,都里没有几个大子儿吧! 毕竟他又不是神仙,可不会什么点石成金的法术呀,那么,他的银子究竟从何处得来? 竟然能耗费数百万两白银打造这一座如假包换的紫禁城呢?这位几百万两银子的来历,实在是令人感到费解啊。” 对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朱樉心中同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常理来说,即便是贵为天子的老头子,要想大兴土木、建造这样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毕竟,修建凤阳皇陵这样浩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巨额资金,就连老头子自己也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积攒下足够的家底来支撑这项工程的开支。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湘王朱柏仅仅到荆州就藩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能够花费如此惊人的数目去修筑一座堪比紫禁城规模的宏伟宫殿!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换成其他那些贪婪无度的藩王,比如周王朱橚那样肆意侵吞开封官仓中的民脂民膏,那倒还情有可原。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位湘王在湖广地区可是赫赫有名的贤王! 他既未曾私自吞没官府的钱粮,更不曾霸占荆州百姓们赖以生存的耕地,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个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好王爷。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他又是从何处得来这么多钱呢? 难道真的如同变戏法一般,这些财富都是聚宝盆里,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朱樉怎么也琢磨不透其中缘由。 要晓得,湘王背后那座最强硬的大靠山——老胡家早已惨遭老头子的毒手,灰飞烟灭了。 不仅全家老小无一幸免,就连临川侯胡美名下所有产业也全部充公,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剩下! 单靠区区一份亲王俸禄,朱柏能维持住湘王府日常开销,不至于伸手向朝廷要钱就不错了! 然而,更叫朱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朱柏手头竟然还颇为宽裕,甚至,还有不少闲钱,频繁踏访武当,去武当山上求仙问道。 要知道藩王信教,与普通百姓信教可截然不同,双方花费的钱财数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第 1314 章 还有一位猛将? 一般老百姓而言,顶多就是到附近庙宇或道观烧炷香拜个佛,随意施舍些香火钱。 然而,对于那些寺庙和道观来说,这些藩王简直就是慷慨解囊的“财神爷”! 这位财神爷竟然亲自前来造访,如果不让他捐赠一座宏伟壮丽的宝塔或是宽敞明亮的大殿,那岂不是让人难以启齿? 毕竟,面对如此慷慨大方的贵客,怎能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呢? 即便是像朱元璋这样坚定地信仰无神论的人,也毫不吝啬地挥洒重金。 他不仅将自己昔日出家修行之地——皇觉寺更名为龙兴寺,而且还对其规模进行了惊人的扩张,使之增大了数百倍之多。 如今的龙兴寺已然成为了一座当之无愧的皇帝行宫。 遥想当年,当年轻的朱元璋尚未踏上这段传奇之旅时,这座位于濠州城外、紧邻着杂乱无章的乱葬岗的破庙。 仅仅容纳下寥寥无几的几位僧侣,包括那位德高望重的住持高僧高彬在内,总数甚至都不足十人。 想着想着,朱樉的脑海深处开始浮现出故乡凤阳的景象。 那里有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和乡亲父老亲切的面容,此刻,这些画面却如同电影般在眼前不断放映着。 尤其是当他回忆起上次发生的事情时,心情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当时,那四百名倭国僧兵竟然以投宿为名藏匿于龙兴寺内,成功地避开了锦衣卫的层层搜捕。 想到这里,朱樉不禁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这帮狡猾的家伙……” 就在这时,朱樉注意到身旁的二哥正盯着自己看,嘴角还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朱椿心头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开口问道:“二哥,是不是有什么人惹恼了你啊?告诉小弟,是哪个混蛋这么不开眼招惹到了我二哥?” 朱樉闻言轻轻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哈哈,没事啦,老十一,别紧张嘛。 我就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件陈年往事,龙兴寺的那位方丈大师高彬,之前,他私底下找我借过一笔银子还没要回来。 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肯定会亲自去一趟龙兴寺,把这笔帐给讨回来,而且还要算上这些年的利息!”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高彬和尚的身份尊崇无比,不仅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恩师,更是皇帝亲自册封的护国大法师! 也就是说,这位高僧乃是堂堂的大明国师! 其地位之崇高、声望之显赫,可谓无人能及。 然而此刻,朱椿却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头暗自思忖道:“此事恐怕远非二哥所言那般单纯……” “二哥,国师可是父皇曾经的贵人,对咱们老朱家有恩,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对国师他老人家无礼啊。” 只见朱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说道:“十一弟,你不必担心,我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高彬和尚虽说是老头子曾经的人,但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更何况,堂堂一个国师总不能欠钱不还,赖我的账,对吧?” 话虽如此,朱樉心里头却另有一番盘算——“哼,既然那个老头狠心将我逐出家门,断绝与我的父子关系,那么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老朱家的子孙!” “既然不是朱家的人,当然可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平安率领着一群如狼似虎般的锦衣卫冲进太晖宫时,失去了湘王的统率,荆州军群龙无首,只能各自为战。 随着马克用带领着两千多名白杆兵赶来支援,这支生力军一加入战场,剩下的一万多名荆州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顷刻之间,湘王的荆州三卫,兵败如山倒。 他们中的许多人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紧握已久的武器,并高高举起双手,表示愿意投降。 当秦王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平安心中一阵激动,急忙催动胯下战马向前疾驰而去。 待到近前,他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马来,紧接着双膝跪地,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大王恕罪!" 平安满脸愧疚与惶恐之色,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他深知此次未能及时赶到救援现场,让秦王身陷险境,实在是罪责难逃。 此时的平安浑身上下沾满鲜血,衣衫褴褛,铠甲破碎得不成样子,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 然而,朱樉注意到这一切后,脸上的怒容却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忍不住开口责骂道:"平保儿啊平保儿,你这家伙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差点儿就让本王和十一弟命丧黄泉了,跟我说说你这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听到这话,平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着一般。 他心中充满了羞愧和自责,缓缓地低下头去,不敢正视众人的目光。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平安本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冲入混乱不堪的敌阵之中,解救出身陷重围的秦王殿下。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敌军当中竟然隐藏着一名极为厉害的将领。 这名骁勇善战的年轻人乃是敌方军队中的千户,其武艺高超,丝毫不逊色于平安这位骁勇的猛将! 在那场战斗中,平安与这位强敌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杀。 他们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就这样,双方鏖战了数十个回合,依然难分高下,谁也无法彻底击败对方。 听完平安的话,朱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泛起一丝涟漪,他那如剑锋般锐利的眉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着,猛地一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众人都惊愕不已,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王爷竟然会有如此反应。 显然,平安的话,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没想到历史上这支籍籍无名的荆州军里,除了盛庸之外,还有另一位不逊于平安的猛将。 第 1315 章 长棍千户俞敏 朱樉的眼睛里流露出震惊之色难以掩饰,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立刻将那个人带到本王这里来!"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两名身着朱红色曳撒服的锦衣卫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用力地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男子向这里走来。 这个男人有着一副标准的国字形脸庞,但此刻却显得无比憔悴和疲惫。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剥得精光,只剩下一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身体也被五花大绑,紧紧地捆绑住手脚,无法动弹分毫。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裸露在外的胸膛,上面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渗出,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朱樉凝视着眼前这个凄惨的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名叫俞敏的男子竟然猛地抬起头,用充满敌意与轻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朱樉,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老子可是堂堂荆州长棍千户俞敏!今天算我倒霉,落入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的手中。 有本事就一刀砍了老子,何必惺惺作态,在这里婆婆妈妈的!"说完,还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表示对朱樉等人的极度蔑视。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平安顿时怒火中烧。 他怒喝一声:"好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竟敢在秦王殿下跟前如此放肆!"说罢,他扬起手中的马鞭,准备狠狠地抽打俞敏一顿,以泄心头之愤。 朱樉急忙抬起手来,拦住了情绪激动、几欲冲上前去的平安。 要知道,能够在明军之中被授予某种兵器千户头衔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是身怀绝技的骁勇善战之士。 此时,朱樉忽然觉得这个口音似乎有几分耳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具体是那个地方的口音。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是淮西人士?” 当得知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秦王殿下时,俞敏满脸错愕,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做梦也想不到,湘王命令他们前来围剿的那个所谓白莲教妖人,竟然真的是大明朝的另外一位藩王! 俞敏赶忙低下头颅,满心懊恼地回答道:“启奏殿下,属下的确是临濠府寿州人士。” 然而,仅仅只是听到“临濠”这两个字而已,朱樉却不由得一愣神儿。 因为通常情况下,除了当初,那一帮跟着老头子一起打江山的淮西老将之外,很少有人会提及中都凤阳的旧称——临濠府。 眼前的俞敏面容苍白,下巴上留着一抹短须,他的模样看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想起了李善长曾经的忠告,朱樉心中暗自思忖着:“俗话说得好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于是乎,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用一口标准的淮西口音说道:“嘿!俺说大兄弟,听恁这口音像是霍邱人呐! 不过俺瞅着恁年纪轻轻的,咋就成了咱大明朝的开国功臣啦?” 漂泊异乡已久的俞敏突然听到如此熟悉的乡音,顿时倍感亲切,眼眶不禁微微湿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后,缓缓地开口讲述起自己的过往经历。 待得俞敏讲完之后,朱樉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和之前遇到过的那个陈珪颇为相似,都是年少投军,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 然而,与那位苦熬资历、慢慢熬到满头银发的陈珪相比,眼前这位俞敏所历经的磨难显然要多得多,运气似乎也要差那么一点点。 究其原因,还得从俞敏曾担任过朱文正身旁的传令亲兵说起。 遥想当年,朱文正身为吴军大都督,在洪都之战立下了不世之功,后因骄纵不法,被叔父朱元璋囚禁在了狱中。 正所谓“树倒猢孙散”,随着朱文正这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那些依附于朱文正麾下的将领也纷纷落马,惨遭朱元璋的清算。 原本,以俞敏的战功,应该能捞到一个世袭指挥佥事之职”。 可是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俞敏就像被人遗忘了一样,连一个小旗的官职都没有捞到。 如果不是他的便宜岳父卫国公邓愈实在看不下去,出面替他求情,俞敏可能连一个泉州卫世袭百户的职位都轮不上。 听完俞敏的话,朱樉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是朱柏手下的死硬派,结果,是朱驴儿的旧部,还是他便宜岳父邓愈的老部下。 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今日之事,着实令朱樉警醒不少。 原来,朱文正、李文忠以及徐达与邓愈这两位岳父大人在军队中的门生故吏竟是如此之多。 想来日后,还要打好感情牌,利用好这张得来不易的关系网才是正理。 万不可打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全是自己人在打自己人,自相残杀啊! 朱樉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尖,高声喝问:“那卫国公老爷子可是俺的岳父大人呐! 而朱驴儿则是咱的结拜大哥,至于李保儿嘛,则是俺的二哥!你说你应该如何称呼俺呢?” 俞敏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赶忙低头,轻声唤道:“三爷!” 朱樉却是连连摇头,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错咧,错咧,这就大错特错了呀! 难道恁忘了俺还有一个三哥叫沐文英吗?” 俞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知道错啦,四爷!” 朱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对咧,嗯,这样才对咧!知错能改又是一个好同志嘛!” 话锋一转,朱樉突然抬起手来,指向站在一旁的平安,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责备道:“嘿!你这家伙发什么呆呢? 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位俞敏可是俺家老岳父和驴儿哥的老部下么?” 紧接着,朱樉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其实啊,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完全就是一场误会,闹了一个乌龙,而已! 平保儿,你这头蠢驴还不赶快过去把人家身上的绳子给解开来?动作麻溜给俺点儿呀!” 第 1316 章 割发代首 平安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惊愕和委屈交织的神情,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二……四爷,实在抱歉,如果不是那个叫俞敏的家伙率领一群残兵败将负隅顽抗,不肯投降,末将也不会在路上耽搁了这么多的时间,迟迟赶不来救驾啊!” 平安有意为自己开脱,不过朱樉也有其他的考虑,按照官职和籍贯来看,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很有可能是后世那位抗倭名将俞大猷的先祖。 俞大猷与另一位抗倭名将戚继光齐名,二人并称为“俞龙戚虎”。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保持缄默的盛庸突然动了一下脚。 只见他迅速向前迈出一步,然后用力踹向平安的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平安完全没有防备,毫无反抗之力,直接摔倒在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平安被打得措手不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咬牙切齿,拼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对盛庸展开回击。 但此时的盛庸已经气得火冒三丈,根本不给平安任何还手的机会。 他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压住平安的肩膀,并顺势跨坐在他的背上,紧接着举起拳头,雨点般落在平安的头上和脸上。 盛庸怒不可遏地挥动着拳头,雨点般落在平安身上,嘴里不停地骂道:“平保儿,你这个挨千刀的狗贼,老天爷啊,请您睁开眼看看吧! 快把这个畜生收了去,还我兄弟们的性命!” 此时此刻,盛庸心中的愤恨如火山喷发一般无法遏制。 而站在一旁的朱樉同样能感同身受,深刻感受到这种痛苦与愤怒。 如果不是因为平安那家伙胆大妄为、擅自作主,竟敢假借自己的名义发号施令,公然率领锦衣卫前去追捕湘王,恐怕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正是由于平安的鲁莽行事,才逼得湘王朱柏走投无路,竟然不惜冒着背负千古罪名的风险,铤而走险,妄图将他和蜀王赶尽杀绝。 毫不夸张地说,今日这场荒唐可笑却又险象环生的闹剧,至少有五成罪责应当算在平安那个不知死活的混球头上。 原本平安的武功造诣与盛庸相比,双方可谓平分秋色,但如今他猝不及防,冷不丁遭到盛庸从身后发起的猛烈攻击,顿时被打得头晕目眩,狼狈不堪,甚至连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没过多久,平安便已被处于极度愤怒状态中的盛庸打得惨不忍睹——满脸淤青肿胀、脑袋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包块儿。 眼看着历史上建文帝麾下的两员猛将,此刻,竟然在自己的眼前大打出手,自相残杀。 而且盛庸更是含怒出手,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一副不把平安碎尸万段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一旁观战的朱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并迅速开口喝止道:"老盛啊,快快住手吧!若是继续这般打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平安的这条小命可就要不保啦!" 然而此时的盛庸满脸激动,似乎并未完全消气。 听到秦王命令后,盛庸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缓缓松开了紧紧揪住平安衣领的双手。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盛庸突然间,转过身来,面朝着秦王,他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昂首怒视着地上的躺着的平安:"启奏大王,平安肆意妄为,这厮竟敢擅自行事,假传军令,就在今日,险些酿成一场弥天大祸,难以挽回。" “此等恣意放纵,胆大妄为之举,分明就是目无法纪。 还望大王明察秋毫,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看到盛庸那副火冒三丈的模样,朱樉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慢慢地张开嘴巴说道:“唉,平安是我的部下,可现在,他竟然闯出了弥天大祸! 这一切都怪我对他疏于管教,太过放纵所致。” 话刚说完,只见朱樉便迈步向前走去,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盛庸的肩膀,紧接着,呛啷一声,迅速地从盛庸的腰间抽出了那把宝剑。 然而就在大家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朱樉已经将手中的剑横在了自己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仿佛随时都会挥剑自刎一般。 此时此刻,盛庸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甚至连站在一旁的平安也顾不上看一眼,他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着惊叫道:“大王啊,不可呀!请您千万不要这样不能拔剑自裁啊!” 而此时的朱樉却是一脸的凄凉与无奈,宛如一名即将奔赴刑场英勇就义的烈士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息。 只见他的脸上流露出坚定不移的神色,毫不犹豫地紧紧闭上了双眼,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 皇天后土!苍天在上!今日,我荆州三卫那些不幸遇难的将士们,你们都是忠烈之人,是正值青春,有着大把年华的热血儿郎! 这些荆州儿郎没有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他们死不瞑目,皆是寡人驭下不严之过。” “假若诸位到了九泉之下,请不要怪罪寡人的手足兄弟,因为湘王他也是年少无知。 请不要怪罪寡人的臣工,因为平安他生性鲁莽,不懂得变通。” “今日,寡人愿以割发代首,告慰诸位死难将士的在天之灵。” 话刚说完,只见朱樉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长刀,猛地将自己满头金色的长发齐刷刷地割断下来,只留下了整齐利落的短发茬儿。 他眼中噙满泪水,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捧起那一绺金灿灿的发丝,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面对着那片横七竖八躺满尸首的土地,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悲痛与悔恨都倾诉给这些已逝的英灵听似的…… 随着秦王的下跪,他身后的两百名锦衣卫以及马克率领的两千名白杆兵也纷纷效仿,齐刷刷地双膝跪地,表示对逝者的敬意和哀悼之情。 第 1317 章 猫哭耗子 紧接着,只见荆州军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大军此刻变得狼狈不堪,他们丢盔卸甲,满脸惊恐与绝望。 上万名士兵跟随着秦王,如同被飓风吹倒的稻穗一般,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朱樉站在这群残兵败将中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他颤抖着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地不起的士兵,然后深深地俯下身去,向着众人叩头行礼,哽咽道:“寡人心中有愧啊!上对不起父皇多年以来,对我的养育之恩。 下对不起荆州父老乡亲对寡人的信任之情和殷切期望。 只因为寡人一人之过,才会导致如今这般田地,昔日的袍泽弟兄反目成仇,自相残杀,尸横遍野,死伤无数。今日,诸般惨剧,皆因我一人而起。” 说罢,朱樉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决绝,继续说道:“这场兵祸完全是因我而起,与在座的诸位弟兄毫无关系。 朝廷若要论罪,也只有我一人承担。 今天,就让我用自己的头发代替首级吧! 以此,来祭奠那些已经逝去的英魂,愿他们在九泉之下安息,来生,不再饱受战乱之苦!”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弃?大王啊!您可是万金之躯呀!何必屈尊降贵,如此轻贱自己呢? 就让末将来代替您,去为那些在荆州死难的兄弟们陪葬吧! 这样,或许也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平安泪流满面,紧紧抱住秦王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那模样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泪人儿,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盛庸却对这一幕感到无比厌烦和愤怒。 他心想:好端端地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跟大王抢风头呢? 看这家伙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真是既没脑子又没眼色! 朱樉眼皮抽搐,如果不是还有这么多的外人在场,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平安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于是乎,朱樉二话不说,猛地抬起脚狠狠地朝着平安踹去。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可怜的平安便像一只被遗弃的破麻袋似的径直飞进了旁边的泥坑之中。 而此时已经满脸都是泥巴的平安似乎并没有放弃挣扎反抗,只见他艰难地从泥泞里撑起身子。 正准备再次向朱樉冲过去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盛庸终于忍无可忍出手了——只见他迅速弯腰拾起丢落在地上的佩刀,然后如同下山猛虎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前方,死死地压住了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的平安。 只见盛庸满脸怒容,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浑圆,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要爆裂开来一般。 他左手如同铁钳一样紧紧地按在平安的头顶之上,右手则握着那柄寒光四射的雁翎刀,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向下劈砍。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盛庸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震耳欲聋,犹如惊雷炸响,"本官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可你偏不听劝告,还敢当着大王的面,抢风头,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今日若不教训一下你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盛庸手臂一挥,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平安那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的乌黑亮丽长发应声而断,纷纷飘落于地。 不仅如此,连平安那浓密修长的眉毛以及刚刚冒出头来的些许胡须也未能幸免,尽数被这凌厉的一刀所斩断。 刹那间,平安那张原本英俊潇洒的面庞变得光溜溜一片,宛如一个熟透了的大苹果,又似一颗毫无毛发遮挡的秃瓢儿。 "大王何辜啊!"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与大王无关呐!大王也是受到奸人谋害的呀!"另一人紧接着附和道。 剩下的一万三千余名荆州兵们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都忍不住流泪,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们纷纷双膝跪地,用手拍打着地面,痛苦万分地哭泣起来。 曾几何时,竟然有这样一位地位显赫,身份尊贵的藩王,愿意为一群死难的普通士兵而伤心落泪的呢? 而且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这些人还站在了秦王的对立面。 此时此刻,这些荆州兵们的内心深处不约而同地涌现出一个相同的想法:像秦王这般宅心仁厚的王爷,之前,我们这些人怎么就像鬼迷心窍一样,偏要听信谣言,跟随湘王一起去谋害他老人家呢? 一想到这里,许多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悔恨,更是无比自责。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将如此善良的秦王爷,误认成白莲教的妖人。 有些人甚至痛苦自责到了用脑袋去撞击地面,额头鲜血直流,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身体上的疼痛,心中只有无尽的懊悔。 "老天爷啊!我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竟然将秦王爷这样心地善良的好人当作白莲教的逆贼! 我真是罪该万死啊!"一个人泪流满面地哭诉着。 另一个人也紧跟着喊道:"昨晚,我竟然还向他射出了那一箭……我才是真正的罪人啊!" 此刻,这位来自湘王府的侍卫早已忘却了曾经效忠于谁,满脑子都是对秦王爷的亏欠。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扬起双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朱樉迅速伸出手臂,紧紧抓住了那只即将再次挥出的手掌,并用力阻止道:"这位兄弟,请不要伤害自己!你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实在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那名侍卫泪流满面,身体颤抖不止地哭泣着说道:“秦王爷啊,您大人有大量,居然都没有责怪小的,这可真是让小的感激涕零啊!” “小人实在羞愧难当,一时口不择言,说漏了嘴。 如果不狠狠地抽自己几巴掌,肯定会被这群发疯的弟兄给失手打死的!呜呜呜......”说着,这名侍卫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 面对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家伙,朱樉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第 1318 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樉心中暗自咬牙切齿,对于朱柏那个臭小子简直痛恨到了极点! 他甚至幻想着要亲手将其剥皮抽筋,然后丢进滚烫的油锅之中煎熬三天三夜,方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呐! 然而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尽管能够令自己心头的愤恨得到宣泄,但却可能引发一系列极其严重的后果。 毕竟“兔死狐悲”嘛,如果真这么做了,恐怕将会使得整个皇室宗亲都对他心生寒意、失望透顶啊! 即便是一直以来视他如偶像般崇拜有加的蜀王,说不定也会对他心生畏惧,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了…… 因此综合考虑之下,从维护自身的好大哥人设这一角度出发,朱樉非但绝无可能去指责怪罪朱柏,相反地,他反倒需要尽可能地去为湘王开脱罪责。 就在此时此刻,正当朱樉苦思冥想该如何巧妙地将全部责任统统归咎于那位倒霉的指挥使同知宋威,以及已然命丧黄泉的俞氏父子二人头上之际。 原本平静的人群里,突然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嘈杂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一个高亢而激昂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就跟秦王爷说的一样,我们这些荆州将士都是听命行事,受到他人蒙蔽才会去跟秦王爷和蜀王爷为敌。"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不甘示弱地喊道:"我们没错,秦王爷被人谋害,他老人家是无辜的,更没有任何过错!" “真正有罪的人,应该是那个幕后元凶——湘王,如果不是他有意欺瞒,把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当成了对付秦王爷的棋子。” “今日,我们也不会险些铸下大错,也不会死伤了这么多兄弟,这些血债都应该算到湘王的头上!” 听到这话之后,周围的那群荆州士兵们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连连点头称是,并异口同声地高呼道:"对对对!他说得太对啦!我们的确是遭受了湘王这个大骗子的蛊惑和误导,所以才会鬼迷心窍地去做那种伤天害理之事!" 此时此刻,无论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军官也好,还是普通的小卒也罢,所有人都一心想着如何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于是乎,他们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儿全都推到了早已逃之夭夭的湘王头上。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着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神机妙算,竟然能够洞悉他的心思,并抢先一步将这黑锅推给了湘王。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樉猛地站起身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当他最终锁定那个身影时,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他口中传出:"哈哈哈哈,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你这个欺世盗名之辈,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倒是也有几分小聪明呢!" 被朱樉这般嘲讽,宋威顿时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看到马烨手中,提着他那柄硕大无比且形状怪异的宣花斧,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要知道,这把斧子可是他特意打造出来用来吓唬人的道具,其夸张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然而正是凭借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和善于阿谀奉承的本领,这些年来宋威一路平步青云,官职越做越大,如今已然坐上了指挥同知的宝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两人初次相见时,秦王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宋威徒有其表,实际上,却是一个绣花枕头。 面对如此犀利的目光,宋威顿时慌了神。 毕竟,湘王被秦王打得屁滚尿流,已经逃之夭夭了。 荆州军中指挥使俞通渊和俞翊父子战死,军中能有资格背锅的将领就剩下他一个了。 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又会是怎样残酷的命运呢? 关于这一点,像宋威这种久经官场的老家伙心里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说,为了能够继续苟活下去,宋同知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于是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他终于成功地用自己的全部身家财产从那个贪婪的"黑心狱卒"——马烨手中换取到了一线生机:替秦王抹黑湘王,通过挑拨的手段来离间湘王的军心。 宋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恳请王爷宽恕我的罪过!标下实在是被他人所蛊惑,以至于将王爷误认成是白莲教的妖人啊。” 然而,对于这番言辞,朱樉却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难以置信。 要知道,当他亲口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宋威竟然面不改色,依然大摇大摆地率领着五百名重装骑兵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并一路穷追不舍,直至追到距离此地足足有十里之遥的那片茂密桃林中。 若非朱樉事先精心部署好了两千名装备精良的白杆兵悄然潜伏于树林之内,恐怕今天就根本无需在此处故作姿态,去上演这出所谓的以割发代首的戏码了。 毕竟,湘王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直接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但念及此刻宋威能如此识时务,且又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他挑拨湘王与麾下将士们之间的关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朱樉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坚持追究对方的责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毕竟,像宋威这种阿谀奉承的小人,杀了他等于是帮了朱柏一个大忙,为这小子解决了后患。 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决定放下过去的恩怨,采取一种更为明智的方式处理眼前的局面——投桃报李,并给予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主意已定,朱樉便惺惺作态,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装出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然后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唉……你所言极是,如今想来,孤那不争气的弟弟实在是太过不肖了啊! 竟然胆大包天,与白莲教那些妖邪之人暗中勾结,企图加害于孤以及十一弟!如此行径,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啊!” 听闻此言,宋威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第 1319 章 骂名我来背 他当即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是啊王爷,湘王殿下平日里沉迷修道,却不想被那白莲教的妖孽所迷惑,以至于迷失心智,犯下这等残害手足、人神共愤的恶行! 湘王罪孽深重,实在是罄竹难书,令人发指啊!” 俗话说得好:“能者居之”,那些有能力坐上高位、成为官员之人又怎会愚笨呢? 果不其然,当宋威话音刚落之际,场中的一众百户与总旗便如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地站立起来,并开始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湘王来! 他们个个义愤填膺,言之凿凿地描述着湘王怎样与白莲教的妖邪之徒相互勾结;又是如何在暗地里笼络亡命之徒,处心积虑地盘算着要谋害秦王及蜀王等事。 更甚者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某个不可告人的阴谋,那就是湘王暗中谋划着起兵造反,兴兵作乱,妄图颠覆大明王朝的社稷江山! 这些人说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好像他们曾经身临其境,亲眼目睹湘王在密室之中,是如何与白莲教的妖人密谋造反的一样。 眼看着这些人说得越来越荒谬离奇,简直快要扯到湘王朱柏尚未降生人世、尚处于母亲腹中时便已开始筹谋弑父篡位这种荒诞不经的事上面去了。 见此情形,朱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急忙开口喝止道:"诸位稍安勿躁! 此事非同小可啊!朱柏竟然胆敢暗中白莲妖人,密谋造反,并妄图弑父夺位,此等卑劣行径,实在是耸人听闻,罪大恶极! 然而,此事,事关重大,本王区区一介宗人令,手中又无先斩后奏之权,也是有心无力啊! 依本王所见,当务之急应当将此事呈报给朝廷,交由咱们那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来亲自定夺!" “只有这样才能让咱们死难的这些弟兄们沉冤昭雪,摆脱他们身上反贼的骂名!” 当得知秦王打算将此事呈报至朝廷时,荆州军中的众将领瞬间陷入恐慌! 在场的每个人脑海中无一例外都浮现出那位威震四海,以铁腕治国的洪武大帝形象,这群官老爷们面色骤变,一个个如丧考妣一般。 尽管正值酷暑难耐之际,但此刻众人却犹如全身赤裸坠入了冰窖一般,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个人都无比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接下来会面临怎样残酷的命运? 毫无疑问,必将是一场灭顶之灾,一场自上而下,乃至于席卷整个荆州府的腥风血雨! 一念至此,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双膝跪地,满脸惊恐与无助地望向官职最高的宋威,似乎他就是最后的那根救命稻草。 上百双眼睛如同无数个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一处地方,那耀眼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一切障碍,直接照射进宋威的内心深处。 被如此众多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宋威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甚至连心跳似乎也比平时快了许多,额头上更是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尽管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但宋威还是咬紧牙关,鼓起勇气迈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而艰难,就好像脚下踩着千斤重担似的。 终于,他来到了秦王朱樉的跟前,然后弯下腰去,压低声音对其说道:“王爷在上,请恕标下斗胆直言!这件事情倘若真的传到了当今圣上的耳朵里,恐怕我们这些人都难以幸免,最终只能跟随着湘王一同遭受惩罚。 到那时,军中将会有许多好兄弟们因此人头落地,乃至家破人亡啊……” 话刚说完,只见宋威突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并迅速伸出两只手紧紧抱成拳状举过头顶,表示出一种恳切求饶之意。 紧接着,他又用带着哭腔的语调继续哀求道:“王爷,标下在这里代表荆州三卫一万多兄弟们向您磕头谢罪啦! 还望您老人家高抬贵手,看在大家诚心归顺的份儿上,网开一面,千万不要再把这件事呈报给朝廷了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呐!” 以宋威为首的荆州将士们满脸惊恐之色,他们一个个双膝跪地,身体颤抖着,声音哽咽地齐声哀求道:“我等上有年迈体弱、需要侍奉赡养的父母双亲;下有年幼无知、嗷嗷待哺的妻子儿女啊! 恳请大王您发发慈悲之心,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人吧!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让我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们一定会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大王您的大恩大德呀!” 看着眼前这上万名将士们如此凄惨悲凉的模样和苦苦哀求之声,朱樉心中不禁暗自窃喜,但表面上却又装出一副非常痛苦不堪且左右为难的神情来,并无可奈何地叹息说道:“唉……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就连那小小的蝼蚁都尚且…尚且知道偷生呢! 既然你们都能痛改前非,那寡人便是无话可说,只好当一回恶人,成全你们这帮弟兄了!” 紧接着,只见朱樉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环视四周一圈后,然后提高嗓音大声宣布道:“为了这一万多位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寡人今日索性就豁出去了。 当一回不肖子孙好了,揽下所有罪责,替你们背负了这不忠不义的骂名吧!” 秦王的这番话语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暖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令在场的一万多名荆州将士激动万分、热泪盈眶。 究竟需要何等宽广的胸怀和豁达的气度,才能够如此善待这些昔日的仇敌,并将其视作自家兄弟一般呢? 此时此刻,以宋威为首的一众荆州将士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地高声呼喊起来:"大王义薄云天,仁义无双!自今日起,标下等人甘愿誓死追随大王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激昂慷慨的声音震彻云霄,在这片天地之间久久回荡。 面对众将士们的热忱,朱樉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第 1320 章 卤蛋儿 他平静地说:"各位兄弟不必跟我这样客气,我虽贵为秦王,但是也是百万明军之中的一份子。 为诸位排忧解难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听到这话,荆州将士们更是感动得涕泗横流。 这位王爷真可谓是胸怀宽广、气度不凡啊! 秦王的心胸犹如浩瀚无垠的大海一般辽阔,不仅对他们这群残兵败将选择了既往不咎,甚至,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主动承担起了一切过失与罪责,并甘愿替代众人承受指责与骂名。 紧接着,令人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只听见朱樉高声断喝:"平保儿!" 刹那间,原本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惊异地循声望去,但见人潮之中猛然冒出一个光头来。 那光秃秃的脑袋上找不到一根毛发,活脱脱就是个大号的卤蛋。 "微臣平安,拜见大王!" 平安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向朱樉行了个大礼。 朱樉见状不禁愕然失色,伸出手指着平安的脑门,惊愕万分地问道:"你的头发去哪儿啦?" 平安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大王,近日,天公不作美,骄阳似火,酷热难耐,臣觉得满头乌发甚是累赘,于是索性将其尽数剃去,如此一来,倒也凉爽不少哩!" 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朝夕相处,朱樉对于平安此人的品性早已了然于胸。 要知道,这家伙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自负,丝毫不逊色于表哥李文忠,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这无疑成为了平安身上最为显著且致命的弱点所在! 要知道,成为了一位名留青史的将军,其首要必备的条件便是不能轻敌大意,小看任何对手。 然而此时此刻,朱樉却万万未曾料到,那个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平安,平保儿。 竟会在面对盛庸时变得如此卑微,活脱脱成了老鼠见了猫一样,被人家拳打脚踢,收拾得服服帖帖。 念及此处,朱樉不禁喜不自禁,伸出手指戳向平安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瓜,放声大笑道:“嘿!真是妙哉啊妙哉!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比以前那个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模样要顺眼多了!” 平安一听这话,顿时感到一阵无语和无奈,但又不好直接反驳秦王的调侃,只得苦笑着回应道:“启禀大王,当务之急乃是处理眼前的大事,还望大王不要再拿微臣寻开心了。”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接着便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喊道:“传我的命令,把今天不幸遇难的将士们的遗骸一一收殓,再妥善安葬,让他们在九泉之下能早日安息。 除了俞通渊父子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外,牺牲的其他将士根据其生前职位高低,给予丰厚的抚恤金,送到他们各自的家中,以慰藉那些失去亲人的父母长辈和妻子儿女!” 话音刚落,平安迈步向前,脸上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大王啊,这次出征我们走得太过仓促,根本没来得及携带足够的银两啊!现在要执行您的这道命令,实在有些困难啊……” 朱樉闻言脸色一沉,他压低嗓音,语气严厉地斥责道:“你这头不开窍的蠢驴!就不会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个办法出来吗?” 平安被朱樉骂得狗血淋头,有些无地自容,但又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得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接下了任务,他一转身,匆匆离去。 平安快步走到锦衣卫的队伍之中,然后满脸焦急与无助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罗贯中,并赶忙开口向其询问道:“罗军需啊,您快帮帮我吧!我这次可真是走投无路啦! 我刚刚奉了王爷之命前去给其他人发放抚恤金,但却发现自己手头上竟然连一个铜板儿都不富裕! 这可应该,如何是好呀?” 说完之后,平安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开始不停地搓着手掌,在原地来回踱步…… 而此时此刻的罗贯中则显得异常淡定从容——只见他先是轻轻地抚摸着下巴处那一小撮山羊胡,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回应道:“哦?不知平将军可否告知下官,此次需要发放抚恤金的人数是多少,又隶属于哪支军队呢?” 听到这话后,平安稍稍一愣神,随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罗军需,咱们的人又没有多少伤亡,这不明摆着是荆州三卫的人吗?” 说到这,平安低下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数,一边念念有词:“至于人数,我估摸着大概怎么着,也得有个一千多号人吧!” 待得平安话音刚落之际,罗贯中立马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紧接着又继续说道:“如此说来,这些阵亡的将士既属荆州三卫,又是湘王的护卫,那么相应的粮饷和抚恤,也理应由湘王府来独力承担才对!” 听到这,平安顿时火冒三丈,气得双脚乱跳,嘴里不停地破口大骂:“他奶奶个熊的!那该死的湘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老子现在到哪里去讨回这笔钱呐?” 此时此刻,站在人群中的盛庸原本对平安还有几分好感。 毕竟刚才这小子面对秦王时竟然如此隐忍不发,并未将自己告发给秦王听。 然而,当他听到平安这番胡言乱语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眉头紧紧皱起。 只见盛庸猛地抬手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朝着平安的脑袋狠狠地敲了一下,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砰"! 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平安捂着头,一脸惊愕地看着盛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见盛庸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个蠢货简直就是头无可救药的笨驴!湘王就算能逃掉一时,但他总不能连老窝一起搬走吧?” 说罢,盛庸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湘王府邸,继续厉声道:“这么大一座王府就摆放在那儿呢,难不成它还会长出四条腿来自己跑路不成?” 第 1321 章 一物降一物 平安用手紧紧捂住自己那已经变得又红又肿的额头,脸上露出一副十分尴尬且略带几分滑稽可笑模样。 平安干笑了两声后,才慢吞吞地说:“老盛啊,你说得实在太对啦!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既然如此,那本将军现在马上就率领锦衣前去查抄湘王府,这一次,我非把它翻个底朝天不可!” 说完这些话之后,平安便迅速地点齐了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马,并准备立刻动身。 前往目的地,展开这次抄家行动。 但就在这个时候,罗贯中却急匆匆地走上前来,一把拦住了正准备上马离去的平安。 只见罗贯中一脸焦急地开口劝阻道:“平将军,请您暂且留步!其实大王之所以一直都没有下达命令让我们去查抄湘王府,原因很简单。 正是由于大王还顾念着兄弟之情,又不想招惹闲言碎语!所以……” 听到这话,平安眉头微皱,心中暗骂:狗屁的兄弟之情,我看那秦王既要霸占湘王的家产又不想落别人的话柄,分明是想当婊子又要立一个牌坊。 平安强忍着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向眼前之人询问道:“罗军需啊!事已至此,那你说这趟差事,我现在该如何去办呢?” 听到这话,罗贯中不禁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暗自心想,如果平安当初能够稍微收敛一下自己倔强的脾气,不那么一意孤行;如果他能及早听从自己苦口婆地告诫,或许就不至于弄巧成拙,将事情发展到如此糟糕透顶的局面,闹到了双方兵戎相见的地步! 然而,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尽管局面对他们十分不利,但幸运的是,经过了秦王一系列巧妙的运作之下,不仅扭转乾坤,还得到了不少意外的收获。 首先,原本属于湘王管辖的领地尽数落入秦王手中,就连剩余的一万五千多名荆州士兵也都心甘情愿地归附于秦王麾下,表示愿意誓死追随左右。 随着这股新生力量的融入,无疑使得秦王即将展开的湖广之旅如虎添翼,又添加了几分成功的把握。 罗贯中压低声音缓缓地说:“湘王一走之后啊!王府之中必定群龙无首,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肯定会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接着,他又继续分析道:“所以呢,平将军您也大可不必搞得这样兴师动众,让锦衣卫上门去找他们麻烦。 其实呀,只要派个右长史宋礼过去和左长史姚崇礼商量一下就行了。” 平安听了这番话后,顿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但平安的心里仍然有些不踏实,于是便开口询问:“可是……难道这个姚长史不是湘王的心腹吗?那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湘王府的全部家底都交出来给我们呢?” 面对平安的质疑,罗贯中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却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最后,终于有人忍无可忍站出来说话了——正是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盛庸。 只见他大步向前迈去,二话不说抬手便狠狠地扇了平安一耳光,并怒喝道:"我看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啊!如果他不肯答应,我们岂不是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找个理由,命令锦衣卫出动,逼迫他不得不答应下来吗?" 被打得头晕眼花的平安一边用手捂住火辣辣疼痛的脸颊,一边满脸委屈地反驳道:"那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直接派遣锦衣卫找上门去,对着姚崇礼威逼利诱一番,迫使他乖乖就范,这样做岂不是更加的干脆利落又省时省力嘛!" 面对平安这番愚蠢至极的言论,盛庸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唉……你这个愚不可及的家伙呀,竟然连''先礼后兵''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老人家又没有瞎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蛋呢?" 平安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因为他可是当今圣上最为年轻的义子啊! 长期处于这样一种环境之中,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和熏陶,他的行为举止难免会逐渐趋向于那种直接而粗鲁的方式。 要知道,洪武皇帝那可是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之人,对于处决大臣根本无需绞尽脑汁去编造各种罪名,只需随便寻个恰当的由头便可将其斩杀。 此时此刻,平安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刚才自己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通胖揍,哪里还敢再在盛庸跟前大放厥词呢? 生怕这位仁兄再次抓住把柄借机对自己拳打脚踢。 所以说,平安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派遣手下前往告知右长史宋礼此事。 紧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连看都没敢回头一眼,领着一众锦衣卫狼狈逃窜而去。 看着平安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落荒而逃,盛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骂道:“这个蠢货,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旁的罗贯中则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乐呵呵地说道:“此役过后,平将军似乎沉稳了不少,再也不似之前那般鲁莽冲动。 如此看来,倒也是有所长进啊。假以时日,他必定能成大器!” 然而,对于罗贯中的这番评价,盛庸却不以为然。 只见他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里嘟囔着:“呸!我看他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平安这小子傻里傻气,迟早有一天,会摔一个大跟头的。 恐怕,只有等到他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的时候,才会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说到这里,盛庸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不过,在此之前,本千户定会亲自盯着那平安小儿,若他胆敢故技重施,犯老毛病……嘿嘿嘿!” 第 1322 章 湘王的全部家当 他冷笑三声后接着放狠话道:“本千户如果不把他打得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的话,从今往后,老子就跟着他姓,改名为‘平’庸!”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罗贯中不禁哑然失笑。 他心中暗自思忖:“哈哈,看来平安遇见盛庸,这次算是碰上克星喽!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的确如此,正因为有像盛庸这样严格而又尽责的长辈来悉心教导,罗贯中坚信平安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成为一代名将。 这边,朱樉悠然自得地坐在地上,与荆州的众将士兵亲切交谈,聊着一些家长里短。 朱樉饶有兴致地打听着谁家有模样俊俏的大姑娘尚未出嫁的? 又或者有没有刚刚死了男人,没有人照顾的俏寡妇需要人暖被窝的? 正当众人谈笑风生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王爷!" 原来是右长史宋礼匆匆赶来,急忙向朱樉禀报湘王府的情况。 只见宋礼满脸喜色地说道:"王爷,咱们把湘王府内的所有财物,一一清点完毕,这是账簿,还请您亲自过目!" 说罢,宋礼便将一本厚厚的账本呈递给了朱樉。 朱樉满心欢喜地站起身来,伸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账本。 他随意翻开几页,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停留在了记录黄金和白银数量的那一栏。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原本轻松愉快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惊愕万分! 只听朱樉惊呼道:"什么?怎么会这样......黄金竟然只有区区二百一十二两!而白银更是少得可怜,仅有三千五百六十二两而已! 就算算上那些所谓的古董字画等珍宝古玩,整个湘王府的家产全部折算成银子,也不过是区区一万余两……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朱樉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手中紧紧握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仿佛这本簿子重若千钧一般。 突然间,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本账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他手中滑落,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蜀王朱椿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禁一紧,连忙俯身捡起地上的那本账簿。 待他定睛一看,顿时眉头紧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简直荒谬至极!以湘王府如此微薄的家底,老十二又怎能养活得了那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呢?更遑论他还耗费了数百万两的巨资,修建了这么一座极尽奢靡的太晖宫!" 要知道,仅仅只是那五百套覆盖全身要害的铁札甲以及与之相配的马铠,其价值便已经远超于一万两白银之上。 更何况,除了这些昂贵的装备开销之外,每年还要支付给那五百名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士数目不菲的军饷。 若是没有来自朝廷方面的财政支持,单凭一个藩王的亲王俸禄,想要维持这种规模的一支豪华武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更让朱椿觉得困惑不解的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座雄伟壮观、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要知道,如果没有整整七八百万两银子的巨款,怎么可能将一座道观建造成现在这般像紫禁城一样宏伟壮丽呢? “难道说,沈万三家那个一直流传于坊间的神秘聚宝盆,竟然真的被老十二给寻觅到了不成?”这个念头猛地闪过朱椿的脑海,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而朱樉作为沈家商业合作中的重要伙伴之一,可以说是将沈万三白手起家的传奇经历摸得透透彻彻。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说道:“十一弟啊,这里面的门道儿可多着呢! 其实吧,那些个市井小民口中所说的什么聚宝盆啦,无非也就是沈万三过去在江南地区一手遮天,垄断了整个南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生意而已。” 不仅如此,自从那位洪武爷下了一道圣旨——片帆不得下海后,洪武三年,朝廷又在广州、宁波、泉州三地设立了市舶司,三大市舶司专门负责管理大明朝的海上贸易,还有接收各国使节携带的贡品。 想当年,沈万三那可是富可敌国啊!他垄断着江南地区生产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并且,通过海外的销售渠道,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但如今呢?海外贸易,这个曾经属于沈万三的“聚宝盆”,却已经变成了朱元璋一个人的钱袋子! 那么,海上贸易所带来的利润到底有多丰厚呢? 其实,仅仅通过历史文献里那些零星琐碎的记录,我们就能够略知一二了。 比如说在建炎初期的时候,当时的皇帝宋高宗赵构就曾经亲口承认过这样一句话:“市舶之利最为丰厚,如果能够妥善处理得当的话,从中获得的收益往往动辄就是上百万贯之多! 这可比直接向老百姓征税要划算得多吧?” 遥想当年,南宋虽然只剩半壁江山,在金人的铁蹄之下苟延残喘,但其仍然可以依靠几个大型的市舶司每年征收高达两百万贯的商业税收! 这些税款换算成白银足足有两百万两之巨! 也就是说,光靠这一项收入,几乎就要占到整个国家年度总收入的将近百分之二十! 而两百万两银子,在当今时代就相当于大明朝一年赋税总收入的六成之多。 这无疑成为了江南士绅阶层与大明皇室之间产生嫌隙的重要缘由之一。 表面看来,朱元璋颁布的禁海令旨在抵御倭寇对沿海地区的侵袭,但其实质却是针对那些江南士绅和官员相互勾结、独占大明朝海上贸易的现象所采取的防范措施。 待得闻罢这番言论后,朱椿方才如梦初醒般豁然开朗起来,并对于像沈万三这般富可敌国的商界巨头有了更为深刻且透彻的认知。 只见朱椿一边摩挲着下巴作沉思状,口中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唯有垄断方能成就暴利啊! 二哥,依你之见,小弟是否应当向朝廷呈递奏章,请奏父皇恩赐于我独家掌控蜀锦买卖的权利呢?" 第 1323 章 蜀王的小心机 言及此处,朱椿不禁喜形于色继续说道:"倘若此举得以成行,那么此后每岁吾皆可安然端坐府邸之内便可坐享数万两白银滚滚而来啦!" 听到如此熟悉且荒诞不经之语,朱樉不禁啼笑皆非,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险些便要喷出一口鲜血来。 "万万不可!此事断无可能!" 他斩钉截铁地道。 朱椿满脸疑惑,眨巴着眼睛问道:"兄长何出此言?小弟自问并非愚钝之辈,即便对经商之道略知一二,即使是小弟分身乏术,也可以挑选一名精明能干的商贾来帮我打理蜀锦生意啊!" 朱樉微微一笑,缓声道:"其一,单论一匹蜀锦罢,自养蚕伊始,历经抽丝、机纺直至染色等诸多环节,其间复杂繁琐的生产工序,你恐怕一无所知。 其二,须知一匹丝绸之价,于南北各地乃至东洋、南洋等地均不尽相同。" “再者,你把生意交给别的商人来打理,不等于还是别人先吃肉,你再喝剩下的汤,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又多此一举了吗?” 说到这里,朱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对做生意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老家伙形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闷情绪。 他皱起眉头,愤愤不平地抱怨起来:“老十一啊,我看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们老朱家上数几代人全是泥腿子,尤其缺乏经商的天赋和头脑。 无论是上到老头子,下到咱们那些兄弟姐妹,大家似乎只擅长一种本事——除了杀鸡取卵就剩下竭泽而渔这一条道了!” 朱樉语重心长地劝告着弟弟,希望他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要再冲动行事。 否则,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更可能殃及无辜百姓,成为千古罪人。 事实上,朱樉这番话虽然粗俗直白,但却不无道理。 与历史上其他朝代的皇室贵胄相比,朱家这些王爷们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仿佛一夜暴富的暴发户,毫无一丝底蕴可言。 那么,其他朝代是否也存在那些骄奢淫逸,鱼肉百姓的宗室成员呢?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纨绔子弟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给社会带来种种负面影响。 然而,像老朱家这样普遍缺乏教养和操守的情况,却实属罕见。 明朝王爷们在后世互联网上被网友们吐槽为“类人猿群星闪耀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概因老头子朱元璋出身低微,而且,又对后代子嗣溺爱成性,放纵成灾。 老头子草莽出身,本就吃相难看,喜欢一个人吃独食,下面的王爷们自然也有样学样,想方设法地鱼肉当地百姓。 久而久之,那些被欺压盘剥的百姓们能不在背地里咒骂老朱家吗? 再加上朱元璋可以说是历代皇帝里最不会笼络知识分子的一位了,那些个文人墨客的春秋笔法,杀人不见血,能在史书里给他说好话吗? 可以说老朱家声风评奇差,甚至,还比不过洪清一朝的老爱家,仅朱元璋一人,就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但凡他能在后代教育和笼络士人两条支线上,抓住一个重点,也不至于后世互联网上那些明粉被人喷的抬不起头来! 听完他的话,朱椿不仅没有丝毫气馁之意,反倒猛地抬起头来,眼神炽热而坚定地凝视着对方,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说道:“小弟我可一点儿都不害怕呢!您瞧,这不还有二哥您给弟弟撑腰嘛,对吧?” 朱樉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原来这家伙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目的就是想要搭乘自己这辆“顺风车”啊! 确实如此,以目前自身所掌握的数千万两银子来说,如果全部拿去放印子钱,以贷生利,那绝对算得上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然而此时此刻,朱樉心中却不禁暗自思忖道:“嘿!没想到这臭小子的心思竟然与我不谋而合……也罢,所谓的忠君报国也好,江山社稷也罢,统统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唯有真金白银是实实在在,方才是人见人爱的好东西!” 于是乎,朱樉面带微笑地看着蜀王,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轻声说道:“自从诸葛丞相在五丈原病逝后,蜀汉的锦官监就形同虚设一般,甚至可以说毫无半点作用。 而曾经闻名遐迩的蜀锦纺织工艺,也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如今啊,完整的蜀锦工艺,被那些世家大族视为珍宝,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当做家族传承的秘密代代相传!” 接着,朱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要想重振蜀地昔日的辉煌,这件事绝不能操之过急。 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首先,得立一个长远的规划,然后,再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最后,朱樉拍了拍蜀王的肩膀,安慰道:“但是你放心吧弟弟,等哥哥我解决掉老六、老八以及老十二那个可恶的家伙之后,一定会腾出时间来帮助你铲除那群贪婪的地主豪强! 到时候,咱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定能让蜀地的民生经济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蜀王年纪尚轻,但成都当地的官员与士绅却暗中互相勾结,对于他所下达的命令往往表面上遵从,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然而,朱椿毕竟初至此地,尚未站稳脚跟,想要惩治那些狡猾如狐的官场老手,竟然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恰当的理由或借口。 此时恰好二哥站出来相助于他,这可真是正中下怀啊! 于是乎,朱椿满心欢喜地拱手施礼,并满脸笑容地说道:"有二哥您亲自出马帮忙解决此事,那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啦!" 眼看着朱椿笑得如此灿烂、开心得合不拢嘴时,朱樉不禁感到十分诧异。 突然间,朱樉觉得自己好像上当受骗了,仿佛成了老十一手中的一把枪,专门用来替他铲除异己似的…… 第 1324 章 地下迷宫 紧接着,朱樉便皱起眉头,直勾勾地盯着朱椿质问道:"嘿!老十一啊,你给我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故意卖惨来骗取我的同情?" 朱椿回答道:“二哥,你误会了!小弟,敢对天发誓,保证绝无此意!” 朱樉剑眉一挑,一脸不信的表情:“我怀疑你小子是想让我唱黑脸,替你当恶人去整顿巴蜀的官场!” 朱椿赌咒发誓道:“苍天在上,如果小弟真有那种想法,那就让老天爷用雷来劈死我吧,让我不得好下场!” 看到朱椿如此坚决地发下毒誓,朱樉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心里暗自思忖着:难道真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神经质、想得太多了吗?不然怎么会误会十一弟呢?也许他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啊……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胖乎乎的家伙突然捂住嘴巴,脸上露出一副极其猥琐且狡黠的笑容,并压低声音偷笑起来:“嘿嘿嘿……其实呀,小弟我压根儿就没有那样的念头哦! 不过嘛,谁让咱们亲爱的二哥您一向古道心肠、又宅心仁厚,最喜欢助人为乐呢! 这不,小弟我这边连坑都还没来得及挖好呢,结果二哥您倒好,二话不说就一个箭步冲过来,自个儿跳进坑里去啦!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种幸灾乐祸的话语,朱樉不由得心中一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满脸怒容地瞪着对方,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王八羔子,竟敢如此对本大爷说话! 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非得把你的屁股打得开花不可,否则老子就跟你姓!” 朱椿听后,哈哈大笑:“二哥,真的不关我的事儿,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正当这对兄弟嬉笑打闹之际,一名降将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喊道:“王爷,出大事啦!” 朱樉听闻此言,眉头微微一皱,停下手中动作,沉声喝问:“什么事这般惊慌失措?快说给本王听个明白!” 那名降将名叫宋威,只见他双腿跪地,双手抱拳,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启禀王爷,标下方才在真武殿内意外发现了一条密道。 进入其中后,我们惊讶地看到里面堆满了无数的宝钞! 这些宝钞堆积如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实在是难以计算啊!” 当“宝钞”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时,朱樉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亮光。 果不其然!正如他事先预料到的那般,湘王府内虽无传闻中的聚宝盆,但却拥有数十台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印钞机”! 目光转向真武大帝的神像下方,原本放置蒲团之处如今已空空如也,几块地砖显然已遭人撬起,显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地道入口。 这洞口异常狭小,仅能容纳单人侧身通过。 宋威手持火把,走在前方领路,而朱樉与另一兄弟则紧随其后。 三人鱼贯而入,进入这条狭长且局促不堪的通道之中。 甫一踏入其中,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便扑鼻而来——既有泥土特有的腥臊气息,又夹杂着阵阵厚重浓郁的油墨香气。 一直以来,朱椿都是养尊处优,这股刺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连连咳嗽,拿出了丝绢捂住了口鼻才勉强觉得好受一点。 走着,走着,朱椿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发现石壁上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痕迹,仿佛有人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印记。 就在这时,一朵小小的蘑菇悄悄地从石头缝隙中探出脑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朱椿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指着那颗宛如小伞般的蘑菇,声音颤抖着对身旁的二哥说:“二哥,你看!这颗蘑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难道……难道我们真的碰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不成?不然为什么我们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呢?” 听到弟弟的话,朱樉心头猛地一紧,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他迅速转过身去,目光扫视着来时的道路。 果然如他所料,眼前出现了一道岔口,一条向上延伸,另一条则通向下方。 朱樉紧紧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指向后方那条朝下的阶梯,语气坚定地对朱椿说:“原来如此!这里其实隐藏着上下两层楼梯,它们相互交错,最终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通道,就像一座无限循环的地下迷宫。” 朱樉抬手一指,指着后面那条向下的阶梯,说道:“现在,咱们顺着原路返回,往下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出去。” 朱椿听后,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听从哥哥的安排。 于是,兄弟二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下阶之路,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越往前走,脚下的道路逐渐开阔起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终于,他们来到了路的终点,视野突然变得无比宽广,令人惊叹不已。 一座巨大而宽敞的石洞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其规模之大,简直超乎想象。这座石洞内部空间极其充裕,可以轻松容纳数百人之多。 阳光透过洞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使得整个洞穴显得格外明亮和温暖。 石洞中矗立着两道高达一人有余的厚重石门,紧闭着,宛如沉睡千年的巨兽。 朱樉站定身形,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身旁的宋威身上,轻声说道:“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我们此刻恐怕已经不在太晖宫内,而是置身于后方那座巍峨的太晖山腹中了。” 宋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秦王的推测。 朱椿却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切地追问道:“二哥啊!方才我们明明是沿着楼梯一路下行的呀,照理说应当是朝着地下前进才对,可为何最终竟能抵达这山顶之上呢?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第 1325 章 假钞工厂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解释道:“这太晖宫乃是依傍山势所筑,普通的楼梯皆是按照逆时针的方向向上延伸的,但方才我们经过的那段楼梯却与众不同——它竟是顺着顺时针的方向朝下修筑而成!” 他稍稍一顿,接着说道:“表面看来,刚才咱们分明是沿着楼梯一路下行,可事实上呢? 嘿嘿,这不过是一种由视觉错位引发的幻觉罢了。 其实啊,自始至终,我们一直都是不停在往上走!” 如此独特的建筑构造,于后世有个专门的称谓,叫做彭罗斯阶梯。 其设计原理在于巧妙运用人类视觉中的二维图像,以及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三维空间之间那种因错视而导致的位置错乱现象,从而营造出一个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循环往复的封闭空间来。 这般匪夷所思的视觉幻象,在市井百姓中间还有着另一个更为通俗的叫法,那便是“鬼打墙”。 早在古代,人们便已经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计时工具——日晷。 这种神奇的仪器通过观察太阳投射下的影子来确定时间。 日晷上刻有不同的刻度,表示着一天中的十二时辰。 而那根随着太阳移动而产生变化的指针,则如同现代钟表中的时针一般精准地指示着时间的流向。 朱椿静静地思考着记忆中的日晷,心中暗自琢磨。 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后,突然间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他终于理解了所谓的“顺时针”和“逆时针”是什么东西。 然而,为了自己真正的老巢不被发现,湘王朱柏也是煞费苦心,不仅收罗了不少能工巧匠,还花费了巨资建造了这样一条,堪比是地下迷宫一样的暗道。 当听到秦王如此轻松地就将那隐藏于深处、不为人知的原理一语道破,宋威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额头更是瞬间渗出了一颗硕大如豆般的汗珠! 这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仿佛象征着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不安。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地方对于宋威来说绝对算不上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才对。 然而,之前,他面对秦王询问的时候,却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也是初次踏足此地…… 如今被秦王这般轻易地点穿真相,让他满脸尴尬,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不过好在一旁的朱樉并未当场戳穿宋威拙劣的表演。 只见他面无表情,但右手却微微抬起,并朝着宋威做出一个手势。 秦王微微抬起右手,向宋威轻轻一挥,宋威见状,马上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赶忙转过身去,对着自己身后那两个心腹低声嘱咐道:“你们俩,快上去!” 听到命令后,这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迈步向前走去。 他们先是将手中紧握的火把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走到那块看上去毫无异样、非常平整光滑且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巨石前站定,并伸出双手一起使劲儿推动这块大石头。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传来——显然这是机关被触发时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两块巨大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每扇门都至少重达数千斤的石门开始慢慢地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般的轰鸣声也随之响起;不仅如此,还有大量浓密翻滚的灰尘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朝这边涌来,似乎要把一切都淹没掉似的。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朱椿不禁大吃一惊,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同时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和鼻子以防吸入过多有害气体。 因为此刻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浓烈刺鼻到极致的味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燃烧之后产生出来的烟雾一样,闻起来特别难受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当朱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的景象简直让他瞠目结舌——只见这个石室内部空间极其广阔无垠,可以说基本上已经将整座山体内部全部挖空了! 在这个宽敞而宏伟的石室内,数百盏油灯散发着温暖明亮的光芒,仿佛无数颗璀璨的星星点缀其间,使得整个空间都被映照得如同白天一般清晰可见。 数百名强壮有力的工匠们赤裸着上身,他们宛如一道道沉默无声的剪影,专注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只见他们熟练地将那质地厚实且坚韧无比的桑树皮仔细地捣成碎末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加入一些草木灰烬以及适当比例的清水,并一同倒入一个个硕大的木桶之内。 紧接着,一根粗壮结实的木棒开始不停地搅动起来,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分散开来的材料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桶又一桶浓稠黏糊、色泽灰暗的浆状物。 这些浆状物表面还不时冒出几个小泡泡,似乎在向人们展示它们正在经历一场奇妙的变化。 此时,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匠站出来,按照一定顺序将调好的灰浆慢慢地倾倒进一只巨大的水缸之中。 随后,另外几位手艺精湛的纸匠则手持水瓢,动作轻柔但精准地舀起一勺勺灰浆,逐一注入那些用木头框架制成的帘子床上。 最后,由数位纸匠齐心协力地抬起这张帘床,稳稳当当地放置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方,让其接受高温炙烤,以实现迅速去除水分的目的。 经过如此一番精心制作,一张张专门用来印刷宝钞的重要原材料——薄厚均匀、颜色蜡黄的桑皮纸终于应运而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经过反复多次的沥水和烘干处理后,原本湿漉漉的桑皮纸张终于变得干燥而坚硬;接着便是漫长且细致的烘烤环节——需要把这些已经初步成型,但还不够牢固的桑皮纸放进长方形铁盒中一层一层压紧。 第 1326 章 彼之砒霜,吾之甘饴 最后,再把这一个个尺寸堪比A4纸大小的铁盒子放在特制的火炉内慢慢烤制直至其完全定形…… 就这样经历过无数道复杂又琐碎的工艺流程之后,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好的一摞摞桑皮纸已然堆积如山,如一座座小山丘一般矗立在眼前! 此时此刻的朱樉并未出声惊扰到正在忙碌工作中的造纸匠,只见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迅速扫过眼前正专注于裁剪桑皮纸的能工巧匠们,随后便停留在不远处那几位正在操作石磨、认真研磨由松墨以及各种珍稀矿石精心调配而成之特殊颜料的漆匠师傅身上。 待到颜料被彻底研磨成细腻至极的粉状物质以后,只需加入适量的桐油并充分搅拌均匀即可大功告成:专门用来印制大明通行宝钞的油墨就这样新鲜出炉啦! 紧接着,朱樉毫不犹豫迈步朝着工坊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环境愈发静谧无声,但见最里侧位置处有一群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年迈刻工正全神贯注地用手中紧握的锋利刻刀,一笔一划仔细雕琢着每一块木质牌匾上面所呈现出的"洪武通宝"字样及"户部奏准印造"等精美图案。 宽敞而幽暗的洞室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上千名工匠。 他们面容憔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和热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都在默默地从事着这份单调且枯燥无味至极的工作。 朱樉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过,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死气沉沉之象。 突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群工匠正团团围住,或蹲或跪地聚成一圈儿,似乎正在做什么事情。 朱樉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这群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吃午饭呢! 只见每个人面前摆放着一只破旧不堪的碗碟,里面盛着半碗已经发霉变质的稀粥,表面漂浮着寥寥数片枯黄干瘪的野菜叶子。 尽管如此恶劣的食物条件,但众人却依然低着头拼命吞咽,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或是惹来麻烦。 这一幕让朱樉感到无比痛心疾首——牛马尚有草料果腹充饥,可眼下这些活生生的人竟然活得如此凄惨潦倒,简直比畜生还要不如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入了他的耳中:"王爷……" 原来是宋威,此刻正满脸兴奋地举着一张刚刚印制完成的崭新 "宝钞",宛如献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其递至朱樉跟前。 “这是湘王私铸的假钞,还请您明察秋毫!” 朱樉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宝钞”上面的桐油和朱砂印记尚未干透,显然刚刚才印制完成不久。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跟树皮一样粗糙又皱巴巴的纸张,感受着上面那清晰度堪忧的文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之情。 朱樉眉头紧皱,大摇其头,似乎对眼前所见颇为不满。 站在一旁的宋威见状,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暗自思忖道:难道秦王爷觉得这些证据不够充分吗? 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呢……想到此处,宋威忍不住开口向朱樉询问道:“王爷,铁证如山,这些假钞可都是湘王谋反的罪证啊!” 然而,让宋威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朱樉竟然突然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然后对着他厉声呵斥道:“胡言乱语!这些分明就是我大明户部奉命印造的真钞!” 听到这句话,宋威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脑子里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爷,咱们不……不是来查抄这间钞厂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朱樉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查抄个屁啊!本王可是奉了圣旨前来荆州开办新的钞厂呢! 这可是一项重要使命,既能替朝廷效力,又能让父皇龙颜大悦......嗯,不,应该说是替父皇和朝廷排忧解难才更为恰当些!” 一旁的蜀王朱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二哥此番前来,显然是看到了十二弟靠着那些所谓的“假钞”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自然是心生嫉妒,眼红假钞的暴利啦。 要知道,天底下恐怕再难找到像开一家印钞厂这般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买卖咯! 想到此处,朱椿不禁压低声音,对着朱樉轻声嘟囔起来:“二哥呀,依小弟之见,咱们能不能也在成都搞这么一个钞厂玩玩儿呢?” 朱樉听闻此言不禁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连老朱家仅存的两颗读书苗子之一——老十一也会对这所谓的假钞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致! 由此观之,朱元璋贪婪成性的嘴脸,对子孙后代造成的影响竟是如此深远,简直是恶劣至极啊! 于是乎,朱樉一脸严肃、义正辞严地道:“老十一呐,此地并无其他外人在场,那咱们哥俩不妨敞开心扉,聊一聊心里话吧。” “此种狸猫换太子、用伪币骗取黎民苍生手中真金白银的行径,虽表面看来一本万利,获利颇丰,但实际上却与那些贪官污吏剥削百姓,吸食民脂民膏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伤天害理,可恶至极!” “倘若我们长期放任不管,任由这种侵夺民财的卑劣行径蔓延下去,那么久而久之,必然会形成一种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普通百姓对于官府以及朝廷的信任之情将会日益衰减直至消失殆尽。 待到那时,百业凋敝,众叛亲离,恐怕咱们的大明距离改朝换代之日,亦为时不远矣!” 生怕小胖子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朱樉表情严肃、语气诚恳且郑重其事地说道:“老十一,你可一定要听从我的劝告啊,像这样违背天理良知,自掘坟墓的蠢事,我们绝对不能去干!” 听到这话后,朱椿犹如醍醐灌顶般突然明白过来。 但紧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困惑不解的神情,并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二哥您为什么没有马上下令将老十二的钞票工厂给查封掉呢? 难道……难道二哥还打算留下这间钞厂,让他们继续祸害我们大明朝的百姓吗?” 第 1327 章 “逸民”曹三 面对弟弟的质问,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轻声回答道:“哈哈,我愚蠢的傻弟弟呀,彼之砒霜,吾之甘饴。 这间钞厂在你们手里是害人的工具,可是在我手上却能造福荆襄地区的百万流民,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差距还要大,本来就是各不相同的嘛。” 对于朱樉的这番解释,朱椿显然并不服气,只见他皱起眉头,带着些许不满地质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呢?大家不都是长着同样的五官——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嘛,怎么会有所不同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十一啊,这造假钞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其中的门道太多,水不是一般深着呢! 像你这样血气方刚、冲动莽撞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把握得住呢?” 接着,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哥哥我就不一样了,经历过无数风雨,性格沉稳老练。 而且,我还有数千万两银子的家财作为后盾,如果哪天真的不幸闹出了什么乱子,一时失手把局面搞砸了,也绝对能够凭借雄厚的财力扭转乾坤。 用真正的金银财宝从老百姓手中把那些假钞一张一张地收回来。” “毕竟,这天底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有这个雄厚的财力能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呢?” 听完这番话,朱椿竟然一时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与二哥相比,自己所有的财产加在一起恐怕都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上。 用真金白银去兑换那些毫无价值的假钞,这种馊主意、简直就是拿金钱往水里扔,也就只有二哥能想得出来吧! 然而,就在这时,朱椿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另一种可能性——难道说,二哥这么做并非出于贪婪或者无知,而是心甘情愿承担起被世人责骂的罪名,通过发行假钞来救助湖广地区那数以十万计正在忍饥挨饿的灾民吗?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便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 蜀王越想越是激动不已,原本心头的疑虑和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二哥无尽的敬仰和倾慕之情。 可惜的是,此时尚且年幼的蜀王并没有意识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对于那些精明如狐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眼前这位二哥可谓是人尽皆知的精明之人,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 以往吃的那些亏啊,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非得想办法从其他人那里成倍地讨回来不可,不仅要把本金捞到手,还要顺带赚一笔利息呢! 朱樉和蜀王闲聊了一会儿后,随即便转头对身旁的宋威下达命令:“去把这里所有的工匠都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一个身着破烂衣裳、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儿慢悠悠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这老头儿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太像个掌管众多工匠的头目,反倒更像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 只听那老头儿开口说道:“小民曹三乃直隶泾县人士,拜见王爷! 祝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这些工匠们平日里都生活工作在钞厂之中,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他们所在的荆州府已经悄然换了新的主人。 当“泾县”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时,朱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宣德纸。那张轻薄如蝉翼、洁白胜雪花的纸张,仿佛就在眼前飘动;轻轻抖动它,宛如细腻柔滑的丝绸一般,却听不到丝毫沙沙作响之声。 而这样精妙绝伦的宣德纸,竟然是由安徽泾县的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曹氏所发明创造的! 这个家族的技艺传承,历经数代人不懈努力和钻研,才得以将如此珍贵的造纸术流传下来。 到了后世,这种宣德纸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宣纸。 它以其独特的品质,成了历代书画大师的首选,最终,成为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然而,由于明朝延续了前朝的诸色户计政策,是一种对民间各种户籍严格管理的制度,几乎每个行业的工匠都会被官府详细记录在案。 这样一来,一旦朝廷方面有需要,各地官府便能按照户籍资料,随时随地征召他们前去服徭役。 在这种严密的管控之下,即便是像湘王这般权势滔天的藩王,恐怕也难以在朝廷的眼皮底下,公然招募数千人之多的工匠。 那么,这些工匠究竟来自何处呢? 答案显而易见,只有那些被官府囚禁起来的罪犯,才有可能成为他获取大量人力的唯一途径。 看到曹三脸上那狰狞可怖的囚犯刺青,朱樉不禁眉头微皱,但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过,以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面对王爷的质问,曹三一改往日里的油嘴滑舌和玩世不恭,变得异常老实起来。他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然后战战兢兢地回话道:“回王爷的话,小的年轻时不懂事,与人发生了争执,不小心弄断了两根手指。 后来,小的不知怎的就被县衙捕快给抓进大牢里成了逸民,还被县太爷给判了个流放三千里的重刑!” 话音刚落,只见曹三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其展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他的手掌之上竟然只剩下区区三根手指,显得格外刺眼。 要知道,在明朝那个时代,所谓的“逸民”可并非什么好词儿。 它专指那些不在士、农、工、商这四大传统行业之列,整日里东游西荡、居无定所和没有正经营生的人。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社会渣滓,与我们常说的“街溜子”没什么两样。 事实上,曹三所牵涉其中的案件完全就是一场冤假错案! 第 1328 章 苛政猛于虎 要知道,他可是个身怀绝技、技艺精湛的造纸匠啊! 按照常理来说,像他这种拥有一技傍身之人根本就不该被归入所谓的“逸民”范畴之中。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总是喜欢弄人。 时间来到洪武十七年这一年,福建省内的沙田地区竟然爆发了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说起来,这本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案子,但由于种种原因和巧合,它最终竟如同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并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惊动了整个京城。 最后,此事更是直接传至天子耳中,被呈送到了当今皇上洪武爷的御案前。 而导致这场风波的源头,则是来自于沙田县的那十三位普通农民。 他们之所以铤而走险,想出如此荒诞不经的办法来自残身体,无非就是想要逃避繁重不堪的徭役罢了。 于是乎,这些朴实无华的庄稼汉们便私下里商议决定:众人一同斩断自己的手指,让身体变成残废状态;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无需再去承受那份劳役之苦,更可以以伤残的名义,住进官府设立的养济院里,从此,吃喝不愁,不用再缴纳任何赋税。 可谁曾想,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工夫,这个秘密计划便不知怎地泄露出去了,而且还被某人告发至当地官府。 那位沙田知县恐怕做梦都不会料到,这么一件毫不起眼、犹如沧海一粟般渺小的琐事,居然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反响,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后来连整个大明都给牵扯了进去…… 当洪武爷得知此事后,他那威严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层乌云所笼罩。 往日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灵。 在这些回忆之中,最为突出的便是来自广信府贵溪(也就是后世的江西鹰潭)的儒士夏伯启叔侄二人。他们本是当地颇负盛名的读书人,但却因不愿入朝为官、侍奉皇帝而选择了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自行截断自己的手指!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竟然用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砍断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 洪武爷闻此消息,顿时,怒不可遏,其愤怒之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爆发。 盛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将夏伯启叔侄处以极刑,并枭首示众;同时查抄他们的全部家财充公。 事实上,早在古代时期便存在着民众通过自残身体来躲避服兵役的情况,人们称之为“福手福足”之事。 即便是在唐太宗李世民统治下的贞观盛世,这样的现象也依然屡禁不止,成为当时社会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然而,令人无奈的是,我们那位敬爱的洪武爷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迫症晚期患者! 更糟糕的是,福建沙田地区爆发的那场所谓"逸民案",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深处那块敏感脆弱的伤疤。 就这样,洪武爷毫不犹豫地挥动着他那双看似威严实则无情的大手,做出了一项惊人之举:将那十三名自残身体以逃避劳役的沙田农民处以极刑——枭首示众! 不仅如此,他还下达了一道残酷的命令,要求全国各地的官府立刻展开大规模搜捕行动,全力捉拿那些被视为"逸民"的人。 可怜的曹三啊,他那两根手指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失去,但万万没想到,如今已临近古稀之年的他,竟也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县官老爷们眼中的"逸民"代表。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一家人遭受了灭顶之灾,被判处流放三千余里,被迫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流亡之路,一路从遥远的安徽直隶辗转来到了荒凉的荆州之地。 听完了曹三这两年所经历过的悲惨遭遇之后,即便是朱樉这样的铁石心肠,也不禁为之动容,心中涌起一丝怜悯之情。 毕竟像这种采用自我伤害甚至自残等极端手段来躲避服兵役义务的行为,就算是在与我们相邻的那个国度——韩国那里,同样也是一件司空见惯、层出不穷的常见现象啊! 于是乎,朱樉开口向曹三询问道:“曹三啊,那么请问一下,就在这个石窟里面,究竟总共容纳着多少名工匠呢?” 只听得曹三赶忙恭敬地回应说:回王爷的话,据小的所知,这里头总计共有两千一百一十三人! 而在这些人中呀,又细分出了不同工种,具体来说就是有两百五十二位专门负责制造纸张的造纸匠人;另外还有一百零一位精于活字排版印刷技术的印刷师傅;再有则是一百名擅长给器物表面涂饰油漆颜料的漆艺师傅以及整整二百六十三位能够雕刻各种图案花纹的刻工! 至于其他剩余的那一千三百九十七个嘛,则全都是些只能做做粗重活儿、没啥特别手艺的苦工!” 听完曹三的介绍后,朱樉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地看着眼前这间看似普通的假钞作坊,心中暗道:“真没想到啊,如此简陋不堪的一个地方竟然藏着整整七百多位技艺精湛的工匠!” 更让他感到震惊不已的是,这些工匠们不仅数量众多,而且个个都是出版行业里最为珍稀罕见的刻工与造纸匠! 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全国各地的官府为了迎合圣意而胡乱抓人,将那些所谓的“逸民”当成罪犯来处理,恐怕就连专门负责替皇宫印制图书典籍的内务府下属机构——司礼监经厂也未必能够集齐如此庞大数量的印刷业工匠! 沉默片刻过后,朱樉深吸一口气并迅速做出决定。 只见他脸色凝重地高声喊道:“刘勉!” 正在不远处站岗放哨的锦衣卫副千户刘勉闻声立刻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同时,双手抱拳回应道:“卑职在,请王爷吩咐!” 朱樉伸出右手,稳稳地接住了站在一旁的小跟班蜀王递过来的纸和笔。 只见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提起毛笔,如行云流水般迅速地在纸上挥毫泼墨起来。 眨眼间,"秦王令"三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跃然纸上! 第 1329 章 落籍为民 写完后,朱樉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坚定地看着眼前的众人,然后高声下达命令:"立刻拿着本王的亲笔手谕前往荆州府衙传达旨意,务必将此地的两千一百一十三名罪犯及其家属统统解除奴籍,并且准许他们落藉为民,成为普通百姓!" “还请王爷稍等片刻,卑职立马去办” 话音刚落,刘勉率领着几名锦衣卫抱拳施礼,表示遵命照办。 随后,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地转身离去,生怕耽误了时间。 此时,人群中有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且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曹工首,刚才我好像听到那位王爷说要让咱们这些人落籍为民,我耳朵不太好使,是不是听错啦?" 曹三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略带颤抖地点头回答道:"兄弟啊,咱们真的没有听错呀!这位心怀慈悲的王爷竟然允许我们从此脱离奴隶的行列,过上自由自在的平民生活!" 自从朝廷颁布了那道臭名昭著的“知丁法”之后,无数无辜生命遭受了苦难和折磨。 其中,那些身体有残缺的人们更是成为了官府肆意欺压的对象。 以曹三为例,他本就是个可怜的残疾人,但却未能逃脱官府的魔爪。 这些丧心病狂的官员们毫不留情地将他抓入大牢,还给他扣上了一顶“逸夫”的帽子。 仅仅在松江府这一个地方,就有多达一千三百五十名不幸者遭到同样的命运,最终被无情地处决,尸首横陈于街头巷尾,令人触目惊心! 而与松江府毗邻的苏州府情况更为恶劣,竟然有整整一千五百二十一人被冠以“好逸恶劳”之名,惨遭官府集体屠杀。 这场血腥惨案让整个苏州府都笼罩在一片恐怖氛围之中,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就连位于京城附近的镇江府也未能幸免。 这里的一处甲坊,由于窝藏了十八名逃亡的壮丁,并且对官府隐瞒不报实情,结果导致该甲坊的里正以及当地数千名无辜百姓一同遭殃,统统被贬为囚犯,流放到遥远的边疆地区,被迫从事艰苦卓绝的劳动——搬运石头、修筑城墙。 落籍为民——这短短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震得以曹三为首的那帮工匠们呆若木鸡。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这些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人们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一般,一个个变得激动万分。 他们先是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 有的人低声啜泣,有的人则干脆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中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也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太好了!"有人喃喃自语道。 "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喜悦之情。 对于这些工匠来说,真正令他们欣喜若狂的并非只是个人获得了自由这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他们的家人们将可以摆脱官奴的身份,与其他平民百姓一样过着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无需再承受世世代代为奴为婢的屈辱,不会再像牲畜那样任人摆布驱使。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群曾经饱尝苦难折磨的汉子们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朱樉这个一直以来都被视为黑心资本家的家伙脸上的笑容竟然瞬间凝固住了。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但毕竟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很快便回过神来,并急忙开口试图阻止正在欢庆中的人群继续狂欢下去:"诸位啊,还请稍安勿躁,莫要过早欢喜。 虽然你们如今已恢复良民之身,但想要彻底洗刷掉你们过去的污点,还需在此处充当长工,为本王效力十年,方可赎清你们身上的所有罪孽。" “待到那时,若有人甘愿留下,愿为本王效命者,皆可继续留于此地,且将依循业界之最高准则,如数支付工钱予尔等;而那些无意久居此地、心生去意之人,则会赐予路途所需之资费,并遣其返回故乡,不得有违!” 言罢,众人之视线如聚光灯般齐齐汇聚于秦王身上,其中尤以曹三最为惊愕,瞠目结舌间,竟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王爷啊,小人冒昧地问一句,莫非您当真欲付与我们工钱不成?” 面对曹三的质疑,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肯定之意,而后高声回应道:“既为本王效力,自然应有酬劳可得。 然此番工钱发放并非即刻兑现,需待十年期满方可依照业内薪资之巅峰水准予以支付。 至于此间时日,尔等每月仅能领取二百文作为生活费。 顾名思义,这生活费仅仅能维持尔等日常生活的开销!” 说到这里,朱樉又怕这些人自视甚高、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给的工钱太少而不愿意尽心尽力地替他做事儿,于是连忙接着说道:“但是呢,本王也不会亏待大家,如果你们能够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并且做出显著的成绩来,那么本王自然也会根据你们个人的技术水平以及对王府所做的贡献程度,适当地提高你们的工资福利待遇。 而且啊,到了每年年底的时候,本王还会依据各位一年以来的工作表现与付出,另外再发给你们一份丰厚的奖金作为奖励呢。” “当然啦,如果哪位工匠师傅在产品制作流程或者生产工艺改良等方面有着特别突出的贡献,那本王可就更要重重地奖赏他啦! 除了赐予他宽敞舒适的住宅还有肥沃富饶的田地之外,说不定呀,本王还会直接封个官儿让他当当呢!甚至啊,要是他真能立下大功,本王还有可能破格赐爵封赏哦!” 尽管以曹三为首的这群工匠们并不太明白其中如此复杂深奥的门道,但毕竟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嘛,经历过之前那件事情以后,就算这一次秦王一分钱都不给他们发,他们也绝对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之心了。 第 1330 章 与众不同 即便朱樉并未替他们恢复户籍,但他们仍旧甘愿无偿地为秦王卖命,打白工。 毕竟此时此刻,这些人身囊羞涩、一贫如洗,如果历尽磨难终于返回家乡后,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官府派人找上门来,将他们视作逃丁抓走充作官奴。 而且下次是否还能如此幸运,遇见如同秦王这般心地善良的王爷实在难以预料。 "王爷啊!小的们哪里都不想去,请允许我们做牛做马,全心全意侍奉您吧!" 紧接着,众人纷纷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苦苦哀求想要成为秦王的仆从。 不仅如此,除开那些擅长雕刻技艺的工人之外,还有一大群目不识丁的工匠以及出卖体力谋生的苦力们,呼啦一下,一大帮人全都跪伏于地,哭得昏天黑地,执意要卖掉自己的自由之身,与秦王立下卖身契约。 看着眼前这一片鸡飞狗跳且混乱不堪,却又充满滑稽色彩的场景,朱樉不禁感到一阵啼笑皆非:“诶呀喂,诸位行行好吧,孤的秦王府那一座小庙,如今已是朝不保夕啦,实在是无力再供养像你们这样拖家带口的一大帮子人呐!” 收了这群人虽然可以省下不少工钱,但是按照这个时代约定俗成的规矩,朱樉不光要养活这群工匠,还得连同他们的家人,甚至是子孙后代都一起养在府中。 当然,朱樉也可以学别的藩王,乃是满清一样不干人事,把这群工匠当做牲口一样使唤,别说月例银子,甚至是一日三餐的口粮都可以省下不少了。 但是朱樉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实在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然而,那些工匠以及苦力们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并摆出一副不达目的,就决不罢休的模样。 曹三见状,连忙膝行,上前继续苦苦哀求道:“王爷啊,请您发发慈悲心吧,可怜可怜小的们这些苦命人啊!只要能留在王爷府里做事儿,哪怕只是当个卑微低贱的奴才也好过成为一个乞丐饿死在街头哇……” 面对这群死缠烂打的家伙们,秦王也只能露出一脸万般无奈的神情,一次又一次地婉言回绝着大家的一番美意。 而此时此刻发生在此处荒唐至极又令人捧腹大笑的一幕,则使得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朱椿内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一丝丝涟漪。 倘若,这个场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王爷来处理这件事,亦或是连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知晓有这么一大群人甘愿当牛作马、心甘情愿地前来伺候他们时,说不定都会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将其收入囊中呢! 毕竟谁不想拥有更多的奴仆来以供自己驱使的呢?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与别人截然不同的是,他的二哥竟然流露出一种唯恐避之不及,敬而远之的神情来! 这种态度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啊! 要知道,朱明皇室在这个时代,本身就属金字塔尖,同时,也是这普天之下,数一数二的地主豪强。 土地和人口代表着绝对的生产力,别的藩王巴不得自己的奴仆越来越多,自家二哥却偏偏反其道而行,除了他身边护卫的侍从,就连宦官和侍女都屈指可数。 二哥尽管身为天潢贵胄,但他却从未自命不凡地将自己的位凌驾于他人之上。 相反,他总是谦逊有礼且平易近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去平等对待那些卑微如蝼蚁般的老百姓! 即便是面对街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时,二哥也毫无架子可言,不仅不会嫌弃和鄙视这些可怜之人,反而还会以一种亲切友善的口吻与之交谈,并视之为朋友一样亲切对待。 此情此景着实令朱椿深感震撼不已! 在他眼中,自家这位二哥完全不似那种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皇室子弟形象,反倒更像个豁达大度、义薄云天的江湖好汉或是绿林豪杰呐! 只见眼前乌泱泱地挤过来一群人,七嘴八舌、拉拉扯扯地缠着他死活不肯松手。 朱樉见状不禁双眉紧蹙,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脸上还是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并迅速将话题转移:"老曹啊,我看你们这作坊里一直都是使用木头来制作雕版吧,为何不尝试改用铜板来刻制呢?" 要知道,木质雕版存在一个与生俱来的缺陷——由于其材质本身比较脆弱,所以在印刷时只能依靠人力慢慢地施加压力才能完成印模工序,根本无法承受过大过重的挤压之力。 而这也正是导致湘王所伪造出来的那些宝钞上面那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的因素之一。 不仅如此,木质雕版经过长时间反复使用后还很容易出现磨损甚至断裂等情况发生;相比之下,如果采用由金属制成的铜版进行雕刻,则完全不存在这些问题,可以说是具有极高的性价比优势。 听闻朱樉突然发问,曹三一愣神儿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于是赶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王爷,您有所不知,按照朝廷颁布下来的相关法令,私自铸造铜版乃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名,一旦被官府发现,可是要面临身首异处,腰斩弃市之刑呐!" 听到这些愚昧至极、荒谬绝伦的话语时,朱樉不禁感到一阵又好气又好笑。他心中暗自思忖:“你们竟然敢私自印制宝钞!这可是犯了诛灭九族之大罪啊!难道还有心思去争辩什么腰斩这样微不足道的罪名吗?” 然而,就在这时,朱樉突然灵机一动,心想道:“想必这帮家伙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堂堂一位由皇上亲自册封为藩王之人,竟敢公然招揽一帮罪犯,并在其封地上肆无忌惮地大量印发伪钞吧! 恐怕就连那老头儿本人也未曾料到,这世间头号造假钞大盗,竟是他心目中那位乖巧可人的儿子——湘王朱柏吧!” 更糟糕的是,如果任由湘王如此胡作非为下去,以假钞大肆搜刮民间财富,那么其他那些藩王们岂不是有样学样? 说不定他们都在背地里纷纷仿效湘王的这种做法,通过这种卑劣手段来暴敛钱财呢! 第 1331 章 没有印花机 不得不承认,朱元璋所发行的洪武宝钞,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甚至是成为一堆拿来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烂玩意儿! 这其中,他那些子子孙孙们可谓“居功至伟”啊! 要知道,世界上,谁家好人会去发行一种既没有金银储备作为后盾支持,又不会回购旧钞以控制货币总量的钞票呢? 如此一来,市场上究竟有多少正在流通的洪武宝钞是假货,又有多少大明通宝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品,恐怕就连朱元璋那位始作俑者,本人也无从知晓吧! 一想到洪武宝钞的本质,朱樉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里一片冰凉,这宝钞可不就是个天大的烂尾工程嘛!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去白费力气帮朝廷收拾那个烂摊子。 不过呢,朱樉决定要来上一招釜底抽薪,让洪武宝钞早日崩溃,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于是乎,只听他大手一挥,豪迈地宣布道:“从今天开始啊,咱们工坊里头的那些雕版统统都得换成铜版印刷才行!还有啊,这人用手按压着印子盖上去,速度也太慢咯!干脆直接把水力纺车拉过来帮忙吧!” 这水力纺纱车,它可是早在公元五世纪的时候就在山东地界儿出现过。 后来到了元末明初那会儿呀,经过那位历史上有名的旌德县令王祯改良了一番,成了明代纺织业发展中的重要工具。 这台由水力驱动的立式大纺车在江南一带火遍了大街小巷,据说它的工作效率比普通的人力纺纱车可要高出足足有三十倍之多。 这些工匠们来自四面八方,他们有的是北方人,有的则是南方人。 其中一些南方籍贯的工匠,对水力纺车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就在这时,一名来自浙江的工匠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鼓起勇气向王爷问道:"王爷,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水力纺车,小人曾经有幸目睹过它的风采。 不过据我所知,这东西主要还是被用来纺纱的吧?怎么可能会跟印花扯上关系呢?" 要知道,在古代的纺织行业里,主流的印花方法可是采用了一种叫做蜡染的传统技艺。 具体来说呢,就是先将融化的蜡涂抹到白布或其他布料上去,然后精心地绘制出各种漂亮的花纹图案。 等上好颜色以后呀,再把这块布放进滚烫的热水当中,让那些多余的蜡质统统都给溶解掉。 如此一来,一块色彩斑斓,花纹精美的花布便大功告成。 然而如今在江南一带最为风靡一时的,则当属另一种名为夹缬的独特工艺。 这种工艺相对简单些,但也同样需要一定技巧才行。 首先得准备好适量的豆浆以及石灰水之类的材料,接着把它们均匀地涂洒在布面上,并借助特殊工具仔细地刮出想要的图案轮廓来。 等到这些图案完全干燥之后,就可以把整块布料浸泡进装满了深蓝色染料(通常是靛蓝)的大染缸里面。 而且还必须不断地上下翻动布料,确保每一处都能充分吸收到染料。 经过数次这样的反复浸染工序过后,最后只需轻轻一刮,那块原本普通的布坯立马摇身一变成为一匹色彩艳丽,图案精美的花布成品。 这种被称作夹缬的印染工艺,历史悠久且独具特色,即使时光已经流逝了六百多个春秋,但在遥远的西南地区,依然有许多少数民族坚定地守护着这门传承至今的古老技艺。 此时此刻,朱樉沉默不语,只见他微微抬起手来,向着外围的锦衣卫发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信号。 没过多久,两名身着锦衣华服、威风凛凛的校尉便领着一名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这名男子面容消瘦,身形更是显得有些单薄。 他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僧衣,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洗礼。 当走到近前时,男子先是恭恭敬敬地将双手合十于胸前,然后又向朱樉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口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道源,拜见秦王殿下!" 面对眼前这个礼数周全的和尚,朱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道源法师,无需如此多礼。" 说罢,朱樉面带微笑地指着眼前这位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僧人,声音洪亮地向在场的众人介绍道:“诸位,请容我来给大家引见一番。 这位高僧大德法号道源,但其实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王冕! 而这位王冕高僧呢,则是咱们那位赫赫有名的农学大家兼发明巨匠王伯善老先生的嫡孙啊!” 原来这道源和尚正是旌德县令王祯的后裔。 王祯,表字伯善,其生平事迹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与编撰了《齐民要术》的贾思勰、著有《氾胜之书》的汜胜之和撰写过《农政全书》的徐光启一同被尊称为中国古代农业领域的四大宗师级人物。 王祯对农学有着极其深入的研究和卓越的见解,可以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然而,他所涉猎的领域远不止于此,除了农学之外,他对于机械工程学也颇有建树,尤其擅长各类机械设备的设计与制作工艺。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王祯还是木活字印刷术这项伟大发明的缔造者。 自从他成功研制出这种先进的印刷技术后,便如春风般迅速传播开来,并在安徽及浙江等地广泛流行起来。 由于它具有操作简便、成本低廉等诸多优点,因此很快就成为了当时社会各界最为青睐的一种印刷方式。 毫不夸张地讲,木活字印刷术堪称中国古代印刷史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其地位之尊崇,唯有那古老又辉煌的雕版印刷术方能与之相媲美。 北宋时期,毕昇以其卓越的智慧和创造力,成功地发明了活字印刷术。 这项伟大的技术革新采用了独特的胶泥活字制作方法,使得书籍的印刷变得更为便捷高效。 第 1332 章 发明家的后裔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后世逐渐开始使用一种新的材料——铅与锡的合金配方制成的金属活字。 而这种先进的工艺,则要归功于十五世纪德国的杰出工匠谷登堡。 此时此刻,一群工匠正围聚在一起,他们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前方。 原来,站在那里的竟是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众人得知这位僧人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王祯的后代时,不禁面露崇敬之色。 对于这些长期投身于印刷业的工匠来说,王祯无疑是他们心中如同开山祖师爷一般的存在。 作为这个领域的开拓者和先驱者,王祯的贡献不仅在于推动了印刷技术的发展,更是给无数人带来了知识传播的福音。 可以说,没有王祯当年的努力探索,就不会有如今繁荣昌盛的印刷事业。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道源和尚与姚广孝同属一个辈分,但实际上两人并无师兄弟之谊。 道源和尚的师父乃是秦王府的左长史释来复。 面对突然被召见至此的情形,道源和尚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施礼,并开口询问道:“敢问王爷,此番传唤贫僧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呢?” 朱樉微笑着回答道:“正是如此!道源大师,我与令师来复方丈乃是忘年之交,彼此间无需这般拘谨客气,你直接唤我作师叔即可。” 这番话绝非虚情假意,因为朱樉的师父沐讲禅师可是灵源寺的第三十一任住持方丈。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其辈分更是比现任住持释来复还高出整整一辈。 道源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笑容说道:“原来如此,那弟子岂敢有违师叔之命?只是不知八戒师叔此次召见贫僧所为何事啊......” 未等道源说完,朱樉急忙出言打断道:“咳咳,先不说这些闲话啦!我想请你帮忙将水力纺纱车改造成一台印花车,可以做到不?” 听闻此言,道源不禁感到有些茫然失措,挠着头问道:“呃...师叔,恕弟子愚钝,这所谓的‘印花车’究竟是何物?难道它也是一种用于织布染色的工具吗?” 道源满脸狐疑之色,将自己那细长的脖颈伸得老长,目光灼灼地朝着石室里张望着。 朱樉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迈步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在了道源面前,张开双臂,如同一堵高大的墙壁挡在前头,硬生生地拦住了道源的视线。 “道源师侄啊!这里面都是些我用来印制佛经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真的没啥好看的。”朱樉陪着笑说道,但他那略显僵硬的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其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听到这话,道源和尚原本就十分疑惑的神情变得愈发茫然起来,只见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喃喃自语道:“照贫僧看来呢,如果仅仅是为了印刷书籍,那这种单薄脆弱的纸张怕是难以经受住水车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吧?毕竟这水车的力道可是相当大的呀……” 朱樉听后,干笑两声,然后凑到道源跟前压低声音解释道:“嘿嘿,师侄啊,其实吧,叔叔我这次可不仅仅是想简单地刻印几本佛经。 我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干脆把那些佛经全部印染在衣服上。 这样一来,不仅是王公贵族,普通的善男信女亡故之时,也能用净衣裹身装殓入棺了。” 净衣又名陀罗经被,这可是个稀罕物儿! 它上面用金丝线精心绣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据说这些神秘的文字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可以帮助逝者超脱轮回之苦,顺利进入极乐世界。 正因为如此,这种被子成为了身份显赫、家财万贯之人死后必备的奢华陪葬品,但由于其制作工艺复杂且耗费大量金线等珍贵材料,所以净衣的价格十分昂贵。 要说起在衣物上刺绣佛经这件事啊,还得追溯到唐朝时期。 话说唐顺宗李诵在位期间(公元 805 年),也就是永贞元年那会儿,南海地区有位心灵手巧的绣娘名叫卢媚娘。 她竟然能够在仅仅一尺见方的洁白丝绢之上,将整整七卷篇幅浩瀚的《法华经》全部绣上去。 而且每一个字都只有米粒般大小,细细的笔画如同发丝一般纤细入微,可又偏偏看得清清楚楚,堪称是巧夺天工。 这幅作品堪称唐代刺绣艺术的巅峰之作,至今仍让人惊叹不已! 自打隋唐之后,寺庙里的大和尚们穿的袈裟就流行在衣襟边缘处绣上一小段简短的经文,当作装饰和点缀。 只见朱樉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就吩咐手下人赶紧把文房四宝拿过来。 而一旁的道源和尚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反而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个好意:“既是为我佛门弘扬佛法的善举,那贫僧身为佛门中人又岂敢推辞?” 话音刚落,道源和尚毫不犹豫地提起笔来,迅速在纸张上勾勒出水力压花机的大致轮廓,并详细描绘出各个部件的结构与布局,一幅栩栩如生的设计草图跃然纸上…… 朱樉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图纸,目光如炬般凝视着它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图案。 每一处细微之处似乎都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创造力,让他不禁为之惊叹不已。 "啧啧啧……" 朱樉轻声呢喃道,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份杰作的赞赏之情,"真不愧是那位伟大的发明家——王祯先生的后裔! 仅仅凭借我描述的寥寥数语,你竟然能够如此精准地将水力纺车改造成一台令人瞩目的水力轧花机,而且就连像传送带这种至关重要的细节也能预先替我考虑周全。" 朱樉缓缓放下手中的图纸,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台先进机器投入使用后的热闹场景。 接着,他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石室,久久不散。 "贤侄啊!以你的聪明才智,如果继续留在寺庙之中做一名僧人,岂不是明珠蒙尘了吗?实在是埋没了你的这一身才华,太过可惜了! 倒不如干脆还俗吧,跟随于我左右,一同建功立业,开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待到我功成名就之时,定当与你共享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就是不知,你的意下如何呢?" 第 1333 章 道源和尚 道源和尚双手合十,连连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早已看破红尘,无心于世俗的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 对于师叔一番的好意,贫僧只好心领了!”说完,他还轻轻地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世俗的纷扰,专心修佛。 听到这话,朱樉脸上的笑容一僵,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暗自思忖着,原本以为用高官厚禄就能轻易收买这个所谓的发明家后代,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不过没关系,既然威逼利诱行不通,那就换个法子试试吧。 想到这里,朱樉迅速将目光投向站在道源和尚身后不远处的马烨,并向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烨何等聪明伶俐之人,立刻明白了秦王的意思,立刻按照秦王事先给他的剧本开始表演。 只见他微微点头示意后,便迈步向前走到朱樉跟前,躬身施礼禀报说:“启禀王爷,方才接到消息,武当山的邱玄清,邱道长前来求见!” 朱樉脸上露出一副惊愕之色,急忙开口询问道:“本王和那位邱道长素不相识,就连面都没有见过!他突然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呢?” 马烨声音洪亮地答道:“启禀王爷,邱道长听闻您有意重新修建江陵城中的关王庙,而这邱道长表示,他门下有一名得意弟子完全能够胜任关王庙的住持之位。” 原来,江陵乃是荆州地区的旧称,历经千年岁月沧桑,此地一直保留着一个独特的风俗传统,那便是每家每户都会虔诚供奉关羽关二爷神像。 然而,自从湘王屈尊降贵,毅然投身于道教门下后,整个荆州府范围内的道观和寺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多原本属于佛教的庙宇纷纷被改建成为道观,使得那些信仰佛教的民众在此地近乎销声匿迹。 尤其在上一场激烈的佛道争辩之中,以全真教为首的道家势力惨遭落败,此后他们便将自家监院道长的称谓改为与佛寺相同的“住持”。 一听到武当山的道士要把本地最大的庙宇——关王庙改建成道观,作为一位狂热的佛教徒,道源和尚如遭雷击般从座位上弹起,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八戒师叔,你我身为佛门弟子,理应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如今却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恶的牛鼻子老道妄图霸占我们佛祖的圣地,并将佛祖的信徒们赶出山门,这不是赶尽杀绝吗? 八戒师叔,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这简直就是对我佛慈悲心怀的亵渎和践踏!”道源和尚义愤填膺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面对道源和尚的质问,朱樉显得十分无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贤侄啊,此事确实令我颇为头疼。 那位邱道长可不是一般人呐,他曾经担任过太常寺卿一职,专门负责主持皇室的祭祀大典,可以说是德高望重,就连本王也不得不卖他个几分薄面啊!” 道源和尚闻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咬牙切齿地反驳道:“哼!什么狗屁邱道长,不过是个贪图名利的幸进之人,罢了! 想当年,那威震天下的汉寿亭侯关羽将军,可是我佛门护法伽蓝菩萨的转世化身啊! 武当山这些无耻之徒竟然胆大包天,妄图将菩萨的金身赶出寺庙,这分明就是欺我佛门无人,不把佛祖放在眼里嘛! 若长此以往下去,我等僧尼颜面何存?” 佛道之争,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隋唐时期。 几百年来,佛教和道教这两大宗教势力相互角逐、此消彼长,但总体而言,佛门似乎总是占据着优势地位。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明朝初年,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在老朱家统治下,形势竟然完全颠倒过来,道教反而一跃成为主流信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位出身贫寒、早年曾当过和尚的明太祖朱元璋。这位传奇帝王,本应与佛门有着深厚渊源,可他即位后却出人意料地偏袒起道教来,简直就是坐歪了屁股,故意偏向道教一方! 首先,朱元璋下令在京城紫禁城内兴建了一座宏伟壮观的朝天宫,专门用于供奉玉皇大帝的金身。 这座宫殿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彰显出朱明皇室对道教尊崇至极的态度。 更为离谱的是,朱元璋甚至公开宣称自己乃是紫薇大帝下凡转世,以此神化皇权,巩固其统治地位。 更令佛门人士愤愤不平的是,洪武年间居然出现了多起道士还俗入仕的现象。 这些道士凭借着与皇帝的特殊关系或自身才能,纷纷进入朝廷为官,并被委以重任,担任六部九卿等重要官职。 其中最为显赫的当属龙虎山的张天师一脉,他们获得了世袭的"正一嗣教护国阐祖通诚崇道弘德大真人"封号,官阶品级高达正二品! 这种待遇无疑给佛门带来了沉重打击,使得原本就处于劣势的佛门处境愈发艰难。 护国真人这一铁饭碗的含金量,所带来的地位和权力,可以与孔圣人后裔自北宋仁宗时代起便世代承袭的衍圣公爵位相媲美。 然而,在明朝时期,僧人们在朝廷中所能担任的最高官职不过是天界寺住持方丈释宗泐所出任的正六品左善世罢了。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皇子都曾相继拜道士为师,并皈依道教门下。 面对这样的局面,朱樉感到十分棘手,他皱着眉头、满脸愁苦地说道:“在荆州府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藩王还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其中,有不少官员和百姓都对三清祖师尊崇备至啊! 尽管本王内心深处确实有着振兴佛教之意,但无奈民心所向,实在是民意难违,仅凭我一人之力又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呢?”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如果连道源这样聪明伶俐之人都听不出秦王的弦外之音,简直就是荒谬可笑! 道源心知肚明,秦王无非是打着振兴佛门的幌子,来招揽自己这样的人才而已。 第 1334 章 以弘扬佛法之名 然而,只是高官厚禄这些诱惑,道源并不会轻易被打动,但当此事牵涉到佛道之间的纷争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古人曾言"不争一炷香,只争一口气"嘛。 道源当然也难以脱俗,于是他开口说道:“荆襄那些自命不凡的牛鼻子老道实在是目中无人,欺人太甚了! 师叔请放心吧,小侄愿意竭尽所能,来助您一臂之力!” 听到这话后,朱樉满心欢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见他亲热地用力拍打道源的肩膀,并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今日得此贤侄倾力相助,犹如如虎添翼!可胜那曹操,曹孟德十万雄兵…......” 听到秦王这话,道源和尚不禁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怪异之色,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觉得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登上了一艘贼船似的。 话刚说了一半,朱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巴,然后迅速调整语气,笑着说道:“哈哈,佛门之中竟然能够培养出像贤侄这般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呐! 有了贤侄这样的后进之秀襄助,想必,再过不久,我佛门必定会重现往日的辉煌,让佛祖的大乘佛法再度普照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 道源和尚听后,顿时满脸通红,显得有些窘迫和尴尬,赶忙摆手谦虚地回应道:“师叔您真是太抬举晚辈了,侄儿我天资愚钝,才智平庸,哪里担得起师叔如此厚赞呢?小僧惭愧,实在是无地自容啊!” 朱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阵低沉而又略带狡黠的笑声,轻声说道:“呵呵呵……不不不,绝无此意……我这人口舌笨拙,向来不善言辞,但所说之言皆是出自肺腑呀。” 实际上,此时此刻在朱樉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外一句话,未曾宣之于口。 有了道源和尚鼎力相助,那么今后每年印制数千万贯的宝钞自然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别说是区区十万大军,哪怕是百万雄师,他也完全有能力供养得起! 然而如此行事所带来的后果却是极其严重的,这将会使得大明朝这家方才刚刚起步、崭露头角的上市公司,如历史上的秦朝与隋朝一般,潦草地结束其短暂又辉煌的国祚。 这样做的代价,便是让大明公司提前两百多年便黯然退市,并最终走向破产清算、关门大吉的结局。 毕竟,元末时期的至正交钞已经成了前车之鉴,成为一个惨痛的教训摆在眼前。 因此,朱樉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能让洪武宝钞继续不断贬值,直至将一贯钱的面额降至一百文以下。 紧接着,朱樉大可通过资产重组等手段,推出全新的货币来完全取代已然信誉尽失、濒临崩溃边缘的宝钞。 待到普天之下的黎民苍生皆视洪武宝钞如同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之时,那么朱元璋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政治生命恐怕也即将画上一个休止符——句号了。 但是他要完美实现这个构想之前,眼下,在朱樉面前最为艰巨的一项任务便是要牢牢守住长江以南,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唯有如此,他方具备足够的实力和资本,与那位万古一帝的朱元璋掰一下腕子,争一争高下。 经过与道源深入地交谈和探讨之后,朱樉对新型水力轧花机的各个细节都做了进一步优化和完善。最后,他还向道源许下承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未来将会让他担任关帝庙的住持方丈一职。 待到道源离开以后,马烨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靠到朱樉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二表哥,难道说您真打算把关王庙一分为二,然后将其中一半交由那位年轻的和尚打理吗?” 马烨之所以如此发问,原因其实很简单。 尽管荆州地区的这座关帝庙并非最初建自三国魏朝时代用来供奉关羽首级的洛阳妥灵宫,是华夏大地有史以来的第一座关公庙。 但它却以其旺盛的香火而声名远扬,可以说是整个华夏大地上最为知名的关帝庙宇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荆州的这座关帝庙不仅没有采用道家那种根据八卦方位设计建造的方式,而且也不同于一般佛寺所遵循的伽蓝七堂格局。 这座关庙与其他庙宇不同,它既非道教所有,亦非佛门所属,而是一座官方设立的神庙。 其建筑风格独特,完全依照帝王宫殿的规格和样式精心打造而成。 听着马烨所言,朱樉不禁陷入沉思。原来,湖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修仙圣地,也是修道者云集之地,更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的武当山所在,也是道家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若此时贸然将关帝庙改建成佛寺,恐怕会引起武当山上那帮道士们的强烈不满甚至是拼命阻挠,下山来找他的麻烦吧! 想到此处,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心中已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只听他轻声笑道:“哈哈,小马,你这话说得极为有理! 既然如此,那本王索性就来个一石二鸟之计……我要亲自设计,把那座关王庙一分为二,一半改为道观,另一半则变成寺院。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佛道两家都称心如意,大家都皆大欢喜了吗?” 听到这句如此荒诞不经的话语后,马烨顿时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并满脸忧虑地对朱樉说道:“二表哥啊,您真的确信自己这么胡乱折腾一通之后,绝对不会惹恼咱们那位皇上姑父么?” 接着又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万一姑父他老人家稍微动一动肝火,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呀! 恐怕会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人间炼狱啊!” 其实马烨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想当初关羽在世之时便威震华夏,如今虽已逝去多年,但因其生前义薄云天之名,名扬天下,故而民间百姓依旧对其尊崇有加,就连那些无恶不作的权贵们也都不敢轻易去招惹这位关二爷。 第 1335 章 马烨的小心思 哪怕关羽已遭削去前朝所封之武安王爵号,可他名下的诸多庙宇仍旧归官府所有并受到保护,即便是像湘王那样穷凶极恶之徒亦不敢心生觊觎或妄图染指其间一分一毫。 然而面对马烨苦口婆心的劝告和警告,朱樉却是一副满不在乎,不以为然的模样,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轻蔑之色,然后用一种极为自信的口吻回应道:“哼!朱重八那个老东西最好别主动找上门来找我的晦气。 否则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之际,我定当率领百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入京城之中,去找他算这笔账不可!” 若是换作其他人讲出这样的话语来,马烨定然会觉得此人不过是在信口开河、痴人说梦罢了,简直就是在吹牛不打草稿嘛! 然而此刻这话竟是从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表哥嘴里蹦出来的,马烨心里头不禁暗暗思忖道:“嗯......看来二表哥应该真有这般能耐啊,说不定还真能把姑父那位皇帝老儿给弄下马去呢!” 想到此处,马烨对自家二表哥越发钦佩起来。 正当此时,只听马烨轻声说道:“二表哥,实不相瞒,小弟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您帮忙......”说话间,只见他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朱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当下便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儿地道:“呵!你这家伙在这里扭扭捏捏,磨蹭个啥呀? 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儿似的,也不嫌丢人现眼!” 马烨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压低声音说道:“二表哥啊!小弟最近听闻您已经替我张罗好了一桩亲事。只是……毕竟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小弟如今方才刚刚年满二十周岁,谈婚论嫁尚且为时过早,再说了小弟还想在外面多玩几年,还没有成家立业的那个打算呢。” 听完马烨的话,朱樉立刻猜到他的真实想法,别看这小子嘴上说的那么好听,分明是嫌弃女方的家世没落,门楣太低,对这桩婚事不是太满意,罢了。 于是乎,朱樉赶忙追问一句道:“老十一的亲笔信刚寄出不到一天,这门婚事到底成与不成,现在还是两说? 这种没有准信的事儿,你又是从哪里打听到?” 马烨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笑容,老老实实地回应道:“回禀二哥,小弟也是方才从宋同知那里听闻此事的呀。” 当听到竟是宋威将消息泄露出去时,朱樉的脸色微微一变,流露出些许不快之意。 他暗自思忖着:“看起来这个宋威真是嘴上没个把门,什么破事儿都一股脑的往外乱说啊。” 紧接着,朱樉继续追问:“那我之前吩咐宋礼派人去送的信件里所记载的内容,宋威究竟是从何得知的呢?” 马烨并没有直接回答朱樉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表哥您难道不清楚宋同知可是那位宋长史的亲叔叔吗?” 听完这番话后,朱樉心中已然明了。 难怪宋礼在四川截留了那十二根珍贵无比的金丝楠木之后,要迫不及待地逃往湖广地区投靠湘王呢。 原来是因为这其中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荆州三卫的指挥同知宋威竟然是他的亲叔叔啊。 尽管这封信已经用火漆严密地封好,但马烨的生辰八字却堂而皇之写在了那张婚书之上。 马烨能够得知消息也就说得通了,看来,宋威这个降将跟马烨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对方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他通风报信。 朱樉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之人,厉声道:“你给本王老实交代,你到底从宋威那家伙手里捞到了多少油水?” 面对质问,马烨显得有些慌张失措,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表……表兄,您可别冤枉我呀,我……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收过哇!” 然而,他游移不定的眼神以及满脸惊恐之色却瞒不过朱樉那双锐利的眼睛。 见此情形,朱樉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厉起来:“哼!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抵赖!难道非得等到本王把诏狱中的那些用刑的行家请来,让他们好好替你‘梳理’一番,你方才肯吐露实情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得马烨惊呼出声,瞬间变得面无人色,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显然,“诏狱”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犹如噩梦一般可怕。 终于,在恐惧与威压之下,马烨彻底崩溃了,哭丧着脸说道:“表兄,我……我知错啦! 都是小弟一时鬼迷心窍,才会不顾廉耻收受了宋同知送的五处宅院、上千亩肥沃的田产,另外还有整整三千两雪花银呐!” 听完这番话,朱樉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威区区一个从三品的武将,竟能在如此短短数年的时间内积攒下一万多两银子的巨额财富。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心中暗自思忖着:毕竟宋威可是湘王殿下身边的亲信啊,如果连藩王都能吃到肉,那么作为其下属的这些人自然而然地就能够分一杯羹、喝点儿肉汤啦。 于是乎,朱樉稍稍思考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狱卒这份差事其实挺不错的嘛,而且发展前景相当可观,所以,本王觉得你最好还是继续做下去比较好。” 听到这话,马烨不禁黯然神伤,但又无可奈何,谁叫他没有胆量去违抗秦王殿下的命令呢?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朱樉毫无征兆地放声大笑起来,并紧接着宣布道:“这样好了,你把五百两银子以及一座宅院留下来,至于其余财物则要如数充公。” 最后,朱樉还补充了一句:“倘若你干满了一年以后,你的表现还算尚可的话,孤承诺会保举你一个正三品的世袭指挥使之位。” 听闻此言,马烨顿时欣喜若狂,心中激动万分,跟正三品的世袭官职相比,那点财物根本就不值一提。 第 1336 章 威逼利诱 当即,马烨满脸谄媚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表兄啊!不不不……应该称呼您为大王才对! 大王,请您尽管放心吧,微臣在此向您立下军令状,从今以后,一定会恪尽职守,看守好这座大牢,并且,我保证榨干牢里每一个人身上的所有油水,再将这些不义之财全部献给大王。” 看着眼前这个活宝,朱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好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于是便故意把话题一转说道:“哦,是吗?刚才听你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对于婚姻之事颇有研究嘛! 那么按照你所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倒想问问看,事到如今,令尊和令堂两位老大人尚在人世否?” 听到这话,马烨不由得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朱樉会突然这么问,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老老实实回答道:“大,大王表兄,自小弟呱呱坠地之后没多久,我的亲生父母以及祖父和祖母便一同离我而去了......”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紧接着追问道:“俗话说得好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今你的双亲已然离世,那么关于你的婚姻大事,是否应当交由你的姑母,也就是我的母后来作主呢?毕竟她可是你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呐!” 马烨听闻此言,本欲点头应允,但刹那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意识到其中不妥之处,连忙摇头道:“哎呀呀,表兄,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我还有个当今皇上做姑父呢,按常理来说,岂不是应由圣上亲自下旨赐婚才算名正言顺、合乎礼数的嘛?” 朱樉闻言不禁轻笑出声,调侃道:“哈哈,你这家伙倒也机灵得紧呐!只可惜啊,老头子此刻正忙着伺候他新纳的小娇妻呢。 老头子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恐怕就连我那母后都无暇顾及了,更别提你来这种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外戚了!” 马烨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表示认同道:“嗯……细思之下,似乎确有几分道理。若是姑父当真看重于我,又怎会只给我安排如此低微的官职——区区五品千户而已。” 然而,马烨心中仍存一丝不甘与疑惑,忍不住追问道:“可是……还有我的姑母呢?她难道也同意这样的安排不成?” 朱樉冷笑一声,反问马烨:“哼!不必等我娘亲开口,我已代她作主决定了这桩婚事。你对此,可还有什么不满之处呢?” 马烨顿时面露难色,眼眶微红,满含委屈之情说道:“二表哥啊!您可知道,那扶风马氏早已没落,百年之内,仅仅出了一个青州知府,还是一个五品地方官。如今,您要我跟他们联姻,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呀! 这桩婚事,岂不有损于咱们先祖徐王的威名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朱樉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紧紧地盯着对方,语气严厉地质问道:“哼!竟然敢说出如此不识抬举的话语来? 要知道,人家的祖先可是威名远播的伏波将军马援,明德皇后马氏的父亲啊马伏波父女,那可是名垂青史的人物! 他们扶风马氏一族,更是人才辈出,其中既有像马融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儒,也有如马超那般威震天下的猛将。 而且,在唐朝时期,还有三位马姓人士先后官居宰相高位,分别是马周、马燧以及马植。 试问一下,这样一个声名远扬、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岂是我们宿州马氏这样的寒门小户,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吗?” 接着,朱樉稍稍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依然带着些许无奈与自嘲继续说道:“说实在的,咱们宿州马氏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无非就是因为沾上了我母亲的光罢了。 正因如此,你才得以成为大明朝的外戚,虽然现在有名无实。 然而,正所谓‘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若是等到我母亲百年之后,,恐怕到时候就连我外祖父所在的整个宿州马氏都会打回原形,沦为普通百姓,甚至可能过得还比不上你眼中的一些破落户……” “彼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又有何人会将你这昔日的皇亲国戚放在眼里,又有谁把你当作一回事儿呢?” 闻罢此言,马烨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过来,慌忙不迭地垂下头颅,战战兢兢道:“表兄大人大量,小弟我已知错啦!还望您多多恕罪则个……” 朱樉见此情形,便趁势打铁,轻轻拍打着马烨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小马呀,你且听我一言——咱宿州马氏虽说在本地也算得上殷实之家,但终究还是先天不足,缺乏了世家大族应有的底蕴,至于,官场上的人脉,那更是无从谈起咯。” “特别是咱们老马家历经九代单传,如今仅剩你这么一颗独苗儿。 倘若你再不娶妻成家生子,延续为祖宗延续香火,那么我们老马家岂不是要面临绝后的窘境了吗? 如此一来,断了祖宗的香火,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对不起我外祖父徐王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了吗?” “反观人家扶风马氏,即便已然衰败落魄,毕竟也曾贵为陇右的名门望族。 俗话说得好,破船还有三千钉,别看别人现在落魄了,人家的家底深厚,豪门望族的底蕴还在,指不定哪天就出了一个大人物一鸣惊人,重振雄风,恢复家族昔日的荣光?” “更何况,一笔写不出来两个马字,你既与他们一样都姓马,想来弟妹的娘家人不会把你当做外姓人,将来,若是有朝一日,你不幸落了难,弟妹的娘家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出手相助的。” 听到这些话,马烨原本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只见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仅如此啊!那扶风马氏可是有着悠久历史呢,可以追溯到上千年! 尽管他们在朝廷里没多少势力和背景,但人家毕竟拥有整整一万亩肥沃的田地! 嘿嘿……告诉你吧,我还专门去打听了一下那位青州知府马飞兴的情况。 听说他膝下并无子嗣,唯有一个独生女而已。” 第 1337 章 人情世故 朱樉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马烨的反应,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充满信心。 果然,当他看到马烨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时,便趁热打铁般接着说道:“所以,若是到了你跟弟妹成亲之日,那么马家这万亩良田,自然而然也就会成为弟妹陪嫁之物,到时候,你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坐拥万亩良田。 这岂不是老天爷垂青于咱们老马家,要赏赐一笔天降横财,让你发达吗?” 当“万亩良田”这四个字传入耳中时,马烨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柿子一般,甚至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表兄啊,您可得给小弟说实话!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该不会是李九江的夫人那样的河东狮吧?” 要知道,只要一提及李景隆的妻子袁氏,众人都会不禁摇头叹息。 这位出身将门世家的女子,其凶悍程度可谓是人尽皆知。 不仅坚决不允许李景隆纳妾,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严格限制李景隆外出应酬,尤其是禁止他去那些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然而,面对马烨满脸忧虑和不安,朱樉却是一副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模样。 只见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安慰道:“表弟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关于你未过门的媳妇儿,我可是特意帮你打听清楚了呢。 马知府的千金不仅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还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呢。” 那么,马知府家的这位大小姐究竟生得怎样一副模样呢? 对于这个问题,马烨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俗话说得好,正所谓“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嘛! 他心里很清楚,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品质并非容貌姣好,而是贤惠善良、通情达理。 只要这位马家小姐不像李景隆的老婆那样凶悍泼辣,对于自己纳妾一事不会横加阻挠,哪怕她长得奇丑无比,跟一头老母猪别无二致。 但念在那一万亩良田的份上,马烨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咬紧牙关,忍受着内心的屈辱,硬着头皮跟她一起入洞房,共度良宵。 每当脑海里浮现出这些画面时,马烨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感动之色,并满怀诚挚地对表哥说道:“表兄啊,小弟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谢谢你真心实意为我着想,若不是有二哥牵线搭桥,小弟指不定混到三十多岁都还在打光棍呢。” 朱樉嘴角微扬,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缓声道:“咱俩可是表亲啊!我作为长兄,理应多照顾一下弟弟妹妹们才对嘛。 尤其是像你这种还没成家立业的小辈儿,我这个当哥哥的更得替你操操心啦!”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而且吧,咱们毕竟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套呢? 如果连家人都要讲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那可就太生分咯! 所以呀,以后千万别再跟我说‘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不然我可要生气喽!” 听到这番话,马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打转,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一般。 想当年,在姑姑、姑父尚未飞黄腾达之时,年幼的他父母双亡,便被迫寄养在宿州老家生活。 从那时起直到如今,马烨便饱经世间冷暖,尝尽了酸甜苦辣。 无论是在老家还是生活在京城,他都饱受他人的白眼与欺凌。 久而久之,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内向,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而成年后的马烨更是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逐渐沦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不仅如此,就连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们也对他颇为反感,宗室之中的诸位王爷亦是对他不屑一顾。 只有二哥虽然经常打骂他,但每次马烨惹出麻烦后,最终不还是得靠二哥出来收拾烂摊子、处理后事吗?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谢谢二哥,我对着上天发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能够功成名就,一定要加倍地回报您的大恩大德啊!" 马烨感激涕零地说道。 然而,对于这番话,朱樉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是简单地跟马烨聊了几句家常便结束了这次会面,并挥手让马烨离去。 其实,过去朱樉之所以会帮忙替马烨解决问题,不仅仅是因为马皇后的嘱托,更重要的一点在于,他念及早已离世多年的外公以及大舅的情面。 若不是如此,单就凭马烨所做的那些荒唐事而言,即便将其施以宫刑也算是便宜他了。 马烨刚离开不久,蜀王朱椿便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眼前,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之色,开口问道:"二哥啊,那马烨素来目中无人,又飞扬跋扈,真不知他究竟何德何能,竟值得您这般看重呢?"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流露出一丝无法言喻的无奈情绪来,缓缓说道:"唉,话虽如此,但无论如何,他毕竟还是我那去世多年的大舅仅存的唯一骨肉! 正所谓血浓于水,人活于世,难以免俗,这些人情世故,总是没有办法避免得了的……" 朱椿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似乎明白了其中道理。 然而在他心中暗自思忖着,以马烨那般肆意骄纵且作恶多端,理应毫不犹豫地将其五花大绑拖至闹市之中斩首示众才是正理呀。 然而,在二哥眼中,不仅仅像宋威那种贪赃枉法的官吏具有一定的价值,甚至连马烨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也并非一无是处。 也许正如二哥所言:哪怕只是一张毫不起眼的厕纸,也有着其独特的用处和存在的意义;而所谓的废物利用,则正是如此吧! "二哥说得极是,今天小弟真是受益匪浅啊!" 望着眼前那个埋头苦干、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涂涂画画的小胖墩儿,朱樉不禁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要知道,老头子身边的起居郎乃是堂堂翰林学士出身,但自己这位小跟班,竟然是皇室宗亲,大明朝的第十位藩王——蜀王朱椿。 第 1338 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 然而如此甚好,毕竟有了老十一这位如影随形般的贴身秘书帮他捉刀代笔,那部名为《朱子家训》的煌煌巨著便无需再由他再亲自动笔撰写了。 “老十一啊,那些无关紧要之事就暂且先不用记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一字不差地给我记下来,千万不要有遗漏之处!” 朱椿搁下手中毛笔,缓缓抬头,目光径直投向了眼前的二哥。 “二哥,你放心,小弟一定会认真记录,不会有任何疏漏的。” 只见朱樉先是轻声咳了几下,似乎想要借此清清嗓子,然后才开口朗声说道:“洪武之治,实则是以严刑峻法治国,以乱世重典来惩治官吏贪腐,以酷烈刑罚来震慑不法之徒。” “然则,大兴刑狱,杀戮数万,却收效甚微,贪腐之风日益猖獗,全因外严内宽之过也……” 说到一半,朱椿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他:“二哥,你那口中的外严内宽究竟是何意啊?” 朱樉微微一笑,笑着解释:“所谓的外严内宽,指代的是老头子对外朝大臣的罪过采取严厉,甚至是严苛的惩罚,而对自家子嗣的罪行和过错,宽容对待,甚至是包庇和纵容,可以用姑息养奸来形容。” 听完他的话,朱椿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过来,他聚精会神地盯着上方,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并迅速拿起纸笔将其逐字逐句地记录下来。 待所有话语皆被记下后,朱椿方才放下手中之笔,缓缓抬头望去,但见朱樉正涨红着脸,憋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甚至比猴子的屁股还要鲜红几分,却半晌未能吐出半个字儿。 显而易见,二哥肚子里那点儿可怜巴巴的墨水早已消耗殆尽、点滴不剩了。 见状,朱椿赶忙再度仰头,压低声音轻声提示道:“实际上啊,二哥您大可直接使用通俗易懂的大白话来讲哦! 等会儿由小弟我再来运用文雅一些的言辞稍加修饰润色便可啦。” 朱樉心中那块沉重无比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般,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才慢慢地开始说话:"老头子那个家伙啊!居然想用严刑峻法来彻底解决贪腐问题。从短期来看,枭首示众,剥皮揎草等酷刑确实能够起到威慑作用,吓退不少贪官污吏。 然而,把时间线拉长一些,再从长远来看待这个问题,就会发现朝中的大臣朝不保夕,人人自危;而身处地方的那些官吏和百姓,则更是活的提心吊胆,整日惶惶不安。" "倘若一直按照这种状况持续发展下去,那么朝廷中的大臣们便不会再去考虑如何为国家效力,他们只会一门心思地想着怎样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至于地方上的那些官员,也不会追求仕途和功绩,而是敷衍了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求平稳度过这一届任期。 如此一来,平民百姓若是蒙受了不白之冤,遭受了牢狱之灾,又有何人敢站出来,为天下苍生仗义执言,鸣不平呢?" “再者说,若是有朝一日,外敌入侵,我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危难存亡之秋,还有何人愿意挺身而出,甘愿为国难而赴死,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呢?” 朱樉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中那张面额一贯的宝钞揉成了一团废纸。 紧接着,他低下头去,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到了一种深深的思考之中…… 实际上,他的话有些过于夸张,在朱元璋的这套制度之下,大明王朝不仅涌现了于谦,张居正……这样的国之柱石,还有戚继光、俞大猷……这样的抗倭名将,更有孙传庭、卢象升、曹变蛟、黄得功、李定国……这样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 朱椿写完以后,犹如老僧入定般低头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像触电般抬起头,满脸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柿子。 朱椿憋着笑,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二哥的意思是满朝文武百官剩下的都是一群只会磕头的应声虫吗?” 朱樉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他像一个智者般沉吟道:“古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历代朝廷的大政方针,无不是以保境安民为主。 其中奥妙,不言而喻。无非是重在一个稳字,民心不稳,则社稷难安,天下动荡。” “然而,明太祖朱元璋却如逆水行舟一般,反其道而行之……” 话刚说了一半,朱椿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对方,满脸严肃地问道:“二哥刚才提到的太祖,难道就是咱们那位受到百姓爱戴,万人敬仰的父皇吗?” 听到这话,朱樉明显一愣,但很快便恢复如初,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哎呀,瞧我这张笨嘴,说话语无伦次的!老十一啊,你可别介意哈,刚刚纯属一时口误,真的是无心之失!” 然而,面对朱樉轻描淡写的解释,朱椿却并未接茬儿,而是选择保持缄默。 此刻,他心中暗自思忖道:“嘿嘿,二哥呀,我的好二哥,你怕是早就已经在心底里默默地给老头子定下‘太祖’这个谥号了……”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朱樉赶紧转移话题,缓和一下眼前的尴尬。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好啦好啦,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这样吧,咱还是来说说朝廷最近颁布的知丁法吧?其实吧,老头子当初,制定这部法律的时候,他的初衷本是希望通过严刑酷法的手段,来震慑那些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喜欢欺负百姓良善的泼皮无赖们。 只可惜啊,无论是多么优秀的政策,如果没有下面各级官员积极去配合朝廷,再执行贯彻,最后,只会沦为一纸空文。 毕竟,最终是否能够顺利落实下去,还得取决于地方官员的态度和他们的执行力到底如何!” 第 1339 章 上有所好,下必有效 “就拿这知丁法来举例吧!知丁法本应是朝廷铲除社会弊病、净化风气的一项良策,但最终竟演变为一种荒谬绝伦之举,本来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措施。 可是经过了朝廷再到基层,层层加码,逐渐变味,最终的结果,就是但凡有人脚背上长个毒疮,就得将整只脚都给砍下来! 如此本末倒置之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追根究底,造成这般局面的缘由便是洪武年间朝廷施行的一整套严厉苛刻的高压政策。 那些身居高位者为求政绩斐然,宁肯错杀三千,也决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其中原因,无非是他们害怕会因为一个疏漏,而导致自己丢官罢职......”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椿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朱樉,开口问道:"二哥方才所言的''高压政策'',莫非就是指父皇以峻刑酷法严惩贪官污吏一事么?"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弟弟的说法,并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缓说道:"正是如此啊,老头儿惯用严刑峻法来整饬朝纲,肃清官场。 而那些官吏们见此情形,便有样学样,纷纷效尤,转而用更为凶残狠辣的方式去欺压黎民苍生。" “常言道上有所好,下必有效。这便是所谓的上行下效啊!”朱椿感慨地说道。 接着,他好奇地问道:“可是,那些官吏们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将事情闹大之后,父皇龙颜大怒降下罪责,到时候他们岂不是要一个个掉了脑袋不成?” 朱樉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一脸困惑的小胖子身上,语气平缓而又带着几分耐心地解释说:“俗话说得好,正所谓‘法不责众’嘛。 倘若仅仅只有那么一两个、十几个甚至二三十个人如此行事,那老头儿兴许还能够寻出些由头来责罚他们一番。” “然而,要是满朝文武百官皆如出一辙呢?老头儿难不成还要自扇耳光,亲自下诏对他们动手吗? 毕竟,这么多人同时犯错,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斩了吧……” 朱椿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满,他挺直身子,语气坚定地反驳道:“若是此事被父皇得知,以他那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性格,恐怕很难善罢甘休啊! 说不定又会像当年处理空印案那般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胆敢欺上瞒下的官吏们一一揪出,并严惩不贷,甚至可能会大开杀戒,将他们全部处以极刑呢!” 然而,朱樉却不以为然,只见他连连摇头,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似乎对自己的判断胸有成竹。 他轻声说道:“老十一啊,正因为有空印案这个惨痛的教训摆在眼前,所以我才敢如此断言。 即便逸民案最终败露,那个老头子肯定也会选择视而不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到时候,这件事情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过去,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 听到这里,朱椿脸上的疑惑之色更甚,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朱樉会有这般看法。 于是,他忍不住追问道:“二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您能不能给小弟解释一下其中缘由呢?” 朱樉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许多人都认为老头子是个残忍嗜杀、毫无理智可言的暴君疯子,经常无缘无故就对大臣们痛下杀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老头子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排除异己,清剿对自己能构成威胁的一些大臣。 事实上,老头子每次大肆屠杀朝臣之前,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有迹可寻。” “就以最初发生的空印案为例吧。当时,老头子一反常态,紧紧揪住前朝留下来的一条潜在规矩不放,并以此为借口大张旗鼓地清洗朝堂。 他的真正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借这个机会铲除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子,好给自己人腾出位置,毕竟,古往今来,这官场上素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人不退,后人怎么能上位呢?” “再到后来的胡惟庸案,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老头子明知胡惟庸权倾朝野却不闻不问,甚至还刻意放纵他去独揽朝政,结党营私,让胡惟庸高居丞相长达数年之久。 这其中缘由也不难理解,老头子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胡惟庸来打压前任丞相李善长的门生故吏,再用胡惟庸案来铲除淮西勋贵在朝堂上的势力。 通过这种方式,最终,达成他一直以来想要废除丞相制度的心愿,还有改变淮西勋贵在朝堂上一家独大的局面。” “再者说,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郭桓一案,老头子为何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去构陷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呢? 这其中缘由,其实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老头子想要将这些年来朝廷所积攒下的钱粮亏空,一股脑儿全推到郭桓以及他那帮所谓的同谋者头上罢了!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听到这里,朱椿不禁心生疑惑,继续追问道:“可是,二哥啊,您又是如何如此笃定父皇绝对不会再度炮制出一桩‘逸民案’之类的冤假错案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哼,这个嘛……说来倒也简单。 老爷子此番大动干戈,其真实意图不过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罢了。 正所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对于像他这样心狠手辣之人而言,不怕有冤假案,只怕有漏网之鱼,对老头子而言,只要能起到敲山震虎,震慑宵小的作用,哪怕是牵连甚广,错杀无辜,也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至于那些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平民百姓们究竟是死是活,恐怕根本不在他老人家的考虑范围之内吧。 而底下的官员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抓捕更多的老百姓归案,以此向圣上表忠心呐!” 第 1340 章 摊丁入亩 “简而言之,也就是当地的那些官员抓捕的无辜老百姓数量越多,就越能表明他们对于皇帝陛下唯命是从,忠心耿耿呐。” “倘若我们将视角转换一下,假设你成为了我们大明朝的皇帝,那么面对如此众多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官员们,你是否能够狠下心肠去把他们统统逮捕归案并处以极刑呢?” 朱椿显然对此心存不满与愤恨,他愤愤不平地反驳道:“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所犯下的这些滔天罪行,天理难容,无一不是在蓄意谋害我们大明王朝的子民啊!这叫我如何能够接受得了呢!” 朱樉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老十一啊,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朝堂之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是非对错,也无所谓善恶或者正邪之别。 官场里只有趋利避害,不择手段,罢了!” “依我之见,这部知丁法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只要一抽刀出鞘并挥向平民百姓,恐怕有可能会误伤无数个类似于曹三这样无辜的百姓。” “然而,对老头子来说,这一刀砍下去,那些潜藏于市井陋巷以及乡村野地中的泼皮流氓等恶虫便会无处藏身,无所遁形了。 不仅如此,借助这部知丁法推行到了全国各地,还能够掌控道观、寺庙,甚至包括地主豪绅们所隐瞒不报的人口与壮丁数量。 如此一来,岂非一箭双雕,一举两得之事?” 言罢,蜀王面露惊愕之色,实难料到区区一部知丁法的背后,其中竟蕴含这么多的门道和玄机。 "二哥之意,莫不是说父皇此举乃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乎?"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见其二哥已然认可自己的推断,朱椿赶忙追问道:"既是此等利国利民之善举,那二哥身为皇子又为何要忤逆圣意,反对父皇推行新政呢?" 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眼神充满了无奈和忧虑,缓缓说道:“唉,我之所以如此坚定地表示反对,实际上存在着两个重要因素。 其一,那位老头子确实有着秦始皇、汉武帝般的风范,其性格强硬而霸道,行事风格一贯果断决绝,从不给他人留任何回旋余地。 他往往只顾眼前利益,不顾一切后果地盲目行动,显得过于急躁冒进了。” 稍稍停顿片刻后,朱樉接着又道:“其二,则与老头子和我之间的矛盾有关。 这种矛盾并非仅仅源于我们父子间长久以来积累下的宿怨,更确切地说,应该归因于我们在政治理念和观点上的分歧。 可以说,我们简直就是针锋相对,背道而驰。” 最后,朱樉苦笑着摇了摇头,总结道:“正因如此,凡是老头子所支持的事情,我必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加以反对;反之,如果老头子持否定态度的事物,那么我则会全力以赴去拥护。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政敌之间那种势不两立、水火难容的紧张关系吧?” "......" 朱椿沉默良久,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父皇朱元璋与二哥朱樉这对父子间那诡异而又独特的关系,实在难以找到恰当的词汇去描述。 不仅如此,经过一番观察后,他还察觉到了太子大哥朱标与二哥朱樉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性格迥异。 太子大哥朱标向来内敛含蓄,凡事皆深藏不露。 即便内心持有不同见解或政治主张,他亦绝少轻易吐露,总是选择将这些想法深埋于心,独自默默忍受其中的压力与煎熬。 而反观二哥,则完全不同了。他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般,简直恨不能直接将"我是反贼"这四个大字深深烙印在额头上才好。 正如他曾经亲口所言那般,对于父皇所支持之事,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表示强烈反对;而对那些遭到父皇否决的提议或举措,他同样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到对立面去力挺到底。 二哥的性格向来如此,突出一个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爱憎分明。 一旦有人对他施以恩惠,那么他必然铭记于心,并找机会予以报答;可若是谁敢去招惹到他或是让他心生怨恨,那后果恐怕也是相当严重的。 毕竟以二哥的性格而言,肯定是决计不会轻易罢休的啦! 想到此处时,朱椿不禁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亦随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只见他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轻松愉悦,然后轻声笑道:"哦?既然如此,那么依二哥之见,如果想要彻底清查清楚那些被隐瞒起来的人口数量,除开父皇所推行的''知丁法''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更为妥当有效的方法呢?" 朱樉轻叹一声,吐出了几个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朱椿低声呢喃着,像是要把这句话深深烙印进脑海里似的。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突然间,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朱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人,开口问道:“二哥,我可否理解为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便是让那些当官的、有功名的读书人以及有田产的乡绅们都一同缴纳粮食作为田赋,并与平民百姓共同承担徭役和丁口税?” 听到弟弟的问题,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得到肯定答案后,朱椿并没有就此作罢,紧接着追问道:“然而……这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还好理解,关于那摊丁入亩一说,倒是令小弟着实有些费解,还望二哥不吝赐教啊!” 朱椿的言语之中流露出几分恳切之意。 朱樉强忍着心中的不耐,语气平缓地解释道:“依据咱们大明朝所施行的鱼鳞图册,其实,户部存放的黄册就是按照每家每户拥有田地和人丁情况征收赋税的制度,大明治下,无论是地主乡绅还是黎民百姓都必须依照自己名下拥有田地数量以及家中成年男性人口数目去官府详细登记并制作成册。 然后,朝廷则会根据每户人家实际拥有的田地面积大小,还有家中成年男丁的人数多寡,以田地和人口作为依据,来划分各地百姓每年需要缴纳多少钱粮给当地的官府。” 第 1341 章 摊丁入亩的前提,一条鞭法 他稍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大明律》更是明明白白规定了:田有租,丁有役。 只要是年龄在十六岁到六十岁之间身体健全的成年男子,就都得老老实实去服徭役或是向官府缴纳一笔钱粮,这就是所谓的花钱赎身,以庸代役。 所以说呀,这种专门针对成年男丁收取的税种,便是世人口中的“人头税”,也就是所谓的‘丁银’!” 听完以后,朱椿缓缓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之意,轻声问道:“二哥所说的‘摊丁入亩’,是否意味着将原本征收的人丁税改为提高田赋呢?” 朱樉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可以这么理解,但并不完全准确。”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朱椿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迷惑不解。 朱樉见状,连忙解释道:“如今那些地主豪强、官绅富商常常采取隐瞒自己名下土地数量以及谎报家中人口数目等等手段,以此来躲避朝廷向他们征收的田赋与人丁税。 如此一来,便导致了一种极为不公平的现象出现——那些拥有大量土地和人力的地主官绅们,其家中的田地甚至多到无法计数,就连乡村里的田埂也早已相互连接成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然而这些人却几乎不用缴纳一个铜板的人丁税! 相反,那些贫苦无依的平民百姓们,往往连一小块立锥之地都没有,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必须承受着无比沉重的徭役负担。” “长此以往,再这样下去,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地主官绅大量兼并土地,穷苦百姓只能卖身为奴,靠着佃租土地的微薄收入来维持生计。” “如果赶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好年头儿,那些生活贫苦的老百姓们尚且可以凭借自己辛勤劳作以及省吃俭用来养家糊口,勉强填饱肚子。 但只要稍微遭遇一些天灾人祸或者兵荒马乱的时候,在饥寒交迫之下,他不得不离开家乡,流离失所,到处讨饭吃,最后沦落成为无家可归的乞丐,漂泊到各个地方去求生。” “而所说的“摊丁入亩”政策呢,则是将之前一直征收的人丁税给取消掉,然后根据每个人拥有的土地面积大小来分摊应该缴纳的人丁税金额。 这样一来,如果一个人名下有很多的田地,那么他需要交纳的赋税相对来说也会比较多;反之,如果某个人名下只有很少一部分田地,那他所要承担的赋税自然也就少得多啦!” “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摊丁入亩是用土地税来替代人头税。 这一举措算是一种依据个人经济实力的强弱来区分纳税多少的标准。” 朱椿一边仔细地记录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追问道:“倘若实施摊丁入亩后,导致田赋大幅提升,那岂不是会给寻常百姓带来沉重无比的负担吗?”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弟弟的担忧,但同时也轻轻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说:“摊丁入亩政策的关键要点并非在于单纯地增加税收来源,而是要确保广大民众的纳税额度与其实际经济承受力相契合。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因税负过重而致使民不聊生的状况发生。” 待到朱樉讲解完毕,朱椿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对于摊丁入亩这一举措的精髓要义已然了然于胸。然而,此刻他的心头仍萦绕着一丝疑惑未解,遂再次开口请教:“二哥所言极是,小弟深表认同。 只是小弟尚有一事未能想通,请二哥赐教咱们大明朝的赋税名目繁杂多样,其中单就农业税一项而言,税目便已多达数种。 在此情形之下,究竟该如何方能实现真正的公平合理呢?” 洪武皇帝朱元璋所制定的税收政策,仅仅是田赋这一项,老百姓需要向政府缴纳的税款便涵盖了大米、小麦、丝绸和棉布等四大类物品。 不仅如此,那些以养蚕为生的桑农们也得缴纳税款;而种植茶叶的茶农同样不能幸免;甚至连在江河湖海捕鱼捞虾的渔民们都被列入征税范围之内。 可以说,明朝初期的税种五花八门,数不胜数,而且各个地区之间的征税标准也是千差万别,各不相同。 由于朝廷在征税这件事情上面临着诸多棘手难题,所以不得不采取一种特殊措施。 那就是委派当地的一些地主乡绅来充当“粮长”角色,并由他们代替当地官府去向平民百姓收取每年应缴付的钱粮赋税。 正是由于这些税收领域里的中间商长期以来中饱私囊,上下其手,导致大明王朝的国库自打开国之初,便始终处于极度匮乏状态。 相比之下,洪武年间的财政收入竟然连清朝最繁荣鼎盛的康乾时期十分之一都财政水平都无法达到。 然而,幸运的是,所有这一切问题终于在张居正推行改革后得到了显著改观。 可惜的是,那时的大明帝国已然病入膏肓,犹如一个年迈体弱且身患绝症之人,沉疴难愈。 即使是有一条鞭法这样的灵丹妙药也只是杯水车薪,让大明出现了回光返照般的短暂中兴,难以再让日薄西山的大明朝起死回生了。 想到这里,朱樉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口中缓缓说道:“统一赋税,折色换粮,征银纳税,实行一条鞭法!” 一旁的朱椿听闻此言,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他深知这条鞭法乃是一项重大改革举措,但同时也明白其中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稍作思考后,朱椿开口问道:“二哥,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二哥赐教。 若是官吏们借此机会,通过徒增火耗的手段来压榨平民百姓,那岂不是事与愿违,把利国利民的善政变成劳民伤财的弊政了吗? 面对如此情形,咱们又当如何应对呢?” 朱樉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第 1342 章 忽闻噩耗 他胸有成竹地回答道:“贤弟所言极是,此乃一条鞭法实施过程中的一大隐患。 不过不必担忧,我已有良策。 只需将官府所征收的一切火耗尽数归入公有,不得私藏挪用。 而后,再将这些火耗一并上缴至国库。 如此一来,便可有效杜绝官吏借机敛财、欺压百姓之恶行,确保税收公平公正。 此即所谓的‘火耗归公’!” 事实上,朱樉心中还藏有另一句尚未言明之语: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以及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此三者被世人赞誉为雍正一朝之三大新政也! 尤其值得一提者,乃是那最终一项——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策。 然此项政策仅施行短短十一载光阴,至乾隆帝即位后,便近乎有名无实矣!由此足见其推行所遭遇之阻力何其巨大,简直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而究其缘由,不外乎触动了官吏与士绅们的蛋糕,动了官僚阶级的切身利益罢了。 闻得此言,朱椿顿感豁然开朗,方知区区一项摊丁入亩之策,竟蕴含如此众多深奥玄妙之学问。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欺我也。” 言及此处,朱椿霍然起身,整肃衣冠,向着朱樉深深一躬,恭恭敬敬地施行了一个重礼。 “小弟近来着实获益匪浅,皆赖二哥倾囊相授,不辞辛劳为小弟答疑解惑。” 朱樉连忙摆着手,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咱们可是亲兄弟,真正的一家人啊!何必这么客气呢? 往后啊,如果遇到啥不明白的事儿,就直接跟哥哥我说呗!千万别不好意思哈!” 朱椿听着大哥这番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回想起自己在文华殿时,那些老夫子们整天给他讲授的无非就是《论语》、《孟子》等经典著作中的所谓“圣贤之道”——也就是那套被奉为圭臬的“四书五经”和孔孟学说罢了。 虽说这些儒家思想所倡导的乃是仁、义、礼、智、信以及孝道等等美好品德,但对于他来说,想要用它们来治理一方土地并推动当地经济的发展,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说到底,这些东西顶多只能算是一种用于教化民众、维护社会秩序的手段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当他亲耳听到二哥向他传授的那些知识与经验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叫做真正的学问呐! 因为二哥今天告诉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都极具实用性,简直就是满满的干货呀! 朱樉没有丝毫隐瞒或私心杂念,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蜀王朱椿。 这其中的缘由与历史上的朱棣截然不同。 众所周知,朱棣是通过起兵造反篡夺了其侄儿的皇位,这种行为无疑给天下人树立了一个不良榜样。 为了避免将来会有宗室仿效自己发动所谓的“靖难之役”,朱棣登基之后,便立刻下达一道圣旨:那就是剥夺所有藩王手中的兵权! 不仅如此,他还将全国各地的藩王统统囚禁于各自所属的王城之中。 表面上看,这样做似乎是出于对皇族宗亲们人身安全的考虑,但事实上却是把这些宗室成员当作囚徒一般禁锢起来,甚至派遣重兵严密看守,以防他们逃脱或滋事生非。 相比之下,朱樉则与之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朱棣之所以被世人诟病为“得位不正”,原因就在于他的敌手竟然是自己的亲侄子——建文帝朱允炆。 平心而论,从某种意义上讲,朱棣此举多少显得有些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了,毕竟,对方不仅是他的侄子,还是明太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 而他的敌手乃是那位堪称万古一帝的明太祖朱元璋,若朱樉举兵造反,能于正面击溃朱元璋这位开国之君。 纵是唐太宗李世民重生,亦须对其竖起大拇指,继而,尊称其一声:“二哥!” 此一路走来,朱樉煞费苦心培养蜀王,自然并非为了重蹈历史覆辙,虚耗人力物力,将宗室诸王视作猪猡般圈养起来。 这些终日碌碌无为、只知坐吃山空的宗室们,已然成为大明王朝沉重的财政负担,最终,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所描绘的宏伟蓝图中,宗室与勋贵皆为他制衡文官集团的关键力量。 自古以来,官僚阶级便是三座大山中最难逾越的那道天堑。 别看朝堂上这些文官在朱元璋的屠刀下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待到百年之后,日益强大的文官集团将会成为朝中最为庞大的一股政治势力,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皇权构成严重的威胁。 朱樉正与工匠们群策群力,商议着如何改进宝钞的生产工艺,刘勉却去而复返,带回一个噩耗。 “头儿,荆州知府茹常拒不投降,还下令紧闭城门,将咱们的人尽数困在了城外!” 太晖宫坐落在江陵城郊外,周围环境清幽宁静,远离喧嚣繁华之地。然而此刻,这里却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原来,听闻茹知府竟然下令紧闭城门,拒绝让朱樉及其部下入城! 这一消息令朱樉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怒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地阻挡我的去路!" 站在一旁的朱椿见状,急忙迈步向前,压低声音向朱樉解释道:"还请二哥稍安勿躁。这位茹知府乃是湖广衡山人士,曾经担任过我们大哥的太子侍读一职。" "哦?竟是老大的伴读?"朱樉闻言,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追问道:"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呢?" 朱椿微微叹息一声,答道:"说来也是事有蹊跷,由于茹知府与大哥身旁的近臣黄子澄关系不和,两人之间产生了不小的矛盾。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迫于无奈之下,大哥只好将茹常逐出东宫,并外放至荆州出任知府。" 朱樉心中暗自思忖,越想越是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难道真如他所料,此番种种皆是出自老大朱标的手笔? 尤其是那个茹常,为何偏偏会出现在荆州呢? 要知道,此前,可是有平安进驻娄山关的前车之鉴。 第 1343 章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了 如此一来,朱樉愈发坚信,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而朱标之所以让茹常镇守荆州,无非就是想要将他死死困于贵州这片荒凉之地,使他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令朱标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费尽心思布下的这枚棋子,尚未真正派上用场,便已遭遇重创。 原来,那荆州府的前主人——湘王朱柏,竟然不堪一击,被朱樉杀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至长沙去了。 念及此处,朱樉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宛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只见他眼神冰冷,透露出丝丝寒意,口中更是冷冷说道:“传我命令,即刻通告荆州三卫全体将士,迅速整军出征,全力攻打江陵城!” 江陵乃是荆州府城之所在之地,亦是荆州府辖境之中,唯一一座军事重镇,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然此时此刻,局势却骤然生变——茹常竟然毫无征兆地发动突袭! 其行动迅捷如电,令人诡谲莫测,眨眼间,茹常手底下的一帮衙役和招募的几百乡勇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占了整座江陵城。 如此变故,实令朱樉惊愕不已;而这对本就处境艰难的他而言,更是犹如火上浇油一般,使其陷入愈发被动的境地。 倘若继续这般拖延下去,无法夺回江陵这座至关重要的城池,贻误了战机。 待到潭楚二王的援兵抵达之时,湘王朱柏必定卷土重来,那时,朱樉将身陷无险可守,四面楚歌的绝境之中。 正当朱樉心急如焚之际,忽闻营中传来一阵嘈杂纷乱之声。 他不禁双眉紧蹙,满脸不悦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盛庸,沉声喝问:“究竟是谁人,胆敢在此肆意喧嚣吵闹?” 盛庸驱马向前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来到前方不远处的地方,仔细观察并向周围的士兵打探消息。 没过多久,只见他又快马加鞭地折返回来,径直奔向朱樉所在之处,并迅速下马跪地禀报:“启奏大王,属下已经查明情况了。原来此次出征队伍中有五位千户以及二十一位百户表示不愿跟随咱们一同前去攻打江陵城!” 听闻此言,朱樉不禁皱起眉头,满脸疑惑不解地追问道:“哦?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为何会临阵退缩,不愿随我一起出征攻打江陵城?” 盛庸赶忙叩头回话解释道:“回禀大王,根据卑职打探来的消息,那些千户、百户们之所以会反复无常,实乃事出有因啊。 原来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此时此刻,皆被困于江陵城中,而那茹知府更是丧心病狂,竟然把这些人的家属扣押起来当做人质,以此来要挟众人。 不仅如此,那茹知府还口出狂言,扬言,倘若大家不听号令,胆敢违抗朝廷的命令,那么所有荆州三卫的将士及其眷属都将会被扣上‘谋逆造反’的罪名,将他们的家眷全部拉到菜市口刑场,斩首示众!” 听完之后,朱樉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似的。 他怎么都想不到,堂堂荆州知府竟然能够想出如此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招数来——把荆州三卫所有将士们的家属当作人质扣押起来!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难道这个茹知府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后果吗? 他分明就是故意要逼迫那些官兵跟随着自己一同造反嘛! 在此之前,朱樉其实一直在苦苦思索该如何妥善地处理好这批投降过来的将领们。 毕竟,他们都是敌方阵营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不能加以有效控制和利用,恐怕日后会成为隐患。 而且,他还打算在一些至关重要的职位上安插自己的亲信,以确保整个局势始终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就在朱樉为此事焦头烂额之际,这位茹知府却如同雪中送炭一般,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份大礼。 此刻的朱樉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怒容满面,但内心早已欣喜若狂,朱樉暗自思忖道:“哈哈,看来老天爷真的是眷顾我啊! 茹常这家伙出的这个逼良为娼的馊主意,简直就是变相帮了我的大忙呀!” 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之色,缓缓说道:“唉!看起来,这些将领士兵们皆是重情重义之辈啊......” 他稍稍停顿片刻,继续感慨万千地说:“然而此时此刻形势紧迫,事急从权,容不得我们有太多选择。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只能顺应时势,成人之美,送他们最后一程,让他们前往阴曹地府与亲人团聚吧。” 话音刚落,只见朱樉猛地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即日起,立刻颁布一道紧急军令! 从今往后,对于投降过来的军队,无论其地位高低、身份贵贱,一视同仁! 若有人胆敢违抗本王的军令,一概视作敌寇对待,并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 随着朱樉这声怒吼,他的手臂用力一挥。 然后,朱樉昂首挺胸,向众人高声宣告:“即刻起,本王正式下令——尔等速速拿起兵器,全力清除军中一切叛徒内奸!根据叛贼职位大小及罪行轻重,论功行赏!” “斩杀小旗之人,即可升任小旗官;斩杀总旗之人,则能荣膺总旗之位;若能将那百户斩于马下,便可获封试百户一职;而若是成功手刃千户大人者,必可被擢升至副千户之高位...... 不仅如此,如果在接下来整整一年内都没有犯下任何严重的过错,那么就可以顺利转正,晋升为世袭军官!” 这番话犹如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尤其是那些渴望升职加薪、出人头地的副职们更是蠢蠢欲动。 他们瞪大一双双布满血丝且充满贪婪与凶狠之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上级领导们——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家伙现在却成了他们眼中升官发财道路上的绊脚石,必须彻底铲除。 第 1344 章 是做乱贼,还是做英雄? 就在这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时间,整座军营变得混乱不堪。 刹那间,厮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双方的喊杀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场突如其来的肃清行动如同滚滚惊雷一般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然而,伴随着阵阵惨叫哀嚎以及血腥刺鼻味道逐渐散去后,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终于落下帷幕。 放眼望去,但见满地鲜血横流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就连那二十六个胆敢违抗命令的军官加上上千个死活不肯听从指挥调度的士兵也全都惨死当场,不幸,命丧黄泉。 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如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染红。 然而,朱樉却对眼前这惨不忍睹的景象视若无睹,甚至连看都懒得去看那些无辜惨死的将士们一眼。 只见他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得如同寒潭一般,转头便对着身旁的盛庸下达命令:“除了那二十六个敢于反抗我的贼首已被当场斩杀之外,其他所有参与这场战斗并立下战功之人,皆可按照其在沙场上杀敌立功,以斩获的首级多少来评定功劳大小,并据此给予相应赏赐。” 言罢,朱樉伸手指向满地堆积如山的尸体,嘴角泛起一抹森冷至极的笑容,无情地吩咐道:“把这些尸体统统扔进乱葬岗里,任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风吹日晒雨淋之中,让它们自生自灭。 待到十日之后,再来此地收拾残局,将这些尸骨聚拢起来统一火化后,再集中掩埋到一起。” 目睹着眼前这一幕人间惨剧,朱椿不禁心生怜悯之情,实在看不下去如此残忍之事发生。 于是他急忙迈步向前,走到朱樉跟前,满脸忧虑地劝解道:“二哥啊,此举是否未免过于狠辣了些,毕竟这些将士也是身不由己,才不得已违抗您的军令的啊……” 朱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毫不在意,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俗话说得好啊,‘慈不掌兵’!本王若心慈手软,如何统领千军万马呢? 这些乱贼竟敢谋逆犯上,死不足惜! 本王没有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还让他们保留一具完整尸首,已是天大的恩赐了,这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了吗?” 话音未落,只见朱樉端坐于马背之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那张刚毅硬朗的脸庞,此刻显得无比冷峻,仿佛一座冰山一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更是如同寒风彻骨,冰冷至极:“想必,尔等心中应该很清楚,尽管此次叛乱之事与大部分人毫无相关,但是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一定认为本王心狠手辣,太过狠辣了吧?” 还没等众人开口回答,朱樉又接着说了下去:“实话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不管你们是否心甘情愿,跟随在本王左右。 从这座太晖宫开始建造的那一刻起,你们在朝廷和官府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大明的官军,而是湘王麾下的一帮叛逆。” “是,我是残忍嗜杀,我杀这一千多人里面,可以说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无辜之人。 可是倘若我不杀他们,任由他们继续作乱,咱们就会成为一帮乌合之众,不战而溃,乃至最后,被官府各个击破,一网打尽。” 说到这,朱樉陡然拔高了声音,“我只有忍痛割爱,杀死这一千多好兄弟才能拯救更多的人,拯救你们这一万多人和你们家中的妻儿老小。” 剩下的一万两千多名将士们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沉重的呼吸声。朱樉看着眼前这群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继续说道: “如今,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作为一名军人,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而服从上级命令,则更是我们每个人应尽的本分和义务啊! 国家二字,是先有国,方才有家,先有大家,才会有我们每个人幸福的小家。 只有首先确保了国家的安全和稳定,才能够谈得上守护好自己小家的幸福和安宁;反之,如果连国家都无法保全,那么所谓的幸福家庭,那也就无从谈起了……” 说到这里时,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无情般地口吻继续说道:“就在刚才那些家伙公然违抗军令的时候,他们便已然背离了身为军人所应有的操守和底线! 此时此刻,他们已不再是什么值得尊敬爱戴的袍泽兄弟和生死战友,他们反倒,成为了一群不折不扣的懦夫,令人唾弃的败类,一群临阵脱逃之鼠辈!” 话至此处,众人皆是一片哗然,然而朱樉却并未因此而停下话语,反而紧接着再次提高嗓音对大家喊道:“诚然,我也深知诸位都非常挂念各自家中的亲人眷属,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远在家中年迈的双亲是否安然无恙?挂念着家中的妻儿是否平平安安? 但若是今日我不能痛下决心严惩这批胆敢违背军纪军法之人,并借此起到杀一儆百之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到那时,咱们这支军队必将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如此一来,一旦遭遇敌军来袭,岂不是只能落得个兵败如山倒、全军覆没的凄惨下场吗?” “若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到那时,你们的妻儿老小都会被官府当作反贼,紧接着,全部被捉拿归案,处以极刑!” 说到这里,朱樉右手高高举起,犹如一座山岳般凝视着众人,沉凝道:“成王败寇,荆州军的将士们,此刻,汝等请高声告诉我!” “你们是愿意做朝廷和官府眼中的乱臣贼子,还是愿意做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好汉呢?” 第 1345 章 打破陋习 太晖宫附近的校场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洋般铺陈开来。 粗略估计,这片校场上竟然足足聚集了上万个身影,他们或站或立,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静默状态,宛如一座沉默而庞大的山岳。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惊雷般的怒吼骤然炸响—— "大声告诉我,下一步,你们究竟打算如何抉择? 是甘愿做一辈子的懦夫和窝囊废,成为任人摆布,任由权贵欺压和宰割的可怜虫? 还是紧随其后,随我一起踏上征途,同命运的不公抗争到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成为那受到世人敬仰的大英雄?" 这道声音如同九天之上降下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炸响,让人为之一震。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荆州军的上万名将士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前方那位气宇轩昂的男子——秦王。 将士们神情肃穆,异口同声发出了发出一声声铿锵有力地呐喊:"我们不当孬种,我们要当英雄!" "我们不当孬种,我们要当英雄!" "我们不当孬种,我们要当英雄!" ...... 校场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声音一浪盖过一浪,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潮般奔涌而至。 刹那间,整个校场似乎都被淹没在了这排山倒海般的声浪之中,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朱樉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宽厚的手掌,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接着,他用洪亮有力的嗓音,向在场的所有人庄严宣告:"即日起,颁布一条新的军规!待到我们攻克江陵城后,城内府库以及所有财物,乃至湘王府中珍藏的金银细软、奇珍异宝等物,皆需逐一清点再登记造册。 其中,半数的财物须上缴充公,作为军资以备将来之用。 至于,那另一半剩下的财物,本王一分不留,按照大家的功劳大小进行分配,全部拿来犒赏有功之人!"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仅有一万余名荆州官兵瞪大双眼,彼此间互相对视一眼又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甚至,有些人激动得连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要知道,按照以往的规矩来说,除了地方上的番兵不需要朝廷供应粮饷,明朝军队在战场上所斩获的战利品当中有一半都必须全部交给朝廷。 而剩下的三成,则会根据每个人立下功劳的大小来分配给那些立功受赏之人;最后的两成则被当作军饷,分发给下面的普通士兵。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实际上,绝大多数的时候,士兵们立下的军功,往往会落到那些上司的头上。 一般情况下,是剩下的五成战利品,其中,有四成左右会作为大头,被上面的将领们瓜分干净。 除了那些跟随着将领身边的亲信和亲兵能够一分不少地拿到这些战利品,其他,绝大部分的士兵往往都会遭受上级官员一层又一层的盘剥和克扣。 到来最后,真正落到他们手里面的战利品,几乎可以说寥寥无几,甚至,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一无所获。 这其实是一种根深蒂固于古代军队之中难以根除的恶习——军官们可以尽情享受美酒佳肴,但普通士兵甚至连残羹剩饭都分不到一口。 毫无疑问,这种现象,已经成了当下,军中的一种常态。 不过,如果是再过数十年之后,军中的情况,恐怕会变得比现在更为糟糕。 到那时,这些卫所兵不仅得不到任何战利品与粮饷,就连他们安身立命的土地也将遭到军队里那群贪得无厌的蠹虫蚕食殆尽,直至一无所有,最后,发生各地军户大量逃亡成为明朝社会的普遍现象。 可就在今天,竟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扬言要彻底推翻这一陈规陋习。 此消息一经传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令整个荆州军的将士们热血沸腾,情绪激昂万分。 每个人的眼眸深处皆闪烁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热切期盼以及近乎癫狂的热忱。 目睹众人心驰神往之态,朱樉嘴角微扬,轻笑道一声,紧接着高声呼喊:“老盛、平保儿!” 话音未落,只见盛庸和平安全速出列,两人抱拳施礼,异口同声地回应道:“末将在此!” 洪武时期实行的卫所制,乃是明朝军事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卫所遍布全国各地,每个卫所都设有一定数量的卫所兵。 他们平日里过着亦农亦兵的生活:每逢农忙时节,便返回家乡辛勤耕作;待到农闲之时,则再度集结起来接受严格训练和操演。 卫所屯田制度的核心要义在于将军队与农业紧密结合,实现兵农一体化、自给自足的目标。 这一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为朝廷省下了巨额军费支出,并有效缓解了国家的财政压力。 然而,与此同时也暴露出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各个层级的卫所指挥使之间地位平等且相互独立,彼此并无隶属关系可言。 如此一来,如果遭遇外敌侵犯或爆发大规模民间骚乱等紧急情况,就不得不依赖于朝廷专门委派一位将领担任统帅角色。 然后由这位统帅从四面八方的卫所调集兵力,仓促间拼凑成一支庞大的远征军奔赴战场。 而想要成功组建起一支人数大约十万之众的庞大军队,并确保所需的粮草和辎重能够及时运输至前线战场,则其前期所需的各项筹备工作,哪怕是以最快速度推进,也起码得耗费超过半年之久的时间,这可是战争的宝贵时光。 不过话说回来,更为关键且棘手的问题在于:如何有效地把这支由各个不同卫所临时拼凑而成的庞大军队如何凝聚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呢? 实际上,若要实现这一目标,恐怕至少还得经历长达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的漫长磨合期才行。 唯有如此,方能使得整支军队从上至下齐心协力、步调一致,从而充分释放出自身应有的强大战力来。 第 1346 章 大明混乱的兵制 追根究底,导致现今出现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不了解士兵这般尴尬情形的罪魁祸首,便是那源自宋代创立的“兵将分离”制度。 正由于此等弊端的存在,才致使大明军队的实际作战能力相较于开国之初,已然是大打折扣。 有鉴于上述种种不利因素及潜在风险,朱元璋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一系列果断措施,予以应对。 他不仅在大明王朝的核心区域精心挑选了包括河州、大同、建宁、郧阳以及建昌在内的五处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要害之地作为据点;同时,还在此分别设立了陕西、山西、福建、湖广与四川这五大行都指挥使司。 此外,再加上北平行都司与乌思藏行都司,七个行都指挥使司就如同后世的七大军区一般重要且关键。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乌思藏行都司的都指挥使一职是通过当地土司班竹儿家族代代相传而继承下来的。 除此之外,其他,行都司的所有都指挥使职位均由来自五军都督府的同知以及佥事们来担当重任。 在这六军区当中,又数陕西和山西行都司最为重要和突出,因为它们各自统辖着整整二十六个卫所。 如此庞大数量的卫所,陕西和山西行都司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十二个卫所之多。 可以说,这六大军区所拥有的军事力量相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整个大明王朝一半以上的兵力规模。 为免这六位都指挥使权势过重,演变成唐末藩镇节度使那般拥兵自重、割据一方的军阀武装,朱元璋灵机一动,令景川侯曹震这等行都指挥同知兼任总兵官一职,以制衡都指挥使。 如此一来,便引出一个严峻的问题,都指挥使乃正二品武官,乃地方最高军事长官。 而总兵官虽为临时委派的差遣,并无固定品级,然事实上,总兵官才是地方军事统帅。 一个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一个是实际上的军事统帅,若二人关系融洽,尚且能够齐心协力,共同抵御外敌。 若是像四川的瞿家父子与曹震这般关系恶劣至极,以至于发展到无法调和、势同水火的程度。 那么在此情况下,双方必然会出现相互推卸责任、暗中算计彼此等行为;更有甚者,还可能做出一些愚蠢之举,例如故意拖延时间或者给友军暗中下绊子等等,从而错失良机,令敌方有机可乘,导致己方惨败。 没错!正是由于曹震不顾一切地将负责镇守成都城的瞿家父子调离岗位,让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变成门户大开,这才使得朱樉能够抓住机会,公然在大白天里劫持了成都的主人——蜀王。 而也正因为亲眼目睹了曹震和瞿能之间如此糟糕的局面及其所带来的严重后果,朱樉愈发坚信必须对现有的兵制进行一番改革。 值得一提的是,有别于他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一手打造的安民军。 眼前的这支明军而是经历了漫长且曲折的历程,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 它最早源自于淮西地区的乡党组织,后来先后隶属于郭子兴领导下的红巾军以及韩宋龙凤政权旗下的吴军。 在那个风云变幻、战乱频仍的元末时期,这支军队历经来无数次腥风血雨和枪林炮火的洗礼,方才演变成如今威震天下的大明雄师。 毫不夸张地讲,这支军队从高层将领到底层士兵,无一不深深打上了朱元璋的深深烙印。 常言道:“步子迈得过大,往往容易扯着蛋”。 明朝军队亦是如此,其内部派系林立,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相互交织,形成了众多的山头。 若要推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则必然会触及各方面的既得利益,这简直就是一项无法实现的艰巨使命! 面对这般艰难险阻,朱樉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策略。 他打算仿效历史上的永乐大帝,构建京城地区的三支重要兵营,即所谓的京师三大营,并借此机会对现有的军事制度进行调整与革新。 具体而言,便是将原本实行的亦农亦兵的卫所制度,转变成为更为专业化、正规化的营团体制,组建一支职业化的常备军。 这种营团制度被视为明代兵役制度,从世兵制向募兵制演变过程中的关键转折点,同时也标志着由半农半兵的世袭军户向专职化军人身份转变的过渡时期,正式开启。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是在不触动各方利益的情况下,完成一次从上到下的平稳过渡,并稳步推进军队从半职业化迈向职业化的关键转型。 朱樉目光如炬、声如洪钟般朗声宣布道:"自今日起,荆州三卫将被改组成为五军营。 同时,任命盛庸担任五军营参将并暂代总兵之职;而平安则担任游击将军。" 原本只是区区一个正五品级别的千户官衔的盛庸,此时此刻,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朱樉自然不便公然凭借手中权力徇私,骤然间就将他擢升至过高的官位。 然而,当亲耳听闻秦王所做出的这一部署时,盛庸不禁喜出望外、激动万分。 他万万未曾想到,秦王竟然会对自己如此器重有加,委以重任,甚至赋予了自己独掌一军,统领一万多的兵马。 只见盛庸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谢恩后,盛庸高声回应道:"末将领命!从今往后,盛庸必定誓死效忠大王,绝不辜负大王的厚望与重托!"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坐在一旁的平安却是面色阴沉,满脸怒容。只见他猛地抬头,目光直视朱樉,压低声音质问道:“启禀大王,属下斗胆请教,这参将究竟属于何等品级之官阶? 还有那所谓的游击将军,又当列为何等官位呢?” 原来,在此之前,平安一直担任着娄山关的守备一职。 要知道,守备此一官职乃是起源自宋朝时期,其职责主要在于掌管某一特定区域范围内的军事防御事务。 然而值得一提的是,该职位本身并无明确的固定品级设定,实际上它更像是一种临时性的差遣而已。 第 1347 章 营哨制度 面对平安的质询,朱樉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据本官所知,参将一职通常位居从二品的总兵与正三品的副总兵之后,其参将的官秩应为正四品。 至于那游击将军,则属正五品之列的武官。”言罢,朱樉还特意瞥了一眼平安,似乎想要观察一下对方听完这番话的反应如何? 然而,平安的反应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之外。 只见平安满脸都是不满足之色,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末将可是经过朝廷正式任命的新府军指挥使啊! 堂堂正三品的武将,大王您怎能如此徇私枉法,随随便便就把微臣贬成区区五品的游击将军呢?" 朱樉听后不禁发出一阵呵呵轻笑:"哦哟,看来到现在为止,你还是心有不甘呐!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来好好商议一番,先打个赌如何呢?"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又继续开口道:"只要你能够率领新府军中的所有人马前来归顺于我,那么本王可以破例一次,赏赐你一个从二品的总兵职位,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听到这话,平安的面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要知道,如果那些文官家的纨绔子弟们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当初也就不至于会把他这位直属上级丢在娄山关上,对他不闻不问了。 想到此处,平安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回答道:"大王啊,微臣如今从正三品的指挥使被贬谪为正五品的游击将军,一下子就连降了五级之多;再看看那个盛千户......" 平安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盛庸突然攥紧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恶狠狠地盯着平安,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平安心里暗叫不好,急忙改变话题说道:“再看看咱们盛兄啊,一天时间就连升三级,真是可喜可贺,实在是令人羡慕得紧....” 然而,平安的这番恭维并没有平息盛庸心中的怒火,只平安紧缩着脖子,畏畏缩缩地说:“末,末将可不是嫉妒贤能,反对大王提拔盛兄这样的骁将,而末将心中有些委屈,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得到您的重用!” 朱樉见状,不禁冷笑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问平安:“这么说来,你是不是认为我亏待了你,让你做个小小的杂号将军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呢?” 面对朱樉的质问,平安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但正准备解释时,突然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从耳畔响起。 “好哇,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既然你嫌老子这座庙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那就赶紧给我卷铺盖走人,滚回东宫,替你的太子殿下老老实实放马去吧!” 看到秦王满脸怒容,平安不禁心中一凛,但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并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末将经过深思熟虑后,突然觉得游击将军这个职位实乃妙不可言啊!游击二字所具备的那种灵活多变的特点,简直与末将本人的作战风格十分契合,简直是相得益彰啊......” 听到这番话,朱樉原本紧绷着的脸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消气,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哼!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儿不动弹呢?难道本王还有空闲时间陪着你在这耍嘴皮子、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成!” 平安闻言,心知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于是连忙双膝跪地,向朱樉连连叩头谢恩,口中还不停地高呼:“大王隆恩浩荡!末将平安在此叩谢大王的恩典,愿大王千秋万岁,万寿无疆.......” 然而,朱樉却似乎对平安这种阿谀奉承的行为感到十分厌烦,只见他猛地抬起脚来,狠狠地踹在了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平安身上,直接将后者给踹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紧接着,朱樉厉声呵斥道:“少废话!赶紧带着你的人马,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江陵城下,给本王充当先锋官,打头阵去!若有半点闪失,看本王如何严惩不贷!” 听到秦王要让自己担任先锋官去打头阵时,平安心中一阵狂喜,但脸上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向朱樉询问道:“末将还有一件事仍然感到困惑不解,启禀大王,不知这游击将军究竟能够统领多少兵马呢?” 朱樉略微思考片刻后,回答说:“本王决定将荆州左卫剩余的三千一百名士兵,全数调拨给你来指挥。” 然而,当平安得知自己所统率的军队竟然是遭受重创、人数已经减少将近一半的荆州左卫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 这时只听得朱樉紧接着又追加了一句话:“你也不要拈轻怕重,如果此次战役中你可以立下大功,那么本王将会把属于你的那一营兵马全数补齐,直至全员满额为止。” 平安一听这话,原本阴沉的面容立刻重新绽放出喜悦之情,随即兴奋地追问道:“假如末将有幸能够在战场上一举生擒贼首,活捉那位荆州知府茹常,就是不知真到那个时候,大王又会给予怎样的赏赐和嘉奖呢?” 见到平安竟还有心思在此插科打诨,朱樉面色一沉,厉声道:“休要在此处与本王嬉皮笑脸,得了好处还卖乖,速速收拾行装离去,若是贻误了战机,本王唯你是问,他日,定斩不饶!” “遵命!”见秦王动怒,平安不敢有丝毫延误,赶忙点齐了人马,率领队伍向江陵城进发。 待到平安等人全部离去之后,朱樉深吸一口气,然后面向众人郑重地宣布:“此次战役结束后,我荆州全军将会迎来一次重大的改革和调整。具体来说,我们要实行新的营哨制度!”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从现在起,每五个士兵组成一个小队,称为‘伍’;每五十个士兵组成一个中队,叫做‘队’;每五百个士兵编成一个大队,命名为‘司’;每一千个士兵归为一支军队,称作‘哨’;最后,每三千个士兵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军事单位——‘营’......” 第 1348 章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朱樉详细地介绍着新的编制体系,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了解到自己所属的层级和位置。 随后,他继续解释道:“在每个营里,都会设立一名参将作为坐营官,全面统领整个营地的事务。 此外,还会有三位千总和六位把总协助坐营官处理日常军务,同时还有六十位管队专门负责管理各个小队的工作......” 听完秦王这番关于军制改革的讲话,盛庸等将领们心中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所在。他们意识到,这次改制实际上就是对原有官职名称和职能的重新划分。 比如,原来的卫指挥使相当于现在的参将,千户变成了千总,副千户则成了都司,而百户自然也就对应着把总这个职位。至于那些处于最底层的管队和伍长,则分别替代了原先的总旗和小旗。 尽管表面上看,参将所率领的兵力似乎比以前减少了将近一半,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在这种全新的营兵制度下,原本隶属于各部队的后勤人员以及从事各种杂务的辅助兵种都被彻底剥离出去了。 这样一来,参将手中真正掌握的战斗力量反而得到了增强。 相比之下,他们的地位和权力不仅没有下降,反倒有所提升了不少了。 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严格地选拔与淘汰后,原本人数众多的荆州卫以及荆州右卫中的那些年老体弱、伤病缠身之人被逐个剔除出去。 最终,这两支军队里超过一万一千名士兵仅有区区四千余人成功入选全新组建的五军营。 至于那另外五千余名未能通过考验的卫所兵们,他们并未就此离开岗位,而是选择留在荆州卫内,肩负起后方支援保障的重任。 这些人负责管理农田开垦事务,并承担着粮食及军需物资的运输任务;同时也要参与到城墙加固修缮等工作之中——其作用类似于现代社会中的民兵预备役部队。 待到朱樉完成所有人事任免并正式对外公布之时,新任千总陈珪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情绪。 只见他快步上前,来到朱樉身边,然后放低音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姑爷啊!小人心中一直存在一个疑惑未解,恳请姑爷能够屈尊降贵,为小人指点迷津一番。" 朱樉闻听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老陈啊,你我相识已久,不必如此客气。若有何事,但讲无妨,我们之间并非他人可比,无需这般拘泥于礼数。” 陈珪起初尚有几分拘束之意,然而听闻这番话语后,心中顿时释然许多,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他稍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言道:“如今江陵城为贼人趁虚而入,情势危急。而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小人觉得诸如军队改制之类的大举措,若非经过长达十数年之久的反复尝试与纠错,恐怕难以取得显著成效。” 说到此处,陈珪不禁摇了摇头,面露疑惑之色继续道:“小人愚笨,实在想不明白姑爷您为何不在局势安定之后,再将这些变革举措公之于众呢?” “毕竟,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改革所受的阻力,相对也会变得要小一些。” 就在这时,盛庸的视线也投了过来,可以明显看出,陈珪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正是他心中最为困惑不解之处。 朱樉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你们要知道,我们即将踏上的这条道路可谓是崎岖坎坷、荆棘密布啊!在前方等待着我们的,不仅有最终抵达目的地时的胜利与喜悦,但更多的还是数不清的艰难险阻以及可能面临的生死难关的一道道考验......” 说到这里,朱樉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连忙咳嗽一声掩饰过去,并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啊,我这当领导的毛病又犯啦!” 看着眼前陈珪和盛庸两人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朱樉稍稍停顿了一下,定了定神后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呢,目前情况紧急,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一一仔细甄别荆州三卫里究竟藏匿着多少朝廷派来的细作眼线,更无法得知到底有多少人心存异志,仍旧对故主念念不忘?或者是他们本来就是一心向着朝廷那边儿的呢?” “于是乎,本王干脆就在大战之前,抛出一个诱人至极的鱼饵,静静地等待着那些愚蠢的鱼儿们主动上钩吧!” “老陈和老盛,你们就放宽心吧。一切都在本王的掌握之中,你们只要静观其变,等着看一出好戏就行了。” 听完秦王这番自信满满的发言后,就连向来以稳重著称、历经无数风浪的陈珪也不禁流露出一丝忧虑之色。他暗自思忖道:“这世上难道真会存在如此愚笨之人,竟然会自投罗网去咬秦王的直钩不成?” 与此同时,朱樉率领着他麾下的精锐部队——五军营,共计四千六百余名英勇的将士们,正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气势磅礴地向着江陵城挺进。 一路上旌旗飘扬,战鼓喧天,好不壮观! 然而,正当众人意气风发之际,队伍行至半途时,负责侦察敌情的锦衣卫副千户刘勉匆匆赶来禀报军情:“启禀大王,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我方人员在途中意外截获了两只可疑的信鸽,此外,军中的一名把总走到半道失踪,这人至今,仍然是下落不明,杳无音讯。” 盛庸与陈珪分处左右两侧,犹如两名忠诚卫士一左一右守护在秦王身侧。 当那个始料未及的消息传入耳中时,他们脸上皆浮现出惊愕神色,并默契十足地同时转过头来,两道目光汇聚于秦王身上。 只见陈珪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率先打破沉默说道:“果不其然啊,姑爷果然是料事如神呐! 姑爷的神机妙算,小人实在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了!”言语间充满了钦佩之情。 第 1349 章 登州卫戚祥 而一旁的盛庸尽管并未多言,但从他那专注且深邃的眼神中可以明显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深敬意。 面对两人的赞誉,朱樉只是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得之色。 他轻声回应道:“老陈啊,这可不是什么神机妙算! 其实,我用的这一招乃是引蛇出洞,或者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更为贴切一些!” 实际上,朱樉原本只是打算借助这次改制事件,试探一下荆州三卫的将领和士兵是否对自己忠心耿耿。 毕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军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恶果。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像瞎猫遇上死耗子一样,竟然真的让朱樉揪出了一个内奸,还是隐藏极深的那一种。 朱樉心中一阵狂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立刻追问刘勉:"那个失踪的把总究竟姓甚名谁?又是隶属于谁的麾下呢?" 刘勉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王爷,这位失踪的把总是陈都司麾下的一员猛将,名叫戚祥,乃是河南卫辉府人士。" 听到这里,朱樉的眼神猛地转向了一旁的陈珪。 陈珪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做出解释,否则恐怕会引火烧身,大祸临头。 于是,他赶忙开口说道:"姑爷息怒,请听属下慢慢道来。 戚祥这人骁勇善战,曾是万岁爷帐下的一名小旗。" “大明开国之后,戚祥因战功累升为登州卫的世袭百户。 直到去年正月,戚祥才调任到咱们荆州卫,担任副千户一职。” 听完陈珪所言,朱樉不禁皱起了眉头,心头涌起无数疑问。 如果说这个名叫戚祥的人真的是老头子安排在湘王身边的眼线,那么他为什么对于湘王私自建造宫殿这件事只字不提、不向朝廷禀报呢?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朱樉苦苦思索着,试图从现有的线索中找出一些端倪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湘王私下印制宝钞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得到了老头子的暗中默认呢? 这样一来,很多问题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而关于湘王僭越宫室这一点,那就更容易理解了。 毕竟,如果朝廷真的要彻底追查下去,恐怕全天下的藩王都会受到此事牵连吧。 毕竟这些宗室王爷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呢? 朱樉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早已不是大明宗室,自然也没有闲心去管老朱家这些没完没了的破事儿了。 于是朱樉饶有兴致地追问道:“哦?原来如此!那这戚祥究竟来自何方呢?他之前又隶属于哪个卫所啊?” 陈珪赶忙躬身施礼回答道:“启禀姑爷,据小老儿所知,这位戚祥原是河南卫辉,幼年随着舅父一起迁居直隶定远。” “原是驴牌寨的一名普通民兵,跟随万岁爷渡江有功,因功累升登州卫的世袭百户。” 朱樉闻听此言后,便在自己的脑海中开始思索。 经过一番短暂思考过后,他很快就想起了关于登州这个地方的一些事情来。 原来呀,这所谓的登州府,其实就是由胶东半岛东北部地区的登、莱二州合二为一组成的一个行政区域。 而那个名为蓬莱岛的地方,则正是登州卫的卫所驻地。 要知道,这座岛屿向来都是人烟稀少、荒无人烟之处;再加上戚家本来就是从遥远的安徽迁徙过来的外乡人,在这里可谓是无亲无故。 就在这时,朱樉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物。 没错儿!在整个华夏历史长河当中,似乎在山东的地界上,确实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声名远扬的戚氏家族。 而且更巧的是,他们还都跟那位名留青史的抗倭名将——戚继光,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朱樉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波澜。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戚祥很有可能是那位被誉为冷兵器时代古典军事理论的集大成者、《纪效新书》的作者、鸳鸯阵的发明人、多次以少胜多的抗倭名将戚继光的祖先。 俞大猷和戚继光被世人并称为“俞龙戚虎”,俞大猷的祖先俞敏用一根长棍,尚且能和平安打个平手。 想必同为开国百户的戚祥也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在朱樉暗自沉思的时候,江陵城外一片混乱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悄悄地混进了一群惊慌失措的难民中间。 这个男人昂首挺胸,目光锐利如鹰般紧盯着高耸入云的城楼。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大声呼喊道:"在下乃是荆州卫军副千户戚祥,身负紧急要务。 本官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面呈知府茹大人!" 此时此刻,站在城头负责守卫的一名官差恰好听到了这声喊叫。 他心生好奇,便急忙从箭楼后的掩体里探出脑袋张望。 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时,却不禁气得七窍生烟——原来,那个在底下叫嚷的家伙竟然只是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 这名官差顿时感到自尊心受挫,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他瞪大双眼,怒气冲冲地对着下方的戚祥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要饭的,居然敢拿本大爷寻开心! 还妄想冒充官员在这里白吃白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告诉你,这里可是江陵府,可不是你们这些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话一说完,那名官差似乎觉得这样做还不足以消去心头之恨,只见他顺手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毫不犹豫地朝着戚祥狠狠扔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块坚硬无比的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戚祥的右肩,顿时让他感到一阵钻心刺骨般的剧痛袭来。 眨眼间,戚祥被砸中的部位迅速鼓起了一个硕大的包块,鲜血也顺着伤口缓缓流淌而出。 第 1350 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尽管如此,戚祥依然咬紧牙关,拼命忍受着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并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地对着站在城楼上的那个可恶官差高声怒吼道:"你们这些以貌取人的家伙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 识相的话,立刻给我打开城门放行,否则的话,延误军机,尔等后果自负!" 紧接着,戚祥又故意提高嗓音,摆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继续喊道:"要是因为你们这群蠢货耽误了紧要军情,就算把你们所有人的脑袋加起来也不够本官一个人砍的!" 然而,令戚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自己的质问,城楼上的那位官差竟然毫无惧色,甚至,还对他的警告不理不睬,嗤之以鼻。 戚祥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他挺直了身躯,身上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试图用自己的官职身份来震慑对方。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城楼上的那位官差竟然毫无畏惧之意。 更过分的是,这个官差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抬起手指着戚祥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哈哈哈哈哈……就凭你这么个小要饭的,也敢对本大爷出言不逊,大放厥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紧接着,这位嚣张跋扈的衙门捕头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城墙上众多的捕快以及那些临时召集过来帮忙守城的壮丁们高声喊道:"各位兄弟们听好了!立刻给老子放箭射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花子! 大伙儿可都要听好了,一定要把那个臭要饭变成一只浑身插满箭的刺猬!" 这些平日里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惯了的官差和捕快们,早就利欲熏心,被权力和金钱冲昏头脑,自认为高人一等,完全不把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民当回事儿,他们的生命在这些人眼中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伴随着蒋捕头高亢而严厉的声音响起,一群身着统一制服、手持弓箭的官差如狼似虎,瞄准了城墙下方正在仓皇逃命的百姓。 他们毫不犹豫地拉满弓弦,将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射向人群之中。 这些官差们或许并非专业射手,但由于下方聚集着密密麻麻的难民,即使他们的射击技巧并不娴熟准确,也难以避免有数十支箭矢偏离目标后射中了那些可怜的百姓。 刹那间,惨叫与哀嚎声响彻了整个世界,让人毛骨悚然。 戚祥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无辜百姓接二连三地被箭射中,倒在血泊之中并不断发出凄厉的呻吟声,站在城头之上的那群官差们不仅毫无恻隐之心,反而一个个像是见到了天底下最滑稽可笑之事一般,开怀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有些官差趴在城墙上站立不稳,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目睹此景,戚祥怒不可遏,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鲜血顺着手指流淌而下。 愤怒使得他牙关紧咬,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就在这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身骑一匹雄健高大的骏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戚祥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刚才那位在城楼上下令放箭的蒋捕头。 仇人见面,真是分外眼红啊!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紧紧地盯着对方,眼中闪烁着愤怒和仇恨的火花,仿佛要将彼此烧成灰烬一般。 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蒋捕头那狰狞扭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残忍至极的笑容。 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咧得大大的,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另一边的戚祥却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依旧傻乎乎地背对着蒋捕头站着。 蒋捕头见状心中暗喜:“哈哈,这小子可真是自寻死路啊!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脑袋搬家的滋味儿!” 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长刀,高高扬起后便朝着戚祥的颈项狠狠地劈砍下去。 刀光闪烁间,只听见“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显然这一刀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威力。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蒋捕头手中的长刀即将击中戚祥要害部位的一刹那,后者竟然毫无征兆地猛然抬起头来! 刹那间,两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迸发出耀眼一道火花。 更令人震惊的是,戚祥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冷酷无情之意,宛如千年寒冰般刺骨寒冷! 还没等蒋捕头回过神来,他手上紧握的长刀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似的,不由自主地飞射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入到了戚祥的掌中。 紧接着,戚祥猛地转过身去,手臂一挥,手中的长刀瞬间化作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蒋捕头的咽喉处狠狠斩落下来…… 蒋捕头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具没有脑袋却依旧稳稳坐在马背上的身躯。 与此同时,他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自己的首级不知何时已被斩落,此刻正孤零零地悬在空中,随后“啪嗒”一声,蒋捕头的首级重重摔落在地上! 蒋捕头瞪大的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死不瞑目。 周围那群官差以及招募来的青壮们何曾经历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 眼见着自家老大瞬间惨死当场,众人皆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戚祥站在原地,面庞冰冷得如同寒霜覆盖,一双眼眸更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纵身跃上战马,顺手将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无头尸首扔到一旁,手中紧握着那把仍在不断滴着鲜血的长刀。 紧接着,戚祥毫不迟疑地挥动缰绳,驱策马匹径直朝着城门口狂奔而去。 马蹄声哒哒作响,带起一片滚滚烟尘,其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眨眼间,他便单枪匹马地杀入城中,直冲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差和衙役,刀光剑影交错之间,一场惨烈的杀戮就此展开…… 第 1351 章 首功之人 江陵城坐落在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的长江北岸,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稳稳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座城市巧妙地借助于长江这道天然屏障,历经岁月沧桑,逐渐发展成为一座威震四方的江防重邑。 它东邻广袤无垠的江汉平原,西面与雄伟壮丽的三峡紧密相连,北面则直通历史悠久的襄阳古城,南面又俯瞰着碧波荡漾的洞庭湖。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荆州当之无愧地成为了长江中游地区的水运枢纽,同时也扮演着连接南北交通要道的关键角色。 自远古时代起,荆州便因其卓越的战略价值而备受瞩目,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对于南方政权而言,如果能够牢牢掌控这片土地,就可以倚仗长江之险,轻松实现划江而治的南北对峙局面;而对于北方势力来说,一旦攻占此地,便可顺江而下,长驱直入富饶繁华的江南水乡。 总而言之,荆州的战略地位堪称举足轻重——既掌控着长江航道,又扼守洞庭湖要冲,可谓四通八达,无往不利! 这里不仅仅是长江中游防线中的咽喉,还是南来北往各路军队的后勤补给中转站。 江陵城作为古代荆州的政治中心,既是通往荆湘大地的水陆门户,更是整个江汉平原的心脏地带。 其重要意义,根本无需赘言,人尽皆知。 且看那远方,平安率领着荆州左卫残存下来的三千将士,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江陵城下。 他原本信心满满地认为前方将会迎来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但出乎意料的是,就在他们尚未准备好,搭建云梯进攻城池的时候,之前派出侦查敌情的斥候却神色慌张地匆忙赶回,并带来了一则让他惊愕不已的惊人消息。 "启禀将军大人,大事不好啊!拱极门已经被人攻破啦!城里的守城军队完全崩溃,一个个逃得无影无踪!" 斥候气喘吁吁地报告完情况后,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听闻这个消息,平安顿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声音颤抖地追问:"什么?你……你再说一遍,江陵城竟然不攻自破?他娘的,这怎么可能呢!" 面对将军严厉的目光,斥候急忙连连点头,表示所言不虚。 平安紧紧皱起眉头,暗自思忖道:"难道又是茹常那个老小子耍的阴谋诡计,故意设下这样一个空城计,来迷惑我军不成?" 想到此处,他决定不能偏听偏信,要再三核实一下真伪。 于是,他再次向斥候发问:"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可有深入城中,打探一下虚实呢?" 斥候赶忙回答道:“回禀将军,据属下侦查所得,攻破城池之人正是我们自己军队里的一员将领,但却是独自一人闯入城中!” “什么?竟然只有一个人?这简直太荒谬了吧!咱们军队当中怎么会出现这样不世出的猛将呢?”平安将军闻言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他觉得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杀人破阵,拿下一座城池,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置信啊! 正当那名斥候准备继续向平安禀报其他情况时,忽然听到从他们背后传出了一阵嘈杂的喧哗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破旧衣裳、浑身脏兮兮的乞丐模样男子正朝着这边慢慢走来。 而周围那些原本围聚在一起的士兵们见到这个乞丐之后,却都不约而同地纷纷让开道路,似乎对这个人颇为忌惮或者说有些畏惧之意。 再仔细一看这名乞丐,可以发现他浑身上下都沾染满了斑斑血迹,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的样子显得十分吃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粗麻绳,而麻绳的另一头则捆绑着一个身着残破不堪的五品官员服饰的文弱书生。 平安见状,连忙瞪大眼睛定睛观看,当看清眼前这个被绳子捆住的文官真容之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惊愕之色。 因为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位文官,不正是他以前的东宫同僚——前任太子侍读茹常吗? 扑通一声,乞丐双膝跪地,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头发散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能看出那张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随着头部的抬起,一张更为清晰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眼眶深陷,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绝望;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末将五军营把总廖祥,拜见大人!" 他的表情十分苦涩,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话音未落,廖祥便猛地向前一扑,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个磕头的动作异常标准,甚至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万般情感。 磕完头后,他再次缓缓抬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对生离死别的释然,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此刻,他脸上的泪水与血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肆意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喊杀声,朱樉率领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城下。 可惜的是,当朱樉来到廖祥身边时,这位拿下江陵的首功之臣,已经静静地躺在一副冰冷的棺椁之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那么苍白,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告诉世人,他这一生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听完手下人的详细禀报后,朱樉终于彻底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 第 1352 章 庸医 原来,廖祥经过一番精心伪装之后,竟然摇身一变,化身为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且面容憔悴不堪的逃难乞丐模样,并企图趁着城外混乱不堪之际,偷偷摸摸地潜入城内,然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去向朝廷告发他们。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呢?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官差们,却偏偏选择在茹知府返家沐浴更衣的时候,并且,这些官差还胆大包天地把那些逃难的无辜老百姓统统阻挡在了城门之外。 更过分的是,这些丧心病狂、利欲熏心的家伙们居然还借此机会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对那些可怜巴巴的难民们敲诈勒索。 只要有谁想进入城内寻求庇护,那么就必须先乖乖地交给他们每个人整整一两银子作为所谓的“进城费”才行。 面对如此这般无理要求以及无耻至极的行为,廖祥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愿意轻易暴露身份或者引起不必要麻烦。 但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差们眼见着从这些穷苦潦倒的民众身上,实在无法压榨出太多油水来,于是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紧闭城门,完全不顾及那些城外的百姓死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廖祥自我介绍之后,竟然与衙门中的一名捕头产生口角,发生了争执。 这场突如其来的矛盾,竟然成为了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上演了,廖祥孤身一人冲入城中,如入无人之境。他手中长刀挥舞,气势如虹,所到之处,众多官差纷纷倒地毙命。 而此时,正在家中悠然自得地泡着澡的茹知府也未能幸免,被突然闯入的廖祥擒获,成了一个阶下囚。 面对眼前这个降而复叛、最终不幸战死沙场的"戚家老祖",朱樉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缓缓走上前去,动作麻利,轻轻地解开身上那件玄色的披风,并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戚祥冰冷的遗体之上。 "唉!" 朱樉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转身面向站在一旁的陈珪,开口询问道:"老陈啊,关于他家里的情况,你是否有所了解呢?他的父母双亲和妻儿是否都还健在?" 陈珪思忖片刻,方才答道:“回姑爷,戚祥双亲早逝,自小孤苦伶仃,幸得有位善良正直的舅父将其收养,并含辛茹苦地抚养长大成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如今其舅父也已离世而去,只剩下他的妻子张氏和一对可爱的儿女相依为命,在定远老家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听完陈珪讲述完戚祥的家庭情况后,朱樉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之感。 要知道,世袭百户这个职位虽然听起来还算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不过就是个区区朝廷正六品武官罢了。 而且每个月所能领到的那点俸禄也是少得可怜,如果单靠这点微薄的收入来养活一家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平日里他们家除了靠戚祥那点微不足道的薪水外,还需要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辛苦操劳才行。 无论是纺纱织布还是下地干活儿,只要能挣到几个小钱贴补家用就好,这样才能勉强度日啊!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整天游手好闲、养尊处优惯了的宗室王爷们,朱樉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于是乎,他咬咬牙下定决心下达命令说道:“此次能未损一兵一卒,如此轻松便收复江陵城,可以说完全都是仰仗戚把总奋不顾身,杀敌报国才得以成功。” “江陵城能够失而复得,戚把总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立刻传达本王的命令,提拔戚祥的儿子——戚斌担任荆州卫指挥佥事一职,并且可以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大王......” 就在朱樉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一旁的平安却突然迈步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朱樉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之色,道:“怎么?眼见他人立下先登与斩将之功,汝便心生嫉妒,是吗?” 平安生怕秦王误会自己,连忙摆手,并着急地解释说:“大王啊,请您一定要相信微臣啊!微臣绝对没有丝毫嫉妒贤才之心呐!刚才微臣看到戚把总……哦不对,应该说是戚佥事吧,他的眼皮好像一直在不停地跳动呢。” 听到这里,朱樉不禁皱起了眉头,然后迅速迈步向前走去,同时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戚祥的脖子部位,大约就在喉咙附近。果然不出他所料,仍然能够感受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气息存在着。 紧接着,朱樉毫不犹豫地用力扯开覆盖在戚祥身体上方的那件宽大披风,随后弯下腰来,将脑袋侧向一边并紧贴在戚祥的胸口位置,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倾听起来。片刻之后,从戚祥的胸膛之中传出了一阵非常轻微而且十分缓慢的心跳声音,这阵心跳时有时无,几乎快要让人无法觉察到它的存在了。 朱樉缓缓直起身板儿,脸色变得异常阴沉难看,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个没用的家伙们!明明这人还没死透呢,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把人家给装进棺材里面去准备埋葬啦?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面对朱樉的斥责和质问,平安感到满心都是冤枉,但又不敢有任何怠慢或迟疑,于是赶紧再次开口辩解道:“还请大王息怒!这件事情真的跟微臣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实在是因为卫所里面那个姓胡的医官经过一番详细检查和诊断以后,亲口告诉微臣说,戚佥事身上的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并且开始溃烂化脓了,就算用灵丹妙药也治不好了!” 按照大明朝廷的军事制度规定,每个卫所都会安排一名或者两名医官。 然而,这些所谓的医官实际上都是世袭而来的医户出身,他们真正掌握的医术水平到底怎么样呢? 恐怕,也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了吧? 第 1353 章 故人来访 朱樉迅速派遣手下的人去把平安所说的那位荆州左卫医官找来。 "小人胡得志参见秦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啊!" 胡得志一边说着,一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并不断叩头行礼。 朱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医官的男人,只见他身材高大粗壮,穿着一身脏兮兮、油乎乎的衣服,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个医生,反倒更像是一个杀猪宰羊的屠夫。 于是,朱樉板着脸,语气严肃地问道:"胡医官,本王来问问你,你平时真的是以行医看病为生吗?" 胡得志浑身颤抖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与秦王交汇后,胡得志又迅速低下头去。 但还是瞥见了秦王脸色平静,胡得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然后鼓起勇气回答道:“回王爷,小人家里世代相传的金创药,专门治疗各种刀伤箭疮和跌打损伤。 只是近些年来,天下安定,很少发生战争,所以小人的医馆门可罗雀,生意十分惨淡。 无奈之下,小人只能依靠宰杀牲畜的技艺勉强维持生计,养活一家老小。” 听到这里,朱樉不禁皱起眉头。 要知道,卫所制度可是大明王朝特有的军事体系,它完全独立于地方州县之外。 而且,不仅仅是卫所里的军人身份可以世袭罔替,就连那些负责制造兵器甲胄的工匠以及治病救人的大夫,他们的职位也是父死子继,代代相传。 像胡德志这样一边当屠夫谋生,一边还兼任医官职务的情况,在整个大明朝其实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暂且不提其他地方如何,光是紫禁城中的太医院就有很多所谓的太医都是靠着祖上积德,沾了父辈的光才能谋到一官半职。 这些人的医术高低不一,甚至有些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纯粹是混饭吃的。 要不然,历史上怎么会出现像刘文泰那样接连害死明宪宗和明孝宗两位皇帝的绝世庸医了。 只见秦王一脸肃穆之色,双唇紧闭一言不发,胡德志见状立刻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头哈腰、撅起屁股紧紧趴在地上,甚至连一口粗气都不敢喘出来。 "不必多礼,你先下去吧!" 朱樉随意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要怪罪这个名叫胡德志的小人物的意思。 毕竟此人医术确实不够高明,但这也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个人身上,更多的还是因为前朝所实行的那种各色户籍管理制度存在严重缺陷和弊病导致的结果。 得到允许后,胡德志犹如蒙恩赦一般,急匆匆地退出房间离去了。 待胡德志走后,朱樉转头看向身边的侍从平保儿,并下达命令说:"传我旨意,速派人前往武当山,请一位医术高超的道长前来给戚卿家治疗伤势。" 从古至今,医学与道家学说之间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相互补充、相得益彰。 而在众多道士当中,更是涌现出许多拥有绝世医术的高人,他们凭借着卓越的医技最终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神医。 例如,那位赫赫有名的茅山派开山鼻祖——魏晋时期号称"山中宰相" 的陶弘景,其著作《神农本草经》堪称中医界的经典之作;又如唐朝时期撰写了《千金方》并被世人尊称"药王"的孙思邈……这些都是道教历史长河中的璀璨明珠,令人敬仰不已。 檐角夜露滴答,案上烛火摇曳,平安正欲唤过心腹,备上快马干粮,连夜奔赴武当山请有道之士出山。 一旁陈珪见状,忙趋步上前,袖袍轻掩,附耳于朱樉身侧,语声压得极低:“姑爷似是忘了,湘王爷素以乐善好施闻名,这些年往武当山大小数十座道观捐输的银两,堆起来怕也有半座山高了。” 朱樉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岂会听不出陈珪弦外之音? 正是他先前行事孟浪,将武当诸观的大施主湘王给驱走了。 那些道士皆是表面和善,内里最是记仇,嘴上虽不敢有半句怨言,心中定然暗怀芥蒂,若说能真心实意前来相助,那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除非派兵强请,否则不出意外,这群认钱不认人的家伙,必定找尽借口推诿搪塞。 朱樉正自踱步犯难,忽闻帐外马蹄声急促,守城门的盛庸掀帘而入,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高声禀道:“大王!丹溪先生高徒赵良仁,乍闻您驾临荆州,连夜披星戴月赶来,此刻已在辕门外候着,欲求见大王!” 朱樉正因寻访神医之事愁眉不展,听闻赵良仁登门,只喜得心头小鹿乱撞,手舞足蹈间,竟不慎蹬掉了一只云纹皂靴,兀自不觉。 他袍角翻飞,连头上的紫金冠都微微晃动,身形一晃便如离弦之箭般奔出一丈有余,转瞬便没了踪影。 身后盛庸捡起地上的靴子,额上沁出细汗,快步追赶,脚步声踏得地面尘土飞扬,直追到辕门处才赶上,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大王,大王!您的靴子掉了,慢些走!” 赵良仁立在辕门外,一身青布长衫沾了些许风尘,听得身后呼喊,低头一瞧,见秦王竟光着一只脚,白色袜底沾满了泥草碎屑,鬓发也因急奔有些散乱。 他顿时热泪盈眶,双手微微颤抖,哽咽着躬身拜道:“微臣何德何能,竟蒙大王倒履相迎,此等殊荣,实不敢当!” 朱樉从容接过盛庸递来的靴子,俯身套上,袍角扫过地面轻尘,含笑道:“赵太医客气了。令师丹溪先生乃是家母救命恩人,当年若非得先生妙手回春,家母怕是难渡险关。 如今先生高徒亲至,小王岂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出门相迎,方合待客之道。” 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有赵良仁这般名医在此,戚祥那条性命,总算能保住大半了。 “大王言重了。”赵良仁躬身作答,目光中满是动容,“微臣本是朝廷派往大王身边的医官。 若非大王体恤老臣年老体衰,赐臣一个自由身,老臣年近八旬,这辈子怕是再也无缘与恩师相见了。” “此番老臣能与恩师重逢,全仰仗大王的洪恩浩荡。” 第 1354 章 乱弹琴 朱樉闻言,连忙问道:“如此说来,丹溪先生近来身体康健否?先生已是百岁高龄,可还能自在行走?” 赵良仁含笑回禀:“托娘娘与大王的洪福,家师虽已是个百岁老翁,却依旧耳聪目明,每日晨起还能练一套拳脚,精神抖擞得很,身子骨硬朗着呢。” 朱震亨这般医学泰斗,放到后世便是国宝级的专家。 即便他不再亲自治病救人,只要尚在人世,便是为大明朝的医疗卫生事业添砖加瓦。 他毕生积攒的宝贵经验,能让后学晚辈少走无数弯路,令成千上万的病患受益。 一番寒暄过后,赵良仁面上露出难色,搓了搓双手,缓缓道出此番来意:“实不相瞒,家师特遣微臣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襄阳府遭逢水患,灾情惨重,当地百姓流离失所,不少人染上了重疾,如今瘟疫已然蔓延到了州县,还望大王不吝钱财,出手相助。”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封书信,正是恩师亲笔所写,双手捧着,郑重呈到朱樉面前。 朱樉拆开信封,就着廊下灯火细读,眉头渐渐蹙起,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眸中多了几分凝重。原来襄阳水患过后,瘟疫横行,朱震亨在当地救治灾民,却苦于药材匮乏,故而在信中恳请他慷慨解囊,出资购置一批药材送往襄阳。 想当年马皇后身子得以痊愈,除却陈芥菜卤的奇效,朱震亨所开的调养药方,亦是功不可没。念及此处,朱樉合上书信,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丹溪先生对家母有救命之恩,此等善举,本王岂能推辞?莫说只是些许药材,便是要本王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赵良仁连忙躬身推辞:“大王言重了!微臣暂代家师与襄阳数十万百姓,谢过大王的大恩大德!” 朱樉转头,先看向一旁的平安,转念一想,这小子近来毛手毛脚,总爱捅娄子,实在不太靠谱。此事关乎朱震亨这般国宝级的专家,又牵扯到数十万灾民的性命,非得选个老成持重之人负责不可。 于是他目光转而落在陈珪身上,沉声道:“老陈啊,党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刻到了。如今组织上决定派你前往襄阳,去完成一件困难重重且意义重大的任务……” 陈珪闻言,面色顿时一肃,双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腰身挺直,神色间既有几分凝重,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躬身问道:“大王之意,莫非是要老臣领兵去取襄阳府?” 要知襄阳城乃是湖广重镇,城防坚固至极,堪称铜墙铁壁。 想当初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动用了数倍兵力,耗时整整六年,直至襄阳城内粮草耗尽、军民疲困且无半分援兵之际,才堪堪拿下吕文焕镇守的这座坚城。 此刻听闻秦王语气郑重,也难怪陈珪会胡思乱想,一时竟想偏了方向。 议事厅内烛火跳跃,映得满室人影晃动。 朱樉见麾下诸人个个眼冒精光,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拿下襄阳,那股立功心切的模样,仿佛眼前重镇已是囊中之物,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就凭咱们这区区几千人手,去攻襄阳这般铜墙铁壁的重镇,不过是给人塞牙缝罢了!此等异想天开之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一旁的陈珪悄悄松了口气,额角的细汗暗自消了些,连忙躬身垂首告罪:“小人愚钝,险些曲解姑爷深意,还望姑爷海涵。” 朱樉摆了摆手,指尖叩了叩案上的舆图,道出真实盘算:“老陈,实不相瞒,这位赵太医的恩师丹溪先生,乃是我老朱家的大恩人。 当年家母病重,若非先生妙手回春,后果不堪设想。 俗语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你持我手谕,速去湘王府与府衙库房,将所有药材并三十万石粮食悉数起运,务必稳妥送往襄阳,亲手交予丹溪先生。” 说罢,他眼神一凝,加重语气叮嘱:“此事关乎襄阳数十万灾民的身家性命,这批救命的粮药,便是一粒米、一株草,也半点差池都出不得!” 陈珪闻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重重一拱,朗声道:“姑爷放心,便是豁出这条老命,小人也必护着赈灾物资,平安送抵襄阳!” 朱樉满意点头,一旁沉默许久的罗贯中却趋步上前,袍袖轻掩,附耳低语:“大王,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此巨额粮药贸然运往灾区,丹溪先生并无一官半职,当地官员见了这般横财,难保不会起贪念,对赈济物资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啊。” 朱樉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老罗,你有何高见?” 罗贯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微臣建议,大王派遣一名朝廷命官,持您的符节前往襄阳主持赈济,名正言顺方能镇住宵小。” 朱樉面露忧色:“以朝廷名义行事,岂不是咱们出力,反倒让朝廷白白占了好名声?” 罗贯中轻笑摇头,凑近了些:“臣有一计,只需在每袋粮食、每个药包之上,皆用朱砂印上大王的‘秦’字印记。时日一久,灾民每日见着这印记,自然知晓是大王雪中送炭,数十万生民也会对大王恩德铭记于心。” 此计一出,朱樉拍案叫绝,连声道:“好计策!就依你所言!”可一旁的杨士奇却上前一步,拱手出声反对:“大王,民间百姓多是目不识丁,大字不识一个,印上‘秦’字怕是难达其意。 微臣斗胆,请大王效仿倭国先例,设计一幅简洁图案作为标识,既能彰显大王身份,又能让百姓一眼便识。” 朱樉心中暗忖,他身为穿越者岂会不知,日本家徽文化本就源于华夏古代图腾——商有玄鸟图腾,秦国王室族徽便是玄鸟演化而来的鸷鸟猛禽。 自始皇帝一统六国,皇室象征便成了龙图腾。 第 1355 章 意见相左 可如今他已被褫夺宗籍,龙纹自然万万不可再用;而那秦国王室的鸷鸟图腾,连后世老秦人都早已不认,转而尊奉刘家赤帝之子,此刻用之亦是不妥。 他正暗自思忖,铁铉忽然踏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我泱泱华夏,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可言效仿东夷小国,自降身份?” “鼎石兄,你误会了!”杨士奇万万没想到,最先反对自己的竟是至交好友,连忙拱手辩解,“小弟所言,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只为让灾民知晓大王恩德,并无他意。” “服章之制,关乎国体,在于明贵贱、辨等级、别尊卑,岂能随意更改?”铁铉袍袖一甩,声色俱厉,“贤弟怂恿大王改服易帜,便是自乱纲常,若引得各方效仿,岂不是要在神州大地重演七国之乱乎?” 铁铉所言并非无据——日本服章文化不过学了华夏皮毛,自汉武帝推行“易服色”,至汉明帝时期,华夏已确立以《周礼》为核心的衣冠制度,天子至百官的十二章纹制度传承有序,历代恪守。 即便是前朝异族入主中原,祭祀天地时也需依周礼着十二章服,以宣示自身为华夏正统。 在他看来,杨士奇此举简直大逆不道,比起兵造反还要严重百倍。 “纹章之制,古已有之!”杨士奇不甘示弱,朗声辩驳,“上古有图腾为记,杨某不过是效仿先贤,传扬大王威名美德,何罪之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铁铉怒目而视,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盏轻颤,“礼乐服饰乃国体根本,怎可如此儿戏? 我煌煌大明以礼教治天下,杨兄此举,便是让我王自绝于天下,沦为后世笑柄!”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方能立非常之功!”杨士奇寸步不让,“欲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陈规小节?若因循守旧,何时方能成就大业?” 二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议事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朱樉连忙出面打圆场,抬手按住二人:“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此事暂且搁置,待时机成熟再议不迟!” 秦王和了稀泥,杨士奇与铁铉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各自躬身退去,离去时还互瞪了一眼。朱樉转向一旁静坐的赵良仁,苦笑道:“让赵太医见笑了,府中议事竟闹得如此模样。” 赵良仁连忙摇头,拱手赞道:“大王慷慨解囊,赈灾济民,此乃功德无量之举,府中诸人亦是为大王着想,何笑之有?” 朱樉却无半分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赵太医,实不相瞒,我麾下有一员勇将戚祥,前日战场之上身受重伤,刀枪入体,如今昏迷不醒,生命垂危,急需良医救治。 只是军中大夫水平良莠不齐,多是些半路出家的草医,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赵良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大王放心,医者仁心,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救治戚将军。” 见赵良仁主动请缨,朱樉心中暗喜——朱震亨师徒乃是当世医学泰斗,有他出手,戚祥这条命多半能保住,此事自然事半功倍。 当下便引着赵良仁前往营房,只见戚祥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胸前伤口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黑血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脓腥味。 赵良仁屏退左右,仔细查验伤口,指尖轻轻按压患处,眉头渐渐紧锁,手抚长须一言不发,末了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唉!” 常言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夫不说话。 赵良仁这一沉默,朱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急声追问:“赵太医,我的爱将还有救吗?” 赵良仁缓缓直起身,沉声道:“伤口化脓溃烂,脓毒已然深入骨髓,按常理来说,已是回天乏术……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朱樉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赵良仁的手腕,神色焦灼。 赵良仁面露笑意,反手安抚道:“大王莫急,好在大王发现的陈芥菜卤对炎症有奇效,恰好能克制脓毒,再辅以家师独创的清瘟败毒方剂调理,不出多日,戚将军定能痊愈。” “那赵太医方才为何一直在摇头叹气?”朱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却仍有些不解。 赵良仁略显窘迫,抬手揉了揉眉心:“在下星夜赶路,两日两夜未曾合眼,方才一时困倦失态,让大王担忧了,还望大王见谅。” “……”朱樉一脸无语,心中暗自吐槽:好家伙,你这太医的职业病比医术还精湛,分明是故意卖关子,吊人胃口! 待赵良仁取出银针消毒,小心翼翼为戚祥清理溃烂伤口、敷上草药、重新包扎完毕,朱樉才松了口气,下令道:“老陈,你亲自备上马车,护送赵太医前往城外驿馆歇息,好生照料,明日一早再出发不迟。” “小人遵命。”陈珪领命,躬身应下,引着赵良仁离去。 朱樉转身回到议事厅,转头看向罗贯中,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老罗,你跟我说说,老杨和老铁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吵起来了?” 罗贯中走到他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低声问道:“大王是假装糊涂,还是真不知情?” “嗐!”朱樉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闻言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险些溅到罗贯中身上,“咳、咳……好好说话,别跟我打哑谜!我若是知道其中关节,还问你作甚?” 罗贯中放下茶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大王有所不知,您的幕府之中,早已悄悄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派是以大都督、曹国公为首的进取派,主张速图大业,早日与朝廷分庭抗礼;另一派是以颖国公、黔国公为首的温和派,主张稳扎稳打,先固根基再谋发展。” 朱樉瞬间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那我猜猜,铁铉瞧着刚正不阿,定是保守派,杨士奇看似圆滑,便是激进派?” 第 1356 章 暗表衷心 “激进派与保守派?”罗贯中重复一遍,摇头轻笑,“大王只看表面罢了。铁铉表面敦厚谦逊,实则机敏善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乃是实打实的进取派;杨士奇看似圆滑开明,实则循规蹈矩,墨守陈规,反倒偏向温和派。” 朱樉恍然大悟。 他身为穿越者,自然知晓二人底细——铁铉看似刚正不阿,实则在靖难之役中干出以诈降之计戏耍朱棣的离经叛道之事,让朱棣在济南城下颜面扫地,无功而返;而杨士奇虽看似中庸无偏,却助推“三杨内阁”一步步壮大文官集团,逼得宣宗不得不设内书房,培养宦官参政来制衡文官势力,骨子里便是个守成的文人士大夫。 想到此处,朱樉若有所思,指尖叩着案几:“这二人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双簧,究竟是何用意?” 罗贯中微微一笑,直言不讳:“说句大不敬的话,皆因大王您近来行事反复无常,立场摇摆不定。 进取派嫌您过于保守,温和派又怕您太过冒进,他们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逼您明确表态啊。” 朱樉一愣,满脸错愕:“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罗贯中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默认。 朱樉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自己夹在两派之间,竟成了两边不讨好的主。他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我明明一直旗帜鲜明站在激进派这边啊! 再说咱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周遭皆是朝廷眼线,时机未熟,总不能跟山大王似的,刚占块地盘就揭竿造反吧?” 罗贯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声反问:“微臣斗胆,敢问大王,何时才算时机成熟?” 朱樉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再等等,让我偷偷发育几年。 等老头子龙驭宾天,朝中局势动荡,我麾下再练出百万雄师,粮草充足,到那时再逐鹿天下,也不算迟。” 罗贯中面露忧色,放下茶杯,语气凝重:“从前,大王是皇上嫡次子,大明第一宗藩,身份尊贵,别说等几年,便是等十年、数十年也无妨。 可如今,朝廷已下旨褫夺您的王爵,革职查办,贬为庶人,连宗籍都除了。 皇上在世时,大王不与朝廷抗争,不谋名分;待皇上驾崩,大王一无大义名分,二无正统依据,凭何继承皇位、号令天下? 再者说,日久天长,人心思变,麾下之人皆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 到那时,还有几人愿意无名无分追随大王,陪着您冒险?”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点醒了梦中人。朱樉眉头紧锁,指尖微微发凉。 他始料未及,朱元璋将他褫夺王爵,开除宗籍之事,竟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已然动摇了人心根基。 如今连铁铉、杨士奇这等心腹旧部都在变相表达不满,逼他表态,更遑论后来加入秦王府的人? 恐怕这些人此刻都在暗中观望,一旦形势稍有不利,便会立刻改换门庭,投靠朝廷,弃他而去。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得朱樉面色沉凝如铁。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力道渐重,木面留下浅浅指痕,幽幽叹道:“老罗啊,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知?如今朝廷官军尚有两百余万之众,疆域千里,人口亿万,皆是我等十倍有余。这般悬殊差距,想起便叫人心里哇凉一片,实在没半分底气啊!” 罗贯中刚要开口劝慰,忽闻“嘎吱”一声脆响,紧闭的朱漆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方才躬身退去的杨士奇、铁铉竟去而复返,平安、盛庸等将也悉数到齐,一个个身着甲胄,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列队而立,堵住了厅门。 杨士奇越众而出,双膝微微弯曲,躬身拱手,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当今皇上为奸人蒙蔽,下旨削藩,将大王贬为庶人!陛下年事已高,昏聩不明,朝中奸臣当道,结党营私,坐视荆湘百万黎民深陷水火而不顾!大王乃熙祖裕皇帝苗裔,仁祖淳皇帝之孙,当今圣上与皇后嫡子,身负天命,民心所向!臣等此番,便是代表荆湘百姓与天下苍生,恳请大王举兵清君侧,诛奸逆,安社稷!” 话音未落,杨士奇“噗通”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身后众人齐刷刷跟进,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异口同声高呼:“臣等恭请大王举义兵,除国贼,匡扶社稷,还黎民一个天下太平!”声浪滚滚,险些掀翻屋顶。 朱樉先是一愣,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头雪亮——合着这帮人早就算计好了,联手演这么一出逼宫大戏! 他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暗自怒骂:“好啊,原来是保守派嫌我太怯战,激进派嫌我太迟缓,索性合伙来逼我表态了!” “唉!”朱樉长叹了口气,袍袖一甩,沉声道:“正所谓子不言父之过,臣不彰君之恶。父皇乃天下共主,亿万臣民之君父,吾既为人臣,又为人子,岂能行此不忠不孝之事,落人口实?” 杨士奇闻言,膝行几步,双手死死拉住朱樉的袍角,嚎啕大哭,双目赤红如血:“大王!如今圣上被奸佞蛊惑,圣听蒙蔽,忠奸不分,是非颠倒!朝纲紊乱,贪官横行,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正是大王挺身而出、主持大局、拯救天下苍生之时啊!” 言罢,群臣纷纷叩首,额头触地“咚咚”作响,齐声附和:“臣等恳请大王兴义兵,除暴乱,救黎民,安天下!” 朱樉脸色一僵,俯身扶起杨士奇,指尖冰凉,沉声道:“尔等此举,岂非要陷本王于不忠不义之地,遭千古唾骂?” 杨士奇泪眼婆娑,哽咽着叩首道:“大王,子曰‘小棰则受之,大杖则逃走’,岂不闻‘轻则可忍,重罚当避’?‘子不言父之过’乃是一家一姓之小孝,守护江山社稷、延续祖宗基业,救万民于水火,才是真正的国之大孝!大王岂能因私废公,辜负天下苍生的殷殷期盼?” 第 1357 章 铲除内奸 朱樉面色凝重如铁,垂眸沉默半晌,厅内只闻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才缓缓开口:“你所言虽有道理,可寡人心中这道坎,终究难以逾越。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日后再议。” 打发走众人,朱樉转向铁铉,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刺骨:“方才五军营将领之中,有几人未曾到场?” 铁铉躬身垂首,回禀道:“回大王,有五人称病告假,托人递了辞呈。” “哼!”朱樉冷哼一声,眸中杀机毕露:“看来老头子在荆州三卫里,藏了不少眼线细作啊。 传我命令,让平安随便找个擅离职守的由头,将这五人尽数料理,斩草除根,勿留后患!” “微臣领旨!”铁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朱樉目光一扫,忽然瞧见人群中两个久违的熟面孔——正是他昔日的哼哈二将赵铁柱与徐野驴,二人缩着脖子,模样有些局促。 他没好气地斥道:“柱子、老驴,你们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瞎添什么乱?” 赵铁柱耷拉着脑袋,双手搓着衣角,满脸委屈:“姑爷,您走之后,太子爷又把宋忠那厮调回了锦衣卫,还升了他做指挥使!那姓宋的跟咱们不对付,整天给我和老驴穿小鞋,克扣月钱不说,还动不动就寻由头罚跪,我们实在没法在锦衣卫待下去了!” 朱樉心中了然,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了他这个靠山,二人被清理出锦衣卫也是迟早的事。好在太子朱标尚有几分良心,未曾赶尽杀绝。他轻叹一声,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们便留在我身边,跟着我混吧,总不至于让你们受委屈。” 赵铁柱与徐野驴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徐野驴搓着手道:“姑爷,小人临行前,太子爷特地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千叮万嘱务必亲手交给您,还说让您务必亲启。” 说罢,赵铁柱解下背上的粗布行囊,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雕工精致的檀香木盒,盒身刻着缠枝莲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双手捧着递了上去。朱樉满心狐疑地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缓缓打开——盒中赫然放着两条巴掌大的锦被,用软缎织就,叠得方方正正,竟是刚出生婴儿的襁褓。襁褓之上,还搁着一个青竹竹筒,筒口用特制胶泥封死,泥封上盖着一枚小巧的朱砂印,上乾下坤,正是太子朱标的私人印信,绝无仿冒可能。 朱樉脸色微变,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拆开泥封,从竹筒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宣纸书信,信封上“吾弟亲启”四字笔力遒劲,正是朱标的笔迹。他展开信纸一看,顿时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信中竟是嫂子吕氏去年冬月临盆,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婴的消息,朱标还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恭喜他又添了两个侄儿,字里行间满是暗示。 可朱樉的脸色却愈发阴沉,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信纸在手中微微褶皱。他怒的不是太子拿吕氏母子当人质要挟,而是吕舒那个疯女人,竟敢瞒着他珠胎暗结,偷偷生下两个儿子!若是女儿倒也罢了,长大后嫁人便了,可这两个男婴是老朱家的血脉,“小叔偷嫂”之事一旦东窗事发,他这辈子都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这也正是朱标不杀吕氏母子的原因——他们永远是拿捏他的最大把柄,让他不得不俯首帖耳。 朱樉颤抖着翻开两条襁褓,朱红色那条用金丝绣着“朱允熞”三字,针脚细密,靛蓝色那条则绣着“朱允熙”,字体圆润。他看着那两个名字,只觉气血上涌,手臂青筋暴起,强压着怒火,小心翼翼将襁褓放回盒中,随手一扬,将檀香木盒狠狠扔进了一旁的火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木盒,浓烟袅袅升起,伴随着木质燃烧的噼啪声。待盒中物件尽数化为灰烬,火星渐渐熄灭,朱樉才缓缓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汗,问道:“我大哥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赵铁柱一拍脑门,连忙道:“险些忘了!太子爷说,再过俩月便是忠武老王爷的冥寿,让姑爷别忘了备一份贺礼,务必丰厚些。” 忠武乃是已故开平王常遇春的谥号,朱樉闻言只觉荒谬,嗤笑一声:“我又不是常家人,平白无故备什么贺礼?大哥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旁的徐野驴连忙上前,附耳低语,眼神不住示意:“王爷,常老王爷过冥寿,常府大公子常茂总得到场祭拜吧?” 朱樉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若非你提醒,我倒忘了,常茂那厮还关在锦衣卫诏狱里吃牢饭呢!”他又纳闷道:“宋忠是大哥的人,如今掌管锦衣卫,为何不亲自下令放了他,偏要让我来做?” “王爷有所不知,”徐野驴压低声音,神色谨慎,“常大公子当年豢养死士,意图不轨,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太祖皇帝亲下旨意定罪,没有皇上的圣旨,谁敢擅自从诏狱里捞人?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朱樉眉头一皱,瞬间明白过来——好大哥这是把他当成白手套了,想让他替自己背锅干脏活,事成则朱标得好名声,事败则他朱樉扛罪责!可他明知朱标又当又立,没安好心,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否则,他与吕舒的丑事一旦败露,以敏敏的刚烈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便是温婉贤淑的妙云,也断难容忍这等丑闻。 朱樉当即传召刘勉,眼神坚定:“你速派人潜入京城,寻个良机,用偷梁换柱之计,将诏狱中的常茂救出来,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又转向赵铁柱、徐野驴,沉声道:“本王任命你二人为五军营都司,专职负责练兵之事,务必将兵士练得个个以一当十,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二人齐声领命,喜不自胜。 安置妥当后,朱樉看向罗贯中,满脸疑惑:“老罗,我被贬为庶人的消息尚未由朝廷昭告天下,怎会闹得人尽皆知,连杨士奇他们都一清二楚?” 第 1358 章 街衢设堂明冤案 秦王屈膝得民心 罗贯中躬身回禀:“大王,杨大人与铁大人清点湘王府财物时,在书斋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张黄榜,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字迹乃是翰林院学士亲笔所书,绝非伪造。” “黄榜?”朱樉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摩挲着下巴。黄榜乃天子名义颁布的告示,多用于科举放榜、册立太子、颁布法令、大赦天下等国之大事,如今竟出现在湘王府,显然朝廷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一到便昭告天下。他沉吟道:“看来,咱们自立门户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能再被动等待。” 罗贯中不解:“大王方才为何不顺势而为,借着众臣逼宫的势头,直接另起炉灶,竖起反旗?” 朱樉长叹一声,满脸无奈,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一言难尽啊!我又何尝不想扯旗造反,快意恩仇?可军中不少将士的家眷还在京城,皆是朝廷的人质。咱们若是公然反了,不知多少将士的亲属要遭牵连,人头落地,家破人亡!此次我孤军深入湖广,也是迫不得已,本想捉拿湖广三王,以此作为筹码,保全将士们的亲属。” 罗贯中眼神复杂,躬身拱手赞道:“大王宅心仁厚,体恤下属,实乃大明百姓之福,将士之幸!” 朱樉摆摆手,心中另有盘算却未曾明说——先反与后反,性质天差地别。若朱元璋的旨意昭告天下,他便是被朝廷逼迫的弱势一方,易获世人同情,师出有名;反之,他便是兴兵作乱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沦为千古罪人。朱元璋故意延迟公布皇榜,一来是打他个措手不及,让汤和、周德兴等人提前接手征南大军兵权;二来便是想诱他放松警惕、主动暴露反心,届时再名正言顺地整治他,顺理成章。无论他如何抉择,朱元璋收拾他都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打发走罗贯中,朱樉径直前往府衙大堂,沉声道:“升堂!” 堂鼓三声轰鸣,响彻府衙内外。朱樉身着蟒袍,步伐沉稳地走上公堂,端坐于正位之上,神色威严,目光如炬,沉声道:“带知府茹常!” 荆州府衙与江陵县衙的衙役,早被戚祥屠戮得干干净净。朱樉没法子,只得调派十二名锦衣卫来撑场面——只见他身着朱红织金蟒袍,袍上四爪蟒纹栩栩如生,腰束玉带嵌着羊脂白玉,端坐于堂上正位,眉眼间自带天潢贵胄的威严;堂下锦衣校尉皆穿宝蓝锦绣曳撒服,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寒光闪闪,一个个昂首肃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股子肃杀之气,吓得周遭连苍蝇都不敢乱飞。 公堂之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比庙会还要热闹三分。荆州百姓听闻京中来了个大官,要审问知府茹常和县令这两个“土皇帝”,这等百年难遇的稀罕事,引得十里八乡的乡民扛着锄头、揣着饼子,扶老携幼地赶来看热闹。上万人层层叠叠围住府衙,有踮着脚张望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小贩趁机穿梭叫卖糖葫芦、瓜子的,喧闹声能把府衙的瓦片给掀了。 刘勉见外头吵得厉害,生怕扰了审案的规矩,正要上前挥手驱赶,却被朱樉抬手拦住。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道:“不必赶,把公堂挪到大街上,让百姓们看得明明白白,也好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他们做主的人。” “是!”刘勉躬身领命,当即招呼四名膀大腰圆的力士,抬着沉重的红木案桌大步走出府衙,“咚”地一声稳稳置于街心。锦衣校尉们齐齐上前,刀鞘顿地“呛啷”作响,像是敲起了警示钟,围观百姓吓得连连后退,自动让出一片丈许宽的空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孩子!我的孩子!” 只见一名抱着襁褓的妇人被拥挤的人潮绊了个趔趄,怀中婴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竟脱手朝着青石板地面摔去。妇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捞却已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一道红影一晃而出。朱樉身形疾掠如箭,探手如电,稳稳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婴儿。他低头瞧了瞧怀中哭得脸蛋通红的孩儿,指尖轻轻挠了挠婴儿的小脸蛋,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又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柔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叔叔接住你了。”说来也奇,那婴儿竟真的止住了哭声,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朱樉将孩子递还给妇人,语气温和:“小心些,人多拥挤,莫要再摔着孩子。” 妇人惊魂未定,抱着孩子“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啊!” 朱樉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案桌,大马金刀坐下。两名锦衣力士抬着“明镜高悬”的牌匾立在他身后,红底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四名校尉分持“肃静”“回避”木牌,立于案桌两侧,木牌上的黑字遒劲有力;十二名锦衣亲军持刀环立,刀刃映着日光,寒气逼人,将围观人群与公堂隔离开来,连风吹过都带着几分肃杀。 百姓们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公子,见他气度不凡,身着蟒袍,愈发猜不透他的身份。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拽着娘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娘,那个叔叔的衣服上有大长虫,是不是神仙啊?”引得周围人低声发笑。 朱樉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对着围观百姓拱手一礼,随即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这玩意儿是他穿越后琢磨出来的小物件,此刻派上了用场。他运足内力,对着喇叭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在下自京城而来,祖籍凤阳,姓朱,单名一个樉字!” 话音落下,百姓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不休。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凑近了些,眯着眼睛看清他蟒袍上的纹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颤声惊呼:“那是蟒袍!四爪蟒!和先前湘王爷身上穿的一般无二,这位莫不是……皇家的王爷?” 第 1359 章 故意栽赃 寻常百姓一辈子难见天潢贵胄,只从寺庙壁画上见过龙纹,却分不清五爪龙与四爪蟒的区别。 但“王爷”二字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跪倒在地,乌泱泱一片,像是铺满了地面的黑麦,齐声高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喊声震得街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就在此时,朱樉做出了一个令全场万人震惊的举动。他撩起蟒袍下摆,“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痛得带着哭腔:“孤今日前来,是代表父皇,代表朝廷看望荆州的父老乡亲。可亲眼见着你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才知我老朱家这些年亏欠你们湖广百姓太多,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说罢,他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尘土飞扬,额角都微微泛红。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百姓们呆立当场,茫然无措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想到,一位堂堂王爷,竟会给平民百姓下跪磕头!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哭出声,紧接着,一片呜咽声蔓延开来,有老人抹着眼泪,有妇人掩面抽泣,连先前看热闹的小孩都被这气氛感染,跟着小声哭了起来。 朱樉缓缓起身,抬手拭去额头的尘土和细密的汗珠,神色凝重地说道:“各位父老,各位乡亲,荆州府出了一个大贪官,更是我大明宗室的败类!”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话锋一转,字字铿锵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此人便是孤的十二弟,父皇亲封的湘王——朱柏!”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议论起来。“不可能吧?湘王殿下不是贤王吗?”“是啊是啊,去年大旱,还是他开仓放粮救了我们呢!”“这会不会是误会?”在他们心中,湘王朱柏乐善好施,时常接济贫苦百姓,乃是远近闻名的贤王,还多次受到朝廷嘉奖,怎么会是贪官? 人群中,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挺身而出,朗声道:“胡说八道!湘王殿下贤明爱民,乃是百姓的再生父母,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忠良?” 朱樉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来者何人?竟敢在公堂之上大声喧哗,扰乱秩序!” 那男子拨开人群,走到案前,拱手行礼。他青衫浆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眉目清俊,只是神色带着几分桀骜:“在下刘俊,乃是今年湖广乡试解元。” 解元乃是乡试头名,含金量极高,比三甲同进士出身还要体面几分。刘俊能在湖广这科举大省拔得头筹,本就心高气傲,自视甚高,自然不甘屈居人下,更见不得有人污蔑他心中的“贤王”。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是读书人,饱读圣贤书,难道不知臣面君该行何等礼数?莫非还要孤亲自教你?” 刘俊闻言,面色一变,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乃是藩王,等同于半个君,连忙双膝跪地,叩首道:“学生刘俊,叩见秦王殿下。”只是那叩首的动作,未免有些敷衍,额头并未真的碰到地面。 朱樉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转,厉声道:“举人刘俊咆哮公堂在前,冲撞本王在后,目无王法,狂妄自大!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两名锦衣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俊的胳膊。刘俊拼命挣扎,脖颈泛红,高声喊道:“殿下用空口白话诬陷忠良,学生不服!学生不服啊!”他一边喊,一边扭动身子,活像条离水的鱼。 朱樉神色平静,淡淡道:“你要证据,孤便给你证据,让你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他抬手一挥:“来人,呈上证据!” 话音刚落,两名锦衣校尉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大步上前,“咚”地一声重重放在刘俊面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随即“咔哒”一声掀开箱盖。只见箱中堆满了泛黄的田契,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摞摞密密麻麻的账本,几乎要溢出来,墨香混合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刘俊挣扎着爬到箱前,双手颤抖地翻开账本,只见上面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几分几厘都未曾含糊;再看那些田契,密密麻麻的签名画押,皆是湘王府名下的产业,地块位置、亩数标注得明明白白。他越看越心惊,手指都开始打颤,粗略一算,湘王府名下的田地竟有一千多顷!按大明律例,一顷折合一百亩,一千多顷便是十六万一千四百九十多亩!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俊面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一屁股瘫坐在地,连青衫沾了泥点都浑然不觉,眼神中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湘王殿下怎会有这么多田地?这一定是伪造的!是假的!” 朱樉抬手示意力士行刑,心中却暗自冷笑:“伪造?这世上最真的就是账本和田契了。”他岂会不知,湖广行省官民田地与军屯加起来不过一万四千五百多顷,便是贪得无厌的周王朱橚,也只敢侵占民田十万余亩。湘王朱柏为扩建太晖宫,确实占用了两千多亩田地,可在他笔下,却硬生生翻了几十倍——他要的,就是把湘王批倒批臭,永世不得翻身,这民心,他得牢牢攥在手里。 百姓们哪里知晓其中猫腻,听闻十六万多亩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顿时群情激愤。不少失去田地的百姓痛哭流涕,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哀求:“秦王殿下,求您为我们做主啊!我家那三亩薄田,就是去年被湘王府的人抢走的!”“王爷,我老伴儿因为丢了田地,急得一病不起,求您帮我们把田地要回来!”还有人举着破碗,哭得撕心裂肺,场面十分动容。 朱樉心中清楚,这些百姓的田地,实则是被士绅豪强勾结官府强取豪夺而去。但他此刻的首要目的,是扳倒湘王,笼络民心。 第 1360 章 公堂问罪收民心 荆襄易主定乾坤 于是他将所有矛头都指向朱柏,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各位乡亲父老,还请放心!待案情查明,孤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严加惩处,把被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给你们,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贪官污吏!” 百姓们闻言,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青天大老爷!秦王殿下真是青天大老爷啊!”“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心中牵挂的,从来不是谁侵占了田地,而是自家的田产能否失而复得。至于这田地是湘王府“退还”,还是地主豪绅“割肉”,倒也不甚重要了。朱樉望着眼前跪拜的百姓,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荆州民心,他已然稳稳在握。 火候已然拿捏得恰到好处,朱樉缓缓落座,指尖摩挲着案上乌木惊堂木,纹理细腻温润。他眸色一沉,手腕发力,“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力道十足,震得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起几滴小水花,落在米白色宣纸上晕开点点墨痕。 “升堂!” 两旁十二名锦衣校尉齐齐挺胸收腹,丹田发力,齐声高喊:“威武——!”喊声响彻街衢,直上云霄,连远处树梢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起。紧接着,他们手中水火棍“咚咚咚”连续敲击青石板,节奏铿锵有力,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坎上。校尉们眼神锐利如鹰,嘴角紧绷,满脸肃杀,围观百姓的议论声瞬间被压得销声匿迹,一个个屏住呼吸,踮着脚望向公堂中央。 “来人!将荆州知府茹瑺、推官陈震、江陵知县尹必用一干人犯,悉数押上堂来!” 朱樉话音刚落,四名锦衣卫便如狼似虎地押着几人快步上前。陈震、尹必用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双腿软得像面条,被推搡着“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官帽都滚落在地。二人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声音带着哭腔般的颤音:“下官陈震!”“下官尹必用!”“叩见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之中,唯独一人鹤立鸡群——荆州知府茹瑺身高八尺有余,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如青松翠柏般昂首挺胸。他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双目直视朱樉,眼神里满是桀骜与不屑,硬是不肯屈膝半分。 朱樉眉峰微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桌,木质桌面发出“笃笃”轻响,沉声道:“既见本王,为何不跪?” 茹瑺面容冷峻如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声回道:“回秦王的话,臣自幼饱读圣贤书,受孔孟圣人教诲,这双膝盖,上跪君父,下跪高堂,岂能向乱臣贼子屈膝?” “哈哈哈哈!”朱樉指着自己的鼻子朗声大笑,笑声爽朗中带着几分玩味,眼角眉梢都透着不羁,“孤没听错吧?你这小小五品知府,竟敢当着数万百姓的面,骂孤是乱臣贼子?” 茹瑺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反问:“难道不是吗?殿下擅离封地,私调兵马,闯入荆州府衙,与反贼无异!” 朱樉收敛笑意,神色平静得可怕,淡淡道:“你说得倒也不错。不只是孤,孤的两位岳丈——魏国公徐达、已故宁河武顺王邓愈,乃至孤的父皇太祖皇帝,当年皆是元人眼中的‘反贼’。可正是这些‘反贼’,推翻了蒙元暴政,让天下百姓脱离苦海,重见天日。” 这话一出,茹瑺脸色骤变,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后背官袍,顺着脊椎往下淌。这般犯忌讳的话,放眼天下,唯有朱家子孙敢如此肆无忌惮,换做旁人,早已被拖出去砍头示众。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搭话,只是死死抿着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微微鼓起。 “啪!”朱樉再次拍下惊堂木,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孤听闻你年少聪慧,六岁便能倒背《千字文》,十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六岁选为贡生入国子监深造,十七岁便成了太子伴读,当年可是京中人人称羡的神童,风光无限啊。” 听到秦王当众提及自己的过往荣光,茹瑺紧绷的脸颊微微松动,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众星捧月的时光。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连背在身后的手都松快了几分。 “茹瑺,你年纪轻轻便官至五品,执掌荆州数十万百姓生计,大明待你不薄,皇上更是对你寄予厚望,欲将你培养成栋梁之材!”朱樉话锋陡然一转,声色俱厉,眼神如刀,“可你却狼心狗肺,暗中勾结白莲妖人,私藏兵器,图谋不轨,竟敢行刺本王!你究竟居心何在?!” 茹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高声喊道:“下官对大明、对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昭!怎会勾结白莲教刺客行刺藩王?殿下这是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旁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呵,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朱樉冷笑一声,抬手轻拍惊堂木,“来人,带证人上堂,让他死个明白!” 两名锦衣卫押着两人上前,正是湘王府的左右长史姚崇礼与宋礼。姚崇礼面色惶恐,低着头不敢看人;宋礼则一脸悲愤,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茹瑺一见二人,脸色愈发难看,刚要开口辩解,便觉一股腥臭之气直冲口鼻——原来是刘勉踮着脚尖快步上前,手中攥着一块黑乎乎、油腻腻的抹布,上面还沾着些不知名的污渍,不由分说便狠狠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 1361 章 河南老乡? “唔!唔!”茹瑺拼命挣扎,脑袋左右晃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厌恶。 可他却被两名锦衣校尉死死按住肩膀,手腕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其中一人眼神一狠,抬脚猛地踹在他的腿窝处,“咔嚓”一声脆响,钻心的疼痛顺着腿骨蔓延开来,茹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死死瞪着朱樉。 朱樉瞥了眼被制住的茹瑺,才对姚崇礼、宋礼摆了摆手,道:“二位长史,将你们的所见所闻如实道来,是非曲直,孤自有公断。” 宋礼眼珠一转,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悲愤,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启禀殿下!荆州知府茹瑺狼子野心,与五开洞反王吴媔儿暗中勾结,两人在府衙后堂歃血为盟,约定腊月十五起事,欲杀湘王殿下、夺取江陵城,进而割据湖广! 谁知天不佑逆,殿下与蜀王殿下突驾荆州,打乱了他们的奸计!阴谋败露后,茹瑺便与反贼合谋,连夜调集亲信,欲将二位殿下与湘王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所幸二位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可湘王殿下他……他……” “咳咳。”朱樉轻咳两声,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的“自由发挥”,眼神里带着一丝提醒:“宋长史,冷静些,莫要激动。孤的十二弟,可还没死呢。” 宋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还抬手抹了把脸:“是是是!老臣糊涂了!湘王殿下他……他被这群天杀的反贼掳走了! 至今生死未卜,可怜殿下一向贤明,时常开仓放粮,竟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姚崇礼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只是眼神时不时躲闪,不敢与茹瑺对视。 朱樉拍着胸脯,胸膛微微起伏,向围观百姓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放心!湘王乃是孤的一母同胞亲弟弟,手足情深,打断骨头连着筋!便是豁出孤这条性命,也必当将他从反贼手中安全救出,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可这话听在百姓耳中,却变了味道。他们眼巴巴盼着分湘王府的田地,若是湘王平安归来,到手的土地岂不是要飞了?一时间,百姓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议论声像嗡嗡的蜜蜂般响了起来。这些百姓大多是各省移民,尤以江西、河南居多,涉及切身利益,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精。 一群操着河南口音的大爷大妈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俺滴个亲娘嘞!老乡们,俺开封府有个表亲说,当年秦王爷在开封,给每家每户每人分二十亩水田、三十亩旱地,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人还高,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结果官军一来,县太爷说王爷的话不算数,硬是重新划分,俺那表亲一家五口,一百亩好田就剩二十亩水田、五十亩旱地,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不是咋地!”一位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大婶接口道,“俺娘家就是开封的,当年跟着秦王的同乡,现在个个住砖瓦房,顿顿有白面馍,逢年过节还能接济俺们这些逃荒的亲戚!” 另一位古姓大爷红了眼眶,抹着眼泪道:“俺是开封杞县的,前些年家里六口人有三十亩田、六十亩地,日子还能勉强过。自打周王爷归顺朝廷,俺家七十亩地就只剩三十亩旱地,地里全是石头,收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实在活不下去,才拖家带口逃荒到荆州落脚,一路上吃树皮、啃草根,小儿子还差点没挺过来!” 他这话戳中了不少河南移民的伤心事,众人纷纷附和,个个捶胸顿足,后悔当初没跟着秦王北伐——那些投军的同乡,卸甲归田后个个赚得盆满钵满,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富豪,而他们却只能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 本地百姓与江西移民见状,也迅速达成共识:为了多分田地,绝不能让湘王回来! 突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群百姓“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喊:“我俚勿要湘王,要秦王!”“我俚勿要湘王,要秦王!”江西移民的家乡话带着独特的腔调,此起彼伏,喊声震天动地,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其中,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格外响亮,硬生生盖过了数千人的呼喊。朱樉低头一瞧,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满脸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正拄着一根枯树枝,颤颤巍巍穿过人群。他走到朱樉面前,死死拽住他的袍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枯树枝也掉在了一旁。 正是那位古大爷,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眼角挂着泪珠,望着朱樉,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俺们甭要湘王,要秦王!” 朱樉心中一动,操着一口地道的河南话低声问道:“河南老乡?听着口音,像是杞县那边的?” 古大爷连连点头,老泪纵横,双手紧紧攥着朱樉的袍角不肯撒手,手指干枯,布满老茧,紧紧抠着袍角的织金纹路:“正是!正是杞县的!王爷还记得俺们河南人,俺们心里暖和!俺们甭要别人,就要秦王爷,中不中?” 朱樉愣住了。他原以为当年河南老乡归顺朝廷,早已把他忘到九霄云外,没想到过了十来年,他们依旧对自己念念不忘,这份情谊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着老者布满风霜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古大爷回过头,冲着人群高声喊道:“乡亲们呐,叫秦王爷当俺们哩王上,中不中啊?” “中!太中哩!”河南移民齐声高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街旁的树叶都簌簌作响。不少人激动得站起身,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期盼。 古大爷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拽着朱樉的袍角,死活不肯撒手,一副他不答应就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第 1362 章 舌战气昏伪忠臣 朱樉苦着脸,无奈道:“老人家,俺是西安的王,来当恁们荆州的王爷,这不合适,太不合适哩!名不正言不顺,朝廷那边也说不过去啊!” “合适!太合适哩!中!俺们都同意咯!”百姓们齐声附和,连不少江西老表都操着蹩脚的河南方言跟着喊:“中!秦王爷,中!”他们一边喊,一边比划着手势,满脸真诚,引得周围人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朱樉望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终究顺水推舟,朗声道:“既然老乡们盛情难却,民心所向,孤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那孤就勉为其难,应下恁们这一回,中咯!” “好!中哩!中哩!”古大爷老泪纵横,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百姓们也跟着欢呼雀跃,喊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那股子热情,比过年还热闹。有几个孩童还蹦蹦跳跳地拍手,跟着喊“秦王千岁”,声音清脆响亮。 一旁的茹瑺目睹这一幕,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他看着那些曾被朝廷“庇护”的百姓,此刻却死心塌地拥戴一个“乱臣贼子”,心中五味杂陈。朝廷在荆州苦心经营近二十年,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秦王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番话、一场戏,便已牢牢攥住了荆襄民心,这怎能不让他绝望?他的肩膀微微垮塌,双腿发抖,之前的傲气全无,如同霜打的茄子。 朱樉面带笑意,转头看向茹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来人,取下他口中的抹布,让他再骂几声乱臣贼子,给本王助助兴,也让大伙听听这‘忠臣’的骨气到底有多硬。” 锦衣卫伸手拔出抹布,茹瑺嘴角挂着污秽,却再无半分傲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成王败寇,下官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殿下尊便。”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朱樉微微一笑,眼神深邃如潭,“孤要你好好活着,亲眼见证孤如何开创一个比当今更繁盛的大明盛世,让你看看,你口中的‘乱臣贼子’,如何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如何让荆襄之地再无饥馑,再无苛政!” 年仅二十六岁、一路顺风顺水官运亨通的茹瑺,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从秦王兵不血刃拿下江陵城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力。 他低下头,沉默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抬头问道:“下官还有一事不明。昨日破城之人,本是陛下身边的亲军校尉戚祥,他武功高强,对陛下忠心耿耿,当年还曾护驾有功,何时投敌叛变,投靠了殿下?” 朱樉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敲击案桌,发出“笃笃”轻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深意:“你说戚祥?实话告诉你,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背叛朝廷,更未曾投靠过孤。” 茹瑺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似是全然不解这其中的关节。 他望着朱樉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满是困惑与不安。 而朱樉却不再看他,转头望向欢呼雀跃的百姓,眸中已然燃起了逐鹿天下的熊熊野心——荆襄已定,根基已固,下一步,便是席卷天下,问鼎中原! 茹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浑浊的眼中满是困惑,脖颈微微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抓着衣襟,指节都捏得发白,追问道:“既未背叛朝廷,那戚祥为何要攻打自家城池?此事实在不合情理,还请殿下明说,下官不想死不瞑目!” “呵呵!”朱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过茹瑺那张写满“不解”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傻子:“这就得问你离府理事之时,你手下这帮衙役,都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龌龊勾当?怕是连三岁孩童的糖葫芦都抢,把逃难百姓的救命粮都克扣了去!” 荆州府下辖夷陵、归州二州,外加江陵、公安、石首等十一县,疆域辽阔,事务繁杂。茹瑺身为一府之首,自然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遂将江陵城防务全权托付给了江陵知县尹必用。此刻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剜向尹必用,语气带着威压:“尹知县,此事你需给本府一个合理的解释!若有半分虚言,休怪本府按律处置!” 尹必用吓得浑身一哆嗦,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官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官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膝盖抖得如同筛糠,硬着头皮躬身辩解:“茹府台,下官乃是文弱书生,自幼埋首圣贤书,手无缚鸡之力,对行伍防务之事一窍不通啊!万般无奈之下,下官只好委托林典史担此重任——他掌管缉捕盗贼、维护治安,熟稔地方事务,本以为能托付重任,谁知……谁知他竟如此不争气,把差事办得一塌糊涂!” 典史虽属未入流的佐杂官,却手握实权,堪比后世公安、司法、武装部长三职合一,尹必用将城防交予他,倒也不算离谱。可此刻他那副“甩锅”的模样,连围观百姓都忍不住低声嗤笑,有人小声嘀咕:“这知县大人倒会推责!” 茹瑺目光扫过县衙一众官吏,却始终不见林典史身影,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问道:“林翔何在?为何不见他人影?莫不是临阵脱逃,当了缩头乌龟?” 尹必用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与慌乱,头垂得几乎要碰到地面:“不瞒大人,林典史竟趁城防吃紧、人心惶惶之际,偷偷溜到城里怡春院喝花酒,左拥右抱,搂着姑娘们猜拳行令,好不惬意!结果被戚大人当场撞破!戚大人本就因百姓遭欺压而怒火中烧,见他这般玩忽职守、败坏纲纪,当即怒不可遏,一刀便将其斩于院外,还把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说是以儆效尤呢!” “……”茹瑺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第 1363 章 不善言辞平保儿 无需尹必用再多言,以他的聪慧,瞬间便猜到后续——林典史一走,守城衙役没了约束,本就劣性难改,又忌惮他与尹必用平日的严厉管束,不敢欺压城内有头有脸的百姓,便将主意打到了逃难而来的乡下百姓身上。 轻则拦路敲诈,抢些干粮钱财;重则拳打脚踢,甚至抢夺百姓仅有的活命粮,简直无恶不作。 他虽未亲眼目睹,却能想象出戚祥目睹官差仗势欺人时,那血气方刚的汉子必然双目圆睁、青筋暴起,悲愤填膺、怒火中烧,这才愤而攻城。念及此处,茹瑺满腹辛酸,竟想起了历史上壮志未酬、饮恨而终的姜维,眼中含泪,缓缓抬起头,仰天长叹一声,声音悲壮凄凉,活脱脱一副悲情英雄模样:“吾计不成,非战之过,此乃天命也!天不佑我大明,天不佑我茹瑺啊!” 一旁的平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他本就瞧不惯茹瑺这副故作清高、惺惺作态的模样,此刻见他还敢自比姜维,当即上前两步,抬脚便往茹瑺膝弯狠狠踹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股子武将的蛮横劲儿,踹得尘土飞扬。茹瑺猝不及防,双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官帽“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发髻散乱,满头乌发混着尘土耷拉下来,连胡子上都沾了泥点,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他挣扎着抬头,怒目圆睁,指着平安破口大骂:“平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忘恩负义之徒!亏你还是朝廷旧臣,竟甘当乱臣贼子的走狗,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平安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语气愤愤不平,嗓门大得能震聋人耳朵:“茹良玉!休得放肆!姜伯约乃千古忠臣,赤胆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你不过是个守不住城池、管不好手下的废物知府,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当自己是悲情英雄?我看你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茹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官袍都跟着颤动,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他手指着平安,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我皆是朝廷旧臣,如今你却助纣为虐,你又何必赶尽杀绝,苦苦为难于我?” “沦落人?”平安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得意,双手抱在胸前,仰头挺胸,神情倨傲如开屏的孔雀,脚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地面,“谁与你是沦落人!老子如今可是正五品游击将军,追随秦王殿下,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前呼后拥,前程似锦,风光无限!哪像你,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还敢在这里跟我摆谱!” “游击将军?”茹瑺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破锣在作响,“哈哈!昔日堂堂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被秦王贬为五品杂号将军,连品级都降了两级,你竟还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平保儿,你莫不是脑子进水,糊涂了吧?这般趋炎附势,简直丢尽了武将的脸,我都替你臊得慌!” “糊涂?”平安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还故意挺了挺胸膛,让自己显得更威风,“能追随秦王殿下,便是让老子牵马坠蹬、赴汤蹈火,这辈子也值了!秦王殿下雄才大略,跟着他才有奔头!反观你茹良玉,啧啧啧,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重回东宫,给你的太子爷当伴读了吧?毕竟你可是被太子逐出来的弃子,如今太子殿下怕是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谁还会记得你这个落魄知府?” 这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戳中了茹瑺心中最深的伤疤。他当年并非自愿离开东宫,而是因与太子红人黄子澄结怨,闹得人尽皆知,太子朱标为息事宁人,才忍痛将他外放荆州。说白了,他不过是被东宫放逐之人,仕途早已断绝,此生再无回京的可能。 茹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触目惊心。“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气煞我也!我……我……”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青石板上,昏迷不醒,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平安见状,顿时慌了神,眼珠子瞪得溜圆,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连后退两步,心知自己又捅了个天大的篓子。他连忙高举双手,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连连嚷嚷,声音都带着颤音,还不忘挤眉弄眼地辩解:“你们可都看见了啊!是他自己气急攻心摔倒的,我可没碰他一根毫毛!真的!我就踹了他腿弯一下,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气!此事与我无关,是他自己要寻死觅活的!” 围观百姓见状,顿时哄堂大笑,议论纷纷:“平将军这嘴也太厉害了,硬生生把知府大人给气晕了!”“可不是嘛,茹知府也是自不量力,非要跟平将军顶嘴,这下好了,把自己气吐血了吧!”“我看啊,这茹知府就是装的,想博同情呢!”还有几个调皮的孩童,跟着起哄喊:“气晕啦!气晕啦!”场面好不热闹。 朱樉看着眼前这一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手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谁能想到,胆大包天、傲骨铮铮的茹瑺,竟会在与平安的斗嘴中落入下风,被气得吐血昏厥,当真是戏剧性十足,比戏文里演的还精彩。他抬手招了招,示意手下:“把他抬下去好生医治,别让他死在这里,留着还有用。莫在此地丢人现眼,扰了乡亲们的兴致。” 茹瑺一倒,荆州府的官员们顿时群龙无首,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第 1364 章 慧眼识珠 其中江陵知县尹必用反应最快,眼珠子一转,连忙膝行几步,对着朱樉行三拜九叩大礼,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都快磕出红印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谄媚,还刻意拔高了几分,好让朱樉听得清楚:“大王乃是当今圣上嫡子,诸王之首,英明神武,仁德无双!如今湘王殿下遭此横祸,下落不明,荆州不可一日无主!为防奸邪宵小趁机作乱,危害百姓,臣尹必用代表本地乡绅百姓,恳请大王坐镇荆州,以安民心!大王若是坐镇荆州,乃是我荆州百姓之福啊!” 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的,无一不是人精。有了尹必用带头,同知、通判等佐贰官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跪地齐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唱大戏:“下官等人,恳请秦王殿下坐镇荆州,以安民心!”“愿追随大王,共创盛世!”他们还互相使眼色,生怕自己落后一步,没拍到马屁。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看得百姓们又是一阵窃笑。 人群之中,唯有推官陈震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与周围的谄媚之态格格不入,如同鹤立鸡群。他身为审理刑狱诉讼的司法官,在场之人中,无人比他更清楚湘王乃是被冤枉。但他并未为湘王辩解,心中牵挂的是另一件关乎数万百姓生计的大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沉思。 陈震的特立独行,很快便引起了朱樉的注意。朱樉迈步穿过跪拜的人群,走到他身边,俯身弯腰,目光审视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威压:“怎么?莫非你觉得本王没有资格主政荆州?还是说,你有不同的看法,不妨说来听听?” 陈震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朱樉对视,眼神凛然不惧,神色平静如水,既不谄媚也不畏惧,躬身回道:“回禀秦王殿下,下官不敢妄议朝政。只是下官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解惑:荆州府官田合计三千八百二十四顷,折合三十八万两千四百余亩,其中八成皆在荆州三卫名下。下官斗胆请问,秦王殿下是要将卫所屯田尽数分给荆州百姓吗?若仅靠湘王府那点田地,怕是难以养活数万百姓,更别提那些受灾的难民了!” 朱樉心中暗赞,这陈震果然是个有脑子、有良心的,一语便点中了关键,不像其他官员只知阿谀奉承。他深知湘王府实际占地不过一万余亩,以当下落后的生产力,每人一亩田根本无法满足百姓生存,更别提还有数万受灾难民亟待救济。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赏识的笑容,语气温和了许多,拍了拍陈震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在府衙担任何职?” “回禀殿下,下官陈震,江陵本地人氏,忝居府衙推官一职,负责审理刑狱诉讼之事。”陈震躬身答道,神态恭敬却不卑不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腰屈膝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朱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眼神中闪烁着精光,笑道:“若本王要将那些为富不仁、兼并土地、欺压百姓的地主乡绅尽数抓捕治罪,将他们的土地充公,再如数分给当地百姓,让人人有田种、有饭吃,不再受饥寒之苦,你敢不敢当这个‘刽子手’,替本王办成此事?要知道,那些地主乡绅盘根错节,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陈震既未应声,也未推辞。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掸了掸官袍上的尘土,神色肃然,朗声道:“下官身为江陵土生土长的乡民,自幼便见惯了百姓受豪强欺压,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多少人家因失去田地,只能卖儿卖女,艰难度日。为民除害,匡扶正义,乃是下官的本分,更是下官的心愿,又有何不敢!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下官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哪怕得罪权贵,身败名裂,也在所不辞!” “好一个江陵陈震!有胆有识,为民之心可嘉!”朱樉拍案叫绝,声音洪亮,眼中满是赏识,“寡人算是记住你了!这般有勇有谋、心系百姓的人才,日后必有重用!你且先回去准备,待本王安定荆州,便命你主持分田之事,务必让每一户百姓都能分到田地,绝不让任何一个豪强劣绅逍遥法外!” 陈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下官谢殿下信任,定不辱使命!此生能遇殿下这般明主,实乃下官之幸,荆州百姓之幸!” 周围百姓见状,也纷纷鼓掌叫好,高喊:“秦王英明!陈大人公正!”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朱樉望着眼前的景象,眸中闪过一丝坚定——荆州民心已定,接下来,便是大展拳脚,实现心中抱负之时! 陈震身为执掌刑名的推官,又是土生土长的江陵人,荆州府下辖州县的风土人情、势力盘根,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连哪家豪强后院有几棵树都门儿清。此刻他躬身拱手,脊梁挺得笔直,指节却悄悄泛白,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语速沉稳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启奏:“启奏殿下,荆州的豪绅富户多为本地豪强,世代盘踞,势力盘根错节如老树盘根,寻常官府别说整治,连碰都不敢轻易碰。 其中,又以荆门李天荣、石首王启茂、沙市刘福元、江陵徐大治四人最为猖獗,百姓私下里暗叫他们‘荆州四害’,提起名字都得压低嗓门,生怕被他们的爪牙听见。” 朱樉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轻响,节奏忽快忽慢,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陈震,示意他细细道来,眸底已泛起一丝冷光。 陈震垂眸抿了抿干涩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道:“那荆门李家,原是扬州盐商,当年迁徙到荆州时,拉来的金银珠宝装了足足十几艘大船,船舷都压得快贴水面了。” 第 1365 章 荆州四害 “仗着这泼天财富,他们结交州府官员,甚至暗中勾结盗匪,收纳了数千亡命之徒——这些人要么是背负命案的逃犯,要么是欺男霸女的地痞,个个凶神恶煞,腰间常年别着寒光闪闪的短刀,走路都横着膀子,如同李家的恶犬爪牙。” “如今李家垄断了湖广全境的盐业,一斤盐能卖出三石粮食的价钱,还不准百姓私下交易,谁要是敢违抗,轻则被打断腿扔到荒郊,重则直接人间蒸发。因其手段狠辣,作恶多端,百姓们私下都叫他‘黑爪虎’,家里小孩夜哭,只要大人说‘黑爪虎来了’,娃娃立马就吓得憋住哭声,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再看石首王家,那可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世代为官,根基深似井,盘根错节扎在湖广官场。到了当代家主王启茂这一代,更是祖坟冒青烟——他五个儿子竟齐刷刷在乡试中举,人称‘王家五魁首’,出门都是前呼后拥,鲜衣怒马,好不威风。可这王家看着体面,内里却黑透了!王家门生故吏遍布州府县各级衙门,仗着权势擅自加赋税,明明朝廷规定一亩田缴三升粮,到他们这儿就得缴五升,还美其名曰‘助学粮’;更缺德的是,他们还偷偷篡改租契,百姓租了王家的田,年年涨租,最后连自家口粮都不够,只能卖儿卖女抵债。 他们披着读书人的外衣干着强盗勾当,百姓们恨得牙痒痒,却敢怒不敢言,称其为‘白额虎’,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坏水,伤人不见血。” 说到这里,陈震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朱樉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只是眸色沉得像深潭,指尖敲击桌面的力度重了几分,木面都快被敲出浅痕,才敢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还有江陵徐家,本是苏州富商,当年湘王殿下要重建五龙宫,找了好几个工匠都报了天价,唯独徐大治主动请缨,拍着胸脯说‘为殿下分忧,分文不取也甘心’,最后不仅保质保量提前完工,还硬生生节省了大半开支。 湘王闻之大悦,当场就把当阳、枝江、松滋、石首及巴东等地的所有矿山都赏给了他。如今徐大治富得流油,坐拥数十座矿山,矿洞里的工人黑压压一片,长江之上往来的商船就有数百艘,船帆连起来能遮半个江面,生意遍布两岸。 可他是个十足的色中饿鬼、财迷心窍,看到谁家有良田就强买,给的价钱还不够买种子;看到谁家有漂亮姑娘就强抢,去年还因为抢了一个秀才的娘子,把那秀才逼得投江自尽,尸骨都没找着。 因其势力多在水上,商船就是他的移动堡垒,被百姓称为‘水中黑蛟’,都说他‘船到之处,寸草不生;人过之地,家破人亡’。” 听完陈震的详细禀报,朱樉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砚台“哐当”一声跳了起来,墨汁溅出几滴,落在身前的案纸上晕开小黑点,他沉声道:“李家的盐、王家的田、徐家的矿……好家伙!这荆州区区一府之地,竟是这般藏污纳垢!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陈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如果本王没有猜错,方才那个为湘王打抱不平、还敢跟本王叫板的解元刘俊,应该是沙市刘家的人吧?那小子的傲气,倒像是有靠山撑腰的模样。” 要知沙市乃是江陵县下辖的商埠,原是楚国郢都的外港,地处长江黄金水道中游,既是南方水上丝绸之路的要冲,也是长江漕运的重要枢纽。奇特的是,江陵县的县衙并未设在江陵城中,反倒坐落于沙市这繁华港口之上,每日商船云集、人声鼎沸,叫卖声、船鸣声此起彼伏,比江陵城还要热闹几分,可见其地位之重。 陈震闻言,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官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膝盖微微发颤,硬着头皮躬身道:“回禀殿下,不是下官不愿回答,而是这沙市刘家的情况,着实错综复杂,牵扯到潭王府、湘王府等好几家势力,下官实在不敢贸然多言,怕说错一个字,就引火烧身,连家人都保不住。” “哦?”朱樉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手指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威压,“到底有多复杂?你且说来,让本王也涨涨见识,看看是什么样的势力,能让你这铁面推官都吓得腿软。” 陈震正欲开口,人群中突然“嗖”地蹦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是蜀王朱椿。这小胖子跑得满脸通红,额角挂着晶莹的汗珠,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像个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挥舞着嗓门洪亮地嚷嚷道:“二哥,查清楚了!查清楚了!刘俊那小子的大伯,是潭王府的右长史刘正,天天跟在八哥屁股后面转!而且他媳妇,还是八嫂的远房表亲呢!八嫂去年还偷偷给刘家送过一箱金银,说是‘资助学业’,其实就是帮刘家铺路!” 朱椿口中的八嫂,便是潭王朱梓的王妃於氏。这小胖子为了查清楚此事,刚才偷偷跑去找锦衣卫打听,跑得气喘吁吁,此刻说话都带着颤音,却一脸邀功的模样,还得意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听到这层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朱樉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怪不得朱柏那小子一出事,不往最近的武昌府投奔楚王,反倒舍近求远跑去长沙找潭王朱梓,原来是有这层裙带关系在!这小子倒是会找靠山,算盘打得真精! 他正暗自思忖,刘勉已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躬身快步上前,账本用红绳捆着三圈,封面是深蓝色的绸缎,上面还沾着些墙灰,显然是刚从暗格中硬生生抠出来的。 第 1366 章 还有一害 刘勉神色紧张又恭敬,将账本高高举过头顶,递到朱樉面前:“王爷,这是方才从湘王府书斋的墙壁暗格里查抄出来的账册,锁在一个铁盒子里,上面记载的交易数额大得吓人,还有不少伪造的印鉴,请您亲自过目。” 朱樉伸手接过账本,指尖摩挲着泛黄发脆的纸页,触感粗糙,翻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只见账册上的字迹潦草却工整,清晰记载着刘家名下高达百万贯的土地交易——竟是用伪造的洪武宝钞,以每亩不过三贯钱的低价,从贫苦百姓手中强购田产,那些百姓要么是受灾无粮,要么是被刘家爪牙威胁,只能含泪签字画押。 而这些田产,又被刘家转手以十倍、二十倍的价格卖给其他富户乡绅。 朱樉随手抽出一张夹在账册里的假钞,质感粗糙,字迹模糊,边缘还参差不齐,和真钞的细腻平整相差甚远,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假,可百姓们迫于刘家威势,只能忍气吞声。 朱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明镜似的:那些富户乡绅也不是傻子,怎会甘愿当冤大头? 他们这般做,不过是借着刘家的渠道,暗中向湘王送礼行贿罢了。 刘家就是湘王的“白手套”,替他敛财,而湘王则给刘家撑腰,互相勾结,鱼肉百姓。 若非有湘王这个“土皇帝”在背后默许撑腰,这所谓的“荆州四大家族”,早被官府一锅端了,哪还能横行到今日? 他缓缓合上账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似笑非笑地叹道:“能把假钞伪造、强买强卖、行贿洗钱做成一条龙的产业链,朱柏这小子,倒真是个不可多得的‘金融界人才’啊!可惜这聪明才智没用到正途上,全拿来坑害百姓了,真是暴殄天物!” 穿越之前,他还天真地以为,除了几个不成器的败类兄弟,老朱家总体还算民风淳朴的良善人家。 可穿越之后,他举目四望,从上到下,无论是父皇朱元璋的狠辣多疑、太子大哥朱标的伪善中庸,还是一众藩王兄弟的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简直应了那句戏文——“洪洞县里无好人,老朱家里尽人渣”!这皇室血脉,怕不是自带“坑爹坑民”的基因? 朱樉暗自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不停。 朱樉抬眼看向陈震,见他眉宇间仍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神色犹豫,嘴唇嗫嚅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便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其实,除去这荆州四害,还有一害比这些豪强劣绅更甚,且势力更大,牵扯更广,遍及天下。 只是,你不敢对本王坦诚相告,对吧?” 陈震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快,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躬身低头,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双手紧紧贴在身侧,指甲都快抠进泥土里,犹豫了半晌,才鼓起毕生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禀殿下,此事……此事涉及道家、佛门中人,他们信徒遍布天下,上至藩王重臣,下至平民百姓,事关重大,牵连无数名门望族乃至藩王信徒。 下官学识浅薄,位卑言微,实在不敢妄加评论,恐……恐引火烧身,还会给殿下带来灭顶之灾。” 朱樉心中了然,也不怪陈震这般畏惧。武当山虽属全真道龙门派一脉,可自打长春真人刘渊然入主朝天宫,融合了全真道的内丹之术与正一道的符箓之法,创立长春派后,天下道门便抱团取暖,自称“道门一家亲”。 若是得罪了武当山,别说全真教、正一教,便是茅山派、崂山派,都会有人跳出来“主持公道”,要么派武功高强的弟子下山寻衅,要么煽动各地信徒闹事,麻烦不断,防不胜防。 民间常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这一套对付无权无势的商人和百姓还行,可面对佛道两派,却如同泥牛入海。从古至今,寺院道观之中,从来不乏湘王这般有权有势的豪客与信徒,他们捐赠的钱财能堆成山,良田能连成片,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寻常官府能撼动。 便是他父皇朱元璋,登基称帝之后,对当年将他赶出皇觉寺、美其名曰“云游四方见世面”的高彬大和尚,也只能笑脸相迎,不敢有丝毫不敬,甚至还加封对方为大明国师,赏赐无数。要知道,当年朱元璋沦为云游僧,四处漂泊,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讨饭都要看人脸色,冬天冻得缩在破庙里,夏天被蚊虫叮咬得满身是包,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也不会脑子一热投军投奔汤和。 论起私怨,朱元璋本该恨高彬一辈子,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一笑泯恩仇,厚赏高官厚禄,无非是为了笼络人心,交好天下佛教罢了——毕竟佛道两派的信徒遍布天下,若是得罪了他们,江山都可能不稳。 朱樉与朱元璋不同。老朱当年只是个受了十戒、尚未正式出家的沙弥,连僧袍都穿得不合身;蜀王朱椿虽是在家修行的居士,也只能算是个如同孙悟空般的行者僧,连正规的法号都没有;而他,却是正经受戒、僧录司登记在册的比丘僧,法号“了尘”至今还记在僧籍上,这也是高僧释来复会一口答应担任秦王府左长史的重要原因——大家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好说话。 纵观历朝历代,帝王们或是崇佛抑道,或是尊道贬佛,即便发起灭佛运动的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也只敢拉拢一派打压另一派,从未敢同时与两派为敌。 上溯数百年,胆敢同时得罪佛道两家的,唯有北周武帝宇文邕一人。 可他的下场却是英年早逝,年仅三十六岁便驾崩,让杨坚捡了现成的便宜,篡周建隋。佛门典籍与道家经卷中,更是将他骂作“毁佛逆主”“废道贼君”,遭世人唾弃了上千年,至今仍是佛道两派用来警示信徒的反面教材。 第 1367 章 秦王的鸿门宴 下溯数百年,神州大地也唯有那位不信佛祖、不拜三清,只拜上帝天父的洪秀全洪天王了。可洪天王的太平天国,最后也落得个分崩离析、兵败身亡的下场,南京城破后,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朱樉捻着颌下刚冒出来的短须,眸色深邃如夜,心中暗忖:这佛道两家,果然是块烫手的山芋,势力庞大且根基深厚,如同附骨之疽,想要动他们,还得从长计议,万万急不得。否则,没等收拾了他们,自己先被群起而攻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瞥了一眼仍在瑟瑟发抖的陈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不敢说,那本王也不逼你。只是你记住,日后本王要动这股势力时,还需你鼎力相助。你放心,有本王在,定保你全家平安。” 陈震闻言,如同得到大赦,连忙躬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殿下若有差遣,下官万死不辞!殿下的大恩大德,下官永世不忘!”只是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却依旧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朱樉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却又让他热血沸腾的念头——神州大地之上,同时得罪儒释道三教的稀罕事,后五百年的洪天王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一念及此,他眸色闪烁如星,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玉带嵌着的羊脂白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当上帝的次子、耶稣的兄弟,搅弄天下风云,把那些道貌岸然的教派拉下马,似乎比当个循规蹈矩,徒有虚名的圣人有趣得多! 他抬眼看向满脸惶恐、额角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的陈震,那冷汗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朱樉嘴角玩味更甚,掷地有声地说道:“传本王命令!从今日起,凡无度牒的野和尚、假道士,统统抓起来充军流放,发配到北疆挖煤赎罪;寺院道观名下田产超过两百亩者,超额部分一律充公入官,全部分给无地百姓;往后,寺庙道观的灯油香火钱,除日常修缮、僧人道士口粮外,其余按什五税缴纳钱粮,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最重要的一条——荆州府辖内所有寺院道观,一律不得从事土地买卖、抵押放贷等商业勾当! 敢有违背者,强制还俗,逐出山门,从僧纲司、道纲司除籍,永不录用,再敢纠缠不休、妖言惑众者,直接锁拿问斩!” 陈震闻言,瞳孔骤缩如针,脸色煞白如纸,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手指死死攥着官袍下摆,指节泛白——便是开国之君朱元璋,也只是暗中限制佛道势力,从未这般明火执仗地开刀!眼前这位秦王殿下,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大包天到了极点!既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陈震索性顺水推舟,“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陈震,谨遵殿下谕旨,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便传令下去!” 朱樉满意一笑,抬手道:“先别急着找出家人的麻烦。你以官府名义发帖子,用鎏金红笺,烫金题字,约荆门李天荣、石首王启茂、沙市刘德欣、江陵徐大治明日赴宴,就说本王在寅宾楼设宴,共商荆州发展大计,另有朝廷恩赏相赠。” 陈震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场鸿门宴,鎏金红笺看似礼遇隆重,实则是最后的通牒,连忙躬身应道:“微臣领命,即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帖,确保明日午时前,四位乡绅必定到场!” 朱樉又吩咐杨士奇、铁铉等人,将在场一万多名百姓的姓名、籍贯、家中人口、有无田地、是否受灾一一登记在册,装订成厚厚几册,还特意让画师画了简易的户籍分布图——至于那些没来捧场的,他也只能爱莫能助,毕竟机会只给有准备、愿追随的人。 次日,江陵城东门马道旁的城台上,寅宾楼巍然耸立。这座两层阁楼高四丈三寸有余,青灰色筒瓦覆盖着重檐歇山顶,屋脊两翼角高高翘起,各饰狮、马、狎鱼、海马等瑞兽,檐下悬挂着数十盏朱红宫灯,灯穗垂落,风吹过“哗啦”作响,气势恢宏。楼身雕梁画栋,刻着松竹梅兰的纹样,门窗皆是雕花梨木,精致非凡。此楼既是古代阅兵之所,也是文人墨客聚会之地,登二楼推窗,便可将“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江景、护城河畔的樱花尽收眼底,只是比起武昌黄鹤楼的声名远播,终究稍逊一筹。 护城河畔樱花盛开,粉白花瓣绵延数里,如云似霞,与青灰色城墙相映成趣。春风拂过,落英纷飞,有的飘进窗内,落在案几上的青花瓷碗中,平添几分雅致。 楼内早已摆好宴席,桌上珍馐佳肴琳琅满目,有长江肥鱼、荆楚腊肉、清蒸河虾,还有一壶壶陈年米酒,香气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朱樉端坐主位,身着朱红织金蟒袍,袍上四爪蟒纹栩栩如生,腰间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挺拔。他望着窗外漫天飞絮,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沉吟片刻,朗声道:“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谁到三冬无春色,冰山高处万里银。” 诗句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抚掌大笑,“好诗!好诗!意境高远,气势磅礴!”一名身穿青色官服、银发如雪的老者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方用锦缎包裹的物件,躬身下拜时,头顶的银发都在颤动:“早就听闻秦王殿下文采斐然,书画双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下官江陵主簿刘德欣,特备薄礼,叩见秦王殿下!” “刘主簿不必多礼,礼物收下,入座吧。”朱樉抬手示意,目光落在那锦缎包裹上。“刘勉,替先生看座,再把礼物呈上来瞧瞧。” 刘德欣见刘勉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寒光闪闪,眼神锐利如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称谢,将锦缎包裹递上。 第 1368 章 雷霆手腕慑豪强 刘勉打开一看,竟是一方端溪老坑砚,质地细腻如婴儿肌肤,砚面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纹样,颇为难得。 朱樉微微颔首:“刘先生有心了,这方砚台不错。” 刘德欣心中松了口气,抬眼望去,秦王身侧除湘王府左右长史姚崇礼、宋礼外,仅设四把梨花木座椅,椅上铺着软垫。刘家身为湘王御用白手套,在四大家族中排名最末,往日聚会,他向来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刘德欣本想一如既往地走向右手边最末位,谁知朱樉突然抬手,指了指左首第二位:“刘先生是本地贤达,又心系百姓,坐这里吧。” 那可是左长史姚崇礼身旁,仅次于秦王与二位长史的尊贵席位!刘德欣心头怦怦直跳,手心冒出冷汗,强压着忐忑,只敢撅着半个屁股小心翼翼坐下,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个不慎就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秦王。 他刚落座,刘勉便昂首阔步而入,声音洪亮如钟:“启禀大王,石首王启茂求见!” “让他进来。”朱樉微微颔首。 片刻后,一名身穿青色盘领袍、头戴儒巾的年轻人昂首挺胸走入,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恃才傲物的傲气,手中摇着一把檀香木折扇,扇面上题着“才子风流”四字,墨迹飞扬。他进门后并未急于行礼,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才慢悠悠地躬身:“草民王启茂,拜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原来是亚元公来了,快快免礼!”朱樉笑着招呼,目光落在他的折扇上,“王先生的折扇倒是雅致。” 王启茂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折扇“啪”地合上,抱在胸前:“殿下谬赞,不过是随手涂鸦罢了。”他被安排在右长史宋礼下首,恰与刘德欣对面。 谁知王启茂看清对面之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面坐着的,正是今科解元刘俊的父亲刘德欣!他自诩湖广第一才子,县试、府试连中两元,一路顺风顺水,却在乡试中败给了成绩平平、连县试前十都没进过的刘俊,心中早已憋了一口怨气,认定刘俊是花银子走了后门,买通了主考官。 “刘大人,”王启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尖酸刻薄,扇尖直指刘德欣,“听说你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商铺遍布沙市,令公子能高中解元,真是应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只是不知,你家这些搜刮百姓的不义之财,能不能保令公子平安无事,留个全尸?” 刘德欣闻言,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青花瓷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洒在衣襟上。他指着王启茂,青筋暴起:“姓王的,你血口喷人!我儿凭真才实学考中解元,乡试墨卷传遍湖广,人人称赞,若觉不公,大可去省城状告按察使大人,休得在秦王殿下面前搬弄是非、造次撒野!” “谁知道你们刘家是不是跟吴按察使狼狈为奸,暗通款曲?”王启茂冷笑一声,步步紧逼,“今年乡试主考官是吴允禄,而你刘家与吴大人素有往来,这其中的猫腻,恐怕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吧!”——今年湖广左、右布政使皆被锁拿进京问罪,乡试主考官正是按察使吴允禄,这其中的“门道”,他笃定少不了。 “二位!”朱樉轻轻咳嗽一声,手指叩了叩案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断了二人争执,“本王今日设宴,是以文会友,共赏春色,莫谈国事,只论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为好。再敢争执不休,休怪本王逐客!” “哼!”刘德欣狠狠瞪了王启茂一眼,坐回座位,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哼!”王启茂撇了撇嘴,扭过头去,折扇又摇了起来,只是扇面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心中怒火未消。 就在这时,刘勉再次入内禀报:“王爷,徐大治求见!” 徐大治是前朝举人,搭上湘王后垄断了荆州矿山,成了荆州首富,富得流油。片刻后,一个身材肥胖、面容圆润的中年胖子笑容满面地走入,身上穿的锦袍绣着缠枝莲纹,料子考究,腰间挂着一串玛瑙佛珠,走路时肥硕的身躯左右晃动,像个滚动的肉球。他一进门便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石板咚咚响,行三拜九叩大礼,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来:“草民徐大治叩见秦王爷,王爷万福千岁,千千寿!愿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子孙满堂!” 朱樉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徐大治倒是精明,口中喊着“万福千岁”,行的却是拜见皇帝的万岁礼,公然打《皇明祖训》的擦边球,既表了忠心,又没明着逾矩,胆子不小,脑子更活! “徐先生不必多礼,入座吧。”朱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玛瑙佛珠,那佛珠颗颗圆润,色泽鲜亮,一看便价值不菲。 徐大治连忙起身,肥硕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差点站不稳,他径直走到刘德欣身边坐下——他在四大家族中本就排名第三,秦王此举,无疑是在宣告:荆州如今是他说了算,排位照旧,识时务者为俊杰! “听闻孤的十二弟让你监管荆州所有铁矿、铜山开采,徐先生当真是个大忙人啊。”朱樉端起酒杯,隔空遥敬,“你劳苦功高,把矿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荆州经济贡献巨大,孤代表十二弟敬你一杯。” 徐大治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躬身,肥脸上的肉都在抖动:“草民愧不敢当!王爷厚爱,草民愿捐出半数家产,报效王爷与朝廷的一片厚爱,只求王爷收留草民,给草民一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这以退为进的招数,让朱樉对他刮目相看,心中暗忖:此人见风使舵,倒是个识时务的妙人。 他微微一笑,投桃报李:“徐先生,孤看过你的账本,官营铜山、铁矿在你打理下,产量逐年递增,远超往年,足见你管理有方,是个不可多得的能人干才。” 第 1369 章 谈笑间,恶霸灰飞烟灭 徐大治面露腼腆,搓着胖乎乎的手笑道:“王爷过奖了,草民不过是运气好,略懂些经商之道,全靠湘王殿下和王爷的庇佑。” “这杯酒你必须喝。”朱樉端着酒杯,语气意味深长,“不久的将来,孤不仅要把荆州的矿山交给你打理,还要把整个湖广的矿山都托付给你,让你做湖广的‘矿盐总管’,掌管所有矿场与盐运。” 徐大治欣喜若狂,浑身肥肉都在发抖,连忙端起酒杯就要谢恩,酒都洒出了不少。却听朱樉话锋陡转,语气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但孤有句丑话说在前头——狗改不了吃屎。你好色的毛病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去年抢了秀才张秉义的娘子,逼得他投江自尽,尸骨无存;前年强占商户李三的女儿,导致李家家破人亡,老父气死……这些罪孽,不给她们一个交代,本王日后怕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说罢,他抬手示意:“把他带下去净身,关进柴房严加看管!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怎么补偿那些受害者,什么时候再出来;若是敢耍花样,就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让他身败名裂!” 徐大治瞬间面如死灰,肥脸煞白,“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石板都红了,甚至渗出血丝,眼泪鼻涕齐流:“秦王爷饶命!求您大发慈悲,饶草民一条狗命!草民愿意补偿所有受害者,给她们立贞节牌坊,养她们一辈子,还愿意捐出全部家产赈济灾民!” “若不想你的三个儿子步你后尘,就老实点,洗心革面。”朱樉冷笑一声,语气毫无波澜,“否则,本王不光能废了你,还能让你全家老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大治浑身一僵,再也不敢挣扎,任由锦衣卫拖了下去,肥胖的身躯在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嘴里还在哭喊着“王爷饶命”,声音越来越远。 朱樉坐回主位,目光扫向刘德欣与王启茂。二人早已寒蝉若噤,脸色发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中的酒杯都在微微发抖,杯中的酒洒出不少,方才的争执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酒气与怒骂:“你小子瞎了眼!在荆州地界上,居然敢不认识我李天荣,李爷!给我滚开!耽误了李爷赴宴,拆了你的骨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头戴锦帽、身着绫罗绸缎,醉眼惺忪地闯了进来,满脸通红,走路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张口便臭气熏天,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浓烈的酒臭味,显然是喝了不少,醉得不轻。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嵌着宝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朱樉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厉声下令:“把他轰出去,扔进护城河里醒醒酒,别脏了本王的宴席,扰了大家的雅兴!” “我来!”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旋风般闪过,平安已然冲到近前,一把拎起李天荣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李天荣还想挣扎怒骂,平安抬手捂住他的嘴,手腕一使力,拖着他就往外走,脚步飞快,李天荣的双脚在地上乱蹬,却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一楼大厅里,盛庸、俞敏等人正喝酒吃肉,划拳行令,热闹非凡。 见平安抢了差事,盛庸端着酒碗,望着对面空座,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楞小子真他娘的属狗的,见着活儿就抢,十足的狗奴才!下次再有这等好事,老子非得跟他抢一抢,让他知道谁才是大哥!” 旁边的俞敏拍着桌子大笑:“老盛,你跟一个愣头青置什么气?再说了,你未必抢得过他,平安那小子属狗的,他那对狗鼻子可是灵的很!” 楼上的朱樉听到楼下的骂声与笑声,忍不住莞尔——这帮武将,倒是直肠子得可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转头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刘德欣与王启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酒杯:“二位,咱们继续喝酒赏景,莫让不相干的人扰了雅兴。 这杯酒,孤敬你们,愿荆州日后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刘德欣与王启茂连忙点头如捣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那酒入喉中,却只剩苦涩与恐惧,哪里还有半分酒香。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今日这鸿门宴,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盛庸讨了个没趣,脸色悻悻得像吞了苍蝇,狠狠瞪了眼楼下疾驰的平安背影,“咚”地一声将酒杯重重掼在案上,酒液溅出杯沿,洒在精致的青花瓷盘边缘,晕开一小片湿痕。 寅宾楼二楼众人面色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暗自心惊的,目光齐刷刷黏在平安身上,看着他像拎着一头肥猪似的,单手揪住李天荣的锦袍衣领,指节深陷布料,拖拽着醉醺醺的恶霸大步流星冲向护城河边,沿途尘土被踩得飞扬,李天荣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护城河畔本是春光明媚,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春日暖阳晃得人眼晕;岸边一排垂柳枝条垂至水面,嫩绿的柳叶沾着晨露,微风拂过,软枝轻摇,拂起圈圈涟漪,本该是赏春佳景,此刻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平安伫立在青石板石阶上,单手揪着李天荣的衣领,力道之大让对方脚尖踮地,像只被提溜的鸡仔,脖颈被勒得通红。 李天荣一身绫罗绸缎被酒气熏透,油腻的领口歪到一边,敞着的衣襟露出一团油光发亮的毛绒胸膛,上面还沾着几粒饭渣,脸上泛着醉醺醺的酱红色,醉眼朦胧得连眼前人都看不清,嘴里胡言乱语,酒气混合着口臭,隔着三尺远都能闻到。 “哪个不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敢招惹你李爷?”李天荣舌头打卷,唾沫星子飞溅,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满是嚣张,“信不信老子先拆了你的骨头,再把你扔进河里喂王八!让你知道荆州的盐罐子,谁才说了算!” 第 1370 章 李天荣的末日 “李爷?”平安今日未着甲胄,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腰间别着的短刀鞘泛着冷光,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啧啧啧,也不知道这护城河的水够不够深,能不能淹死你这个作恶多端的活王八?我看你这一身肥膘,沉底倒是快得很,省得浪费绳子!” 李天荣愣了一下,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酒意被这挑衅激得翻涌上来,脸上露出更加猖狂的笑容,嘴角流着口水,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胸脯,震得肥肉乱颤:“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老子手底下的弟兄,可有几千号!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狠角色,剁了你跟剁饺子馅似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唾沫横飞,指着城门口的方向,声音嘶哑:“你也不去四处打听打听,这荆州上下,从城头到巷尾,从盐铺到码头,还有谁不知道你李爷李天荣的大名? 识相的赶紧松开老子,再磕三个响头赔罪,把你娘喊来伺候老子,老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说罢,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酒气和汗臭,像抓小鸡似的就要去推平安的肩膀。 然而,指尖尚未触碰到平安的衣料,他的手腕便被对方死死扣住。平安五指如铁钳般锁紧,指节泛白,捏得李天荣的手腕骨“咯吱咯吱”作响,像是枯木即将断裂。李天荣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脸上的醉红被疼得发白。 “啊——!疼死老子了!断了!要断了!”李天荣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绵软无力,像一滩烂泥似的往下瘫,却仍嘴硬地张口咒骂,“你敢动老子?你今天死定了!我手下的人来了,定要把你凌迟处死,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挖你的心!” 平安按着他的后颈,力道加重,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冷哼一声:“哼,我平保儿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的人渣败类!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恶有恶报,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天荣这才真的慌了神,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里满是恐惧,心知自己绝非对手,连忙扯着破锣嗓子,向城门口的手下求援:“你们这群混蛋东西!一个个都瞎眼了吗?没看到有人要杀老子吗?还不快过来救驾!晚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把你们的家人都卖去青楼!” 李家的六百多号家丁,原本都在城门口扎堆看热闹,嗑着瓜子、嚼着花生,聊着谁家的姑娘漂亮,直到李天荣的嘶吼声从河对岸传来,一群人才如梦初醒。 这伙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如狼,有的扛着锈迹斑斑的砍刀,有的握着碗口粗的铁棍,还有的拎着带血的长矛,甚至有人揣着短斧,裤腿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们见状立刻杀气腾腾地抄起家伙,嗷嗷叫着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像一群失控的野兽,脚步声震得地面咚咚作响。 可他们刚冲到吊桥中央,便被眼前的景象拦住——桥上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官兵,人人身披明光铠,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手持寒光闪闪的刀盾与长矛,队列整齐如铁壁铜墙,目光冷冽得像冰,杀气凛然,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腿肚子直打颤。 为首的将领头戴凤翅盔,红缨随风飘动,拂过脸颊,身着一套崭新的明光铠,护心镜打磨得锃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黄铜饰件,身形魁梧高大,如同一座铁塔般屹立在桥头,正是盛庸。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踏得桥面“咚咚”作响,马鬃随风飞扬,回头望了一眼河岸边的平安,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马背上,暗骂一声“晦气!这愣头青净给老子找活儿干,抢起功劳来比谁都快!”,随即手中长枪一挥,枪尖直指对面的家丁,厉声下令:“兄弟们,这群恶奴作恶多端,鱼肉乡里,害了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今日一个不留,给我杀!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盛庸一马当先,拍马冲入家丁群中。 他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竖挑,招招狠辣致命。 只见他腰身一拧,双臂发力,长枪横扫而出,“唰”地一下,三名家丁的脖颈瞬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像喷泉似的溅得他铠甲上都是血点,温热的血珠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紧接着,他手腕一翻,长枪直刺,如闪电般刺穿了一名家丁的胸膛,枪尖带着鲜血和碎肉拔出,那名家丁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喷出鲜血,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官兵们紧随其后,刀盾手在前,盾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墙,挡住家丁的乱砍乱砸。一名家丁挥舞着砍刀狠狠劈向盾牌,“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砍刀被弹开,他自己也被震得虎口发麻;紧接着,一名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身,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向家丁的小腹,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年轻官兵身形灵活,侧身躲过迎面砸来的铁棍,手中长刀顺势劈下,“咔嚓”一声,将家丁的胳膊砍断,鲜血喷涌如注,家丁疼得满地打滚,哀嚎声撕心裂肺;另一名家丁拎着铁棍想要偷袭,却被身后的官兵一脚踹倒,随即几把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群家丁不过是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官兵对手? 第 1371 章 楼上酒宴正酣,楼下尸横遍野 他们阵型混乱,互相推搡,有的甚至为了逃命,反过来冲撞自己人,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有个家丁吓得腿软,转身就跑,却被盛庸一眼瞥见,他抬手一扬,长枪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家丁的后背,将他钉在桥边的栏杆上,鲜血顺着栏杆往下滴。 没过多久,李天荣辛辛苦苦培养的六百家丁便被屠戮殆尽,吊桥与河岸上堆满了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着桥面流淌,汇成小溪,汇入护城河,将岸边的河水染成了淡淡的红色,连岸边的垂柳枝条上都溅上了点点血痕,嫩绿的柳叶沾着血珠,显得格外刺眼。 河岸边,平安稍一用力,便像拖拽死狗般将李天荣拽到河沿。 李天荣看着同伙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河面,吓得魂飞魄散,酒意彻底醒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很快便红肿起来,甚至渗出血丝,眼泪鼻涕齐流,糊了一脸:“英雄饶命!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把万贯家财、良田美宅、还有库房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部都送给你,还有我娶的那三个小妾,也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我一定积德行善,给百姓修桥铺路!” 平安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没听到他的求饶,抬起脚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力道之大让李天荣发出一声闷哼,单手按住他的后脑,猛地向冰冷的河水中按去。李天荣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河水呛回喉咙,发出“咕噜——咕噜噜——”的声响,气泡不断从他口鼻中冒出,一串串浮上水面。 他的四肢在水中胡乱扑腾,双手拼命抓挠,想要抓住岸边的石头,指甲都抠断了,指尖渗出血来,却什么也没摸到;双腿蹬踢着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打湿了平安的衣摆,却始终挣脱不了那只按在他后脑上的千斤巨手。 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肺腑生疼,窒息的恐惧逐渐取代了所有情绪,口中含糊的咒骂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条濒死的鱼。 春日暖阳下,平静的河面溅起一圈圈水波,泛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水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挣扎声。平安眼神冰冷如铁,静静地看着水面不断冒起的气泡,听着逐渐微弱的呼救声。 片刻后,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李天荣的尸体缓缓沉入河底,再也没了动静,只有一缕缕血丝在水中扩散开来,与岸边的垂柳、暖阳形成诡异的对比。 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点和水渍,指尖弹掉沾着的几根水草,眼神依旧冰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护城河的水依旧清澈,只是那淡淡的红色,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杀戮,偶尔有几条鱼游过,叼走漂浮的碎肉,泛起一圈圈涟漪。 寅宾楼内,刚才还势同水火、剑拔弩张的刘德欣和王启茂,此刻却如同一对难兄难弟,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浓浓的恐惧,牙齿都在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座椅被他们抖得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寅宾楼本就是古代阅兵之所,二楼视野开阔,护城河边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从李天荣的嚣张跋扈,到六百家丁嗷嗷叫着冲阵,再到官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戮恶奴,最后李天荣被活活溺死,全程血腥残酷,触目惊心,比戏文里演的还要惨烈几分。 而主位上的朱樉,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左手持筷夹着肥美的鱼肉,右手端着酒杯,与湘王府的两位长史谈笑风生,时而点评几句诗词,时而夸赞桌上的菜肴“火候刚好,鲜而不腥”,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护城河边的血腥与他毫无关系。 唯独作为宾客的刘德欣和王启茂,满面愁容,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都在颤抖,酒液洒了满桌,握着筷子的手也在哆嗦,夹起的菜都掉回盘子里,哪里还有半分胃口? 刘德欣甚至吓得手心冒汗,把官袍的领口都浸湿了一片,后背也黏糊糊的难受。 一夜之间,荆州四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的李家和最有钱的徐家便双双覆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王朱樉,却连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没挪动一下,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蝼蚁。 若是秦王动用锦衣卫或官府势力收拾李天荣,刘德欣和王启茂或许还不会如此恐惧。 毕竟数千年来的官场规则,便是大鱼吃小鱼的循环,秦王身为皇权象征,按常理出牌消灭一个恶霸,不过是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选择了如此血腥残酷的手段,让官兵像砍瓜切菜般屠戮恶奴,鲜血染红护城河,这种赤裸裸的暴力威慑,与常规手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胆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二人不约而同地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像他们这样的地主士绅,最害怕的从不是官府的手段,而是农民起义军和流寇,因为那意味着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毫无空子可钻。而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秦王,行事风格比当今皇上还要狠辣果决,更像一位草莽出身的枭雄,让他们根本摸不透,也无从应对,只能任由宰割,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你们两个,怎么光顾着发呆,不动一下筷子?”朱樉旁若无人地大口吃肉,嚼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抬手随意擦了擦,抬头看向二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仿佛护城河边的血腥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刘德欣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楼下满地尸首、鲜血染红河岸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强颜欢笑,站起身时膝盖都在发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第 1372 章 我要的是质子 刘德欣双手高高举起酒杯,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甚至有些破音:“多谢秦王殿下的厚爱,下官……下官实在没有胃口。 下官愿意捐出全部家财,包括名下的百顷良田、十几间商铺、库房里的万两金银,还有家中收藏的字画古玩,只求殿下能网开一面,给犬子留一条生路!” 朱樉微微颔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平缓,却像敲在刘德欣和王启茂的心上。他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德欣,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语气平淡:“刘主簿,我听说你膝下只有令郎刘俊这一个儿子吧? 年过四十才老来得子,想必十分疼爱,把他当成掌上明珠?” 刘德欣连忙点头如捣蒜,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回禀殿下,下官年过四十才老来得子,膝下确实只有俊儿这一根独苗,他是下官的命根子,是刘家的希望,还望殿下开恩! 下官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殿下的不杀之恩!” 朱樉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颁布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既然你深明大义,愿为朝廷和父皇分忧,本王也不能亏待了你。 这样吧,就让你儿子刘俊来给本王的世子当伴读,跟着世子一起读书习武,由名师教导,日后好好栽培,将来未必没有前程,也算是给你刘家留个后路,保全你刘家的香火。” 寅宾楼内的檀香袅袅缠绕,混着窗外飘来的樱花甜香,却压不住厅内凝滞如铁的气氛。 刘德欣僵在原地,藏青色官袍的下摆被指尖攥得发皱起棱,指节泛白如枯骨。 若是在乡试放榜之前,秦王提出让儿子给世子做伴读,他定会欣喜得当场叩谢,甚至要拉着儿子亲自登门。 可如今,儿子刘俊已是湖广解元公,那篇《论治民策》的墨卷传遍荆襄各州府,学政大人亲笔题字“少年英才,栋梁之器”,裱在刘家正厅最显眼处,往来乡绅无不艳羡。 离金榜题名、成为天子门生只剩这临门一脚,最后一步,这可是刘家三代积攒的荣光,是亡父临终前枯槁手指死死攥着他手腕、反复念叨“刘家要出个读书人”的遗愿,他怎敢有半分含糊? 刘德欣缓缓躬身,脊梁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哽咽与恳切:“殿下容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乃是下官先父毕生所求。 老人家弥留之际,枯瘦的手嵌进我的肉里,血痕数日未消,临终前还睁着眼睛,望着家塾的方向,连喊三声‘功名’才咽气。 如今犬子总算有了机会圆他的遗愿,还望秦王殿下高抬贵手,成全下官父子,让犬子早日收拾行装,带着先父的牌位进京赶考,不负老人家在天之灵!”说罢,他深深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案几上的青花瓷盘,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官袍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朱樉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上的缠枝莲纹,指腹感受着玉石的温润。杯中的米酒泛起浅浅涟漪,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脸,眼角眉梢带着几分玩味的锐利。他抬眼扫过刘德欣紧绷的肩背,那肩背挺得笔直,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慵懒:“看来,刘主簿是对本王不太放心,觉得本王会耽误你儿子的锦绣前程?” “不!不不!”刘德欣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闷响,回音在厅内荡开。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额角很快红了一片,渗出血丝,与青石板上未干的酒渍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暗红,“下官绝无此意!更不敢揣摩上意、冒犯殿下天威!只是犬子的功名之事,关乎刘家三代香火,下官就算粉身碎骨,也得为他求个周全,还望殿下体恤下官一片舐犊之心!”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按在地上,指节抠进青石板的纹路里,微微发白。 朱樉见状,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桌,发出“笃笃”轻响,节奏舒缓,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令公子的才华,本王早有耳闻。乡试墨卷本王连夜看过,行文行云流水,论点独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少年锐气,确实是块可塑之材。你且放宽心,让他给世子做伴读,为期不过一年,既不授予任何实职,也绝不会在吏部挂号,绝不会耽误他将来的科举仕途。”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一卷宋版《论语》,随手翻了翻,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一年里,本王会请京中翰林院的编修先生指点他学问,世子的书房里藏有孤本善本、前朝状元手稿,任他翻阅揣摩。 待一年期满,本王会亲自安排锦衣卫护送他进京,一路车马是秦王府的专用马车,食宿皆按王侯标准,盘缠给足三千两白银,还会提前打点应天府的客栈,让他安心备考。 以他的才华,再加上这一年的打磨,别说进士,便是状元郎,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番话如同甘霖,浇灭了刘德欣心中的焦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伴读”实则与质子无异,但能搭上秦王府这条线,对儿子的仕途而言,简直是一步登天——秦王是当今圣上嫡子,诸王之首,有他撑腰,刘俊日后在官场上便能少走无数弯路,甚至可能成为世子潜邸旧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连忙趴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痕蹭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承蒙殿下和世子抬爱,犬子不胜荣幸! 下官代犬子谢过殿下恩典,日后定让他尽心侍奉世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 1373 章 王亚元,那你呢? 朱樉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的王启懋身上。 这位湖广亚元公,此刻脸上没了半分才子的傲气,眉头皱成一团,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双手紧紧攥着儒巾的系带,指节泛白。 “那你呢?王亚元打算如何表态?总不能让本王白白设宴款待,最后空手而归,白白放你走吧?”朱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王启懋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启懋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弯成九十度,后背弓得像只虾米,双手还不停搓着官袍下摆:“学生……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当!名下良田百顷、沙市码头的商铺十间、库房里的金银珠宝足有五千两、绫罗绸缎三百余匹,连家里珍藏的王羲之真迹都愿捐给王府,只求秦王殿下网开一面,放过学生一家老小!”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牙齿打颤的声音隐约可闻,心里清楚,这些家产虽是祖上传下的,但在秦王的铁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朱樉轻轻摇头,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小王,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对比。 刘主簿肯把独苗儿子送来,这才是实打实的诚意;你只舍得捐些死物,未免太过敷衍了吧?本王缺你那点金银珠宝?” 王启懋吓得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心也黏糊糊的全是汗,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起历朝历代削藩的惨状,藩王府的幕僚向来是朝廷清算的重点,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满门抄斩,哪里敢答应留在秦王身边? 可若是不答应,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寅宾楼。 他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得青石板“咚”的一声,声音带着哭腔:“还望大王不吝赐教,学生……学生才疏学浅,资质愚钝,连简单的案卷都看不懂,写文章也只会风花雪月,实在难以胜任王府差事,还望殿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强人所难。”朱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手指却轻轻叩了叩案上一叠厚厚的状纸。那纸页边缘泛黄,还盖着荆州府的朱红大印,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是积了许久的案卷。 王启懋面露喜色,刚要松口气,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朱樉话锋陡转,厉声喝道:“刘勉!把昨日收到的状纸都呈上来,让咱们的亚元公好好瞧瞧,他们王家这些年在石首,究竟干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好事!” 刘勉应声上前,双手捧着那叠状纸,重重放在王启懋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状纸堆得足有半尺高,最上面一张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赫然写着“石首王启懋强占民田,逼死佃户张老三”的字样,下面按着鲜红的手印。王启懋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死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他颤抖着伸手翻开状纸,一张又一张,强占田产、篡改租契、逼良为娼、收受贿赂、纵容家仆伤人……桩桩件件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受害者的手印、乡邻的证词,甚至有县衙吏员的暗记,铁证如山。 “这……这都是污蔑!是栽赃陷害!”王启懋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神里满是恐惧,双手抖得连状纸都抓不住,散落在案几上。 他知道,这些事都是王家这些年真实做过的,只是没想到会被人一一记录下来,送到了秦王手里。 朱樉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如霜,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污蔑?这些状纸都来自石首县衙和府衙的存档,还有受害者亲自上门哭诉的笔录,人证物证俱在,你敢说都是假的? 当年你父亲强占李家的水田,逼得李家父子投河,这笔账,你忘了?” 王启懋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再也顾不上才子的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眼泪鼻涕齐流,糊了一脸:“还请殿下饶命!学生愿效犬马之劳,赎清列祖列宗欠下的孽债! 求殿下给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哪怕让学生做牛做马、端茶倒水也愿意!” 朱樉微微颔首——若不是看在王家五兄弟还算安分,没闹出太大乱子,且王启懋确实有些才华,他早已下令抄家问斩。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语气意味深长:“让我们共饮此杯,庆祝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刘德欣与王启懋对视一眼,一个面带庆幸,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一个满是惶恐,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两人各怀鬼胎地端起酒杯,咕咚一声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只剩满嘴的苦涩与忐忑,连一丝酒香都尝不出来。 收拾完荆州四大家族,剩下的小家族便如同没了主心骨的散沙,根本成不了气候。有的主动捐出半数家产,捧着账本登门谢罪,只求保住性命;有的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人逃往外地,连祖宅都弃之不顾,再也不敢回来。那些原本仰仗湘王庇护、在荆州横行霸道的道观,听闻李天荣及其上千爪牙一夜之间尽数覆灭,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染红了,河底沉满了尸体,吓得魂飞魄散。道观住持们连夜召集弟子,关闭山门,贴上封条,遣散了所有俗家弟子,还将这些年非法侵占的田产、商铺悉数清点出来,揣着厚厚的田契和地契,亲自登门向官府退还,态度恭敬得如同孙子见了爷爷,腰弯得几乎直不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令朱樉万万没想到的是,道观退还的田产虽多,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亩,与荆州仅存的几家寺院相比,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第 1374 章 寺庙背后的一张大网 这日,他在府衙翻阅鱼鳞图册,想要统计荆州的耕地总数,刚翻了几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图册是用厚实的桑皮纸装订而成,纸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块田地的归属、面积和等级,盖着荆州府的朱红大印,还有经手官吏的签名,墨迹或深或浅,看得出是历年累积下来的。 “章华寺名下有田产五万亩,皆是上好的水田,旱涝保收;铁女寺三万亩,多是靠近河流的肥田,土壤肥沃;承天寺两万余亩,涵盖了荆州城西的半片丘陵,盛产茶叶;观音寺一万八千余亩,全是旱涝保收的熟地,种着水稻和小麦……”朱樉越念脸色越黑,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最后猛地将图册“啪”地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溅在白色的宣纸上晕开大片墨痕,如同绽开的黑花。他指着图册,怒视着一旁侍立的陈震,厉声质问:“这么大的事,你陈震居然敢隐瞒不报!这些寺庙占了荆州近一半的耕地,百姓们无田可种,只能沦为佃户,被他们层层盘剥,收着五成以上的地租,你身为推官,掌管刑名,难道看不见吗?是不是收了这些秃驴的好处,故意包庇他们?!” 陈震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地上,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殿下息怒!下官绝不敢包庇!只是这些寺院背后的势力太过庞大,下官实在不敢贸然声张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新的汗水覆盖。 一旁的右长史宋礼实在于心不忍,连忙上前躬身解围,声音小心翼翼,还不忘左右张望了一眼,生怕被外人听见,弯腰的弧度几乎要贴到地面:“大王息怒!陈大人也是身不由己。 这章华寺原为楚灵王章华台遗址,原名章台寺,后来由楚王殿下出资百万贯改建,如今与汉阳归元寺、当阳玉泉寺并列为湖广三大禅林,香火极盛,信徒遍布湖广各州府,连藩王都时常来进香;铁女寺则是唐代孝女大姑、二姑为父鸣冤无果,投炉自焚化为铁女像而得名,唐太宗特意下诏建祠表彰其孝行,后来由辽王殿下出资扩建为寺,是本地唯一的尼姑庵,连宫中嫔妃都时常捐赠香火钱,送来绫罗绸缎;承天寺更是荆州僧纲司的衙门所在,掌管着湖广南部的僧尼事务,背后的金主乃是临安公主、怀庆公主的母亲,曾宠冠六宫的孙贵妃,当年孙贵妃在世时,每年都会给承天寺捐赠上万两白银,还赐了不少珍宝;至于这观音寺,还跟大王您有着不小的渊源……” “胡说八道!”朱樉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玉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玉扣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他指着宋礼,怒声骂道,唾沫星子飞溅:“老子自小便在秦地长大,除了京城的大相国寺,从未踏足过其他寺院,什么时候跟观音寺的这帮秃驴有过来往?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宋礼吓得一哆嗦,连忙压低声音,凑到朱樉耳边,如同偷鸡摸狗般小声解释,气息都不敢太重:“大王有所不知,观音寺内的万寿宝塔,乃是徐王妃特意出资修建的,为的是给皇后娘娘消灾祈福,塔身的每一块砖都是王妃亲自挑选的官窑贡品,烧刻着‘祈福’二字,塔内还供奉着皇后娘娘的贴身玉佩,由高僧日夜诵经加持。 此外,开圣寺是郢王殿下所建,纪山寺由湘王殿下捐银重修,白齐庵背后是鲁王妃的娘家……这些寺院背后,要么是藩王殿下,要么是后宫嫔妃,个个都得罪不起啊!陈大人也是怕触怒宗室,引火烧身,才不敢声张!” 听完这番解释,朱樉恍然大悟,他抬手拍在大腿上,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好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陈震你这铁面判官三缄其口,敢情这些寺庙全是宗室子弟和后宫嫔妃借着修庙之名,行敛财之实的幌子!”他越说越气,一脚踹在旁边的梨花木凳子上,凳子腿“咔嚓”一声断了,木屑飞溅,摔在地上发出巨响,“他娘的!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区区十几座寺庙、尼姑庵,就占了荆州府差不多一半的耕地田产! 他们借着‘慈悲为怀’的名头,收着百姓的香火钱,占着百姓的田地,却连一粒粮食都不肯救济灾民,去年荆州大旱,多少百姓饿死街头,这些寺庙粮仓里的粮食都快发霉了,也不肯拿出半点! 这哪里是修庙积德,分明是打着朝廷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分赃!把百姓的血汗钱都搜刮干净了,还敢自称‘普度众生’!” 一念至此,朱樉终于明白历史上的湘厉王为何会突然发疯、举家纵火自焚。那烧的哪里是太晖宫的宫殿房舍,分明是建文皇帝削藩时,触动了宗室利益,被逼到绝路后的绝望怒火! 怪不得建文削藩时,诸位藩王手握重兵,却个个隔岸观火,任由燕军一路南下攻破应天——你把大家伙的小金库都掏空了,断了他们的财路,谁还愿意替你卖命?傻子才会帮你! 连身处大明腹地的荆州都如此触目惊心,那些远离朝廷的塞外边镇,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又该是何等光景? 怕是早已将封地当成了独立王国,搜刮民脂民膏,积累了不计其数的财富! 朱樉简直不敢想象,一场席卷全国的靖难之役,竟然成了大明朝国祚延续两百多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没有这场战乱带来的土地重新分配,若没有那些宗室蛀虫在战乱中覆灭,大明朝早晚会被这些寄生虫一点点拖垮、啃食殆尽,最后落得个改朝换代的下场! 第 1375 章 乌烟瘴气 他终于理解了建文刚上位就急于削藩的苦衷——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些叔叔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把国家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把百姓当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朱樉再次翻开鱼鳞图册,看着上面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汗水浸湿了内衬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这荆州府,简直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库,宗室、豪强、寺院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盘根错节,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瞬间引爆,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只能玉石俱焚! 他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短须,眼神深邃如潭,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怪不得老十二敢有恃无恐,私印上千万贯伪钞!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宗室撑腰,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与整个大明宗室为敌,下场必是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啊!这老朱家里,果然没一个好人,全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宋礼以为他心生畏惧,连忙替徐王妃说好话,语气小心翼翼,如同踩在薄冰上,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大王不必太过难过,王妃娘娘也是身不由己。大王生于帝王家,身处宗室之中,许多事情确实不能免俗,难免要和光同尘、虚以委蛇,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 “身不由己?虚以委蛇?”朱樉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瞳孔里仿佛燃着一团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清鸣,寒光四射,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他将剑重重拍在案上,剑刃嵌入坚硬的红木桌面三寸有余,木屑纷飞,语气决绝得如同惊雷炸响,让宋礼、陈震等人瞬间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既然重八老儿对我不仁,夺我兵权,贬我封地,如今又纵容宗室蛀空大明,那就休怪我不义! 打从今日起,老子掀桌子不干了,再也不跟他玩儿这虚伪的君臣游戏了! 他想让朱家宗室坐吃山空,我偏要逆天改命,夺了这江山,清君侧,诛奸佞,让天下百姓过几天有田种、有饭吃、不受欺压的好日子!”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飘进屋内,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落在案上的剑刃上,如同染上了一层血色。 宋礼和陈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案上寒光闪闪的佩剑,还有朱樉眼中那股势不可挡的决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荆州要变天了,大明,也要变天了! 去往章华寺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轱辘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凹痕与青苔,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像是老黄牛在低声喘气。 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蜀锦软垫,角落的青铜小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烟气缠绕着梁上悬挂的玉佩,玉佩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可这般舒适的环境,却衬得朱椿坐立不安——他双手反复搓着宝蓝色织金锦袍的下摆,指腹都快搓出红痕,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二哥,那章华寺可是六哥的地界,咱们连帖子都没递就贸然闯进去,是不是太莽撞了?万一传到六哥耳朵里,怕是要伤了兄弟和气,父皇知道了,指不定还要罚咱们抄《皇明祖训》呢!” 朱樉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转着一枚通透无暇的羊脂玉佩,玉佩在指尖划出圆润的弧线,偶尔碰到车厢壁,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眼帘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尾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有你二哥在,难道还怕老六从武昌插翅飞过来?他要是真敢来,本王正好陪他练练拳脚——再说了,他那点能耐,连自家媳妇都镇不住,还敢来管我朱樉的闲事?” 朱椿连忙摇头,身子往车厢角落缩了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肩膀都垮了下来,双手还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在朱樉耳边低语:“二哥误会了,小弟真不是怕六哥,是怕六嫂啊!听说这章华寺是六嫂掏了六哥的私房钱建的,前前后后耗了上百万贯,殿里的佛像都是鎏了三层金的,连供桌都是紫檀木的,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而且六嫂是将门虎女,一身武艺深得定远侯真传,挥剑能劈断铜钱,射箭能百步穿杨,还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吼’,去年六哥不过是抱怨了一句寺里香火钱收得贵,就被她罚跪了一夜祠堂,膝盖都跪青了,小弟哪敢招惹这尊女菩萨?” 朱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手指弹了弹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个悍妇吗?顶多撒泼骂街、耍耍横,难道她还敢对本王拔剑?真要动手,本王一根手指就能按住她,让她连剑都拔不出来。” “二哥,你可千万别小瞧她!”朱椿急得直摆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连脖子都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想当初六哥大婚,洞房花烛夜,就因为六哥调侃了一句‘娘子剑法好,就是性子太烈,不像大家闺秀’,六嫂当场就拔出床头的短剑,剑光一闪,差点把六哥的那玩意儿削成两截黄瓜!后来六哥养了半个月才敢下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这事在宗室里都传开了,只是没人敢当面提,怕被六嫂记恨,暗地里都叫她‘母老虎’呢!” 看着朱椿吓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变轻的模样,朱樉又好气又好笑,低头低声暗骂了一句:“老六真是个废物!连自己媳妇都镇不住,丢尽了老朱家的脸,白瞎了父皇给的藩王爵位。” 第 1376 章 游览章华寺 “王爷,章华寺到了!” 平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憨厚的洪亮,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 马车稳稳停在山门前,车轮碾过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朱樉率先推门下车,玄色织金盘领袍随着动作展开,衣摆上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衣角扫过车辕,自带一股凛然霸气;朱椿紧随其后,踮着脚尖往外看了一眼,圆滚滚的身子还晃了晃,双手下意识地拢了拢锦袍,生怕被人认出。 抬头望去,楚地的晨雾还未散尽,烟霞缭绕间,章华寺如一头威风凛凛的卧虎,雄踞在太师渊畔,飞檐翘角隐在云雾中,隐约可见楚灵王行宫的遗韵。 和煦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殿宇之上,占地逾两百四十余亩的建筑群沿着沙市中轴线铺展开来,红墙似火,色泽鲜亮,像是刚刷过不久;黄瓦如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连墙缝里的青苔都透着勃勃生机。 飞檐翘角直插云霄,檐下悬挂的铜铃随风轻摆,“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回荡在山谷间,配上寺内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尽显“七殿九阁铜铃响”的恢宏气象。 南向山门巍峨矗立,朱漆大门厚重坚实,足有半尺厚,门板上镶嵌着狰狞的鎏金兽首铜环,兽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透着慑人的威严;门楣高悬着“章华古刹”的巨匾,木质是上好的紫檀,纹理细腻,包浆温润,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却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僵硬——笔画过于用力,显得笨拙凝滞,结构松散,没了父皇墨宝的雄浑气势与自然神韵,落款处“楚王桢”三个小字格外醒目,笔力孱弱,匠气十足。 朱樉抬手点着那方牌匾,指尖在空中虚划着字迹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咱们兄弟之中,论起拍父皇马屁的本事,老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几个字学着父皇的笔迹,却只学了形没学神,笔画僵硬得像晒枯的柴火棍,结构松散得像没捆好的稻草,满是谄媚俗气,画虎不成反类犬,拙劣得可笑!” 朱椿凑上前,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仔细端详,先是皱着眉,接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指着牌匾上的“华”字,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字确实别扭。 你看这个‘华’字,左边的‘艹’写得跟鸡爪似的,右边的‘十’都歪到一边去了,该不会是六哥从父皇的墨宝上逐字拓印,再拼凑而成的吧? 不然这幅字,怎么会显得这么生硬?” 朱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连眼角都笑出了细纹,声音里满是戏谑:“居然敢拿老头子的墨宝来当挡箭牌,这小子胆子不小,真不愧是老六!”他心中暗忖,朱桢这一手鱼目混珠确实高明,若是碰到趋炎附势、不敢细究的官员,单凭这“御笔亲书”的牌匾,便能唬住不少人,保章华寺无虞。可惜,这番苦心布置,碰上他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还敢直呼父皇为“老头子”的二哥,算是白费了。 此时章华寺山门紧闭,朱樉轻轻抬手,对着平安递了个眼神。平安立马会意,大步上前,胸膛挺直,努力摆出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模样,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叩响了鎏金铜环,“咚!咚!咚!”三声巨响在清晨的山谷间格外清晰,震得人耳膜发颤,连门楣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片刻后,一个知客僧推开一道门缝,探出头来,脑袋上的戒疤锃亮,僧袍浆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双手合十,眼神却带着几分傲慢与警惕,斜睨着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冷淡得像寒冬的冰:“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有何贵干?” 平安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十足:“本官是朝廷锦衣卫指挥使平安,叫你们的主持方丈出来见我!耽误了朝廷公务,你一个小小的知客僧担待得起吗?” 谁知这知客僧见平安未穿飞鱼服,身上只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劲装,身边也无随从簇拥,只当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满是不屑,还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讥讽:“今日有贵客临门,方丈正在陪同接待,不便见客!施主若要上香祈福,明日请早;若要化缘讨饭,寺后有粥棚,每日辰时发放,莫在此处喧哗,惊扰了贵客与佛祖!”说罢,便缩回头去,从里面“咔哒”一声锁上了大门,还隐约能听到他嘟囔着“哪里来的疯子,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冒充官爷”。 平安碰了一鼻子灰,气得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柿子,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他转头看向朱樉,本想求些安慰,却见自家王爷正抱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幸灾乐祸地调侃:“哈哈哈,平保儿,你这也太逊了吧!连个小和尚都搞不定?刚才出发前,是谁拍着胸脯说‘大王放心,末将先礼后兵,定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这下马威没给成,倒先碰了一鼻子灰,丢人不丢人?” 平安又羞又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脸颊憋得更红了,他猛地抬脚,便往朱漆大门上猛踹一脚。那两扇大门重达百斤,用料厚实,木质坚硬,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却毫发无损,岿然不动。偏偏他运气不佳,一脚正踹在门上凸起的铜钉上,“哎哟”一声痛呼,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脚在原地直打转,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嘴里还含糊地骂着:“这破门!真他娘的硬!疼死老子了!” 朱樉见状,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模仿平安之前的语气,故意大声调侃:“大王,等到了章华寺,末将先礼后兵,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第 1377 章 胆小怕事的鼠王 朱椿捂着嘴,强忍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凑上前小声问道:“平将军,你的脚没事儿吧?要不要找些草药敷一敷?山下应该有药铺,小王去给你买些红花油,活血化瘀效果好用得很!” 平安强忍着疼痛,脸上满是尴尬,冲着二人拱了拱手,声音都带着颤音:“还请二位殿下见谅,末将失礼了!这就去山下招呼兄弟们上来,拆了这不开眼的山门,让他们知道锦衣卫的厉害!”说罢,一瘸一拐地快步下山去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连脚步都歪歪扭扭的,活像只受伤的鸭子。 待平安走远,朱樉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着朱椿挤眉弄眼,还神秘兮兮地使了个眼色,手指往山门方向指了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朱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紧张地摆手,声音都变调了:“二哥,你该不会是想翻墙偷偷潜入进去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们是藩王,身份尊贵,翻墙越院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到时候御史弹劾的奏章能堆成山,父皇肯定要罚咱们闭门思过,还得抄《论语》全书一百遍,那可就老惨了!” 朱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堂堂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一个大才子,怎么可能去干那种翻墙越院的贼勾当?传出去多掉价!”说罢,他抬手拉开袖子,露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铁丝顶端弯成了一个小巧的钩子,闪着淡淡的银光,显然是早有准备,“这叫智取,懂吗?对付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和尚,就得用点特别的办法。”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钩子伸进门缝,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点点探入门栓下方的铜锁,指尖轻轻摸索着锁芯的结构,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朱樉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锁响,铜锁应声而开。他轻轻一推,厚重的朱漆大门便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从里面飘了出来,还能听到寺内传来的诵经声与铜铃的轻响。 朱椿探头往里一看,见门边孤零零放着一根碗口粗的木门栓,上面还沾着些许木屑,顿时傻眼了,瞪大眼睛张着嘴,诧异地说:“这里怎么不上栓啊? 要是上了栓,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外面干瞪眼!六哥也太不小心了吧?” 朱樉迈步走了进去,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老十一,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哪家寺庙大白天的给山门上门栓? 这章华寺日日迎客,不过是虚锁着罢了,应付应付无关紧要的人,真有贵客来,自然有人出来迎接。 再说了,他们肯定没想到,会有人敢直接闯楚王的地盘。” 朱椿恍然大悟,连忙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只警惕的小松鼠,双手还下意识地护在胸前,脚步放得极轻,压低声音问道:“二哥,咱们这样偷偷进来,要是被寺里的和尚当成贼给抓起来,可就真闹笑话了! 到时候不光咱们丢脸,连秦王府、蜀王府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朱樉抬手拍了拍脚下的青石地,青石冰凉坚硬,还带着晨露的湿气,他眼神里满是戏谑,语气神秘兮兮地说:“你先说说,这座章华寺建在哪里?” “二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建在荆州沙市啊!”朱椿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不明白二哥为何问这种简单的问题,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锦袍上的金线都被抠得有些松动。 朱樉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理直气壮,还故意转了个圈,玄色蟒袍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我再问你,如今荆州府是谁的地盘?” “那还用说?自然是二哥你的地盘!”朱椿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崇拜,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之前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这就对了!”朱樉摊开双手,语气得意洋洋,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这章华寺既然建在我的地盘上,那就是我的私产之一! 就像你家的院子建在蜀地,就是你的私产一样,老十一,你说这个道理站不站得住脚?” 朱椿愣了愣,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二哥,你是藩王,又不是山大王,怎么能将别人的产业据为己有,干这种不知廉耻的勾当呢?这 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非议,说你强取豪夺,有损皇家颜面。” 朱樉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与不羁,随手拨了拨门边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鞋面:“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兵权被夺,封地被削,成了孤家寡人,索性就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山大王,占山为王,吃香的喝辣的,不受朝廷管束,快活一辈子也不错!” 听着这番恬不知耻的话,少年蜀王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父皇朱元璋的一道诏书,看似剥夺了二哥身上的所有权力,殊不知,却是解开了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西游记》的神话早已深入人心,南宋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元代已有《西游记平话》与杨景贤的西游杂剧流传,朱椿自幼便听艺人讲过相关故事,对孙猴子脱箍后的神通广大与无法无天印象深刻。 如今的二哥,就像脱了箍的孙猴子,彻底没了束缚,愈发肆无忌惮,什么规矩、什么颜面,都不放在眼里了。 朱樉这番歪理邪说,偏偏说得头头是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像是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朱椿听得半信半疑,起初的忐忑不安渐渐消散,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二哥的话,再联想到《西游记》里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情节,竟真的被说服了。 第 1378 章 天王殿 他挺直了腰板,昂首挺胸地跟在朱樉身后,迈着自信的步伐,眼神里再也没了刚才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带着几分“占山为王”的兴奋,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还忍不住四处打量起寺内的景致。 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往里走,路边的松柏郁郁葱葱,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路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香火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檀香、沉香与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远处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悠扬婉转,伴着檐下铜铃的轻响,像是一首梵音古曲。 朱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心中暗忖:这章华寺,今日怕是要热闹了,六弟媳妇儿要是知道她宝贝的寺庙被我“占”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拔剑赶来? 顺着山门后的青石板小径拾级而上,苔痕沁着晨露,踩上去“滋滋”发响,沾湿了朱椿月白锦袍的下摆。 两侧古松虬劲,枝桠横斜如盘龙,松针上的露珠串成细链,时不时滴落,砸在石阶上溅起米粒大的水花,混着山间野菊的淡香漫开来。 几片金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一片正巧落在朱椿肩头,他抬手一拂,叶子却调皮地滑进领口,凉得他猛地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未及山腰,天王殿已巍然矗立在浓荫之中——单檐歇山顶覆着鎏金琉璃瓦,日光穿透枝叶斜照下来,瓦面折射出粼粼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檐角四枚鎏金铜铃铸着缠枝莲纹,被山风一吹,叮咚作响,清越得像串碎玉在半空蹦跳,偏生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铜臭,与山间的草木清香格格不入,煞了几分禅意。 阶下一名扫地僧正挥着竹帚扫叶,竹帚上的竹丝磨得发亮,“唰唰”声规律地划破山间静谧。 见二人登山,他头也不抬,眉头拧成疙瘩,扬着竹帚就赶:“去去去!寺里今日洒扫除尘,接待贵客,闲杂人等莫要入内,以免扰了贵客的清净!” 可话音未落,脚步已近,他抬眼一瞥,目光先落在朱椿腰上的羊脂玉带——那玉质温润通透,通体无一丝杂瑕,上面雕刻的流云纹细腻灵动,玉带扣是赤金打造的小兽,獠牙微露,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再瞧朱樉身上的石青暗纹常服,滚边竟是银线绣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看不见接头,花色雅致,是富贵人家最爱的纹样,寻常商户根本穿不起。 僧人吓得腿一软,竹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脑袋几乎要磕到胸口,手指紧张得绞着僧袍,声音都带着颤音:“阿弥陀佛!是小僧有眼无珠,没认出二位施主气度不凡,冲撞了贵人,罪过罪过!” 说着还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直打鼓:这二位衣着华贵,气度沉稳,定是京中有权有势的主儿,可别得罪了这尊财神爷。 朱椿拽了拽领口的银杏叶,转头冲朱樉挤了挤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二哥,咱们难得从王府出来透气,一路爬山倒也清静。 既到了这古寺,不如进去拜拜佛祖?说不定能求个母妃少念几日经,小弟也能清静清静——省得她天天逼着我看那些《金刚经》抄本,听得我都耳朵起茧。” 朱樉指尖捻着袖角的缠枝莲暗纹,指腹摩挲着细密的针脚,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笑意,故意板着脸,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纵容:“就你心思多,整日惦记着偷懒。既来了,便瞧瞧吧。”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已顺着僧人指引的方向迈了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天王殿的匾额,那“天王殿”三字是烫金书写,边角却沾着点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僧人闻言,脸上瞬间笑成了朵褶子菊,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连忙捡起竹帚往墙角一扔,弓着腰引路,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嘴里还不停念叨:“二位施主里边请!小僧这就前头带路,保准不扰了二位礼佛的诚心! 咱们这殿里的香灰都是高僧每日亲手筛拣的,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梁柱上的彩绘也是去年刚补的,用的都是上等矿料,鲜亮着呢!” 路过廊下时,他还偷偷抬眼瞥了眼二人的背影,目光在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上溜了一圈——那佛珠颗颗饱满,泛着莹润的绿光,颗颗之间用红绳串着,红绳都被盘得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心里暗忖:今日定是笔好买卖,可不能让这两位贵人跑了。 踏入内堂,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铜锈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蜜蜡香气。 正中供奉着弥勒佛金身,袒胸露腹,眉眼弯弯笑得憨态可掬,肚子圆滚滚的仿佛要撑破袈裟,金身被擦拭得锃亮,反射出柔和的光晕,佛座下的莲花瓣上还刻着细小的梵文;东西两侧立着四大天王塑像,高逾丈余,手持法器,怒目圆睁,獠牙微露,身上的铠甲纹路清晰可辨,连鳞片的光泽都栩栩如生,手中的琵琶弦、宝伞骨都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气势威严得让朱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天王塑像的铠甲,指尖刚碰到冰凉坚硬的铜皮,就被朱樉伸手轻轻拍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别胡闹,人前不得对佛祖不敬。” 朱椿悻悻收回手,吐了吐舌头,目光忽然被门口的功德箱和一块红漆木牌吸住。那功德箱是铜制的,表面铸着精美的云纹,铜锁擦得发亮,木牌竖在功德箱旁,一尺见方,上面用朱砂写着“谢绝香客外带香烛和贡品入内”十个大字,字体遒劲,朱砂还透着新鲜的光泽,格外扎眼。 第 1379 章 天价高香 他踮着脚凑上前,手指轻轻点着木牌,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一脸好奇:“这位大师,为何不许外带香烛?我家里下人亲手制的檀香,选的都是上好的檀木芯,研磨得细细的,纯得能熏香半间屋,可比外头那些掺了锯末、碎木的杂木香强多了,烧起来连烟都是清润的,绝不呛人。”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胖乎乎的和尚迈着小碎步从后堂走来。 他身穿灰布僧袍,却被圆滚滚的肚皮撑得鼓鼓囊囊,领口都快崩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衬布,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双手合十时,指尖下意识搓着一串木质佛珠,佛珠被盘得油光水滑,眼角的肥肉跟着说话的节奏微微颤动,活像个移动的肉球。 “二位施主安好,小僧法号永信,是寺里的典座。”他顿了顿,目光偷偷往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邀功,又透着谦卑,“外头的香烛良莠不齐,要么太粗太劣,燃起来火星子乱飞,极易引发火灾;要么掺了杂木、劣质香料,烟味呛人,既污了寺内清净,也亵渎了佛祖。 咱们住持方丈特地从海外身毒高价购得一批上好檀香,细如竹筷,色泽温润,烟淡味纯,燃上三个时辰都不带断的,才不辜负二位施主的诚心,也配得上佛祖和菩萨的法身。” 朱椿恍然大悟,对着永信拱手作揖,手腕上的翡翠佛珠随之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语气恳切:“原来如此,烦请大师引荐,小王想给佛祖菩萨敬香,求个平安顺遂。” 永信眼睛一亮,瞳孔里像是映着银子的光,嘴角的笑纹深得能夹住蚊子,连忙应声:“施主有心了!” 转身从蒲团前的香案上拉开抽屉,抽屉上的铜拉手磨得发亮,取出一张镀了金箔的黄纸——那纸质地细腻光滑,比宫中的圣旨还要厚实,边角绣着缠枝莲纹样,甚至镶着一圈细巧的银线,透着一股刻意的奢华,纸上还印着淡淡的梵文印记。 他双手捧着黄纸递上前,腰弯得像个虾米,姿态恭敬得不行:“二位施主请过目,这是寺里的祈福价目,都是高僧们参照佛理拟定的,心诚则灵。您瞧瞧这字,都是住持方丈亲手书写,沾了佛气呢!” 朱椿接过黄纸,指尖触到金箔的微凉触感,低头一瞥,脸色“唰”地就白了,随即又涨得发青,握着黄纸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变了调:“一、一两银子一支平安香?十两全家合福香?五十两财神香?”他顺着价目往下翻,黄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看到末尾“龙凤呈祥高香,十万两白银”几个字时,差点把黄纸扔在地上,指着价目表气得直跺脚,脚下的青砖都被震得轻微作响:“你们这是开寺庙,还是拦路打劫的黑店?这香是镶了金,还是泡了龙涎香?比抢钱还狠!我看你们该改名叫‘金佛银香寺’,直白又省事,省得误导香客!” 永信见怪不怪,依旧笑眯眯地捻着佛珠,手指在珠串上飞快地打着转,语气慢悠悠的,又带着点圆融的辩解:“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说笑了。一分钱一分货,这高香可不是寻常香烛能比的。它是住持方丈亲自开光,泡过三年檀露,还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日夜受佛法熏陶。燃上一炷,香烟直上云霄,佛祖在云端都能瞧见二位的诚心。本寺主打的就是价格公道,心诚则灵——前几日有位江南富商,烧了一炷五万两的财神香,回去没几日就做成了一笔百万两的生意,转头就给寺里捐了千两白银,还送了块‘佛光普照’的匾额呢!” 朱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充气的河豚,胸膛剧烈起伏,鼻尖都泛红了,正要破口大骂,朱樉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着永信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永信大师,照这么说,香的价格越高,心愿便越容易灵验,对吧?” 永信连忙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飞快,眼睛眯成一条缝,搓着手笑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二位施主若要祈福消灾,只需一万八千两缘银,便能求得佛祖庇佑——这缘银可不是普通银子,是沾了佛缘的,花得值当!日后必有福报,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朱椿挣开朱樉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里满是愤愤:“二哥,这帮秃驴就是六哥的狗腿子!打着拜佛的名头敛财,比盐商还黑心! 前几日我听闻,他在江南圈了千亩良田,逼着百姓低价卖地,不服就派家丁驱赶,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只能沿街乞讨;如今又开起这‘天价香铺’,宗室里的蛀虫,就属他最贪! 我看他迟早要把佛祖的金身都镀上一层金,拿去当铺换银子花!” 朱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傻小子,老六不过是冰山一角。你忘了老三在山西卖官鬻爵,一个长治府同知的职位炒到三万两,连县衙的牢头都能明码标价,一两银子就能买个跑腿的差事;老五在开封垄断盐铁,把官盐价格抬得比黄金还贵,百姓吃不起,只能买掺了沙土的‘私盐’,多少人吃坏了肚子,求医问药无果?” 朱樉心中暗骂:这帮王爷们,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巧取豪夺,把天下当成自家的钱袋子。 他们半年敛的财,比朝廷一年的盐税还多,难怪皇侄允炆要急着搞复古改制,不削藩,不把这些蛀虫的权力收回来,大明朝迟早被他们啃得千疮百孔! 说这话时,他的指尖用力掐着袖角,眼底闪过一丝痛心。 朱椿眼睛一瞪,恍然大悟,心里的怒气掺了几分沉重。 第 1380 章 藏污纳垢 朱樉忽然眼珠一转,抬头冲永信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翡翠佛珠,珠子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大师,你方才说,只要拿出十万两银子,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这话当真?” 永信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点头,肥脸上满是“虔诚”,连眼角的肥肉都绷得紧紧的,语气庄重:“佛祖法力无边,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施主心意足够虔诚,便能得偿所愿! 别说寻常的官运亨通、儿孙满堂,便是求个趋吉避凶、化险为夷,都不在话下!” 朱椿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我说,我想当今年春闱的新科状元,可行? 到时候我穿着状元红袍,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地再来给佛祖送块‘文曲星下凡’的金字匾额,保管你们寺庙的香火更旺,来往香客络绎不绝,门槛都能踏平!” 永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般,眼神闪烁了一下,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灰布僧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缓缓摇头,故作高深地拽着佛经:“非也,非也!佛祖有云,三鼎甲乃天赐功名,不可强求。可求者,求之不可得也!”说罢还偷偷瞟了眼朱樉,见对方神色平静,只是指尖捻着佛珠,才稍稍松了口气,生怕这位看着更沉稳的施主动怒。 “少跟我拽文!说人话!”朱椿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地催促,还伸手拍了拍香案,香案上的木鱼“咚”地响了一声,惊得殿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香炉里的香灰都震起一层。 永信尴尬地搓了搓手,手心都冒出了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嗫嚅道:“状、状元爷是天赐功名,非同小可。得请寺里十位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天,日夜不歇,再由住持方丈亲自上表天庭,用的都是上等朱砂和宣纸,还得给玉皇大帝‘送’点诚意——打通朝堂关节,打点相关官员,从上到下都得照料到,最低一百万两起步,二位施主……准备好银子了吗?”说到“送诚意”和“打点”时,他还故意搓了搓手指,那贪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眼神又忍不住往朱椿的佛珠上瞟。 “噗——”朱椿被这漫天要价噎得差点呛到,咳嗽了两声,盯着永信油光满面的脸,憋了半天,忽然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佛珠——那串珠子共一百零八颗,颗颗大小均匀、圆润饱满,被他盘得油光水滑,泛着莹润的绿光,一看就是日日不离手的宝贝,价值至少数千两。 他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师,小王算是悟了,原来佛祖的诚心,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六哥的荷包,是靠佛祖的名头‘喂’大的。这一百万两,怕是能把玉皇大帝的龙椅都搬来你这寺庙,让他亲自给你家住持赐福,封个‘招财活佛’的名号吧?” 永信的目光早就黏在那串翡翠佛珠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连忙堆起更热络的笑,语气都带着点急切:“施主说笑了!心诚自然灵,银子不过是表心意的物件。 您二位看要不要选一款稍平价些的?比如五十两的财神香,近来不少诚心施主都来请,生意兴隆得很——前几日还有个当铺老板,烧了香第二天就收了件稀世玉佩,一转手就赚了上千两,转头就给寺里添了香油钱,还捐了两匹上好的绸缎呢!” 朱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不必了。 这‘诚心’太贵,我们担待不起,也别污了佛祖的清修——免得佛祖见了这般漫天要价、借佛敛财的行径,都得皱眉头。”说罢,转头给朱椿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快走。 朱椿会意,对着永信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还故意晃了晃手腕的佛珠,让珠子再次发出清脆声响:“多谢大师赐教,小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原来寺庙也能当店铺开,佛祖也能做掌柜的。 改日我让府里的管家来学学这经营之道,说不定还能把我那间玉器铺,改成‘玉佛祈福阁’,也来赚笔‘佛缘钱’呢!” 说罢,二人转身往外走,刚踏出殿门,檐角的铜铃又叮咚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庄严表象下的荒唐。朱椿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那金碧辉煌的天王殿,凑到朱樉身边小声道:“二哥,你说六哥知道咱们拆了他的台,会不会气得把那十万两的高香自己点了?——那香烧起来怕是能照亮半个京城,比宫灯还亮,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他借着佛祖敛财,看他脸往哪搁!” 朱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巴不得咱们多来几趟,好给他送银子呢。 说不定这会儿,永信已经派人去给方丈报信,说来了两个‘潜力股’,家底丰厚,等着方丈下次亲自出面‘化缘’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下石阶,身后的檀香混着浓重的铜臭味,渐渐被山间的清风吹散,只留下那座看似庄严的寺庙,在日光下透着说不尽的荒唐。 而殿内的永信,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成了一副急切的模样,连忙冲扫地僧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急道:“快,去后院禀报方丈!就说来了两个衣着华贵的施主,一个穿月白锦袍配羊脂玉带,玉带扣是赤金小兽;一个穿石青缠枝莲纹常服,手腕上戴的翡翠佛珠价值不菲,颗颗莹润无杂色,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儿,是块难得的肥肉!让方丈赶紧想想办法,要么降价挽留,要么记下他们的模样,再寻机会拉拢,可别让这两位贵人跑了!” 扫地僧连忙应声,抓起墙角的竹帚都忘了放下,一溜烟往后院跑去,脚步急促得踩得石阶“噔噔”作响,竹帚在身后甩得飞起。 第 1381 章 大师笑你没路虎 后院的禅房里,方丈正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打坐,佛珠颗颗硕大,禅房内燃着昂贵的沉香,听闻禀报,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哦?有这等事?看来是天送的机缘。” 他缓缓起身,僧袍下摆扫过禅榻,“待贫僧亲自去瞧瞧,说不定能促成一桩‘大功德’呢……” 朱樉刚要开口打趣两句,身旁的朱椿已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突突直跳,力道大得差点把朱樉拽得一个趔趄。 月白锦袍的袍角被带得翻飞,扫过天王殿的朱红门槛时,带起一阵裹挟着檀香与铜臭的风,狠狠甩在身后,连檐角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当作响,像是在嘲笑这场闹剧。 “大师留步,改日再携厚礼登门拜访!”朱樉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回头扬声,脸上挂着几分敷衍的笑意,手中折扇却已悄然合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柄上精雕的缠枝莲纹,指腹能摸到纹路间的细涩,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心里暗笑:这老十一,火气倒比炮仗还旺,一点就炸。 刚踏出天王殿的朱红大门,朱椿便猛地甩开朱樉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像只被激怒的河豚,脸色涨得通红如熟透的樱桃,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他狠狠跺了跺脚,青石板被震得轻微作响,尘土微微扬起,气鼓鼓地骂道:“二哥!这帮秃驴打着佛祖菩萨的幌子坑蒙拐骗,把佛门清净地弄得乌烟瘴气,简直是佛门败类!那十万两的高香还不够,竟还想打其他主意,真是贪得无厌,连佛祖的脸都给丢尽了!” 说着还不解气,抬手狠狠拍了拍身边的石狮子,震得石狮子脑袋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连石缝里的草屑都被震了出来。 这般借佛敛财、巧取豪夺的伎俩,朱樉早已见怪不怪。他慢悠悠摇开折扇,扇面上墨竹疏朗,扇面开合间带着“唰唰”的轻响,在胸前轻轻扇动,带来一丝凉意。 口中却吐出几句戏谑打油诗,带着几分穿越者独有的调侃,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扫过朱椿懵懂的脸:“你说大师修行苦,大师笑你没路虎。本是佛门清净地,院里只停法拉利。 左手念珠右手舵,心中有佛开跑车。袈裟一脱换西服,会所商K走一波。” “二哥口中的‘商K’‘会所’,到底是何方神圣?”朱椿听得云山雾罩,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像只好奇的幼兽,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脑袋微微歪着,满脸困惑地追问。 手指还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的发梢,指尖沾了点灰尘也浑然不觉,语气里满是求知欲:“是不是比勾栏瓦舍还热闹?有没有说书先生和杂耍艺人?” 朱樉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眼尾挑着狡黠的笑,故意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还伸手拍了拍朱椿的肩膀,指尖能摸到他锦袍下的肩骨:“你如今还是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等再过几年长大成人,娶了媳妇,自然便知晓了。 到时候二哥带你开开眼,保证让你直呼过瘾,比看十场杂耍都有意思。” 见二哥这副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的模样,朱椿似懂非懂地皱了皱鼻子,腮帮子微微鼓起,试探着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见,气息都吹到了朱樉耳边:“二哥说的,该不会是那些藏着烟花女子的柳巷,或是不干不净、藏污纳垢的龌龊地方吧? 母亲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上次十哥偷偷去柳巷,被父皇罚跪了三天祖庙呢!” 朱樉只笑不答,脚下步子未停,二人顺着原路拾级而下。 山风卷起金黄的落叶,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夹杂着山间野虫的鸣叫声,倒也添了几分清幽,只是这份清幽很快便被前方的杀气打破。 石阶旁的野草被风吹得弯腰,像是在无声地预警。 刚走到山门口,便见一群僧人手持棍棒,黑压压堵在去路,足有十几人之多。为首的正是方才那位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永信和尚。 他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眼角的肥肉挤成一团,像块融化的猪油,眼底却藏着贪婪的精光,目光不自觉地在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和朱樉腰间的玉带上来回扫视,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喉结还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差点流出口水,甚至偷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上前一步拦道,双手合十时指尖还在悄悄搓动,像是在盘算着能榨出多少油水:“二位施主请留步!” 朱樉眉头一皱,收了折扇往掌心一拍,“啪”的一声脆响,语气沉了几分,眼神里已没了方才的笑意,多了几分警惕:“你我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大师领着这许多人手持棍棒拦路,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是想留我们吃斋饭? 我瞧你这寺庙的斋饭,怕是比山珍海味还金贵吧?” “施主误会了。”永信脸上的笑容更甚,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却阴恻恻的,像裹了层寒冰,“本寺有个规矩,凡入山门者,断无空手而归之理。这是与佛结缘的福气,小僧也是奉命行事,还望二位施主多多包涵。” 说罢,他一挥手,一名小僧端着个红木托盘上前,托盘上铺着明黄色锦缎,边角绣着细密的梵文,显得格外郑重,只是小僧的手微微发颤,托盘都跟着轻轻晃动。 盘中摆着两串星月菩提佛珠,颗颗饱满莹润,泛着自然的油脂光泽,一看便是上等料子,只是珠子上还沾着点未擦干净的指纹。 “二位施主远道而来,与我佛颇有缘分。这两串佛珠,皆是本寺住持薛尘大师亲自诵经七日加持、开光祈福,日夜不离佛前,可保二位施主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祸,逢凶化吉。” 朱椿不疑有他,只当是寺庙的结缘之物,当即伸出右手,就要去拿托盘里的佛珠细看,指尖已快触到冰凉光滑的珠子,能感受到珠子表面的细腻纹理。 第 1382 章 恶僧拦路 “休要碰它!”朱樉突然低喝一声,语气急促而严肃,如同惊雷炸响,同时伸手一把拍开朱椿的手,力道不小,打得朱椿手腕一阵发麻,指尖的凉意瞬间消失。 朱椿猛地缩回手,转头一脸茫然,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二哥,他方才不是说,这佛珠是白送的结缘之物吗?为何不让我碰?难道这珠子有毒?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傻小子,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朱樉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警示,眼神往永信身上一扫,语气带着点嘲讽,“你且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咱们身上的宝贝都扒下来,分明是把咱们当成待宰的肥羊了。 这所谓的‘结缘之物’,指不定又是另一个敲诈的由头,回头说你碰了就得买,不买就别想走。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永信和尚脸上的假笑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愈发柔和,像极了诱骗猎物的毒蛇,尾音都带着点讨好的颤音:“这位施主说得极是。这两串星月菩提,皆是西域上等料子所制,历经三年才得以成形,又经高僧大德日夜加持,每一颗都堪称稀世珍品,价值连城。 承蒙二位施主惠顾,每串只需五百两功德钱,便能结下这深厚佛缘,日后必有福报,子孙后代都能沾光。” “什么?这般一串破珠子,竟要五百两白银?”朱椿气得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骤缩,双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骨因用力而微微作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差点跳起来骂人。 “你们这哪里是化缘,分明是明抢!我虽家境殷实,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冤大头!这珠子就算是真有佛缘,也值不了这个价!我家母亲的佛珠,比这好十倍,颗颗都是极品翡翠,也没这么贵!” “施主此言差矣。”永信敛了笑意,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语气也硬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无量功德,怎可用金钱衡量? 二位若是诚心向佛,这点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这佛缘,二位是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否则,便是对佛祖不敬,休怪我们不客气!” 朱樉眉头拧得更紧,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周身的气场都沉了下去,连周遭的风都像是停了片刻:“看来,今日我们若是不留下这五百两,是断断走不成了?” 永信不答,只是再次挥手,眼神一沉,露出了真面目。 十几名武僧当即上前,青袍翻飞间,棍棒如林般将兄弟二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他们个个眼神凶戾,杀气毕露,握着棍棒的手青筋暴起,有的武僧还露着胳膊上狰狞的纹身,有的棍子上缠着破旧的布条,像是常年用来打人的。 棍风呼啸着扫过地面,卷起阵阵尘土,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有个急性子的武僧,还忍不住挥了挥棍子,差点打到身边的同伴,引得那同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句“蠢货”。 朱椿又惊又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永信怒斥,声音都带着颤音,却依旧不肯示弱,脖子梗得笔直:“大胆狂徒!你们可知我二人是谁? 竟敢在此地拦路抢劫,就不怕王法昭昭,不怕官府追查吗?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 “休要多言!”永信和尚仰头大笑,笑声嚣张刺耳,如同破锣一般,他拍了拍胸脯,肥肉跟着颤抖,语气狂妄至极,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王法?在这湖广楚王爷的地界,楚王爷便是王法!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富商巨贾! 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今日不留下买路钱,休想踏出这山门半步!” “老十一,不必与他废话。”朱樉抱臂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眼中厉色更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他见咱们身边未带随从,便想趁机敲诈勒索,榨干咱们的钱财。 今日不给他点教训,他还真当咱们是软柿子捏!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免得身上的肉都松了,辜负了这一身好武艺。” 永信脸上的嚣张更甚,狞笑道:“哈哈哈,施主说得没错,贫僧今日便是要做这无本买卖!识相的赶紧把身上的银两、宝贝都交出来,包括你手腕上那串佛珠,否则别怪贫僧手下无情,让你们吃点苦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朱椿手腕的翡翠佛珠,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立刻抢过来揣进怀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朱樉回头,对着朱椿低声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同时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一会儿动手,你躲到那棵老槐树下,紧紧抱住树干,莫要探头,免得误伤了你。 放心,这点小角色,二哥还不放在眼里,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给你表演个‘棍打秃驴’的好戏!” 朱椿连忙点头,脸色发白却依旧听话,快步退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紧紧抱住粗糙的树干,树皮磨得掌心发疼也顾不上,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场中,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树皮,指腹都被磨得发红。 他还不忘偷偷捂了捂眼睛,又从指缝里往外看,既害怕看到血腥场面,又忍不住想瞧二哥怎么收拾这群恶人,看到武僧绊倒自己时,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人发现。 话音未落,十几名武僧已齐齐发难,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 有的横棍扫腿,势如雷霆,带着“呼呼”的破空之声,直指朱樉下盘;有的竖棍劈头,招式狠辣,棍尖泛着冷光,直指要害;更有两人联手,挺棍直捣朱樉心口,妄图一击制敌。 第 1383 章 血溅佛寺 只是他们看似凶悍,实则章法混乱,破绽百出,有个武僧脚下没站稳,踩到了地上的落叶,“啪叽”一声滑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引得朱椿在树后偷偷憋笑,连紧张都忘了几分。 朱樉袍服之下,内罩一层细密的金丝软甲,腰间暗别一柄削铁如泥的细长软剑,乃是穿越后特意打造的防身利器,剑鞘上还镶着细小的宝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退反进,身形矫健如豹,带着穿越者独有的现代格斗技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又融入了古代武学的灵动。 面对正面袭来的长棍,朱樉腰身一拧,如同风中劲竹般灵巧避开棍风,袍角翻飞间,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指腹发力,“咔嚓”一声脆响。 那武僧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手腕硬生生被拧脱臼,木棍“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滚到了一旁。 左侧一根木棍扫来,他不闪不避,抬手硬挡,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小腿粗细的硬木棍竟被他铁臂震得断裂成两截,木屑飞溅,有的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眼神更冷。 与此同时,他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领头武僧的膝盖,“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武僧踉跄着跪倒在地,抱着膝盖不住打滚,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再也站不起来,活像只翻不了身的王八。 其余武僧见状,非但不退,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如同疯狗般扑了上来,四五根木棍同时高高举起,朝着朱樉头顶砸落,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他砸成肉泥。 朱樉不退反进,双脚猛地蹬地,纵身跃起,足尖轻点一根木棍顶端,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如惊鸿般在空中旋身,衣袍翻飞,如同展开的蝶翼。 他双脚如蜻蜓点水般连环踢出,快如闪电,两名武僧躲闪不及,胸口正中一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撞在老槐树上,树干都为之震颤。 两人口吐鲜血,软倒在地动弹不得,胸口的僧袍都被震得凹陷下去,气息奄奄。有个武僧倒飞时还撞掉了树上的野果,红彤彤的野果砸在另一个倒地武僧的脑袋上,疼得他嗷嗷直叫,场面又惨又滑稽。 落地瞬间,朱樉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断棍,手腕翻转间,棍影如电,密不透风,将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尽数挡下,“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乱棍之中,他目光锐利如鹰,精准捕捉到每一个破绽,手中断棍轻轻一点,便精准击中前方一名武僧的肩井穴。 那武僧手臂一麻,长棍“哐当”落地,刚想后退,便被朱樉一脚踹在后腰,整个人凌空飞起数米,撞向身后同伴,两人一同滚倒在地,疼得嗷嗷直叫,半天爬不起来,还互相埋怨着对方挡路,骂骂咧咧的,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样子。 不过眨眼之间,山门前的武僧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人满脸惊恐,眼神涣散,脸上没了丝毫凶戾,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心中骇然不已: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身手竟如此恐怖! 他们手中棍棒胡乱挥舞,却连朱樉的衣袍一角都未能沾到,只是连连后退,面露怯色,双腿发软,如同筛糠一般,再也不敢上前。 有个胆小的武僧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僧袍湿了一片,顺着裤腿往下滴,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往后缩。 朱樉冷笑一声,脚下步伐变换,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断棍化作道道残影,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接连击打在三人小腿之上。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三人膝盖一弯,发出一声闷哼,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求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便红了一片。 最终,十几名武僧非死即伤,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场面惨不忍睹,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的酸臭味。 有个没完全晕倒的武僧,还在偷偷蠕动,试图爬走,被朱樉一眼瞥见,抬脚轻轻一踩,便疼得他再也不敢动弹。 朱樉屹立当场,衣袍微拂,脸上不见丝毫疲惫,发丝因打斗微微散乱,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沾着点细碎的木屑,却更添几分凌厉。 他低头瞥了眼地上的败者,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敢打着楚王爷的旗号,我看你们是给楚王爷丢脸,回头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纵容手下这么无法无天!” 永信和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如烂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对着青石板连连磕头,磕得咚咚作响,很快便红肿一片,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红点。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哭嚎道:“小僧有眼不识泰山,求好汉爷爷饶命啊!饶命!小僧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拦路敲诈,不敢借佛敛财了!求好汉爷爷开恩,放小僧一条生路!” 他一边磕头,一边还偷偷抬眼瞄朱樉的神色,生怕对方一怒之下结果了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讨好。 朱樉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冷意,手中断棍指着他,语气带着戏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怜悯:“要我饶你也行,先给我磕十个响头,每个都要磕出声音来,再学三声狗叫听听,叫得像模像样,或许我便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咚咚咚——”永信哪里敢迟疑,额头使劲往青石板上撞,撞得火星四溅,每一下都力道十足,很快便磕出了血印,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停。 第 1384 章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他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学狗叫:“汪!汪!汪汪!”叫声凄厉又猥琐,还下意识地撅起屁股,摇了摇光秃秃的脑袋,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净模样。 待到他叫完,朱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举起手中断棍,棍尖直指永信的天灵盖,带着凌厉的杀意,嘿嘿一笑:“像你这般败类,活着也是玷污佛门,败坏风气,不如下辈子投个好胎,做条听话的哈巴狗吧!” 就在断棍即将落下、永信吓得闭眼等死,甚至吓得尿了裤子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朱椿急促的喊声,带着几分惊慌和急切,如同警钟般响起:“二哥,小心!背后有人偷袭!快躲开!” 朱樉心中一凛,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猛地侧身转头,动作快如闪电。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飞身而来,落地时悄无声息,玄铁轻甲泛着冷冽寒光,甲胄上刻着细密的暗纹,紧贴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起伏分明的曲线,腰封一束,更显小蛮腰婀娜纤细,行动间却没有半分滞涩,反倒愈发灵动。 她手中一柄长剑出鞘,剑身狭长,寒光闪闪,剑身上刻着细小的“冷月”二字,剑尖直指他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刺骨寒意,如同万年寒冰,眼角下一颗朱红美人痣,却在冷艳中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媚,动静之间,既有杀伐之气,又有倾城之姿,矛盾却又和谐地交融在她身上。 朱樉目光一扫,心中不由暗忖:好家伙,这姑娘长得是真带劲,细枝挂硕果,波涛又汹涌,可惜了,是个要命的茬! 危急关头,他腰身猛地一拧,如同陀螺般快速旋转,堪堪避开剑锋。长剑擦着衣袍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将他的袍角割开一道三寸长的小口,布料纷飞,冰冷的剑锋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手中断棍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神秘女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姑娘,下手这么狠,是我抢了你家香火钱,还是欠了你家债啊?这般漂亮的脸蛋,配上这么凶的性子,可嫁不出去哦!” 女子眼神一冷,并未答话,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玄铁轻甲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剑尖依旧指着朱樉,周身的杀气丝毫不减,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 晨雾如乳,浓得化不开,缠在章华寺的古柏虬枝上,将“章华古刹”的烫金匾额晕染得朦胧不清。 阶前青苔吸饱了晨露,踩上去簌簌作响,带着湿软的黏腻感;墙角几株紫茉莉顶着晶莹的露珠,花瓣边缘还凝着雾珠滚落的痕迹,在薄雾中怯生生地探头。 寺内檀香袅袅,混着晨露打湿草木的清冽气,还飘着一丝僧寮煮茶的淡香。 廊下悬挂的朱红灯笼垂着流苏,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本该是梵音缭绕的清净佛门地,却被一阵“唰啦唰啦”的纸扇轻响搅了安宁。 秦王朱樉斜倚在雕花廊柱上,指尖捻着竹纹纸扇的扇骨——那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带着天然的紫褐斑纹,纹理如流云般舒展。 扇面上墨竹疏朗,竹叶边缘晕着淡淡的石青,是江南名家沈周的手笔。 他指节轻叩扇面,力道时轻时重,扇面开合间,带起阵阵微风,拂动额前垂落的几缕乌发,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又被风轻轻吹起。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间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底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狡黠与张扬,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魅惑。 他的锦靴白底绣着暗金色云纹,蹭过青石板上的薄苔,留下浅浅的痕迹。 目光黏在不远处的绝色佳人身上,像只盯上了鲜鱼的馋猫,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心里暗忖:这般绝色又带煞的女子,倒是少见,瞧着英气逼人,眉梢眼角的锋芒,倒比寻常闺阁女子有趣得多。 那佳人正是楚王妃王氏,定远侯嫡女,将门虎女的名头绝非浪得虚名。 她身着银红劲装,墨色镶边勾勒出飒爽轮廓,袖口绣着暗金色的虎头纹,虎目圆睁,鬃毛飞扬,低调又霸气。 腰束玉带,玉带上嵌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雕成貔貅模样,走动时叮咚作响,勒出紧致柔韧的腰线。 劲装下摆掖在玉带中,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小腿;墨发高挽成凌云髻,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东珠,东珠在雾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发髻两侧插着两支银质簪子,簪头雕着缠枝莲纹,鬓边垂着两缕青丝,风一吹便贴在莹白的脸颊上,平添几分英气。 此刻她柳眉倒竖,眉峰蹙成一个锋利的锐角,杏眼圆睁,眸中煞气几乎要凝成冰棱,鼻翼微微翕动,显然已是怒极。 手中三尺青锋“嗡”地一声出鞘——那剑身泛着冷冽的青光,剑身上布满细密的水波纹锻造纹路。 剑柄缠着暗红色丝绦,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铜铃,出鞘时叮当作响,与剑器破空的锐响交织,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登徒浪子!竟敢在佛门净地调戏于我,今日定要将你这登徒子挫骨扬灰,以正视听!” 她声音冷得能冻裂青石,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话音未落,王氏跺脚发力,裙摆翻飞如蝶,裙裾上绣着的暗纹银线在雾中闪着微光,每一片绣纹都随着动作舒展。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来,剑风凌厉,刮得朱樉额前发丝乱飞,连廊下悬挂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叮当当”乱响。 清脆的铃声与剑器破空的“咻”声缠在一起,在晨雾中荡开圈圈涟漪。 她手腕翻转,剑势陡然下沉,又猛地挑向朱樉心口,招式又快又狠,带着将门女子的利落。 朱樉却不慌不忙,脚下如同抹了油般侧身一滑,锦袍下摆扫过阶前的野花,带落几颗露珠,露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第 1385 章 调戏弟媳 他身形灵巧得像只偷油的猫儿,堪堪避开剑锋——那寒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带起一缕墨色布料碎屑,飘落在晨雾中,缓缓下坠。 朱樉摇着纸扇,扇尖轻轻挑了挑鬓角,指尖捻着扇骨转了个圈,扇面开合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声音里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姑娘息怒,息怒!你这剑法舞得风生水起,招式又狠又俏,剑光都快比得过姑娘的容貌了。” “只可惜啊——”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从王氏紧攥剑柄、指节泛白的玉指,慢悠悠扫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只可惜力道太急,少了点绕指柔,想取哥哥我的性命,还差着点意思呢!” 王氏何时受过这等当众羞辱? 她本就心高气傲,身为王妃掌着楚王府的实权,又得将门真传,平日里便是说一不二的主。 此刻被朱樉这般轻佻戏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的银红劲装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耳尖都涨得通红,像染了上好的胭脂。 长剑更是抖得“嗡嗡”作响,剑柄上的铜铃也跟着乱颤,像是在附和主人的怒气,剑身上的水波纹在雾中忽明忽暗。 她紧咬下唇,唇瓣被咬得泛起白痕,怒喝一声:“登徒子!找死!” 怒喝声落,剑招愈发狠辣,剑光如练,将朱樉周身罩得密不透风。 劈、刺、挑、斩,招招直取要害,凌厉的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露珠,打着旋儿飞向朱樉,落叶的脉络在剑光中清晰可见。 朱樉左躲右闪,纸扇在他手中耍得飞起,扇面开合间,不仅格挡着剑风,还时不时趁隙点向王氏的手腕——他虽顽劣,却也知晓分寸,不愿真与女子刀剑相向,更别提这女子瞧着身份不凡。 他脚下踩着细碎的步法,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嘴里还不闲着:“姑娘剑法精妙,若是换身舞衣登台,定能艳压群芳,何必跟哥哥动刀动枪呢?” “不如收起长剑,喝杯清茶,咱们好好聊聊?寺里的雨前龙井,用山泉水冲泡,滋味清甜,可别辜负了这好景致。” 朱樉见她真动了杀心,不欲再缠,背过身便伸手想去拉身旁的蜀王朱椿:“老十一,咱们走,不跟这母老虎一般见识,免得污了哥哥的手。” 朱椿生得面圆体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袍面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暗纹。 腰间的玉带都快被肥肉撑得崩开,玉带扣上的翡翠在雾中泛着暗绿的光。 他性子本就怯懦,此刻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像敷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手心冒汗,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水渍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涟漪。 肥嘟嘟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猪,双腿都在打颤,连带着腰间的玉佩都“哐啷哐啷”乱响,声音里满是慌乱。 他见二哥要走,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刚要抬脚,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银芒从朱樉身后悄无声息地袭来。 王氏竟趁朱樉转身之际,挺剑直刺他后心,剑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二、二哥!小心身后!”朱椿惊得声音都破了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发抖。 胖乎乎的手指着朱樉背后,指甲都泛了白,眼睛瞪得像铜铃,泪水都快急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缠枝莲纹,颜色深了几分。 朱樉耳尖微动,听着身后“咻”的一声破空之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心中暗骂一声“泼辣”,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不回头,背着手猛地一挥纸扇,扇面精准无误地拍在剑尖之上,扇面上的墨竹恰好与剑尖相撞。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清脆刺耳,在晨雾中久久回荡。 那柄势如破竹的长剑竟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扇带得偏了方向,“噗嗤”一声深深刺入旁边的古柏树干——那古柏树干粗壮,纹路苍劲如老龙鳞片,剑身没入近半,还在微微颤动。 震落了几片沾着晨露的柏叶,露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轻响,清晰可闻。 王氏力道一泄,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鬓边的青丝散乱开来,贴在莹白的脸颊上,沾着细小的雾珠。 朱樉眼疾手快,顺势甩掉纸扇,纸扇“啪”地落在青石板上,扇面朝上,墨竹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探臂一揽,正好搂住她盈盈一握的柳腰,入手处细腻柔滑,是上好的云锦面料,经纬分明。 底下是温热紧致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没有一丝赘肉,线条分明,弹性十足,连腰间肌肉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触感都清晰可辨。 朱樉心中暗惊这女子身姿竟如此矫健,手上却故意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两下,指尖划过玉带的冰凉触感,还顺带勾了勾她裙甲的边缘,占尽了便宜。 “姑娘脚下不稳,当心摔着。”朱樉语气温柔得像抹蜜糖,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说话时的气息拂过王氏的耳廓,带着几分温热的墨香——那是他扇面上熏的上等松烟墨香,清雅又带点张扬,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是秦王专属的熏香。 王氏只觉腰间一热,一股陌生的触感传来,顿时又羞又怒,浑身汗毛倒竖,身子僵硬得像块寒铁。 她猛地抬头,清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剜向朱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红霞,像上好的胭脂晕开。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带着几分威慑力:“登徒子!拿开你的脏手!摸够了没有?” 她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发髻上的东珠都跟着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鬓边的银簪也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推朱樉,指尖碰到他的锦袍,只觉一片光滑冰凉,带着绸缎特有的触感。 第 1386 章 装傻充愣 朱樉见状不妙,连忙收回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扇,故作无辜地摇了摇,扇面上的墨竹在雾中若隐若现。 脸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却还在偷偷瞟着王氏泛红的脸颊:“小生唐寅,字伯虎。方才一时情急,唐突了佳人,还望姑娘莫要见怪,多多包涵。” 说罢,也不等王氏反应,拉起还在发愣的朱椿,转身便要溜之大吉——他虽顽劣,却也知晓皇家颜面要紧,真闹大了传到母后耳中,少不了一顿责罚,说不定还得后院起火,被敏敏和妙云一顿数落,那可就无趣了。 “站住!”王氏怒喝一声,声音尖利得像划破长空的雁鸣,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流苏扫过廊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提着长剑追了两步,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溅起些许泥点,沾在裙裾的银纹上,怒气冲冲。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姑奶奶的章华寺是什么地方? 菜园子吗?今日不留下你的一条狗命,休想踏出这山门半步!” 她剑指朱樉的背影,剑身的青光在雾中闪闪烁烁,带着凛冽的杀意,剑身上的水波纹因愤怒而显得愈发狰狞。 朱椿吓得一哆嗦,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双手搓着衣角,衣角被他搓得发皱,小心翼翼地拱手道:“六、六嫂息怒,小弟……小弟只是路过此地,想借贵宝地歇歇脚,并无其他恶意,还请六嫂明鉴。” 他说话结结巴巴,牙齿打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汗水浸湿了衣领,月白色的锦袍被洇出一片深色,肥嘟嘟的脸上满是惶恐,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氏,目光落在地面的青苔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嫂?”朱樉闻言,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核桃,满脸的匪夷所思。 “老十一,你没说错吧?你叫她六嫂?”他手里的纸扇都忘了摇,扇面停在半空,眼底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调戏的绝色佳人,竟是六弟朱桢的媳妇!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要是传出去,六弟脸上无光,自己也得被母后训斥。 朱椿缩了缩脖子,偷偷瞥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王氏,然后拉了拉朱樉的衣袖,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 气息吹得朱樉的耳廓发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二哥,你忘了?这便是六哥朱桢的王妃王氏啊。六哥与六嫂是在洪武十二年大婚的,那时候你正好不在家里,所以未曾见过六嫂。” 他说话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生怕王氏听见。 朱樉心中一盘算,洪武十二年,朱桢才刚满十六岁,毛都还没长齐呢,就娶了媳妇? 而且这王氏瞧着比六弟还要大上两岁,性子又这般泼辣狠辣,下手毫不留情,也怪不得朱桢在楚地那般安分,想来是被这位王妃管得服服帖帖,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暗自嘀咕,只觉得头皮发麻,后颈都冒着凉气——这可是自己的弟媳,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当下便打定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阿椿,好男不跟女斗,咱们快撤!”朱樉说着,拉起朱椿的手,拔腿就往山门方向跑。 鞋底擦着地面,溅起些许尘土和露珠,锦袍的下摆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旗,袍上的云纹在雾中翻飞。 他跑的时候,还顺手从旁边的花丛里摘了一朵紫茉莉,抛向身后,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在挑衅。 “秦王朱樉!你给我站住!”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浑身的银红劲装都跟着颤动,对着他们的背影怒声大骂。 “你这淫贼!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简直是斯文败类,无耻下流,禽兽不如!” 她一边骂,一边提着剑追了上去,脚步又快又急,剑鞘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朱樉的后背,带着十足的怒气,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朱樉脚下一顿,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辜,皱眉道:“弟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道,不知者不罪。” “本王若是早知道你是六弟的王妃,就算是打死我,也万万不敢去招惹你这头母老虎啊!”他说着,还故意摊了摊手,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说完,不等王氏发作,也不等朱椿反应过来,朱樉脚底抹油,撒开腿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冲出了山门,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锦袍的下摆扫过山门的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门槛边的野草微微晃动。 朱椿看着二哥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王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正想跟着跑,却只觉脖颈一凉。 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带着铁器特有的冷冽气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剑下亡魂。 他能闻到剑身传来的铁器冷香,还混着王氏身上淡淡的松针熏香——那是将门女子常用的熏香,凛冽又提神,此刻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六、六嫂,饶命啊!小弟是无辜的,都是二哥他……他一时糊涂,与小弟无关啊!”朱椿高举着双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脸上满是哀求之色,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快要哭出来了:“六嫂,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弟这一回吧,小弟日后再也不敢了!” 他双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不稳,全靠求生欲撑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在头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王氏俏脸凝霜,眼神冰冷,冷声道:“老十一,你休要狡辩!今日一大早,姑奶奶刚到寺门口,就瞧见你们两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东张西望,形迹十分可疑。” 第 1387 章 禽兽不如 “我就知道,你跟你这个混账二哥,还有你那个窝囊废六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话时,气息都带着寒意。 剑刃又往朱椿的脖颈上贴了贴,冰冷的触感让朱椿打了个寒颤,脖颈处的皮肤都绷紧了。 “六嫂,冤枉啊!”朱椿苦着脸,急忙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跟二哥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只是……只是来歇歇脚的!二哥他就是一时兴起,随口调侃了两句,绝对没有恶意的!” 他急得都快哭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歇歇脚?”王氏冷笑一声,玉容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咬牙切齿地说。 “你那禽兽不如的二哥,方才不仅三番几次对姑奶奶动手动脚,暗吃豆腐,还……还不知廉耻,偷走了姑奶奶的贴身亵衣!” 她说着,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一丝凉意悄然袭来,让她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可是她贴身穿着的红缎肚兜,上面还绣着她亲手挑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边缘镶着一圈银线缠枝纹,是她的心头好,竟被那登徒子趁方才搂腰之际,偷偷解了系带顺走了! 她能清晰地记得,当时腰间一松,还以为是腰带滑落,没想到竟是被他偷了去。 朱椿闻言,大惊失色,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心中暗骂:二哥也太荒唐了!竟然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这要是传出去,六嫂的名节可就毁了,自己也得跟着倒霉,说不定还得被父皇迁怒! 他哭丧着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任由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锦袍,缠枝莲纹都被洇得模糊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吓得浑身发抖之际,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喊:“吾弟莫慌!二哥在此,何人敢伤你分毫?” 朱椿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抬眼望去,只见朱樉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那马神骏非凡,鬃毛油亮,像燃烧的火焰,四蹄踏雪,蹄子雪白如玉,正是湘王的坐骑“赤骅骝”。 马的额前系着一块红绸,随着奔跑微微晃动,马背上的朱樉身姿挺拔,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朝着寺庙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尘土飞扬,在雾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近。 只是他头顶上的景象,让朱椿瞬间目瞪口呆——朱樉的头顶上,竟然裹着一块红布! 待人马渐近,朱椿定睛一看,那红布上竟用金丝线绣着一对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一公一母在水中嬉戏,针脚细密,边缘还镶着银线缠枝纹。 正是六嫂失窃的贴身肚兜!朱樉还故意把肚兜扯了扯,让金丝鸳鸯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格外扎眼,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他甚至还在肚兜边缘打了个结,让它稳稳地裹在头上,活脱脱像个滑稽的小丑。 更过分的是,他还伸手拍了拍头顶,让鸳鸯的翅膀在晨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朱樉心中叫苦不迭:完了完了,二哥这是把六嫂往死里惹啊!今日这事,怕是难以善了了,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难说了! 王氏也看清了朱樉头顶的红布,那熟悉的图案、熟悉的针脚,还有肚兜边角她特意绣上的小小“王”字印记,瞬间让她俏脸煞白,花容失色。 羞愤交加,浑身都在颤抖,连握着剑柄的手都抖得厉害,剑身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指着朱樉,气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快!快关门!绝不能让这淫贼闯进来,玷污了姑奶奶的清白!” 她跺脚的力道之大,竟让地面都震了震,发髻上的东珠也跟着乱晃,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羞又怒,几乎要晕厥过去,眼前都有些发黑。 这话恰好被闻讯赶来的章华寺住持薛尘方丈听见。 薛尘方丈身着灰色僧袍,僧袍上打着两处补丁,手持佛珠,佛珠被他捻得“哗哗”作响,本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也面露难色,嘴角微微抽搐。 看向王氏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这事若是传出去,楚王妃的名节可就毁了,章华寺也难逃干系,说不定还会被迁怒。 他强装镇定,双手合十,对着王氏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地说:“王妃息怒,佛门清净地,不宜动怒伤和气。” 说罢,连忙吩咐左右僧众:“快!将山门关上,锁紧了!莫让闲杂人等惊扰了寺中清净!” 僧众们也不敢怠慢,忍着偷笑——他们方才远远瞥见了秦王头顶的“红布”,早已心知肚明——连忙合力将沉重的山门“吱呀”一声关上。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又落下了粗壮的榆木门闩,门闩与门框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晨雾中回荡不绝。 门外,朱樉勒住马缰,看着紧闭的山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张扬而戏谑,在晨雾中回荡:“弟妹,你的肚兜当头巾,倒是别致得很!多谢弟妹的一番‘馈赠’,哥哥改日定当奉还,没准,还会给弟妹准备一个惊喜当做厚礼!”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拍了拍头顶的肚兜,金丝鸳鸯晃得更欢了:“六弟要是知道你这般‘疼’哥哥我,怕是要羡慕不已,吃哥哥的醋咯!”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撒蹄狂奔而去,马的嘶鸣声震彻山谷。 朱樉还不忘回头,对着山门挥了挥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几滴,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抹。 嘴里哼着俚曲,调子轻快,好不惬意,那张扬的模样,简直把“欠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深处,只留下扬起的尘土慢慢沉降。 寺内,王氏听着门外的笑声,气得险些晕厥过去,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劈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剑身都震得嗡嗡作响。 第 1388 章 暗暗发誓 石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石屑飞溅,她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山门,半天憋出一句:“朱樉!你给姑奶奶等着!此仇不报,我王霜儿誓不为人!” 朱椿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盼着这场风波能早些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章华寺的山门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山门紧闭,隔绝了内外的喧嚣,却隔不断那满院的羞怒与戏谑。 话说王霜儿经此一场闹剧,心头那点儿游赏章华寺的雅兴,早如被狂风卷走的浮云,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葱白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穗,那暗绣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银光。 眉梢眼角凝着化不开的烦躁,脚尖一下一下点着面前青石板,力道愈发重了——方才秦王那副登徒浪子的嘴脸,真真污了她一双清眸。 周遭银杏叶簌簌而落,有几片沾在肩头,她也懒得抬手拂去。 这湖光山色纵使再如何雅致,此刻落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色,哪里还有半分值得赏玩之处? "我说,方才那个恬不知耻的登徒子,便是你口中那位名扬天下的二哥,秦王朱樉?" 王霜儿柳眉倒竖,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蜀王朱椿。 下颌微扬,嘴角噙着一抹讥诮,连那话音都带着几分能穿透人心的冷冽。 她满脸不善的模样,直看得朱椿心头打怵。 他缩着脖颈,肩膀微微耸起,活脱脱像只受惊的鹌鹑。 双手不自觉绞着月白锦袍的下摆,指腹摩挲得衣料起了细密的褶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地面的砖缝上,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就成了这头"母老虎"的出气筒。 更有意思的是,他腿肚子在悄悄打颤,裤管跟着轻轻晃动,偏又硬撑着把腰杆挺得笔直。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活像只被捏住脖颈的鸭子,滑稽得很。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声音打着颤,尾音飘得老高,磕磕巴巴回话道:"回、回六嫂的话,方才那位,确、确是如假包换,正是小弟与六哥的兄长——文、文武双全的二哥,秦王殿下!" "文武双全?我呸——!" 王霜儿猛地偏过头,一口啐在身前的青石板上,唾沫星子溅起细微尘埃,在光洁的石板上留下一点湿痕,转瞬又被风吹干。 她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针:"在姑奶奶看来,这秦王不过是个徒有虚名、见色忘义的无耻之徒罢了!也就你们把他当块宝,我看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不如!" 朱椿闻言,垂下眼睑,深有同感。那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蝶。 想起二哥往日抢人钱财、夺人美妾的所作所为,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默默点了点头,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敢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泪痕,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王霜儿瞧见笑话。 更妙的是,他点头时太用力,脑袋还轻轻晃了晃,鬓边的碎发跟着颤动,活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木偶,憨傻得紧。 王霜儿见状,不再多言,抬起脚上精致的绣花鞋。鞋尖绣着的缠枝牡丹在阳光下闪着柔光,稳稳踩在一旁老槐树干上。 鞋跟微微用力,将粗糙的树皮蹬得微微晃动,几片干枯碎叶簌簌落下,恰好飘落在朱椿头顶。 他也不敢抬手拂去,只敢硬生生忍着,那片叶子便黏在发间,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王霜儿双手紧握剑柄,黑檀木剑柄被掌心汗浸湿,泛出一层温润光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手腕猛地一旋,"噌"的一声锐响,便将那插在树缝中的宝剑硬生生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带起一阵劲风,刮得周遭树叶沙沙作响。剑身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寒光,映得她紧绷的侧脸轮廓分明,连鬓边碎发都被吹得贴在脸颊,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寒光乍泄间,她从怀中掏出一方真丝绣帕,帕边缀着细密银线,在光下泛着点点微光。 指尖力道轻柔,却带着一股隐忍的怒意,擦拭剑身上沾染的些许污垢时,动作又快又急。 帕子与剑身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要将心头火气都倾泻在这冰冷的钢铁上。 更有意思的是,她擦到剑脊处时,力道没控制好,帕子被锋利剑身勾住一丝线头。 她皱着眉,腮帮子微微鼓起,轻轻一扯,才把帕子拽回来,指尖还残留着丝线的触感。那点小窘迫,倒让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丝人间烟火气。 片刻后,她秀眉紧蹙,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鼻梁微微皱起。 手腕一翻,"锵啷"一声脆响,宝剑归鞘,稳稳挂在了腰间。 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扫过湖蓝色的衣摆,留下一道浅浅痕迹。那勾住的线头还沾在剑鞘上,她却没察觉,依旧一副气场十足的模样。 抬步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转过身,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薛尘方丈,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敲在青石上:"薛尘大师,方才殿外的闹剧,想必你都看在眼里了。秦王此人,不仅阴险狡诈,更是卑鄙无耻、贪婪好色之辈。" "如今十二弟已然离去,秦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荆州此地绝非久留之所。还请大师安排寺中僧众,随本妃一同撤离江陵,前往武昌府暂避锋芒,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薛尘方丈闻言,双手合十,掌心相对,拇指轻轻抵着食指,宣了一声绵长的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不问世事多年,一心只在古寺中修行礼佛,清净度日。" "然佛门遭此劫难,贫僧身为章华寺住持,乃是佛门中人,岂能袖手旁观,抛下寺中万千信众独自逃命,苟活于世?”“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他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神色看似平静无波。 只是捏着紫檀佛珠的手指转动得快了几分,指腹反复摩挲着佛珠上深浅不一的纹路,力道渐重,泄露了心底的一丝犹豫与算计。 第 1389 章 落单的鼠王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寺庙后院那片良田的方向,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嘴角还不易察觉地抿了抿——显然是在盘算那五万多亩田产的收益,生怕一走了之,家底就没了。 王霜儿本以为薛尘方丈会顺水推舟,感念她的好意,带着一众弟子随她前往武昌避难。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一口回绝,丝毫不给转圜余地。 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鄙夷之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眼神扫过寺庙后院那片隐约可见的良田方向——田埂整齐,禾苗青翠,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绿浪,长势喜人,正是章华寺最值钱的家底。 她心中了然,这老和尚哪里是念及信众,分明是舍不得那些旱涝保收的田产,眼底的不屑都藏不住了。 这薛尘和尚说得冠冕堂皇,满口慈悲为怀,实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岂能不知? 他真正舍不得的,分明是章华寺名下那五万多亩旱涝保收的肥沃良田! 要知道,这些田产不仅地力肥沃,黑土深厚,更无需缴纳半分赋税,年年丰收稳赚。 比起寺庙里藏着的那些金银珠宝,简直是沧海中的明珠,珍贵百倍。 也难怪这老和尚宁肯冒着被秦王牵连的风险,也不肯离开。说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 "人各有志,既然大师不愿与我们同往武昌,那本妃也不再强人所难。" 话音落,王霜儿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楚王府侍卫,脖颈微微绷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沉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速速备马,咱们今日连夜赶回武昌,不得有误!"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这马毛发油亮顺滑,像泼了一层上好的胭脂,通体火红如烈焰,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与湘王那匹赤花骝显然是同出一源的良种。 只是它鬃毛略短,尾部鬃毛却蓬松浓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体型也稍显娇小,四肢矫健有力,蹄子踏在地面沉稳有力,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匹耐力极佳的母马。 更有趣的是,这马似乎通人性,见了王霜儿便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还伸出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鼻息间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温顺得不像话。 王霜儿艺高人胆大,左脚踩住雕花马镫,右脚轻轻一蹬地面,身形借力腾起。 腰身一拧,裙摆如蝶翼般飞扬,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有力的小腿,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纵身一跃便轻松翻上了马背,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女子的娇弱,落座时稳稳当当,马背不过微微一晃。 她坐稳后,还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好样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骏马像是听懂了一般,又打了个响鼻,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她手中马鞭一扬,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清脆的弧线,带着破空的"咻"声。 冲着朱椿的方向指了指,朗声道:"把蜀王一同带走!" 楚王府的侍卫刚要上前,朱椿却猛地勃然大怒。 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像鼓足了气的皮球,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螃蟹,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连脖颈都粗了一圈。 声色俱厉地喝道:"放肆!孤乃当朝十一皇子,堂堂蜀藩之主,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动孤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孤诛你们九族,取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说罢,他一挥衣袖,衣袍扫过身前的矮凳,凳面被带得微微晃动,差点翻倒在地。 他满脸傲气地转身便要离去,下巴微微扬起,像只斗胜的公鸡,走路时还故意迈着大步。 却没注意脚下有块凸起的青石,脚尖踢在上面,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连忙稳住身形,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偷偷拍了拍沾在衣袍上的灰尘。 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竟是半点不给王霜儿面子,却又透着几分狼狈。 侍卫们被他这皇子的威严震慑,脚步顿在原地,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 手都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终究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蜀王大摇大摆地朝着章华寺门外走去,背影都透着几分嚣张。 只是那差点摔跤的狼狈模样,早已被侍卫们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却没人敢笑出声。 王霜儿见状,再也坐不住了,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半尺高,瞬间便冲到了朱椿面前,稳稳停下。 鼻息喷出的热气拂过朱椿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味,拦住了他的去路。马身的阴影将他笼罩,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六嫂此举何意?无故挡住小王的去路,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怕方才的丑事传出去?" 朱椿仰头看着马背上的王霜儿,脖颈微微伸长,像只伸长脖子的鹅。 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眉头挑得老高,几乎要飞到额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胆小如鼠的性子,今日竟敢当面质问这位出了名的泼辣六嫂,语气里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胁。 只是他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尾音都在打飘,显然还是有些害怕。 双手也悄悄背在身后,绞着衣袍的边角,指节都泛白了。 王霜儿也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压下心中的惊讶。 放缓了语气,眉头微微舒展,眼角的冷意淡了些许,劝道:"老十一,听话,跟嫂子一起回武昌找你六哥,让他再派兵一路护送你回封地成都。 这才是最稳妥的出路,你二哥如今已是乱臣贼子,跟着他没好果子吃,别到时候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谁知她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朱椿却丝毫不领情。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发都跟着晃动,额前的碎发扫过眉眼,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不好!" "为何?"王霜儿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成疙瘩,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 第 1390 章 二哥的定情诗?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马缰。 "没有为何!"朱椿梗着脖子,下巴微扬,语气坚定,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双手背在身后,还故意踱了两步,却因为紧张,步子迈得歪歪扭扭,像踩在棉花上:"总之,小弟现在只想跟着二哥好好干一番大事业,闯出点名堂来,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不迟!" "你二哥如今已是皇上与朝廷眼中的反贼,你跟着他,便是逆贼同党,迟早会引火烧身,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些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 王霜儿耐着性子,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落空——朱椿下意识侧身躲开了,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带着身子都晃了晃。 朱椿却呵呵一笑,反问道:"六嫂莫不是忘了,自打父皇当年起兵反元之时,咱们老朱家,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反贼吗?如今父皇成了皇上,二哥为何就不能?说不定日后二哥登基,我还能当个亲王呢!" 他说着,眼睛里还闪着对未来的憧憬,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倒让王霜儿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一出,王霜儿顿时俏脸通红,像是染上了上好的胭脂,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衣料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厉声道:"当今皇上乃是真龙天子,是开创盛世的千古圣君,你那个贼眉鼠眼、贪财好色的二哥,也配与皇上相提并论?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朱椿却不卑不亢,再次反问道:"二哥心系天下苍生,又是父皇与母后的嫡次子,根正苗红。除了没上街要过饭,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他都尝过,能力出众。" "我实在不明白,这般杰出的二哥,怎么就不配跟老头子相比呢?" 他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困惑,肩膀还微微耸了耸,活像个懵懂的孩童。 完全没察觉到王霜儿已然濒临爆发的怒火。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王霜儿捂着发烫的胸口,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衣襟里。 气急败坏地嘶吼,声音都带着几分破音:"就那种偷女人肚兜的人渣败类,我呸~呸呸!他连给当今皇上提鞋都不够格,也配谈杰出二字?我看你是瞎了眼!" 说罢,她一把将手中的绣帕扔在地上。 帕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像只受惊的白蝴蝶。 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她又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绣帕旁。 咬牙切齿道:"呸——!不要脸的东西!" 朱椿目光一扫,瞥见了地上掉落的绣帕,眼前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连忙弯腰捡了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帕面上光滑的真丝绣线,触感柔滑微凉。 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想必是王霜儿熏了香,香气清雅,萦绕鼻尖。 只见那方素白的锦帕上,绣着一枝清雅的木兰,疏枝横斜,花蕊盈盈。 嫩黄的花蕊绣得饱满立体,没有繁枝茂叶的堆砌,只透着一股清幽高洁之气,尽显典雅风骨。 绣工精湛绝伦,连花瓣上细细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吐露芬芳。 更妙的是,花瓣边缘还绣着几点淡粉色的晕染,像是沾了清晨露水,栩栩如生,连蝴蝶都差点飞过来落脚。 比起这栩栩如生的木兰,绣帕角落处题着的一首小诗,更让朱椿移不开眼。 字迹娟秀清丽,笔锋细腻婉转,墨色浓淡相宜,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味。 那字迹带着几分婉约,又藏着一丝隐忍,显然是女子所书,却又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 他微微俯身,凑近绣帕,轻声念了出来,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念到最后一句,朱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转头看向王霜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声音都有些发颤,还故意拖长了语调:"这……这不是二哥当年写给二嫂的定情词吗?六嫂,难不成你居然偷偷暗恋我二……" "二"字刚出口,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寒气刺骨,让他瞬间噤声,剩下的那个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剑锋太过锋利,甚至划破了他颈间的一丝皮肤,渗出一点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吓得他浑身僵硬,连头发丝都不敢动一下。 王霜儿俏脸生寒,眼神冰冷如霜,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慌乱,像被人戳中了最深的秘密。 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绣帕,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帕面上的木兰都被攥得变了形。 厉声警告:"老十一,今日之事,倘若你胆敢泄露半个字出去,那就休怪姑奶奶手中的剑无情,让你血溅当场!到时候,就算你六哥来求,我也不会饶了你!" 朱椿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脸上瞬间没了方才的傲气,连忙点头哈腰道:"六嫂放心,方才是小弟胡言乱语,口无遮拦,其实……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念过!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就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摇头,脑袋都快摇散架了,生怕王霜儿不信。 还故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架在脖子上的宝剑,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就抹了他的脖子。 王霜儿冷冷瞥了他一眼,缓缓挪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宝剑。 第 1391 章 宁死不屈的“鼠王” 王霜儿将绣帕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用衣襟紧紧按住,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生怕再被人瞧见半分。 她冷哼一声:"哼!算你识相,姑奶奶今日心情尚可,就饶你一条小命。若有下次,定不饶你!" 远处的侍卫们离得远,还没来得及弄清眼前状况。 就听见自家王妃冷着脸下令:"把他绑了,一同带走!" 侍卫头领,楚王府仪卫司的仪正副熊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忙上前几步,弓着身子,几乎要弯成九十度。 小声提醒道:"王妃,这蜀王爷可是当朝皇子,身份尊贵无比,小人实在不敢贸然得罪啊,还请王妃三思!" 王霜儿骑在马背上,冷眼扫视着众人,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个侍卫的脸,像是要穿透人心。 语气威严十足:"无需三思!给我五花大绑,绑得结实点,别让他跑了!出了任何事,都有姑奶奶一力承担,你们这帮废物,还在犹豫什么?" 她说话时,马鞭轻轻敲击着马鞍,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沉稳,却更添几分压迫感。 骏马也似感受到主人的怒意,轻轻刨着地面,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鼻息间喷出的热气更盛了。 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 楚王向来是个妻管严,楚王府内的大小事务,皆是王妃一手操持,说一不二。 连楚王见了她都要让三分,更别提这些侍卫了。 对这些王府仪卫司的侍卫来说,王妃的话,堪比皇上的圣旨。 不仅能左右他们的官职升迁,更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谁敢不从? 随着王霜儿一声令下,侍卫们再也不敢迟疑,一拥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结实麻绳。 领头的侍卫先按住朱椿的肩膀,力道沉稳,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个侍卫麻利地将麻绳缠在他胳膊上,一圈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绳结打得又紧又死。 还特意在手腕处多绕了两圈,打了个牢固的死结。 接着又捆住他的腰身和双腿,朱椿挣扎着想要反抗,嘴里还嚷嚷着"孤乃皇子,你们敢绑我"。 却被侍卫们死死按住,只能"呜呜"地哼唧着,脸憋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却动弹不得。 最终被绑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大粽子,连脑袋都被绳子轻轻固定住,只能微微转动。那副模样,既滑稽又可怜。 正当他们准备抬着被绑成粽子的朱椿下山时,墙头之上,忽然传来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 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弟妹,既然都来了,何必急着走?留在荆州府陪我做个伴,岂不是一桩美事?" 墙头的青砖上爬着几株深绿的爬山虎,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朱樉枕着胳膊,斜斜地靠在墙上,身上穿着一袭暗纹锦缎的墨色长袍,衣袍随风飘动,露出一截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龙凤纹路,时不时将玉佩抛起来,再稳稳接住,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王霜儿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连眉梢都微微挑着,一副欠揍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甚至还故意晃了晃腿,鞋尖差点碰到下面的侍卫,吓得那侍卫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都白了几分。 朱椿手脚被绑,被人用扁担抬着,活像头待宰的死猪。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抬起头,脖子使劲伸长,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 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哭腔,却难掩狂喜:"二哥!是你!你果然回来救我了!快救我,这母老虎要把我绑去武昌!我不想去武昌,我要跟着二哥干大事!" 朱樉目光扫过被绑成粽子的朱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朗声笑道:"老十一,你这模样可真够狼狈的!不过还算你小子有点骨气,没当场举手投降,出卖你哥我!" 朱椿闻言,顿时一脸自豪,挺着胸膛(尽管被绑着挺不起来,只能象征性地抬了抬肩,胸口的肥肉跟着晃了晃)。 大声道:"二哥放心!小弟宁死不屈,就算被这母老虎折磨,也绝不会向她低头求饶!我可是堂堂蜀王,岂能惧她一个妇道人家!" 他说这话时,还故意梗了梗脖子,像是在表决心。 只是被绑着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引得旁边的侍卫们憋笑憋得更厉害了,肩膀抖得更明显,却还是没人敢笑出声。 朱樉隔空竖起一根大拇指,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朗声笑道:"好样的,老十一!没丢咱们老朱家的脸,没掉份儿!" "二哥很欣慰,也很看好你哦!"他说着,还冲朱椿眨了眨眼,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满是赞许。 另一只手把玩玉佩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转而撑在墙头,姿态闲散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你们两个混账玩意儿闹够了没有?" 一声叱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章华寺院落之中,震得那古槐树上的叶子都跟着颤了三颤,连檐角的风铃都"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余音在空旷的寺院里回荡许久,打断了兄弟俩正酣的调笑。 那声音里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惊得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空中盘旋不定,发出惊慌的叽叽喳喳声,连阳光似乎都被这气势震慑得黯淡了几分。 朱樉闻声,只懒洋洋地转过目光,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就望见王霜儿凤目瞪得滚圆,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来。 她胸口那一对饱满的酥胸剧烈起伏,波澜起伏间,显然是被他们一口一个"母老虎"气得不轻,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染上了霞色。 贝齿紧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印子了,那副模样活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 第 1392 章 闻一闻精神抖擞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子微微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拼命,连呼吸都粗重得像是拉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我说弟妹啊,"朱樉依旧斜倚在墙头,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一条腿还悠哉悠哉地晃荡着,脚尖勾着鞋跟,随时要掉不掉的样子,显得放荡不羁。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那玉佩在他指尖翻飞,闪着莹润的光泽,"咱们俩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 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出一趟远门也不容易,舟车劳顿的,何必趟这浑水?" "帮一伙秃驴出头,干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他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惋惜,仿佛当真在为她着想。 那双桃花眼还故作真诚地眨了眨,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戏谑与算计,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呢? 放着好好的楚王府不待,跑到这破庙里来逞什么英雄? 万一磕着碰着,六弟该心疼了,本王这当兄长的,也不好交代不是?" "哼!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王霜儿冷哼一声,美眸中寒光闪烁,厉声质问道。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身为锦衣卫的统领,会不清楚这间寺庙的来历? 当我是三岁孩童糊弄不成?还是你觉得本妃好骗,能任你揉捏?" 朱樉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还摊开了双手,那无辜的模样简直能拿奥斯卡,眉毛都拧成了困惑的弧度。 他甚至还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费解的样子,"本王初来乍到,对荆州当地的风土人情还不熟悉,对寺庙和道观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比那白纸还干净呢。 弟妹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本王的行程,看看本王可有半句虚言。" 秦王装傻充愣,话里话外都透着无奈的语气,那副无辜的模样,端的是惟妙惟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佐证了,看得人牙根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撕破他那张伪善的面皮。 他甚至还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被冤枉"的痛心样子,右手抚着胸口,眉头紧锁。 这惺惺作态的嘴脸,让王霜儿怒火中烧,气得七窍生烟,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像风箱似的,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她并指成剑,直指朱樉,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去了。 银牙紧咬,从齿缝里挤出骂声:"你这个无耻败类,不要脸的东西,连女人家的贴身衣物都偷,真是禽兽不如!猪狗都比你强上三分! 你还配当什么王爷,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你这样的败类,就该被千刀万剐!" 朱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邪魅一笑,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取下头上系着的红巾。 他将那件绣工精致的肚兜小衣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模样就像是品香师在鉴赏极品龙涎香,鼻翼翕动,神情专注至极,还发出"嘶——"的吸气声,活脱脱一个变态,看得周围众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露出了一脸陶醉痴迷的表情,仿佛正在品味什么稀世珍品。 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魂儿都快飞了,身子还惬意地晃了两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那声音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朱樉睁开眼睛,笑吟吟地说,语气轻佻得能滴出水来,眼波流转间满是调戏:"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扑鼻而来,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啊! 这香味儿,比那御用的熏香还妙上几分,直沁心脾,让人魂牵梦萦。 弟妹身上的体香,果然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王霜儿眼睁睁看着秦王就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顶级过肺"的戏码,简直伤风败俗,臭不要脸。 周围的侍卫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却又不敢吭声。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有几个年轻的侍卫甚至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抬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上一眼,想看又不敢看。 有几个老成的侍卫则拼命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脸都憋紫了。 一想到他刚刚闻的,还是自己身上的贴身亵衣,王霜儿紧捂着胸口,羞愤难当。 那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条地缝立马钻进去,再也不见人了。 她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火辣辣地烧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出来。 尤其是朱樉脸皮极厚,当他看到肚兜上还绣着两个娟秀的小字时,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瞳孔都放大了几分,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冲王霜儿眨了眨眼。 朱樉顿时眉开眼笑,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沉吟道,那模样活像个酸腐秀才,手指还在空中虚点着节拍,打起了拍子,身体还跟着韵律轻轻摇摆,脚底下打着拍子:"霜刃淬星河,儿郎皆避戈。 姑射承仙魄,娘眉扫黛峨。" "是日鸣鸾辇,母仪镇楚波。 虎符光耀处,啸震洞庭歌。" 说罢,朱樉挥舞着手中的红肚兜,笑吟吟地说,眼中满是促狭和得意,还冲她挤了挤眼睛,抛了个媚眼:"这首即兴之作,权当是我送给弟妹的见面礼了,还望弟妹莫要嫌弃才好。 这诗可是本王呕心沥血之作,字字珠玑,句句藏情,暗藏着玄机。" 尤其是诗中还暗藏她的闺名,这让王霜儿俏脸一红,先是羞怯,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羞得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瞧朱樉一眼。 心如鹿撞,砰砰直跳,像要跳出胸腔,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第 1393 章 藏头诗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衣襟都揉皱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羞也羞死了。 "没想到你这个登徒子除了一肚子的坏水,还藏着不少的学问。"王霜儿眉目低垂,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语气略带娇羞地说,声音小得如同蚊呐,几不可闻。 完全没了方才的泼辣劲儿,倒像个怀春的少女,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偷偷瞟向朱樉。 看着这对叔嫂你来我往,当着众人的面还在眉目传情,蜀王朱椿被当成空气一样,晾在了一边,好不尴尬。 他左看看右看看,活像个多余的人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只能尴尬地用脚指头扣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两厅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朱椿登时就不乐意了,气得跳脚,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满,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六嫂,请你自重!二哥这首藏头诗不是写给你的定情诗,好吗?你莫要会错了意!这诗明明就是……就是……" 朱椿"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干跺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完蜀王的话,王霜儿方才恍然大悟,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诗句,这才品出味儿来——这首诗里的虎啸洞庭湖,分明是在嘲讽自己是一头母老虎。 亏她还自作多情地害羞了半天,真是羞死人了! 她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色彩斑斓,精彩极了,像打翻了调色盘,又像是唱戏的戏子变脸。 回过味儿来,王霜儿的一张俏脸瞬间气成了酱紫色,又羞又恼,恼羞成怒,五内俱焚,七窍生烟。 贝齿咬得咯咯作响,指关节捏得发白,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爆豆子似的,听得人牙酸。 "锵啷"一声,王霜儿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朱樉,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怒不可遏,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瓷面,听得人牙酸,浑身起鸡皮疙瘩:"好你个禽兽,竟敢三番五次的羞辱于我,姑奶奶今天跟你拼了,看剑!" 她作势就要纵身扑上,跟他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脚下都已经蹬紧了地面,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裙摆都被风带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英姿飒爽。 正在她即将动手之时,楚王府的仪卫副熊宁连滚带爬地急忙来报,声音急促又慌张,连帽子都跑歪了,鞋也掉了一只,狼狈不堪,像个逃荒的难民。 他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大事不好了,后山突然冒出来一伙锦衣卫,黑压压的一片,乌泱乌泱的,将寺庙的后门全部给封住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听到这个消息,楚王妃王霜儿俏脸生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能杀死人。 她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秦王,居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卑鄙!无耻!下流!" 朱樉闻言,得意洋洋地将红肚兜当成头巾戴在头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在原地转了一圈炫耀,那模样要多贱有多贱,像个得志的小人。 他恬不知耻地笑道:"弟妹,你身为将门之后,连兵不厌诈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都不懂吗?这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要怪,就怪你太过天真,太过轻信于人,没有防人之心。" 王霜儿气急败坏,气得浑身发抖,像筛糠似的,像得了疟疾打摆子。 连头上的珠钗都跟着叮当作响,摇摇欲坠。 她万万没想到秦王堂堂一方藩王,居然会对一个女人用起了阴招,简直是卑鄙无耻,下流到了极点。 全无半点王爷的风度,就跟地痞无赖似的,龌龊至极,令人不齿,为人所不齿。 "从今日起,姑奶奶就跟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王霜儿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立下毒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眼珠子都红了,布满血丝,状若疯狂,像头受伤的母兽。 说罢,王霜儿刚想上前,把蜀王当做人质,忽然之间,传出"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天崩地裂。 地动山摇,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裂开了几道缝,碎石飞溅,脚下不稳的人都摔了个趔趄,场面一片混乱,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寺庙的山门轰然倒塌,碎石瓦砾四溅,烟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日月无光。 呛得人直咳嗽,睁不开眼,眼泪直流,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不见五指。 "哈哈哈,末将平安,平保儿来也!"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了!" 平安手持一杆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森森寒芒,枪缨随风飘扬,红得刺眼,像一滩鲜血。 他骑着一匹白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那白马神骏非凡,四蹄踏雪,鬃毛飞扬,嘶鸣声震天,响彻云霄,龙吟虎啸。 他的身后跟着整整两千名全副甲胄的白杆兵,长枪如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杀气腾腾,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那阵仗骇人至极,压迫感十足,让人肝胆俱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王霜儿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凉,像是敲响了丧钟,敲响了死亡的号角。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踉跄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眼中满是绝望,如坠冰窟,如临深渊,如陷泥沼。 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如断了线的珍珠,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那是心死的颜色,眼中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一见到楚王妃放弃了抵抗,楚王府的侍卫们见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茫然和绝望,像迷路的羔羊。 第 1394 章 平保儿来也 最终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当啷啷"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像一曲悲歌,像一首哀乐。 不再做无谓的反抗,一个个垂下了头颅,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像斗败的公鸡,士气全无,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丢了三魂七魄。 平安翻身下马,大刀阔斧地走到朱椿面前,手起刀落,"唰"地一下解开了蜀王身上的绳索后,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苦苦搜索着秦王的身影,神色焦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打在盔甲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迟迟不见秦王人影,平安的心中顿时一片慌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暗道不好,急得在原地打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六神无主,心神不宁。 急忙放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撕心裂肺,近乎哀嚎,如丧考妣:"大王!大王!你究竟人在何处啊?你倒是应一声啊!" 蜀王朱椿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白得像死人,像僵尸。 他指着平安的身后,颤声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风中落叶,像枯草在风中颤抖:"平将军,二哥,二哥刚刚……还在墙头之上来着!就在那儿!就靠在墙上!" 平安脸色一变,暗叫不妙,心中一沉,如坠冰窖。 连忙吩咐手下,赶紧挖开眼前的残垣断壁,将埋在乱石瓦砾堆中的秦王给挖出来,一刻也不敢耽搁,一秒都不敢延误。 亲自冲上去搬石头,双手都磨出血了,血肉模糊,皮开肉绽,却浑然不觉,像疯了一样,像中了邪一样。 朱樉被人七手八脚地挖出来后,满脸尘土,蓬头垢面,像个泥猴,像个叫花子。 头发里都夹着碎石,灰头土脸,狼狈至极,丢人现眼。 悠悠转醒,咳出一口尘土,呛得眼泪直流,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啪"地给了平安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音清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破口大骂道:"平保儿,你这个蠢货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把老子给活埋了!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收了你这么个手下!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朱樉做梦都没有想到平安居然会自作主张,用炸药去炸开山门,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他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了,肺都气炸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紫红紫红的。 好在他的命大,身上又正好穿了一件厚厚的金丝软甲,不然刚才那一声爆炸,足以让他当场一命呜呼,魂归西天,去见阎王爷了。 他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冷汗直流,浑身发抖,惊魂未定。 平安满脸愧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得地面都震了三震,像地震似的,地动山摇。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泪流成河。 拔出了腰间的宝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刃都陷进了肉里,割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顺着刀刃流淌,殷红刺目。 一心求死,以死谢罪,以死明志,以死赔罪。 "臣蠢笨无能,辜负了大王的栽培之恩,真是该当死罪!万死难辞其咎!臣这就以死谢罪!以死明志!以死赔罪!" 说罢,平安紧握着刀柄,就要挥刀自刎,幸得朱樉反应及时,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长刀。 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当啷"落地,溅起火花,火星四溅,惊险万分,千钧一发,命悬一线。 朱樉还不解气,抬起脚,又是一脚踹在平安的胸口,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平安滚了几圈,摔了个狗啃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像条丧家之犬,像条落水狗,半天爬不起来,爬都爬不起来。 朱樉怒火攻心,七窍生烟,捂着胸口骂道:"混账东西,老子还没死呢!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究竟是成何体统? 号丧啊!哭丧啊!真是晦气!真是他娘的晦气!老子真是造了孽! 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养你还不如养头猪!猪都比你有用!" 平安闻言,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像被捏住了嗓子的公鸡。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张着大嘴却哑巴了,一脸呆滞,傻眼了,懵逼了。 他半晌才缓过神来,呆若木鸡:"臣平安愧对了大王,实在是悲痛万分,难以自抑啊……臣该死……臣罪该万死……臣万死莫赎……" 朱樉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家伙一根筋,脑子不会转弯,跟块木头似的,榆木脑袋!呆头呆脑! 老子懒得跟你计较,跟你计较都掉了老子的价。 打今儿起,你就降为一个马夫,回去以后,你给老子好好反省一下,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听明白了没有?明白了就滚!" 听到秦王没有嫌弃自己,要撵自己走,平安转悲为喜,喜极而泣,赶紧跪下,磕头谢恩,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像敲鼓一样,像打雷一样。 不一会儿就肿起一个大包,青紫一片,看着都疼,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喜笑颜开,笑得像个傻子。 "多谢大王的不杀之恩,臣…小人平安一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大王宽宏大量,小人感激涕零!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朱樉摆摆手,对着一旁的马克用吩咐道:"将寺内的一干僧人和随行护卫全部带走,押回府衙再严加审讯,严刑拷打,大刑伺候。至于……" 说到这里,朱樉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楚王妃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目光放肆而轻佻,淫邪而露骨。 语气略带轻挑,尾音拖得老长,充满了暗示和挑逗:"这个女人形迹可疑,鬼鬼祟祟,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是个好东西。 本王严重怀疑她是反贼派来的刺客,意图不轨,图谋不轨,心怀叵测……" 第 1395 章 楚王妃认输 说到这里,朱樉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坏笑,淫笑,眉毛上下挑动,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王霜儿的身段,目光在她胸前和腰间来回扫荡。 "把她送到本王的房间,本王要严刑拷打,亲自审问她的罪行,看看她到底有何阴谋,有何企图。切记,要完好无损地送来,不许有半点闪失,不许掉一根头发。本王要……慢慢审,细细审,一个字一个字地审,一点一点地审,审个三天三夜。" "下官遵命。"马克用心领神会,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笑得比哭还难看,连忙吩咐手下的士兵将王霜儿带走。 那眼神暧昧得令人作呕,上下打量着王霜儿,像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目光淫邪而放肆,露骨而无耻。 一见到对方要带走自家王妃,原本放下武器,准备投降的熊宁等人,顿时脸色大变,"呛啷啷"纷纷拿起兵器,护卫在了王霜儿身边,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围成一圈,形成人墙,密不透风,如临大敌,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杀气腾腾,视死如归,同仇敌忾。 看着石柱的番兵刚要上前,蠢蠢欲动,熊宁持刀,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将楚王妃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护得密不透风。 他高声呵斥道,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瓦片都嗡嗡作响:"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家娘娘无礼,你们知道她是谁吗?瞎了你们的狗眼!狗胆包天!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就是楚王殿下的……" 熊宁刚想自报家门,谁知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盆冰水浇头,让人不寒而栗,像一道惊雷炸响:"熊护卫,让他们过来,姑奶奶倒是要看看这个色胆包天的秦王,敢不敢动姑奶奶的一根汗毛?" "可是娘娘乃是千金之躯,金枝玉叶,卑职怎么能把你交给一群番人,一群蛮夷。若是殿下怪罪起来,卑职可是要人头落地的啊!千刀万剐啊!"熊宁急得满头大汗,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像下雨一样。 声音都带着哭腔,都快哭了,双腿发软,像面条一样,几乎要给王霜儿跪下了,苦苦哀求道:"娘娘三思啊!娘娘开恩啊!娘娘饶命啊!" "没有可是,从今日起,他是他,我是我!"王霜儿气得娇躯发抖,像风中的落叶,像雨中的浮萍。 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冒着寒气,像冰锥子一样扎人,眼神坚毅如铁,视死如归,大义凛然:"自家财产被人夺走,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就不算一个男人!这种窝囊废,这种废物,姑奶奶还不稀罕!姑奶奶看不起他!" 一听到秦王的名号,自家的丈夫立刻找了一个借口,从古州前线逃回了楚王府里,终日闭门不出,饮酒作乐,纵情声色,不敢见客,胆小如鼠。 还靠着自己一个女儿家给他壮胆撑腰,给他撑场面。 一想到那个无能的丈夫,那个窝囊废,王霜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羞与为伍,臊得慌,恨不得休了这个窝囊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恨不得跟他恩断义绝。 看到自家王妃发火,发大火,熊宁吓得闭口不言,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膛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生怕惹恼了眼前的这位活祖宗,这位姑奶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王霜儿一眼,眼皮都不敢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要知道楚王府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得罪了自家的王爷不一定会死,但是得罪了这位楚王妃,那就下场堪忧,甚至,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死无全尸,尸骨无存。 因为楚王府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家头上的楚王爷是一位宠妻狂魔,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对楚王妃那是一个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千依百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顶在头上。 谁要是敢让王妃不高兴,哪怕是不小心让王妃皱一皱眉头,楚王爷能心疼好几天,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楚王妃要是掉一根头发,楚王爷能砍了全府丫鬟的小手指头,能杖毙几个太监。 在这楚王府里,王妃的话就是圣旨,比皇上的圣旨还管用,比天还大,比地还重。 曾经有不开眼的侍妾说了王妃一句坏话,背后议论了一句,第二天就被王爷下令杖毙,活活打死,死状凄惨,惨不忍睹。 从此以后,整个楚王府没人敢对王妃说半个"不"字,连大气都不敢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熊宁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枉死鬼,他还没活够呢,还没娶妻生子呢。 有鉴于此,熊宁心中纵有万般不甘。 哪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此刻也不敢有丝毫违逆王妃的命令。 他只得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钢刀。 动作僵硬得仿佛能听到关节发出的涩响。 只见他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十指微微抽搐。 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去了脊梁骨,佝偻着身躯,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活脱脱像是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顽童。 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划过他那张因屈辱而扭曲的脸,滴滴答答地砸在前襟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啷——!” 那柄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饮过无数敌血的佩刀,此刻竟被他失魂落魄地丢在地上。 第 1396 章 认错人了 厚重的刀身撞击青石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不休,仿佛在替主人诉说着满腔的憋屈与无奈。 见自家头领已然服软,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侍卫们,也像是瞬间泄了气的皮球。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甘。 却也只能纷纷丢下手里的兵刃。 一时间,刀剑长矛“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凌乱的声响。 这群汉子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土色,像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全然没了方才那视死如归的架势。 只剩下满心满肺的心灰意冷,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时刻,陈震与尹必用等人接到了消息,正带着大队人马狂奔至章华寺外。 这二人一路打马如飞。 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 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头顶的帽翅都被颠得歪到了一边。 显然是来得十分仓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狼狈。 他们身后的衙役们更是跑得气喘吁吁,队伍稀稀拉拉拖了老长。 有几个体弱的,甚至连鞋子都在狂奔中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在后面紧追不舍。 当陈震与尹必用二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冲进院门,看清秦王殿下满身污垢、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后,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二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二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交汇的瞬间,无声地交换着同一个念头: “怪哉!难道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寺庙,竟还藏着什么龙潭虎穴不成?竟能让堂堂秦王殿下,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在这群荆州府归附的官员当中,升官速度最快、运气最好的,莫过于江陵知县尹必用了。 那陈震不过是从正七品的推官,按部就班升任了正六品的同知。 虽然品级提了半级,但到底还在同一衙门里打转。 可再看这位尹知县,却是在一夜之间,从正七品的附郭知县,一跃升为了从五品的同知! 这简直是坐了火箭般的蹿升。 简直要让旁人眼红得滴出血来。 事实上,在荆州知府的新人选正式出炉之前,这位尹同知便是荆州实际上的代理知府。 全权处置荆州一应军政要务,真真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一日之间连升三级,这等升迁速度在大明朝已是凤毛麟角。 不知要羡煞多少寒窗苦读的士子,气死多少熬白了头都爬不上来的庸碌之辈。 他尹必用不过是睡了一觉,便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位置,稳稳地踩在了脚下。 他的发迹,恰恰印证了官场上那条颠扑不破的铁律——选择,往往大于努力;站队,要比真才实干重要一万倍。 这年头,抱对大腿比什么都强。 跟对了人,荣华富贵便是唾手可得。 一见到秦王殿下似乎还受了伤,尹同知立刻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换上了一副忠心耿耿、痛心疾首的嘴脸。 只见他眼眶瞬间通红,悲呼一声: “大王!” 随即“扑通”一声,双膝如同砸夯般重重跪倒在地,膝行而前,一路跪爬到了秦王身前。 那粗糙的青石板磨着他膝盖上的官服,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不过片刻,他膝盖处的官服便已磨破,露出了里面被石子蹭破皮、正渗出血丝的血肉。 他双手撑地,每挪动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 却硬是咬着牙,忍着剧痛,跪着爬完了最后七八步的距离。 此刻,他额头上早已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与泪水混作一团。 紧接着,他死死抱着秦王的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伤心几分。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整个人哭得浑身发抖: “大王!大王!您为何要深入险境,独闯这龙潭虎穴啊!微臣救驾来迟,真是罪该万死呐!呜呜呜……微臣该死!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说罢,尹必用那混着鼻涕的眼泪便如决堤般流下。 黏稠的液体糊了满脸。 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抱着秦王的大腿哭得死去活来。 双手还不停地捶打着地面,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积攒的委屈和忠诚,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秦王朱樉见状,也不禁有些无奈,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弯下腰,轻声安慰道,语气倒是难得的温和: “今日不过是闹了一个小小的乌龙,无关紧要,罢了!尹卿家不必如此挂怀,快快平身吧!” 他语气温和,甚至还亲自伸手去扶。 手指触碰到尹必用那因激动而颤抖的胳膊,微微用了些力,想要将这只黏人的“八爪鱼”从自己身上扒开。 言罢,朱樉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尹必用的后背,示意他赶紧起身,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拍得尹必用一个激灵,差点又吓得跪了下去。 尹必用这才缓缓起身,用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袖子都湿了一大片。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秦王的脸色。 见殿下神色如常,并没有真的怪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随后,尹必用抬起头,这才惊愕地发现,秦王的背后还静静地站着一位女子。 那名女子一袭戎装,英姿飒爽,腰间还挎着一柄宝剑。 那剑鞘之上,赫然镶嵌着几颗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几颗宝石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恐怕连皇宫内苑也不多见,多半是番邦进贡的稀罕物。 尹必用那双绿豆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立刻盘算开了: 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攀附贵人的好时候啊! 他连忙挪动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惊扰了贵人。 随即,他深深地低下头,躬身一拜,腰弯得都快成了九十度,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趴在地上了。 声音颤抖着高呼: “荆州同知尹必用,叩见秦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 1397 章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亮,中气十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声调都拔高了几度,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谄媚之意。 殊不知,这“娘娘”二字,乃是宫里皇后和嫔妃的专属称呼。 除了王府的属官和宦官,外朝的文武官员是万万不能这么叫的,一般只能称呼某王妃或者殿下,这是朝廷的规矩。 尹必用这般称呼,多少有些僭越,是大大地不守规矩。 不过,他的马屁也正好拍在了马腿上,而且拍得结结实实,震天响,响得尴尬至极。 只见那女子——王霜儿,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眼神冰冷如霜,还带着几分不屑与鄙夷。 一脸冷漠地开口道,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 “尹大人真是会说笑,本妃乃是楚王的正妻,可不是什么秦王妃子。 尹大人这眼神,怕是该好好治治了,莫不是得了青光眼?” “啊?” “啊?” 不仅是尹必用,就连一旁的陈震等人也是大吃一惊,齐刷刷地发出惊呼。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简直是活见鬼了! 料谁也不会事先想到,秦王殿下只不过是来了趟章华寺,竟然能把楚王朱桢的嫡妻给“拐”跑了吧?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大明朝都要震动,朝野上下都得炸了锅! 众人下意识地再一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王头顶上那块灰扑扑、狼狈不堪的红巾上。 虽然此刻灰尘仆仆,显得灰头土脸,但那上面鸳鸯戏水的刺绣依然清晰可见。 那针脚细密,图案精美,金丝银线绣得栩栩如生,分明就是一件女子的贴身亵衣——肚兜! 眼见这样一群大老爷们儿面色古怪,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的贴身衣物看,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好奇、有八卦、有暧昧,复杂得很,像是要把那肚兜盯出个洞来。 王霜儿顿时羞愤交加,俏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 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像是熟透了的柿子。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嗔怒道: “一群臭流氓,看什么看?再敢看一眼,姑奶奶今天不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就决不罢休!说到做到!” 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羞恼。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娇躯微微颤抖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原本尹必用和陈震等人,心中只是有些好奇,觉得那红巾有些眼熟,压根就不敢往楚王妃的身上去想。 毕竟这想法太大胆了,简直是大逆不道,诛九族的大罪。 结果,楚王妃主动开口,等于是来了个不打自招,自报家门,自己把身份揭了个底朝天。 众人闻言大惊,连忙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不敢再去多看她一眼。 生怕被秦王误会了,更怕那楚王妃真的说到做到,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当鱼泡踩。 楚王妃一发火,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僵硬。 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四周静得可怕,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还是秦王朱樉主动出面,硬着头皮替楚王妃解围。 他干笑两声,打着哈哈道,只是那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心虚: “霜儿姑娘……呃,是弟妹!弟妹是奉了六弟之命,来荆州给本王问安,代六弟探望本王,一路风尘仆仆,恰巧在此相遇罢了。” “众所周知,本王的六弟军务缠身,无暇抽身,所以特意让弟妹代劳,给本王和十一弟送一些武昌的特产,以表兄弟之情。” “这个理由,应该很合理,对吧?合情合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眼神闪烁不定。 见众人表情依旧古怪,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八卦的光芒,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强撑的底气。 “合理!合理!” “合理!大王说的是!” “大王的话,合情合理,臣等十分信服!绝不敢有半点怀疑!” 尹必用和陈震等荆州府一干官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跪在地上叩头。 把脑袋磕得“咚咚”响,生怕慢了一步,磕得头破血流。 生怕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秦王殿下。 其实,朱樉若是不主动跳出来解释,这些当地的官员根本不敢往秦王和楚王妃有私情上面胡乱猜测。 谁那么大胆子敢臆测天家的丑事? 嫌命长不成? 活腻了? 反而,他这个理由用得十分生硬,牵强附会,漏洞百出,让这些人心中更加确定: 秦王此举,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这就如同后世的一种奇怪社会现象。 互联网上有些谣言传得十分离谱,原本普罗大众压根就不相信,嗤之以鼻。 然而,某些所谓的“砖家叫兽”却一本正经地跳出来辟谣,信誓旦旦。 普罗大众对这些“砖家叫兽”的信任程度,几乎是低到了谷底。 结果,他们这么一辟谣,越描越黑。 普罗大众反而愈发相信那些谣言是真实可信的,谣言竟成了“真相”。 这种怪异的社会现象,在后世被网友们戏称为“砖家悖论”,俗称“反向辟谣”,越辟越谣。 此刻的尹必用和陈震等人,并非真的怀疑秦王的为人和人品,而是对秦王和楚王妃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心中那股吃瓜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毕竟,楚王妃身份尊贵,实在没有必要对他们这些小人物和颜悦色,更没必要亲自来解释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事情。 而秦王更加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其中的误会,毕竟叔嫂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敏感,瓜田李下,说不清道不明。 秦王这一解释,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越说越乱,越描越黑,简直是黑得像锅底一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 1398 章 两人的关系越描越黑 看到众人面色各异,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有怀疑、有八卦、有震惊、有暧昧、有会心一笑,朱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一个常识性的大问题。 简直是自掘坟墓,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脸色一沉,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 “今日之事,若有谁敢传扬出去半个字,那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亲手摘了他的项上人头!诛其九族!” “臣等谨遵大王之命!还请大王宽心,臣等宁死,也绝不会泄露半分,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众人吓得浑身一颤,齐齐打了个哆嗦,脸色煞白,连连磕头保证。 额头都磕红了,有的人甚至磕破了皮,血流满面,却不敢停下。 朱樉眉头紧锁,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这番亡羊补牢的做法,似乎是弄巧成拙,起到了反作用,简直是越补越漏。 他觉得自己和楚王妃之间本是清白的,可经他这么一闹,反而像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黑如锅底。 不过,朱樉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够对得起六弟楚王了,问心无愧,仁至义尽。 至于这些官员们心里怎么想,他也懒得管了,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想到这,朱樉也懒得再去解释,越解释越乱。 他索性板起脸,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对着新任通判陈震沉声吩咐道: “陈卿家,将这些僧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要揪出幕后主使之人和其党羽,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少一个都不行!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敢在本王头上动土,是什么下场!” 陈震俯身领命,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沉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命!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大王信任!” 朱樉随即看向了尹必用,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吩咐道: “传本王的命令,即日起,以追查逸夫的名义,查封荆州府辖内的所有寺庙!将没有度牒的僧人和僧尼全部遣散回家,一个不留!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清查所有寺庙和道观名下的田产数量,但凡超过两百亩限额的寺院,田产一律没入官府,钱粮充公,作为军饷和赈灾之用,不得有误!若有隐瞒不报者,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朱樉又特意加上了一条,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凡我治下,有寺院和道观从事放贷生意和人口买卖的,一律取缔其官祠名号,打入民间淫祀,永世不得翻身!世代为奴!本王要让这些佛门清净地里的蛀虫,付出代价!” 所谓的“官祠”,便是在礼部和太常寺登记造册,有备案,并且明文记入《大明会典》的官方祭祀场所,是合法的香火地,受朝廷律法保护。 而民间的“野祠”和“淫祀”,则是没有任何官府手续的庙宇,属于非法的宗教设施,是朝廷严厉打击的对象,一旦发现,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些寺庙之所以能在荆州一地,通过看似“合法”的手段兼并了十多万亩的土地和良田,手段之高明,布局之深远,令人咋舌。 靠的便是放债和借贷的手段。 自南北朝时期,尤其是南梁武帝萧衍崇佛开始,寺庙便以救济穷苦百姓的名义,建立了寺库和质钱制度,冠冕堂皇,美其名曰“无尽藏”。 实际上,这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欺世盗名之举。 这些寺庙同时干着放高利贷和当铺的买卖,一本万利,盘剥百姓! 穷苦百姓遇到困难,往往需要抵押一些不值钱的物品,向寺庙举债借钱来维持生计,拆东墙补西墙,最终陷入无尽的债务深渊。 当然,这个钱也不是白借的,利息通常是普通钱庄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之多,利滚利,驴打滚,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成为压在百姓头上的一座沉重的大山。 一旦穷人还不上这无底洞般的债务,寺庙便会勾结官府,官商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来霸占百姓的田地,强取豪夺,手段恶劣至极。 若是百姓没有田地,或者田地不够抵债,那么这些穷人就只能卖身为奴,或者典当妻子、卖儿卖女才能还债,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凄惨下场,可谓惨绝人寰。 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例子,莫过于“梁武帝萧衍舍身同泰寺”的荒唐典故,为后世所耻笑。 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痴迷到了极点,在位期间,曾四度出家为僧,甚至不惜将自己“卖给”同泰寺为奴,让南梁的朝廷花费了四万万钱的巨资替他赎身,简直是劳民伤财,将国库掏空了大半。 当然,梁武帝萧和尚这种无耻的做法,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欺骗世人,欺世盗名罢了。 他借此来掩盖自己掏空国库、中饱私囊的丑行,同时大肆佞佛,以换取所谓的“功德”。 这些寺庙集齐了钱庄、当铺和牙行三种行业于一身,三位一体,光明正大地从事着抵押土地房产、放高利贷和贩卖人口的罪恶勾当,简直是罪恶滔天,天理难容。 再加上,寺庙和道观本身还有着免税的特权,免交赋税,成了法外之地。 于是,许多大户人家、豪强地主纷纷把自己的土地和奴仆“捐献”给寺庙。 借着挂靠在寺庙道观的名下,来躲避朝廷的搜查,瞒天过海,偷税漏税,中饱私囊,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这便是为何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富贾豪绅,都热衷于捐钱修庙建寺的真正原因。 无利不起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到底,不过都是利益驱使罢了,哪有什么真心向佛? 不过是看中了那免税的特权和放贷的暴利罢了! 第 1399 章 突生变故 朱樉此举,正是为了彻底断绝那些王公贵族与豪绅富贾之辈,借着宗教之名行那强取豪夺、鱼肉百姓之勾当。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日光穿过院中老槐的枝叶,在他那袭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目光如炬,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那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凝固了三分,直教人心头发紧。 尹必用与陈震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领命。 那腰弯得极低,几乎要与膝盖平行,衣袍下摆都扫到了地上的青砖。几人立刻着手照办,脚步匆匆,神色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尹必用一边走,一边用袖子偷偷拭汗。 心中暗忖这位秦王殿下真是雷霆手段,这一刀下去,不知要切断多少人的财路,只怕这荆州府之内,富绅豪强今夜无人能够成眠。 目睹了整个过程之后,王霜儿的眼神愈发复杂。 她立于廊柱阴影处,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如秋水般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似惊讶,又似……别的什么,那情绪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轻咬下唇,那唇瓣儿被贝齿咬得微微泛白,留下浅浅的齿痕。 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上好的云纹缎面都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指节因用力而略显苍白。 "你可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焦急,那语调像是琴弦被猛地拨了一下,余音都在发颤,尾音微微上扬,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你这般作为,无异于同时与佛道两教为敌,是在引火烧身,是在自掘坟墓,你可知道?" 她说这话时,眉头紧蹙,那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眸子中此刻满是担忧之色,眉心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眼角的余光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朱樉闻言,却是呵呵一笑,神色淡然。 甚至还悠闲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从容潇洒。他微微侧首,阳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英挺的轮廓。 "古往今来,孤只听闻那食不果腹的平民百姓会揭竿而起,却从未听过道士和尚敢造反作乱的。" 他这副不以为然、满不在乎的态度,倒是令王霜儿有些刮目相看,心中暗自称奇,如小鹿撞钟。 她微微侧首,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似是想将眼前这人看个透彻。 从那玩味的眼神一直看到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的强作镇定。 不过,王霜儿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 甚至还上前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这样能让话语更有分量:"汉有黄巾起义,张角三兄弟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裹挟百万流民;晋有孙恩、卢循以五斗米之名作乱,沿江而下,杀得士族人头滚滚; 宋朝的摩尼教方腊造反,那''吃菜事魔''的教众,连克六州五十二县;还有前朝的白莲教红巾军起事,韩山童、刘福通以''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为号,把那个元人朝廷掀了个底朝天……古往今来,这种例子简直是不胜枚举……" "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你却视而不见,你难道非要重蹈覆辙,步上他们的后尘不可吗?" 她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也渐渐地急促起来。呼吸略显紊乱,胸口微微起伏。 王霜儿早已嫁做人妇,朱樉倒是没有想到,她一个妇道人家居然会懂得这么多的大道理,上知天文下知历史,心中不免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赞赏。 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朱樉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说的这些例子确实不假,不过,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那便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才有这些妖魔鬼怪出来作乱的机会。" 他说着,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望向远方天际那翻滚的乌云,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历史的洪流。 "而本王治下的土地,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让这些野心家出来搅动风云,祸乱天下。"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而出,带着金石之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阳光恰好从他身后洒下,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宛如天神降世。 朱樉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年轻和自信,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让王霜儿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心跳漏了半拍。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只是那望向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警惕,悄然掺杂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是,朱樉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把尖头簪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那簪尖甚至已经刺破了表皮,渗出一丝细小的血珠。 "护驾!!"平安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那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同时身形暴退,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还没等平安反应过来,原本已经投降的熊宁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从怀中拔出了一把短铳,那铳身乌黑发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他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火光乍现,硝烟弥漫,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平安整个人倒飞出去数米之远,像是个破麻袋似的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好在他胸前穿着一层厚甲,精钢打造的护心镜被铅弹砸得凹进去一块,火星四溅,这才没让他受什么重伤。 第 1400 章 英雄本色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随即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动作矫健,只是那脸色已经煞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平安刚从地上爬起身,就听到"楚王妃"劫持了秦王,娇喝一声。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狠劲,像是银瓶乍破,穿透力极强:"谁敢再动一下,姑奶奶便用这发簪刺穿他的脖子!!" 眼见自家王爷成了对方手里的人质,白杆兵虽人多势众,却不敢贸然上前。 一个个面面相觑,手中的长枪重斧举也不是,放也不是,生怕对方会狗急跳墙,手里微微一抖,那锋利的簪子就要了王爷的性命。 他们紧握兵器,却不敢轻举妄动,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场面一时僵持,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锋利的发簪紧抵在朱樉的喉咙上,那尖刺已经微微陷进皮肉,只要稍一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然而朱樉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之色,他反而笑呵呵地说道,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 那动作大胆得让媔儿都为他捏了把汗,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连,从眉梢看到眼角,又从眼角看到那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琼鼻,眼神放肆而大胆。 "这位姑娘唇红齿白,眉形整齐饱满,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黑白分明,身上的肌肤更是赛雪欺霜,白里透红……" 他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鉴什么珍馐美味。 "恐怕不是我那个弟妹楚王妃吧?那丫头生过两个孩子,眼角都有细纹了,哪有姑娘这般……鲜嫩多汁,吹弹可破?" "王霜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手中簪子却稳了稳,寒光闪烁。 "你猜得没错,姑奶奶的确是冒充的,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本姑娘这易容之术独步天下,连那最亲近的侍女都瞒过了,你怎知我有假?" 朱樉呵呵一笑,一脸自信地说道,甚至还悠闲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喉结就在簪尖上滚动,看得人心惊肉跳。他目光下移,带着几分促狭:"据本王多年的经验来看,但凡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多少都会有些走形。 腰肢再细,也总有几分软肉;臀儿再翘,也难免微微下坠,透着一股子熟韵。" 他说着,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在媔儿腰间打了个转,又慢悠悠地滑向她那平坦的小腹,眼神火热:"况且姑娘的小腹不仅平坦紧致,还光滑得很,像绸缎一般丝滑,摸起来,特别的有弹性……方才靠近时,本王可是闻到了处子幽香,哪来半点乳臭?" "……" "王霜儿"俏脸通红,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颈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手上那根发簪微微发颤,显然是被他这番话给羞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羞恼,那神情像极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气。 随即,她回过神来,羞愤交加,想起自己此刻还在"绑架"这个登徒子,举起手里的发簪就要刺向朱樉的喉咙。 手腕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银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你这个淫贼,丧心病狂,姑奶奶今日便要跟你同归于尽!" "媔儿不得无礼!留着他的一条狗命,今后,对我们还有大用。" 眼看"王霜儿"就要动手,那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须、冒充熊宁的汉子急忙出声喝止。 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同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蒲扇大的手掌像是铁钳一般,力道大得让媔儿都皱了皱眉,挣了两下竟没挣脱。 "原来姑娘的芳名叫做媔儿啊!" 朱樉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目光顺势下移,瞟了一眼对方胸前那两座高耸的山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坏笑。 "媔儿,媔儿,好名字,温婉贤淑,秀外慧中。就是不知道媔儿姑娘胸前,这对活泼可爱的小白兔是不是真的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眼神放肆得像是能透过衣衫:"不会也掺了假,在里面塞了一堆棉花垫子吧? 本王可是见过世面的,那金陵秦淮河上的清倌人,最爱用这等手段欺世盗名,姑娘该不会是……" 说罢,他还特意低下头,对着媔儿姑娘的酥胸吹起了口哨。 那口哨声又尖又亮,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还挑了挑眉:"哟,还会动呢!看来是真货?" 假扮楚王妃的媔儿双颊绯红,那红晕深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略一失神,手臂发颤,随着她的手指一松,簪尖又离朱樉的喉咙远了几分。 啪嗒一声,媔儿手里的银簪子竟然掉落在了地上,在寂静的院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在朱樉并没有任何异动,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恼,那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狼狈不堪。 朱樉还故意侧着头,靠在她的香肩上,贴心地在她的耳边小声提醒。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味和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吹得她耳鬓的碎发轻轻飘动:"媔儿姑娘,你的簪子掉了,要不要本王帮你捡起来? 顺便……帮你检查检查那棉花垫子?本王的这双手可是很干净……" 媔儿美目翻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果能杀人,朱樉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她娇声警告道,同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小鹿,心跳如擂鼓:"你这双贼眼珠子最好老实安分点,不然,姑奶奶可就要不客气了!" 朱樉不怒反喜,嘿嘿笑道,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那鼻尖都快碰到她的脸颊了,呼吸可闻:"到底是怎么一个不客气法?是像现在这样,拿簪子抵着我呢? 还是……换个更舒服的法子?比如说,捆起来? 用绳子?本王什么都愿意配合的,只要姑娘舍得……" 媔儿脸色羞红,紧咬着银牙,轻啐道,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再乱看,姑奶奶便把你的眼珠给挖出来喂狗!" 第 1401 章 打情骂俏 "哦?那我可要试一试了!" 朱樉说着,还故意睁大了眼睛,那双眸子漆黑深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来,挖吧,能死在姑娘这等美人手里,做个瞎眼鬼也风流! 你挖左眼还是右眼?要不两颗都挖去,也好凑成一对?" 趁着二人打情骂俏的间隙,平安捡起地上的长枪,咬了咬牙。 心想王爷这是被下了迷魂药了,还是要冲上前去救人。却被马克用给拦住了。 马克用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平安动弹不得,凑到他耳边低语。 "平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平安怒道,额角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爬,脸色涨得通红:"这不是废话吗?本将军当然是去救人了! 王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被曹国公和黔国公砍了脑袋当夜壶!你让开!" 马克用手指着秦王,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那表情诡秘得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还挤眉弄眼:"平将军,你难道没有看见王爷和女反贼正在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吗? 你看王爷那表情,哪像是被劫持? 分明是乐在其中,享受得紧呢! 这哪是绑架,这分明是……调情啊!" 平安一听,大怒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王爷乃千金之躯,岂能让一个反贼如此轻薄,这不是玷污了王爷的名声和清白吗?传 出去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马克用没好气地说道,同时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只剩下眼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平将军,且听下官一言,王爷今日艳福不浅,这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唱的一出《凤仪亭》呢! 将军若是上前阻拦,坏了王爷的雅兴,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平安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压低了声音:"您想想,上次在成都府,那位知县小姐给王爷递了杯茶,您上前拦了一下,说''男女授受不亲'',结果呢? 王爷罚您扫了三个月的马厩,那马粪的味道,您忘了? 上上次在巴东,那位渔家女给王爷送了一条鲜鱼,您说''来历不明,恐有剧毒'',结果呢?您被贬去喂了半个月的猪……" "……" 听到这里,平安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别的人官职是越升越高,唯独他是从正三品的指挥使一路被贬到了无品级的马夫,原来是自己没有眼力见啊!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抱着膀子站到了一边,嘴里嘟囔着:"罢了罢了,王爷开心就好……这哪是劫持,分明是撞桃花运了……" "媔儿别再跟他废话了,咱们天黑之前,还要赶路呢。"络腮胡大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络腮胡子像是钢针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的,在阳光下泛着棕红色的光泽。 他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再磨蹭,官府的大队人马就要围上来了!那姓尹的虽然是个软蛋,但保不齐会去搬救兵!" "大伙儿收拾东西,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 络腮胡大汉一发话,其余的人赶紧动手。 那些假扮投降的汉子一个个露出了真面目,身手矫健,三五下就将石柱的白杆兵一一给打倒在地。 他们动作麻利,显然是训练有素,下手却也有分寸,只是打晕,并不取性命,那拳脚功夫干净利落,显然是江湖老手。 这群人在临走之前,还顺手扒下了白杆兵身上的甲胄。 一个个手脚麻利,毫不客气,像是在挑选年货一般,还评头论足:"这件好,山文甲,做工不错!""那件归我了,别抢!"那甲胄可是上好的精钢打造,值不少银子。 白杆兵事先得到了命令,一个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任由这些人将他们身上的甲胄和钱财扒了个精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还要装出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哼哼唧唧的。 有的还故意翻白眼、吐白沫,那场面既滑稽又诡异,倒像是梨园唱戏。 "阿爹!我跟这个淫贼没有任何的瓜葛……" 那位名叫媔儿的姑娘,刚想开口辩解,就被络腮胡大汉给打断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能夹死苍蝇,络腮胡都气得翘了起来:"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别啰嗦了,我没有时间,更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快走!" 知子莫若母,知女莫若父。 络腮胡汉子早就看出来了,自家这个宝贝女儿恐怕早已经芳心暗许了。 刚才拿簪子抵着人家脖子的时候,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哪像是平日里那个手起刀落的江湖侠女? 分明是春心动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拿女儿没办法的老父亲,又气又笑。 一行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朱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槐树又高又大,树冠茂密,藏个人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枝叶偶尔微微晃动。 "躲在那棵树上的这位,可是咱们大明朝的十一皇子,蜀王殿下。" 朱樉提高了声音,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几分促狭:"老十一,别躲了,你那圆滚滚的身子,把树枝都压弯了,当谁看不见呢?树叶都在抖呢!" "你们别看他年纪小,可是千金之躯,万金之体。只要你们抓住了他,至少能向朝廷换取一万两黄金!" 他说着,还故意比划了一个数字,语气夸张:"一万两啊,黄金!够你们五开洞吃喝不愁十年了!买田置地,娶十个媳妇都够了!" 听到一万两黄金,原本离开不远的络腮胡汉子又带着人折返回来。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眼神像是饿狼见了肉,咽了口唾沫:"当真?这小子值一万两?" 第 1402 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络腮胡大汉一挥手,就有几个人拿着竹竿上前,往树上一顿乱捅。 动作粗鲁而急切,嘴里还喊着:"下来吧!小肥羊!别躲了!看到你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小胖子从天而降。 像是颗熟透了的果子,"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那地上的尘土都被砸起来半尺高,惊起一群麻雀。 好在泥地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松叶和枯草,这才没有让小胖子摔成重伤。 他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揉着屁股,那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起,活像个肉包子,眼角还挂着泪花:"哎哟……我的屁股……" 小胖子摔得生疼,挣扎着爬起身,捂着发红的屁股,一脸幽怨地说道。 声音都带着哭腔,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委屈极了:"二哥,你是我的亲哥,干嘛要这般对我? 我藏得好好的,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我还是个孩子啊!" 朱樉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甚至还摊了摊手。 那表情无辜得很,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谁让你不听话,敢躲在这里看戏来着。 这下好了,戏没看成,自己也成角儿了。 这一次权当是个教训,这一路去靖州府做客,咱们兄弟俩正好当个伴儿,一路上聊聊天解解闷也不错啊! 正好,你看你这身膘,也该减减了,走路去靖州,正合适! 差的这路费,就拿你这一万两抵了!" 听到靖州府这三个字,朱椿的脸色顿时煞白。 嘴唇都在发抖,双腿都有些发软,那胖脸上的肉都在颤,差点没哭出来:"靖……靖州?五开洞?" "二哥,你说他们是五开洞的那伙反贼?" 朱椿捂着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带着哭腔:"就是那个传说中人吃人、喝人血的五开洞?我听说他们的首领有个外号叫''铲平王'',最是凶残不过……还会把小孩吊起来风干……" 朱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同时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那"咚"的一声脆响,疼得朱椿龇牙咧嘴:"身为皇子,一地的藩主,你这般大惊小怪、大呼小叫的,日后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们老朱家没有规矩和礼数吗? 有点出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朱椿一脸诧异,不解地问道,眼中满是困惑。 那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含着泪花:"二哥,你明明知道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反贼,还把咱们俩当成了人质和肉票给抓住了。 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一丁点、一丢丢的害怕吗? 你就不怕他们会狗急跳墙,杀了我们灭口,或者用我们俩的脑袋来祭旗吗?我听说他们最喜欢用皇子的脑袋当酒壶……做……做人皮灯笼……" 朱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那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似的:"怕什么?他们要是为了咱们的脑袋,早就动手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冒充老六家的媳妇儿来色诱我呢? 既然舍不得杀我,又怎么会舍得杀你这值一万两黄金的''金疙瘩''?" 听到色诱两个字,媔儿脸色涨红,红到了耳根。 连脖子都红透了,抬起手,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打一面皮鼓。 那巴掌看似用力,落在朱樉那结实的胸肌上,却像是给他挠痒痒,反倒是把自己的手震得发麻:"你这个无耻淫贼,再这样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节,姑奶奶便一簪子扎死你,信不信?" "我才不信!" 说罢,朱樉还故意脱下了衣甲,那动作潇洒而随意。 外袍随手一扔,正盖在朱椿的脑袋上,把朱椿罩了个严严实实。 接着是中衣,露出里面贴身的箭袖,最后甚至将箭袖也脱了,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犊鼻裈,露出精壮的上身。 宽阔的肩膀再加上一双粗壮结实的麒麟臂。 那手臂比一般人的大腿还粗,青筋盘绕,如龙似蛇,肌肉线条分明。 还有紧束的腰线,腹肌块块分明,如刀削斧凿,正应了那句肩宽如虎、背阔似熊、腰细如豹。 尤其是他的胸口,那两团胸大肌隆起,更是如同两块磐石般坚固。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肌肤黝黑发亮,在太阳底下,泛起了一丝古铜色的金属光泽,仿佛镀了一层金,又像是抹了一层油,汗珠在肌肤上滚动,折射着阳光。 再加上那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新有旧,有刀伤也有箭疤,有的甚至还在泛红,不但没有破坏这一身肌肉的美感,反而像是勋章一般,给他增添了不少阳刚的男子气概。 让人移不开眼,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看着,看着,媔儿的目光渐渐有些沉醉和迷离,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忽然间,朱樉沉腰塌肩,胸膛向前猛地一挺,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带起一阵风,吹得媔儿额前的碎发飞扬。 只听"嘭"的一声气爆,那两团硕大的胸肌竟如活物一般。 先是微微一颤,继而迅速鼓胀,而后自上而下,接连不断地起伏,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那胸肌的控制力简直神乎其技,像是有了自主意识,左胸跳三下,右胸跳两下,然后同时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擂鼓。 随着朱樉一脸坏笑,那胸肌一收一放间,竟似海中波涛上下翻涌。 又似那猛虎蓄势欲扑,充满了野性的魅力。汗珠随着肌肉的跳动四处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随着朱樉一发力,他的肩胛开始震颤。 每一下跳动仿佛重锤敲击一般,发出沉闷有力的鼓音,震人心魄。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奇特的共鸣,仿佛每一下都伴随着一种神秘又古老的节奏和律动,像是战鼓,又像是某种原始的召唤。 朱樉胸膛上细汗密布,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震得胸前汗滴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如同散落的珍珠。 第 1403 章 该死的魅力 一男一女,二人近在咫尺,只有半尺之遥,呼吸可闻。 他胸膛上滴落下来的汗珠,有几颗不偏不倚,正好溅到了媔儿姑娘红扑扑的脸蛋上,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还有些咸腥的气味,充满了侵略性的男子气息,让媔儿浑身一颤,双腿发软。 "哈哈哈!"朱樉朗声大笑,声若洪钟。 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肌,发出"砰砰"的闷响声,如同敲打在擂鼓上面,隐隐带着风啸声,气势惊人。 那胸肌坚硬如铁,手掌拍上去竟然隐隐作痛,反震之力让他的手掌都有些发麻。 朱樉剑眉一挑,略带调侃地说道,眼中满是戏谑。 凑近了媔儿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醇厚的美酒:"媔儿姑娘,你看,这对公兔兔这般可爱,它这般活泼,跳得这般欢快……姑娘真的忍心,用针去戳它吗? 要不要……摸一摸?" 媔儿姑娘闻言,一张俏脸顿时羞红,红得能滴血,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低下了头,看脚尖,不敢再去看他一眼,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哪还有半点刚才劫持人质的凶狠?那发簪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这一番赤裸裸的撩拨,把年仅十五岁的朱椿给看得脸红心跳、瞠目结舌。 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躲在朱樉的外袍下面,从缝隙里偷看,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如擂鼓。 朱椿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不禁惊呼出声。 声音都有些发颤,结结巴巴的:"二哥,这一身该死的魅力,莫说是寻常女子见了把持不住,便是寻常男子见了你,怕是也会难以招架,对你心生爱慕的吧?这……这简直是妖法!太勾人了!" 朱樉穿好衣服,走过去,伸手一巴掌拍在蜀王的脑门上。 没好气地说道,力道却不重,像是兄长在教训弟弟,带着几分宠溺:"老十一,你可得好好记住了,你是成都的王,可不是成都的狼。 咱们老朱家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都有,就是一群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带着几分调侃:"唯独没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那种,老刘家的变态基因! 咱们老朱家的爷们,只喜欢大姑娘!记住了吗?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朱椿揉着红肿的额头,连忙求饶道,声音都带着哭腔,举手投降。 "二哥,我错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您先把衣服穿好成吗,这光膀子挺冷的,别冻着……也……也别教坏了我……" 朱樉看了一眼他那双眯眯眼和小圆脸。 再加上圆滚滚的身材和肥嘟嘟的肚子,心道:"再配上一副黑框眼镜和络腮胡,简直完美,活脱脱的一个春熙路上的林心如本尊啊。" 他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笑意,伸手捏了捏朱椿那张胖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废话了,上路吧,我的''一万两黄金''!放心,有二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媔儿在旁看着这兄弟二人,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即掩嘴轻笑。 却又迅速板起脸,只是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艳丽不可方物。她拾起地上的发簪,重新抵在朱樉腰眼上,只是这次,那力道轻得像是挠痒痒,更像是在撒娇。 "走!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她娇嗔道,声音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推着朱樉前行,只是那手却是扶在他的臂弯,而非真的劫持。 朱樉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还不忘回头对络腮胡大汉喊道。 "岳丈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您这闺女,本王要定了!改日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提亲!" 络腮胡大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回头怒骂,吹胡子瞪眼:"小王八蛋,谁是你岳丈!再胡言乱语,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谁要当你岳丈!滚!" 一时间,山林间回荡着朱樉那嚣张的笑声。 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远方。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地斑驳,照着这一行奇怪的组合——绑匪与被绑者,竟走出了几分郊游的轻快。 即将下山之时,山道回转处,晨雾还未散尽。 那雾气如同一层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整片山林,氤氲缭绕间,连呼吸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朱樉一行人跟提前埋伏在后山上的刘勉等人撞了个正着。 两拨人在狭窄的山道上狭路相逢。 场面一时间尴尬中透着几分荒诞,像是命运刻意安排的一出闹剧。 山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两侧密林幽深,古木参天。 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随着山风摇曳。 晨雾如轻纱般缠绕在林间。 偶尔有几声早起的山雀啼鸣,却更衬托出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松针的清香,钻入鼻孔。 却掩盖不住那股隐隐的杀机。 还有锦衣卫身上特有的那股皂角味。 那是常年浆洗衣物留下的痕迹。 "大胆反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充王妃,劫持王驾!" "尔等真是贼胆包天,罪该万死啊!" 刘勉一身玄色飞鱼服,以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腰佩绣春刀,刀鞘上的宝石随着他步伐晃动,在晨光中闪着幽光。 他从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闪身而出。 身形矫健如猎豹。 落地时靴底砸起一片尘土,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右手高举,五指张开如鹰爪,面容肃杀,眉宇间拧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左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是他准备坑人时的标志性表情,带着几分戏谑。 一声断喝道:"锦衣卫听令!" "将此等胆大包天的逆贼统统拿下!"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个不留!" "得令!" 第 1404 章 太“业余”了 随着刘勉一声令下,只听得四周草丛一阵窸窣作响。 紧接着"哗啦"一声。 两百余名锦衣卫如潮水般从石头后、树丛里、土坡下蜂拥而上。 如同地鼠打洞般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身着统一的鸳鸯战袄,头戴三山帽,手持最新式的燧发火铳。 动作整齐划一,靴声隆隆。 瞬间便在道路的正中央列成了三排射击阵型。 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人群。 晨光照在铳管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那场面,活像是过年时放的炮仗。 只不过这炮仗要是响了,那就是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这一边,五十余名反贼手持各色兵刃。 有厚背大刀、有红缨长枪、有开山巨斧。 甚至还有人扛着两柄大锤。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哐当哐当"的甲叶碰撞声中,将络腮胡大汉和媔儿紧紧护在了身后。 那些兵刃虽然简陋,却磨得锃亮。 刃口泛着森冷的青光,显然都是见过血的凶器。 双方相隔不过十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刀剑出鞘的摩擦声、火铳扳机扣紧的咔哒声、铠甲碰撞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 如同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山风拂过,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却吹不散这凝滞的紧张气氛。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仿佛能听到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人群中,媔儿的神情有些紧张。 她贝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像是要咬出血来。 白皙的额头上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流经她精致的锁骨,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肚都泛起了青紫色。 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父亲那粗糙的衣袖。 把好好的布料都抓皱了,攥出一团褶皱。 "阿爹,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而且他们人多势众,是咱们的四倍还多,手上还有咱们没见过的火器……" "那玩意儿''砰''的一声响,神仙也挡不住啊……" 她压低声音,在父亲耳边急促地说道。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气息都有些紊乱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络腮胡大汉的耳廓上,让他耳尖微微发痒。 络腮胡大汉闻言,冷哼一声。 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响,震得胸口铠甲微微颤动。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按了按女儿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让媔儿身子一沉,以示安慰。 他昂首挺胸,络腮胡子随着说话的气流一翘一翘,像是钢针在跳舞。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是血丝。 自信满满地拍打着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震得空气都在颤:"闺女别怕!" "咱们身上可是披挂着一整套的铁札甲,刀枪不入,箭矢难透!" "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好东西!" "若是真的打起来,咱们未必会输给他们!" "咱们五开洞的汉子,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 大汉话音一落,他的身后便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尾音还打着转儿:"老丈此言,恐怕是有失偏颇了吧?" "这牛皮吹得,都快把天顶破了。" 大汉猛地转过身,循声望去。 络腮胡子都气得倒竖起来,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刺猬。 只见朱樉正斜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一条腿悠然地曲起,脚尖点地,微微晃动着。 活像个在市井酒馆里听书的闲汉,满不在乎。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睥睨,一脸轻松。 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儿戏,是街头卖艺的把式。 大汉一脸不善,眯起眼睛。 铜铃眼中射出两道凶光,沉声问道,声音像是磨盘在磨,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夫刚刚的话,有何不妥?" "你个小娃娃懂个屁!" 朱樉微微一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炒豆子一般。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踱着方子上前两步,伸出手指虚点着那些反贼身上的重甲。 那手指修长白皙,完全不像是拿刀动枪的手,倒像是执笔的手,优雅而从容。 解释道:"你们身上的这套重甲,脱胎于宋代的步人甲。" "从鼻子嘴巴武装到了脚踝,称得上是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这我承认,确实是好甲,宋人用这玩意儿挡住了金人的铁浮屠。" "只是这……" 他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卖起了关子。 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只是什么?" 眼看着秦王卖起了关子,大汉有些不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耐烦地向前跨了一步,脚下踩碎了一根枯枝。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惊起几只飞鸟。 "只是这步人甲的标准重量是在四十五斤至五十斤左右。" "若是全副武装,还得再加上武器、干粮、水壶,少说六十斤起步。" 朱樉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些穿着重甲、气喘吁吁的反贼。 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难道你身为一军主帅都没有发现——" "你的这些手下身材矮小,穿着几十斤的重甲一路急行军,给他们累的都快走不动道了吗?" "您瞧瞧,那汗都快流成河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蛤蟆似的。" "就这还打仗?" "怕是还没到阵前,就得先累死一半,都不用锦衣卫开火,你们自己就得趴下。" 朱樉说着,还故意走到一个最瘦小的反贼面前。 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那动作轻飘飘的。 那反贼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推,"哎哟"一声。 像个不倒翁似的晃了两晃,脚下踉跄。 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幸亏旁边的同伴扶了一把。 第 1405 章 姑奶奶用银簪扎死他 那同伴也是自身难保,两人差点滚作一团,身上的铠甲哗啦作响,狼狈不堪。 听完秦王的话,大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脸色微变,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猛地回过头去,定睛一看。 就看到自己手下的五十多号人,一个个满头大汗。 顺着头盔的边缘往下淌,像是小溪流。 累的气喘吁吁,腰杆都挺不直了,活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有的甚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像条脱水的狗。 脸色涨得如同猪肝。 盔甲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干瘦的身形。 还有人两腿发软,不得不用兵器支撑身体才不至于倒下。 手里的刀都在打颤,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这哪里是什么精锐之士? 分明是一群穿着铁棺材的累赘! 说是乌合之众都抬举他们了。 大汉有些不服气,涨红了脸。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突突直跳。 争辩道:"不可能!" "你……你手下的人,那帮番兵的身材也没比我们强壮多少,也是又矮又瘦,跟猴儿似的!" "为什么他们能披着一身重甲行军打仗,还能翻山越岭,跑得比兔子还快?" "反而穿在我们身上就不行呢?" "难道他们天生就是铁打的?还是你给他们施了妖法?" 大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溅到了前面人的后颈上。 对于这个近乎白痴的问题,朱樉只能呵呵一笑。 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你没救了"的表情。 压根就不屑于回答,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汉,还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脑子里装的是后世最先进的军事理念。 跟这些土鳖解释什么叫做"后勤补给"和"机械化行军"、"轮替休整"…… 那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 鸡同鸭讲,莫过于此。 他拍了拍身旁蜀王朱椿的肩膀。 手掌用力,"啪"的一声。 拍得小胖子龇牙咧嘴,差点没把那一口牙给拍松了,脸都扭曲了。 朱樉笑着说:"老十一,石柱的白杆兵是你麾下的人马。" "你来给这位……嗯……''钻山豹''老丈解释一下。" "什么叫做专业,什么叫做科学养猪……啊不,科学带兵。" "让他开开眼界,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听到二哥亲口承诺,未来会把那支装备精良、战无不胜的白杆兵交给他来指挥—— 小胖子朱椿顿时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都快看不见了,脸上肥肉挤成一团。 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那肚子像个西瓜似的晃了晃,清了清嗓子,发出两声刻意的咳嗽,像是在吊嗓子。 摇头晃脑地走上前来,活像个账房先生。 他用胖乎乎的手指指点着那些累瘫的反贼。 那手指跟胡萝卜似的,笑呵呵地说,声音里满是得意:"本王麾下的石柱番兵,你可别看他们一个个身材干瘦,又矮又小就小瞧了他们!" "那都是精瘦的腱子肉,是山里滚出来的精钢!" "他们这些人自小就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祖祖辈辈都以打猎为生,翻山越岭那是家常便饭,负重百斤走山路如履平地。" "这些人身手矫捷,在山林之中,悬崖峭壁之上,如履平地,来去自如,那腿上可是长着铁打的筋骨!" "别说六十斤,就是背头野猪,他们也能健步如飞!" "由此可见,他们每个人的耐力都很强,天生就是当兵的料子。" "再加上二哥不仅给他们准备了两千多匹战马,还有两百多辆驴车和骡车专门给他们运输甲胄和兵器。" "行军时他们轻装前进,只带干粮和水,打仗时才披甲。" "哪有像你们这样,穿着铁罐子爬山的道理?" "那不是傻吗?那是憨!是蠢!" "二哥的这个办法,既避免了行军路上马匹产生不必要的损耗,又给士兵节省了不少的体力,到时候打起仗来,一个个生龙活虎。" "这才是一举两得之举,高,实在是高!" 朱椿说完,还得意地瞥了一眼那些累得半死的反贼。 眼中满是优越感,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用鼻孔看人了,还哼了一声。 "……" 听完了蜀王的话,大汉的脸色变成了酱紫色。 一阵青一阵白,像是个被吹胀了的茄子,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嘴唇都在哆嗦。 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了。 心里气得大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这些人哪里当的是兵啊?分明是地主家享福的少爷!" "老子辛辛苦苦抢来的铁甲,原来还要配骡子马匹才能用,这他妈不是坑人吗!" "这还怎么造反?难道老子还得先抢个马场不成?"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汉憋着一肚子火,又无处发泄。 那脸涨得像个紫茄子,紫得发亮。 只得回过头,冲着自己女儿使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恼怒和"看爹给你示范什么叫随机应变"的坚决。 还有一丝"快拿人质吓唬他们"的焦急。 眉毛挑得老高。 媔儿会意。 虽然心中对朱樉的见识有些佩服,暗道这人倒是真懂行,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银牙一咬,下唇都咬出了白印。 身形如燕,一个箭步冲到朱樉身前。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香风。 她举起手里的银簪子,寒光一闪,便架在了朱樉的脖子上。 左手还顺势扣住了朱樉的脉门,手法熟练,显然是练过的,指尖微微用力。 媔儿张嘴露出一口银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恶狠狠地说:"你们要是敢动一下试试?" "信不信姑奶奶一簪子扎死你们的王爷?" "谁再往前一步,他就是死路一条!" "都退后!" 第 1406 章 姑娘,你这样是扎不死人的 看到这个啼笑皆非的场面,刘勉站在锦衣卫阵前,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哭笑不得,脸都要抽筋了,像是犯了病。 他手里握着刀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上的花纹。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姑娘,你这支银簪子是扎不死人的,最多把人扎疼了,弄出个小伤口,流几滴血了事。" "得换一支铁簪子,或者干脆换把匕首,才有可能把我们王爷的脖子扎个窟窿眼出来啊!" "您这凶器选得也太不专业了,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我们王爷皮糙肉厚,您那簪子怕是连油皮都戳不破,还不如用绳子勒呢。" 刘勉还没说话,站在他对面的朱樉便悄悄地、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左眼一下,右眼一下,频率独特。 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配合我演戏,我要坑人了"。 他立马会意。 心中暗叹一声"王爷又在演戏了,且配合他一番,看这次又要唱哪出"。 连忙板起脸,转过身,拂袖一挥。 那袖子带起一阵风,猎猎作响。 冲着手下的锦衣卫用近乎夸张的悲愤语气命令道,声音都带了哭腔,像是在唱戏:"传本官的命令!" "全部放下武器投降,抱着头蹲在地上不许动!" "把火铳都扔远点!" "谁敢轻举妄动,军法从事!斩立决!" 听到这个不着调的命令,刘勉手下的一名百户,顿时就傻眼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像是见了鬼。 "大人,不是吧?" "您脑袋被门夹了?还是昨晚睡糊涂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摊开,满脸的难以置信,表情扭曲,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咱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五倍还多,咱们可是天子亲军,个个都是精锐……" "真的要向一帮反贼下跪投降吗?" "这传出去,咱们锦衣卫的面子往哪搁?" "咱们指挥使大人的脸往哪搁?" "咱们回去还不被同僚笑死?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刘勉抬起脚,"砰"地一声踹在这个没眼色的下属屁股上。 力道不轻,踹得那百户一个趔趄,向前扑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没好气地骂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滴血:"别他娘的废话!" "万一那个姑娘的手不小心抖动那么一下,损坏了王爷的绝世容颜,哪怕只是划伤了一道口子,露了相,那可怎么办?你担得起吗?" "就算你有十颗脑袋也担待不起,明白了吗?" "执行命令!" "蹲下蹲下,全都蹲下!抱头!动作快点!" 那名百户揉着屁股,一脸委屈。 揉了揉被踹的部位,闻言虽然满脸憋屈,但还是悻悻地扔下了手里的火铳。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枪托都砸进了泥里。 他双手抱头,缓缓蹲了下去。 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嘟囔:"这算哪门子事儿啊……" "咱们锦衣卫什么时候开始给反贼当人质了……" "这传出去,老子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还怎么娶媳妇……" 看着一群平日里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锦衣卫跟做贼一样,排成一条线,抱着头蹲在地上。 那场面滑稽至极,活像是一排被捆好的肉猪,还瑟瑟发抖。 媔儿手中的簪子都差点拿不稳了,手一抖,在朱樉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渗出一丝血珠。 她肩膀微微抖动,是又好气又好笑。 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一些,心中暗道:"这帮官兵,倒是有趣,跟唱戏似的,还演得挺像。" 然而,还没有等她开口询问——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腰间一轻。 那柄宝剑就不翼而飞了,"唰"地一声落到了朱樉的手上。 只见朱樉不知何时已经欺身而上。 手法快如闪电,反手一抄便夺了剑,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像是变戏法。 他那扣着媔儿脉门的手一翻一扭。 媔儿只觉得手腕一麻,酸麻难忍,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心中大惊:"这人好高明的身手!深不可测!" 令她更加哭笑不得的是,秦王夺剑之后,居然没有反抗,没有逃跑。 反而顺势一个旋身,反手将剑架在了蜀王朱椿的脖子上。 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还故意紧了紧剑身。 吓得朱椿脖子一缩,肥肉乱颤,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秦王一脸凶狠的样子,龇牙咧嘴,眉毛倒竖。 冲着那帮蹲在地上的锦衣卫大声吆喝道:"赶紧弄来一百匹好马和十辆驴车过来,装满金银细软,要快!" "不然,老子一刀就宰了他!" "快点!磨蹭什么!" "再慢点,老子就割了他耳朵下酒!" 蜀王朱椿一听,非常配合地露出十分害怕的模样。 胖脸煞白,毫无血色,浑身颤抖如筛糠,眼泪都快下来了。 声音都带了哭腔,几乎要破音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赶紧把东西送来,快快快!" "不然,本王今天就没命了!" "本王还不想死啊!本王还没娶媳妇呢!" "快啊!救命啊!" 刘勉强忍着笑意,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快要憋出内伤。 他会意地点点头,脸上装出焦急万分的神色。 连忙挥手让人把马匹和驴车赶来,还故意大喊:"快!快!别伤了王爷!" "把最好的马牵来!快!" 驴车上还特意放了几大箱金银珠宝,箱盖半开。 露出里面金灿灿、银闪闪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疼,耀花了眼。 权当是秦王提前准备好的彩礼—— 虽然这彩礼是送给反贼的,但刘勉知道,王爷心里有数。 这些早晚要连本带利收回来,说不定还要加上利息,让这帮反贼连内裤都赔上。 络腮胡汉子不想节外生枝。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剧情发展太诡异了,像是做梦一样,但此刻逃命要紧。 他连忙挥了挥手,招呼着手下:"兄弟们,这里人多眼杂,不便久留,风紧扯呼!" "咱们赶紧离开,上马快走……驾!" 第 1407 章 这个就叫“专业” "等等!" 朱樉突然抬手叫住了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金铁交鸣,震得人心头发颤。 大汉有些意外,猛地勒住缰绳。 那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在空中乱蹬。 他转过头,警惕地盯着秦王。 手按在了腰刀上,眼神狐疑:"怎么?" "难道你反悔了吗?想耍什么花样?还是舍不得这些金银?" 朱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流星划过。 伸出食指摇了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非也非也。" "咱们要干的是造反大业,是改朝换代的大事。" "不是去落草为寇,当一个山大王,占山为王那种没前途的活计。" "那是土匪,不是义军,懂吗?" "格局要打开!眼光要放长远!" "十四世纪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高端人才最重要!人才,懂吗?" "二十一世纪……啊不,十四世纪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技术骨干!是管理团队!" "既然要干事业,就要有人在前方领兵打仗,冲锋陷阵。" "还要有人在大后方替咱们出谋划策,管理钱粮,这才像话!" "光杆司令是成不了事的!" "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建立一个新王朝!" "要有组织,有纪律,有章程!" 秦王这一番歪理邪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把大汉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晕头转向。 他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心说:"这……你一个大明朝的王爷怎么会把造反的道理,讲得头头是道,比我一个反贼还要专业一百倍呢?" "这他妈到底是谁要造反啊?到底你是反贼还是我是反贼?" "怎么感觉他比我还热心?" "这王爷莫不是疯了?还是我在做梦?" "这世道变了?" 朱樉低下头,趁媔儿不备,忽然伸手拉过她的手腕。 在她白皙如雪的手腕内侧上轻轻啄了一口。 温热的唇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如蜻蜓点水。 还故意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格外暧昧。 媔儿猝不及防,手腕上传来一阵酥麻。 如同电流窜过全身,从手腕一直麻到心尖,浑身一颤。 她忍不住娇呼一声:"流氓!登徒子!无耻!下流!" 她像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臂,捂着酥麻的手腕。 满脸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滚烫滚烫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美眸含嗔带怒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是撒娇,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恼。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羞和悸动。 朱樉嘿嘿一笑,不以为意,还舔了舔嘴唇,回味无穷的样子。 隔着人群,扯着嗓子冲着刘勉喊道:"喂!刘勉!" "给老子把刘俊、王启懋、徐大治等人抓过来,还有平保儿这个莽夫和俞敏也一起拿下!" "快着点!这些都是人才,不能浪费了!一个都不能少!" 大汉闻言,以为朱樉是在趁机排除异己,公报私仇。 故意出言讥讽,满脸嘲弄,抱着膀子阴阳怪气地说,还学着朱樉的语调:"哟,这位少爷,排场不小啊?" "还要带幕僚?" "你要不要再打个账房先生过来啊?" "造反还带个账房,你可真讲究!" "当是去郊游吗?" "要不要给你再配几个歌姬舞女?" 朱樉一听,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大腿发麻:"哎呀!你说得对!" "出门造反,没有账房先生在大后方管粮草和钱财,统计账目可怎么行?" "那不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造反这种大事!" "没有财务制度,迟早要散伙!" "给老子把罗贯中一起带来!" "那个写书的,记账肯定有一手!" "文笔还好,顺便还能写个檄文什么的,壮壮声势!" "再写个《反明演义》,流传后世!" 刘勉一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 心说王爷您这口味真是独特,连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都要抓来当账房,真敢想。 但他还是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油腻腻的小抄,用碳笔将秦王吩咐的事一一记录下来。 字迹潦草却清晰,生怕自己会有一丝疏漏和遗忘。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记圣旨,边记边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罗贯中……账房……写檄文……" 地上那名刚刚挨了一脚的百户见状,忍不住出言挖苦。 酸溜溜地说,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喊道,手里拔着草根:"刘大人,您这考虑得也太周全了吧?" "您这是去造反还是去开公司?" "你要不要再问王爷需要带上一个跑腿的、端茶倒水的啊?" "要不要把家里的厨子、按摩的婢女也带上?" "再带个唱曲儿的?" 刘勉一听,又是一拍脑门,"啪"的一声脆响。 恍然大悟道,眼睛放光:"哎呀!你说得对!" "王爷身份尊贵,这次出远门,身边怎能没有几个跑腿的,专门伺候王爷起居饮食呢?" "本官差点就给忘了!" "还得带上马桶!不然王爷用不惯外面的茅房!" 那名百户闻言,以为机会来了,眼睛一亮。 立马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毛遂自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搓着,像两只苍蝇在搓腿:"刘大人,您看……您看让卑职跟着王爷怎么样?" "卑职腿脚勤快,最会伺候人了!" "端茶倒水、捏肩捶腿、暖被窝,卑职样样精通!" 刘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脚作势要踹。 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嫌弃地挥挥手:"滚一边去!" "这种升官发财的好事儿连老子都轮不上,还能轮得到你吗?"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撒泡尿照照!" "就你那副尊容,别吓着王爷!" 第 1408 章 需要一个团队 刘勉心里清楚,这一次,秦王去的是反贼窝。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锦衣卫名义上是天子亲军,实际上,却是天家鹰犬,天子的耳目和爪牙。 他们的身份敏感,是不可能跟着秦王混进反贼窝的。 而给秦王跑腿的人选,暗中肯定要帮秦王传递情报和干一些脏活。 这个人不仅具备随机应变的能力,还要忠诚可靠。 最重要的是要有迷惑敌人视线的能力——看起来得越废物越好,才不会引起反贼的警惕。 让人觉得就是个没用的狗腿子,是去吃干饭的。 三者缺一不可。 于是乎,在刘勉的一番冥思苦想之下,心里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 "王爷!" 刘勉上前两步,抱拳躬身,恭敬地喊道,声音宏亮。 "把马烨带上吧,让他给您端茶倒水,跑跑腿也好啊。" "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个听话!" "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刘勉的话,着实让朱樉愣了一下。 眉毛高高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像是看透了刘勉的心思。 然后,他指了指刘勉,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差点岔了气:"有道理!妙啊!" "本王的身边正好缺一个狗腿子,呃,跑腿的小厮也成。" "就他了!" "马烨,好名字,听着就喜庆!" "马到成功,烨烨生辉!" 虽然没有明说,朱樉心中已经猜到了刘勉的大致想法。 那就是用马烨这个酒囊饭袋来吸引注意力,让反贼觉得秦王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是个败家玩意儿。 顺便还可以麻痹对方,迷惑敌人。 那马烨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充当烟雾弹,或者……当替死鬼? 得到了秦王的首肯,刘勉不再耽搁,翻身上马。 一扬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那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立刻赶往不远处的江陵城,去将秦王点名要的人和礼物全部都送了过来。 马蹄声急,扬起一路烟尘。 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和一群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反贼与锦衣卫。 以及还在蹲在地上抱头的百户们。 罗贯中昨夜熬了一个通宵。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下两团青黑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急促的"噼里沥啦"声,如同雨打芭蕉,又似催命鼓点,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在当地官员的协助之下,他终于把府衙里存放的鱼鳞图册一一整理完毕。 那些泛黄的账册堆积如山,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散落的纸张在案头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又像是堆积的尸骸。 熏得他两眼发花,酸涩难忍,手指都被纸页边缘割出了几道细口,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麻木地用舌尖舔了舔,又埋头苦干,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那些地主豪绅强夺的土地,一笔笔、一亩亩都将被重新丈量,由新上任的尹同知重新划分给无地的百姓,让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而那些劣迹斑斑的豪强恶霸,也会交由陈通判来审理查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一个都跑不了,以儆效尤。 至于剩下的事,也用不着罗贯中来操心。 他本想着能睡个安稳觉,做个好梦,最好是梦见自己成了张良那样的帝师,辅佐明主,青史留名。 罗贯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腰杆酸得直不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刚回到官廨沐浴更衣,温热的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倦意,反而让他更加昏沉欲睡,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担。 他胡乱擦了擦湿发,水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滴落在脖颈里,凉飕飕的,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正准备躺下休息,脑袋刚沾上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瞬间便坠入了梦乡,呼吸绵长而沉重。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雪。 雕花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门轴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木屑飞溅,四处迸射,溅了罗贯中满脸,有些甚至飞进了他张开的嘴里,呛得他咳嗽连连。 一群锦衣卫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 他们身着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刀鞘在烛光下闪着冷光,脸上带着肃杀之气,眸光冷冽如冰。 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响,像是战鼓擂动,硬生生将罗贯中从美梦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惊得他魂飞魄散。 他们不由分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便将罗贯中强行从床上拽了起来,像拎小鸡一般往外拖,动作粗鲁而迅捷。 罗贯中身上单薄的寝衣都被扯裂了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狼狈不堪。 "哎?这……这是何意?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罗贯中满头雾水,睡眼惺忪,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乌篷马车里。 马车猛地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颠簸得厉害,像个醉汉在跳舞,又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震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头晕目眩。 第 1409 章 又上了贼船 他死死抓住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同死人般毫无血色。 掀起帘子,向驾车的锦衣卫颤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般急匆匆的,莫非是天塌了? 还是王爷又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要拿我顶罪不成?" 一想到罗贯中不仅是名满天下的大文豪,著有《三国演义》这等传世之作,还是秦王爷身边的大红人,驾车的锦衣卫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回头哈腰道:"罗大家息怒,实不相瞒,咱们王爷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您。 十万火急啊!耽搁不得!您可是咱们锦衣卫的救命稻草!" "十万火急?" 罗贯中一脸困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位兄弟,可否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可是王爷又惹了什么祸端?还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要强抢民女,需要我去写诗词助兴?" 驾车的锦衣卫老实回答,手里马鞭甩得啪啪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回罗大家的话,刘大人用信鸽传递的消息,那鸽子腿都飞断了,滴着血落在窗台上,惨不忍睹。 至于具体是何事?小人也不清楚,上头只说十万火急。 只说是要请您去……去商量一件大事,天大的事!关乎生死存亡!非您不可!" 罗贯中的眉头紧锁如沟壑,深不见底,仿佛能夹死蚊子。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是擂鼓一般,震得胸腔发疼,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如坠冰窟。 这预感像是乌云压顶,沉甸甸地罩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仿佛要大难临头,末日降临。 直到马车缓缓停在了沙市口。 江风扑面,带着鱼腥和潮气,咸腥的味道钻进鼻孔,令人作呕,远处传来船工沙哑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啦啦声响,如同雷鸣。 罗贯中刚一下车,脚跟还没站稳,腿肚子还在打颤,像筛糠一般。 他看到一艘破旧的货船停在了港口,船身斑驳,油漆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板,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历尽风霜。 缆绳还在滴着水,在晨光中闪着光,像是垂死的蛇。 船头上有一张熟悉的笑脸,正冲着他高兴地招手。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捡到了金元宝,又像是偷到了仙桃,露出一口大白牙,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不是朱樉又是谁? "老罗!赶紧上船!快点的!莫要磨蹭!晚了可就误了良辰吉时了!" 朱樉倚靠在船舷上,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汁水顺着指缝流下,大声喊道,声音洪亮得震得江面泛起涟漪,惊起了几只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咱们的造反团队就差你一个了! 就差你这个后勤大总管了!外加一个账房先生了! 没有你老罗这个金算盘,咱们可算不清账啊!" 罗贯中哭笑不得,嘴角抽搐,满脸的无奈,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蹄声隆隆。 别人造反是生怕事情败露,恨不得钻地缝,躲在阴沟里谋划,夜深人静才敢低声细语,小心翼翼地像是做贼,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连累九族,株连十族。 自家这位王爷可倒好,居然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港口码头人来人往之处,扯着嗓子喊造反,招摇过市,肆无忌惮,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造反一样,生怕锦衣卫不听见,生怕官府不知道。 这哪里是造反? 这分明是游山玩水!是去踏青!是去郊游!是去团建!是去结社! 就这样,罗贯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像是被押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拖泥带水地走上了那艘贼船。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木板在颤抖,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把他掉进江水里喂鱼,尸骨无存。 刚一上船,罗贯中便左顾右盼,眼神警惕,如同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 只见船上除了平安、马烨和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启懋、刘俊之外,身边全是一些生面孔。 那些人一个个皮肤黝黑如炭,是常年被山风吹、被烈日晒的结果,像是被火烤过的铁块,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犀利,带着山野间的彪悍之气,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性。 腰间别着短刀,刀刃上还有暗红的血迹,已经发黑,看起来都不是善茬,手上都沾过人命。 而且这些人上身穿着靛蓝色的对襟短衣,衣襟上绣着古怪的花纹,像是某种图腾,搭配着下身肥大的大裆裤,脚下蹬着草鞋,脚趾缝里还嵌着泥土,指甲黑黝黝的,像是铁钩。 他们用青布裹头,层次分明,像是包头巾的样式,露出古铜色的脖颈,肌肉虬结。 耳垂上挂着沉甸甸的银环,在日光下闪闪发亮,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铃叮铃"作响,像是风铃,又像是催命的符咒,让人毛骨悚然。 罗贯中顿感不妙,瞳孔猛地收缩,心头"咯噔"一声,像是坠入冰窟,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根根直立。 他快步走到秦王的身旁,左右张望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朱樉的耳朵,语气急促而颤抖地问道:"大王,这些人该不会是……九溪十八洞的峒苗吧?那可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啊!咱们这是上了贼船啊!自投罗网啊!" 峒苗,正是对黔东南和湘西地区的侗族和苗族百姓的泛称,他们骁勇善战,悍不畏死,极为排外,且擅长用毒和蛊术。 而"九溪十八洞",正是古代对湖北恩施地区的地理称谓,那里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毒虫猛兽出没,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之地,历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派兵征讨往往是有去无回,折戟沉沙,全军覆没。 第 1410 章 借壳上市? 朱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意味深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似笑非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成竹在胸,运筹帷幄。 自前朝至正六年,苗人首领吴天保率领苗民和侗民揭竿起义以来,九溪十八洞起义的浪潮就如野火燎原,从未平息过,烧了一茬又一茬,愈演愈烈,成为元廷和本朝的心腹大患,挥之不去的梦魇。 甚至是在吴天保的率领之下,起义军一度攻陷了河南的荥阳,震动天下,吓得元廷手足无措,连夜调兵遣将,焦头烂额,元顺帝差点迁都。 只是吴天保在兵败身死之后,他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尸首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以儆效尤,风吹日晒。 他麾下的残部如鸟兽散,化作流寇,被刘福通和徐寿辉、陈友谅旗下的红巾军收编,成为了反元的一股重要力量,在乱世中苟延残喘,蛰伏待机,如野草般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到了明代,九溪十八洞的反抗之火,则是愈演愈烈,越烧越旺,从湖广蔓延到了四川和贵州三省,烧得朝廷焦头烂额,派兵剿抚皆无成效,耗费了无数钱粮,却始终无法根治,如同附骨之疽,去之不尽。 这些人大多以红巾军的后裔自居,高举反旗,正是朝廷严厉打击对象,且没有之一,见者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是朱洪武最头疼的群体,是眼中钉肉中刺。 这也是为什么楚王虽无塞王之名,却有塞王之实,手握重兵,常年镇守此地,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原因之一,甚至随时准备跑回南京告状,哭诉这些夷人的凶残。 甚至,坊间有传言,白莲教的南方总坛就藏在九溪十八洞的丛山密林深处,神出鬼没,如同鬼魅,专门蛊惑民心,传播弥勒降世的谣言,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是悬挂在大明朝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还没当几天正经的朝廷命官,才穿上官服没几天,乌纱帽还没戴热乎,甚至还没捂出汗,就要重操旧业,跟靖州的一帮反贼混在一起,落草为寇,与朝廷为敌,成为钦犯,被天下人唾骂。 一想到这,罗贯中便觉得头昏脑胀,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咚咚作响。 他连忙扶住了船舷,手指死死抠住木板,指甲都劈了,渗出血丝,才没让自己晕过去,脸色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如同死人。 他只好苦心相劝,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声泪俱下:"大王,臣以为这帮乌合之众,皆是目光短浅之辈,不懂兵法,不懂治理,只知道打打杀杀,烧杀抢掠,茹毛饮血,注定成不了什么气候,迟早被朝廷剿灭,化为齑粉,咱们可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啊!这是与虎谋皮啊!" "跟着他们,恐怕是前路堪忧,步步惊心,说不定哪天,还会被他们连累了,成了朝廷的通缉要犯,遗臭万年,断了罗家的香火啊! 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请大王三思啊!三思而后行啊!" 朱樉嘿嘿一笑,挑了挑眉,一脸的玩世不恭,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罗贯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拍得罗贯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谁说我要跟着他们混了? 本王是那种屈居人下的人吗? 本王是要他们跟着本王混!本王要当他们的带头大哥!当他们的山大王!" 罗贯中一听,露出满脸困惑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里雾里。 "那大王为何要假意被擒,跟着他们走呢?自投罗网?莫非是……中了美人计?被那女贼迷了心窍?色迷心窍了?臣看那女子确实有几分姿色……波浪鼓似的……" 朱樉负手而立,江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如战旗招展,长发随风飞扬,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仙风道骨。 他故作高深地笑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蛊惑,如同魔音入耳:"本王这一招,教作''借壳上市'',乃是海外洋人的商贾之术,用在造反上,无往而不利,可谓是降维打击,降维你懂吗?就是高维打低维,懂不懂?" "借壳上市?" 罗贯中更加不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像是麻花。 "微臣愚笨,只读过圣贤书,孔孟之道,还请大王不吝赐教,这借壳上市……到底是何意?微臣只听过借壳生子,没听过借壳上市啊!这''市''是何物?市集吗?菜市口吗?还是什么仙界法宝?" 后世所谓的借壳上市,是通过收购或者资产置换等手段收购一家空壳的上市公司,从而达到绕开常规的IPO审核流程,直接上市融资的目的。 朱樉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背负双手,在甲板上踱了两步,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作响,才解释道:"前些日子,你们谏言让我自立门户,扯旗造反,另立山头这事,我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头发都掉了好几根,都快秃了。" "不管怎么说,我的母后还活着,她老人家最是看重亲情,最是慈爱,若是公然扯旗造反,会伤了她老人家的心,让她在父皇面前难做,这是不孝,本王不能做那不孝之人,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骂我是逆子。" "不如,咱们换一种方式,带资进组,让这些反贼替咱们攻城略地,打前锋,当炮灰,咱们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坐收渔利,当那得利的渔翁。" "然后呢,咱们再以官军的名义替朝廷收复失地和城池,名利双收,既得了实惠,又有了名声,还能向朝廷请功,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第 1411 章 借壳生蛋! "至于打下来的这些城池,咱们大可以用民乱未平,反贼未灭的名义实行军事管制,安插咱们的人手,任命咱们的官员,当土皇帝,作威作福。 每年还能光明正大地向朝廷要粮要饷,向百姓收税,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叫借壳上市,借鸡下蛋!” “大王,这一招借壳生蛋,真是妙不可言!神不知鬼不觉就拿下几座城池,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 高,实在是高!" 秦王的话,令罗贯中拍案叫绝,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差点没把腿拍断,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脸上却满是兴奋之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发亮。 "妙啊!大王此计,真是神来之笔!空手套白狼,坐收渔利! 高,实在是高!此乃不世出的奇谋啊!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不过,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漏洞,一个致命的漏洞,像是盆冷水浇在头上,瞬间清醒! 罗贯中皱眉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船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更漏:"可是如今,朝廷已经罢免了大王的官爵,夺了您的王爵,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大王又以何名义领军平叛,令朝廷和天下人心服口服呢? 总不能说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吧?那不是自欺欺人? 岂不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到时候,朝廷发下海捕文书,咱们就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朱樉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璀璨而危险,又像是刀光剑影:"这就是本王丢下大军,执意要北上的原因了,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声东击西之计,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兵不厌诈。" "只要抓到了湘王和潭王,再拿下楚王,届时,我们手上就有四个藩王作为筹码,有人质在手,何愁朝廷不会乖乖听话呢? 到时候,咱们就是奉旨平叛,名正言顺! 朝廷还得求着咱们! 还得给咱们加官进爵!乖乖把俸禄送来! 给咱们先赔不是!" "可是大王,别的不说,光是那楚王朱桢手上就握着十五万官军,还有朝廷在靖州的二十五万平叛大军,合计四十万之众,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咱们的手上,只有荆州一地,不到一万的兵马和两千白杆兵啊!这……这简直是蚂蚁撼大树,以卵击石啊!无异于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怕是会被碾成齑粉啊!尸骨无存啊!" 罗贯中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像是煮熟的螃蟹,额头冒汗。 朱樉轻蔑一笑,负手而立,昂首挺胸,江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如战神降临,长发飞扬,霸气侧漏,君临天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傲然道,语气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舍我其谁:"按照大明兵制,但凡地方卫所,皆是七分屯田,三分守御,平时都是种田的农夫,真正能上阵杀敌的少之又少,一群乌合之众,一触即溃,不堪一击,如同土鸡瓦狗。" "楚王手上的兵马和朝廷的平叛大军合起来,能有十二万可战之兵就不错了,其他的都是滥竽充数,充数的田舍郎,泥腿子,一冲即散,纸糊的老虎,看着吓人罢了,实则不堪一击。" "以一当百,或许是难如登天,难以做到,那是神话,是传说,是神迹,是仙人手段。" "但以一当十,本王又有何惧哉?本王的白杆兵,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本王手下的精兵,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 本王更是万人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侧漏,铿锵有力,震得桅杆上的乌鸦都飞走了,嘎嘎乱叫,惊起一片,江面泛起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若是换了别的人,说出这番话,罗贯中肯定会觉得他是在空口白话,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异想天开,是个疯子,是个傻子,是个狂人。 反倒是秦王说出这话,没有半点违和之感,仿佛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因为在这普天之下,除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再造华夏之主,也只有秦王有资格说这话了。 这位主儿可是能手撕虎豹、阵前斩将的猛人!是货真价实的万人敌!是当世项羽!是无敌的战神!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那黑脸络腮胡在暗处早已暗中观察了他们许久,眼神阴鸷,如同毒蛇盯着猎物,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只见络腮胡一脸阴沉地走了过来,脸色铁青,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铁锤砸在甲板上,踩得甲板"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船身都在微微摇晃,水波荡漾。 手上还拿着一捆粗麻绳索,那绳子足有拇指粗,浸过水,沉甸甸的,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泥污,看起来能捆一头牛,甚至能捆一头大象,结实得很,刀枪难断。 只见大汉一脸不善,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根根如钢针,倒竖起来,眼神阴鸷如毒蛇,冷冷地说,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器,沙哑刺耳,难听至极:"你们两个刚才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交头接耳的,鬼鬼祟祟的,眉来眼去的,在商量些什么? 是不是在密谋逃跑?还是在盘算着怎么害我们? 给老子从实招来!不然老子把你扔进江里喂王八!喂鱼!" 朱樉笑着说,一脸坦然,摊了摊手,耸了耸肩,很是光棍,满不在乎:"在商量上市并购的一些流程,顺便聊聊怎么分赃,怎么分银子,怎么了?你也要入股吗?分你三成?还是你要当大股东?当CEO?当掌柜的?" "上……市?入……股?CEO?" 大汉满脸困惑,眉头皱成了疙瘩,像是拧紧的麻花。 眼前这个王爷嘴里总会时不时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词汇,什么上市,什么并购,什么流程,什么入股,什么CEO,听得他一头雾水,像是听天书,完全摸不着头脑,脑子里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第 1412 章 是你叫我绑的 不过,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眼前这位可是以手撕虎豹而闻名天下的秦王爷,凶名在外,威震四方,恶名昭彰,杀人如麻。 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犯病,把他们一船的人都给生吞活剥了? 那可就惨了,得小心应付,如履薄冰。 大汉随手一扔,将一捆麻绳"啪"地一声扔到了朱樉的面前,绳头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溅起一片灰尘,落在朱樉的靴面上,像是挑衅,又像是警告。 "既然你成了我们手里的人质,那就要有当人质的觉悟!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认清现实!别以为自己还是什么王爷! 什么皇子! 在这里,你就是个肉票!" "你最好把自己的手脚绑住,老实点!乖乖听话! 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别怪老子不给你面子! 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老子手中的峒刀,可是喝过不少人血的!削铁如泥!" 然而,还没等大汉说完,话音未落,朱樉就一把拉起正在栏杆边上眺望着江面发呆的媔儿,动作快如闪电,迅雷不及掩耳,如同猎豹扑食,苍鹰搏兔。 媔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手腕一紧,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那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薄茧,像是铁钳一般,挣脱不得。 朱樉三下五除二,手法娴熟得像是捆缚的老手,如同变戏法一般,令人眼花缭乱,用绳子将他们两个人手脚牢牢捆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越挣扎越紧,绳索深深陷入皮肉,勒出红痕,难以挣脱。 一男一女,两个人面对面,紧紧绑在一起,胸贴胸,腿贴腿,密不可分,姿势暧昧至极,像是连体婴,又像是交颈的鸳鸯。 近在咫尺之间,她的嘴唇都要贴在朱樉的脸颊上了,呼吸可闻,带着处子的幽香,如兰似麝,温热的气息喷在朱樉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一对酥胸更是紧紧贴着朱樉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挤压变形,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咚咚"作响,越来越快。 媔儿满脸羞红,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红得滴血,像是煮熟的虾子,又像是天边的晚霞。 她使劲挣扎了几下,绳索却越勒越紧,深深陷入皮肉,也没有挣脱,反而摩擦得更厉害了,磨得皮肤生疼,留下一道道红印,火辣辣的。 "你这不要脸的色痞子!登徒子!无耻之徒!下流胚子!臭流氓!挨千刀的!" 她娇声骂道,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羞又恼,银牙紧咬:"赶紧放开姑奶奶我!不然我咬死你! 咬断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睛!把你踢下江里喂鱼!喂王八!" 朱樉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还故意挺起胸膛,往前顶了顶。 当着别人亲生父亲的面,在别人女儿身上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一脸的享受,眯着眼睛,嘴角挂着坏笑,像是偷到了腥的猫,得意洋洋:"不关我的事,是你爹要我绑住手脚的。 绑紧点,这可是你说的。 我这是奉旨行事,听令而为,尊老爱幼,听从长辈教诲,孝顺听话。" 说罢,朱樉还用眼神挑衅,瞥了黑脸大汉一眼,嘴角挂着坏笑,得意洋洋,挤眉弄眼,气死人不偿命:"岳丈大人有令,小婿不敢不从。 这可是你说的,要绑紧点,要听话。 小婿这就在您面前,和您女儿''比翼连理枝''了,''在天愿作比翼鸟''了。 您看,绑得紧不紧?结实不结实? 是不是永生永世都分不开了?" "阿爹!你这是干什么? 你真是疯了,怎么能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媔儿又羞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在眼眶里打转,晶莹剔透,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娇嗔,跺着脚,扭动着身子。 "干嘛要把女儿跟这个登徒子绑在一起?这……这成何体统! 女儿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女儿的清白都毁了!没法活了!" 黑脸大汉虽然阅人无数,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经历过,杀人如麻,心硬如铁。 但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样厚颜无耻之人,这样无赖泼皮,这样不要脸,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赖,这种赤裸裸的调戏,当着老子的面,调戏老子的女儿!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占他女儿的便宜! 当他是死人吗?是瞎子吗? 这简直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而且,最可气的是这小子居然还有脸,向他借纸! "仓啷"一声! 黑脸大汉急忙拔出腰间的峒刀,那刀身狭长,寒光闪烁,刀背上还刻着古怪的花纹,映着日光刺眼,杀气逼人,刀锋锐利无比,吹毛断发。 他上前一刀割断了女儿手上的绳索,刀锋贴着朱樉的皮肤划过,寒气逼人,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风,吹得朱樉的发丝飞扬,几缕断发飘落。 大汉的脸色黑如锅底,比那锅底还黑上三分,像是抹了炭灰,又像是锅底灰,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动,突突直跳。 他将四尺长刀高高扬起,刀刃闪着青光,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杀气,杀气腾腾,语气严厉道,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老虎在咆哮,悲愤交加:"你这无耻之徒!再敢羞辱我的爱女,信不信老子一刀下去,送你去阴曹地府? 扔进江里喂鱼,让你死无全尸!下十八层地狱! 永世不得超生!" 面对近在眼前的刀刃,距离喉咙只有三寸,寒光闪闪,杀气凛然,朱樉凌然不惧,面不改色,心不跳,气不喘,反而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贴上刀尖,嘴角微扬,淡淡一笑,云淡风轻,仿佛那刀是纸糊的一般,是玩具刀,是木头做的。 "你信不信,你这一刀下去,不但杀不死我,明年的今天,还能让你抱上一个大胖孙子呢? 你信不信?说不定还是双胞胎!龙凤胎! 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满月酒!还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叫我一声——贤婿!" 第 1413 章 下流无耻 "你……你!你无耻!你下流!你卑鄙!你……你气死我了!" 大汉气得手都在抖,刀尖颤抖,嗡嗡作响,脸色涨红,像是猪肝,又像是猴屁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汉脸色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眼神如电,扫向自家女儿。 就发现自家女儿神情扭捏,不自然,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翘着兰花指,满脸羞涩,眼波流转,秋波暗送,不敢看父亲,声音细如蚊呐,嗲声嗲气:"阿爹,你们都在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女儿好难猜呀! 什么孙子不孙子的……女儿听不懂……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女儿……女儿……哎呀!" 那声音娇滴滴的,嗲声嗲气,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又酥又麻。 哪还有半点江湖儿女的豪爽? 分明是怀春少女的模样,分明是春心荡漾的表现,分明是已经被这登徒子迷了心窍!中了邪了! "……" 黑脸大汉一听这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无力,整个人都蔫了,像是霜打的茄子。 刀刃向下,"咚"的一声无力捶地,插进了甲板缝隙里,木屑飞溅,像是他那颗老父亲的心,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稀碎!啪啪啪! 他严词警告道,声音里却透着无力和绝望,像是苍老了二十岁,瞬间白头,头发都白了一半,声音颤抖:"吴媔儿!从今往后,我不准你与汉人来往,尤其是这个无耻至极的男人!这个淫贼! 这个恶棍!你要是敢跟他……敢跟他……敢跟他有任何瓜葛……老子就……就打断你的腿! 把你锁在洞里!一辈子不让出来!老子说到做到!老子发誓!"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朱樉一眼。 那眼神如果能杀人,朱樉已经死了千百回,尸骨无存,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是喝醉了酒,像是老了十岁,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背影萧索凄凉,充满了无奈和挫败感,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可怜天下父母心! 完了! 养了二十年的白菜,被猪拱了! 还是被一头野猪!一头色猪!一头无赖猪给拱了! 看到女儿那一双明眸不住流转,眸光似水含情。 眉眼间春意盎然。 那眼波时不时地、控制不住地瞟向某个方向,粉嫩的脸颊上挂着显而易见的花痴神色。 樱唇微张,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少女怀春的痴迷与憧憬。 原本就面色黝黑、满脸虬髯的大汉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浓眉深深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握着船舷栏杆的大手不自觉地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道是女大不中留。 这磕磕绊绊十好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刀光剑影里讨生活,他含辛茹苦、当爹又当娘地拉扯大的掌上明珠,这还没开始寻摸着给她找户好人家、聘个老实巴交的女婿呢。 这闺女的胳膊肘眼看着就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往外拐了。 而且是拐向了一个来历不明、危险至极的陌生人! 这让他如何能不急,如何能不怕? "吴媔儿!" 大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粗壮的脖子上青筋都跳了起来,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 "为父方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你耳朵是出气用的吗?啊?" 吴媔儿闻言,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即仰起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一脸认真地辩解道。 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狡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阿爹,您不是再三叮嘱女儿,要离那位公子远一些吗?" "女儿记得清清楚楚呢,一个字都没忘。"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挪动莲步,提着裙摆,踮起脚尖,往前轻飘飘地挪了两步。 大概也就半尺的距离。 那姿态轻盈得如同春日里的蝴蝶。 然后伸出青葱般的玉指,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两人之间那微不足道的距离。 笑意盈盈道:"阿爹您瞧,女儿现在跟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呢。" "从方才上船到现在,我们俩可是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过呀,连眼神都没对上呢。" "这不就是您要求的''远一点''吗?" "女儿可听话了呢。" "……" 眼见自家闺女脸上那副自以为万分得意、沾沾自喜的狡黠小表情,大汉脸色骤然一僵。 黑如锅底的面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表情简直就跟便秘了三天三夜、却又找不到茅厕一般难受。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合着他刚刚在一旁苦口婆心、嚷嚷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口水都说干了。 这个被恋爱冲昏了头脑、不知世事险恶的傻闺女,竟然连一个字、半句话都没往心里去啊! 这哪里是"远一点",这分明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这丫头,当真是鬼迷了心窍! 大汉嘴唇连连蠕动,张开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正欲再开口训斥几句,将这不听话的丫头好好地教训一顿。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此时,他的背后,冷不丁地窜出一道身影。 那人来得悄无声息,落地时竟没有丝毫脚步声。 宛如鬼魅一般,仿佛是从江面的雾气中凭空凝聚而成。 又似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还没等大汉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便恶作剧般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头。 旋即一道温热的气息如春风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却又煞是动听的声音轻声唤起了他的姓名:"吴勉!" 吴勉浑身一僵。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 整个人如遭电击,机械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去。 脖颈处甚至发出了"咔咔"的轻响,如同生锈的机关。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可恶至极的笑脸。 剑眉星目,嘴角微扬,正笑吟吟地打量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误入陷阱、却还浑然不知的猎物。 充满了玩味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第 1414 章 你让我很失望 "你……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吴勉的声音有些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指节发白。 朱樉呵呵一笑,背负双手。 身形修长挺拔,目光淡然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慢条斯理地说道:"行走江湖也不知给自己取个响亮的诨号遮掩身份。" "真名实姓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挂在嘴边。" "看来你们这些反贼,当的也不算太专业啊。" "这让本王很是失望,真的很失望。" 说罢,朱樉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吴勉的后背。 那动作看似亲昵,如同老友叙旧。 实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掌力透过衣衫,仿佛能拍进人的骨头缝里。 分明是在示意他——这大热天的,出了一身冷汗,湿黏黏地贴在身上。 你该换身干衣服了。 确实是大热天。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江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暑气蒸腾,连空气都在扭曲。 可吴勉却惊出了一身彻骨的冷汗。 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从额头上滚落。 划过黝黑的面颊。 后背衣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甚至能看到肌肉的线条在微微颤抖,如同风中的落叶。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根根倒竖。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转了一个大圈。 以对方展露出的这份神出鬼没的身手,落地无声,形如鬼魅。 但凡动上那么一丝半点的歪心思,或是心存杀意。 此刻他那颗大好头颅怕是早已被轻松扭断。 颈血喷出三尺高,成了这江面上的一缕孤魂,喂了江中的鱼鳖。 吴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慢慢地转过身去。 双腿微分,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 脚下生根。 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朱樉。 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万分警惕地咬牙道。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然你早就猜到了我们的身份,又何必惺惺作态,陪着我们在这里演这出无聊的戏?" "你到底有何企图?" 朱樉负手而立。 身形挺拔如松。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淡淡一笑,语气波澜不惊,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说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放轻松,别那么紧张。" "肌肉绷这么紧不累吗?" "实不相瞒,其实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朝廷和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咱们是同类人,至少现在是,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吴勉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信,夹杂着几分苦涩:"呵!" "我们这些没见识过山外山的山野村夫虽然愚昧无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你们汉人的皇帝和王爷,归根结底,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血脉相连,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这些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山野匹夫还是懂得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你以为我吴勉这三十年是白活的?"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能在湖广、川贵等地掀起数十万人规模的滔天巨浪。 一时间风起云涌,四方响应。 这位被苦难百姓尊称为"铲平王"的吴勉,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皇室王爷的鬼话。 他深知这些权贵嘴里没一句真话。 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信他们还不如信江里的王八。 朱樉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冷哼一声。 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眼神深邃:"呵!" "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大明的秦王了。" "再过不久,恐怕不超过半个月,我就要跟你们一样,成为朝廷海捕文书上的通缉要犯。" "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悬赏千金取头颅,生生世世,永不赦免。" "……" 吴勉脸色涨得通红。 如同煮熟的螃蟹。 憋了好半晌,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铁锅:"你们这些汉人最是诡计多端,鬼话连篇,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任你哄骗?" 朱樉无奈地耸了耸肩。 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淡笑,眼神清澈见底:"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不过等到了长沙府,待你们亲眼看见大街小巷、城门驿站,到处张贴满我的通缉画像。" "看到那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朱砂红艳艳的。" "到时候,你们自然就会信了。"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朱樉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长沙府?" 吴勉心中一惊,如遭重击。 眉头紧锁,几乎要将眉毛拧断。 快步走到船舷边上,手搭凉棚,举目眺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顿时让他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手脚冰凉—— 只见船头的方向根本不是往西的辰州府。 而是不知何时已经调整航向。 船帆鼓满东风,径直朝着湘阴的方向破浪前进。 距离湘阴的码头已经不远了,甚至能看到岸边渔夫的斗笠! 吴勉猛然回过头。 惊恐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空旷的甲板上竟突然多出了两百多号人! 全是些陌生的面孔。 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犀利如刀。 身上散发着铁血肃杀的气息。 且个个精壮干练,肌肉虬结。 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精锐之士。 人数足足是他们这一行人的五倍之多。 形成了严密的包围态势。 将船头船尾堵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我……我怎么没发现船上藏着这么多人手?" "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这不可能!" 第 1415 章 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吴勉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自从被官府列为反贼,出门在外,吴勉一向是谨慎小心到了极致。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寝食难安。 上船之前,他特意将这艘货船的每一个舱室、每一个角落都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连老鼠洞都拿棍子捅了捅。 确认没有一个外人,他才放心大胆地让闺女登船。 可现在…… 这些人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朱樉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淡淡解释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就在一个时辰前。" "我的人假扮成一群苦力和挑夫,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喊着号子,帮你们搬运那些沉重的甲胄和兵器上船的时候。" "我的人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接管了这艘船的水手舱和底舱。" "你们只顾着看货物,却忽略了这些''苦力''的眼神和脚步——那可不是干苦力的人该有的眼神。" "再者说,你手下的这些人都是些不识水性的旱鸭子。" "一到船上就晕头转向,吐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上起不来。" "连船老大和舵工,还有船上的水手和役夫,全都是我提前半个月就安插进来的人手。" "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亲卫,个个能以一当十。" "这艘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每一根钉子都早就姓朱了。" "这船要往哪里开,速度是快是慢,中途停不停靠,还不是本王说了算吗?" "你们啊,早就已经是本王的瓮中之鳖了,插翅难飞。" "……" 一时间,吴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如同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天旋地转。 脚下甲板仿佛都在摇晃。 他已然分不清这些人里,到底谁是官,谁是贼。 更分不清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绑匪,谁又是绑匪手里待宰的肉票了。 这世道,当真荒谬至极! 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吴勉涨红着脸。 长长地、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心中的震惊、恐惧和无奈全部吐出。 那气息粗重如牛。 声音嘶哑而艰难道:"你……你绕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多心思,到底意欲何为?" "是处心积虑要把我们一行人卖给官府,借此向朝廷邀功请赏,换取你的荣华富贵吗?" "我猜得可对?" "你直说吧!" 朱樉轻轻摇了摇头。 上前一步,目光诚挚而深邃,直视吴勉的双眼。 那眼神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实不相瞒,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在暗中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们这些人跟前朝的红巾妖人并无半点关联,不是什么邪教逆党。" "都是些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揭竿而起的平头百姓。" "你们造的是贪官污吏的反,不是造天下百姓的反,更不是造我这个朱姓王爷的反。" 说到这儿,朱樉目光如炬。 如两道利剑直直看向吴勉的眼睛。 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我朱樉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平日里也没少做那些欺男霸女的混账事,风流韵事更是数不胜数。" "但伤天害理、坑害无辜百姓之事,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从未干过一件。" "我朱樉,顶天立地,自问无愧于心!"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吴勉眼神复杂。 目光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嘴唇微颤,沉默良久。 才缓缓道,声音低不可闻,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人说这话,或许会有假,不过是装模作样,沽名钓誉。" "但你秦王在荆州城中的所作所为,百姓们有目共睹,有口皆碑。" "你说这话,我就不得不信……三分。" "剩下的七分,且走且看。" 其实,早在吴勉父女俩准备女扮男装冒充出楚王妃,混进章华寺行绑架秦王之事前。 他们便在荆州城的市井之中、茶楼酒肆之内,向当地的三教九流暗中打听过这位秦王的情况。 那是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父女俩一连询问了数十人。 从卖包子的小贩到客栈的掌柜。 从拉纤的纤夫到唱曲的艺伎。 从乞丐到秀才。 竟无一人不说秦王好话。 个个对这位王爷赞不绝口,说他刚正不阿,说他嫉恶如仇。 甚至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向西磕头。 秦王的口碑好到了近乎不真实的地步。 连吴勉当时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怀疑是官府在造谣生事,故意捧杀。 或者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百姓。 尤其是当他亲眼见到秦王在寺庙中,面对那些根深蒂固、错综复杂的既得利益集团。 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竟能不避权贵,顶住压力。 将那群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害群之马一网打尽。 当场格杀,毫不留情。 血流成河却面不改色时。 吴勉便隐隐觉得,这个汉人王爷,跟其他的贪官污吏、权贵豪强截然不同。 仿佛是淤泥中生出的一朵青莲。 虽然手段狠辣,但心性却是好的,是向着老百姓的。 他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草莽英雄气。 那是一种敢于反抗世间一切不公、敢于向强权拔刀的大无畏之精神。 这种气质,吴勉只在当年跟着老刘相公起事时,在那些真正的英雄好汉身上见到过。 那是久违的感觉。 说到此处,朱樉不再绕圈子。 双手抱胸,开门见山道。 声音掷地有声,如金石坠地:"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咱们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藏着掖着了。" "都是江湖儿女,爽快些!" "你们……为何要造反?" "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吴勉闻言,先是沉默。 身躯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凉而凄厉的冷笑。 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血泪和积压多年的愤懑:"为何?" "你问我为何?" "你们汉人的官府跟那些土司老爷狼狈为奸,相互勾结,沆瀣一气!" 第 1416 章 我和你不同 "不仅横征暴敛,贪得无厌,层层盘剥,敲骨吸髓,还派兵强行圈占了我们峒苗百姓的祖地!" "二十多万无辜百姓,二十多万啊!" "只能被迫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躲进大山深处。" "终日与山中的豺狼虎豹为伴,风餐露宿。" "过着茹毛饮血的野人一般的生活,人不人,鬼不鬼!" "那日子,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没有饭吃,没有衣穿,只能忍饥挨饿,挨冷受冻。" "吃树皮草根,喝山沟里的脏水,甚至喝自己的尿!" "大山里缺医少药,若是有人不幸身染重疾。"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只能在潮湿阴暗的山洞里躺着等死。"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任由野狗啃食!" "甚至……甚至还有些白发苍苍、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们。" "为了省下口中那点救命的粮食,为了能让年轻人和娃娃们能多吃上一口,能多活一天。" "只能从万丈悬崖峭壁上一跃而下,粉身碎骨,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无全尸啊!" "那是怎样的惨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能体会?" 说到此处,吴勉双眼血红。 双手紧紧捏成拳头。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狠狠砸在了船舷的粗壮栏杆之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栏杆上都留下了浅浅的拳印,木屑纷飞。 "这样的猪狗不如的日子,我是一天、一个时辰、一刻钟都过不下去了!" "索性从去年起,腊月里那个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日子。" "我便带领着九溪十八洞的苦难百姓,揭竿而起。" "一起杀官造反,誓要杀尽这些贪官污吏,铲平这吃人的世道!" "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想到官府勾结土司,派兵驱赶百姓时所犯下的累累血债。 那些被烧光的村庄,被抢走的女人,被杀死的孩子,被践踏的尊严。 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刀砍在身上都不哼一声的汉子。 竟当着众人的面,"哇"的一声哭成了泪人。 哭得像个孩子。 他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抽动。 泣不成声。 声音中充满了血泪与刻骨的仇恨:"既然大明不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活。" "既然这狗朝廷要逼死我们。" "那我们就让大明,跟着那狗皇帝老儿一起去死!" "我们要改天换地!" "我们要造反!" "我们要让那些贪官污吏血债血偿!" "啪啪啪——!" 就在这万分悲痛、群情激愤的氛围中。 一阵突如其来的、清脆响亮的掌声,硬生生打断了吴勉的情绪。 显得格外突兀。 吴勉抬起头。 满脸错愕,眼角还挂着泪痕。 鼻涕都流到了胡须上。 他疑惑地、甚至有些愤怒地看着朱樉。 只见这位年轻的王爷非但没有丝毫鄙夷、不屑。 反而满脸微笑,眼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像是欣赏,又像是共鸣。 一边望着他,一边真诚地、用力地鼓掌。 那掌声在江面上传出老远,惊起了一群水鸟。 吴勉满脸不敢置信。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 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抹得满脸是水。 声音沙哑而干涩地质问道:"那你呢?" "你呢?!" "你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王爷。" "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一辈子吃喝不愁,子子孙孙还有永远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世袭罔替,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既然你是这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又衣食无忧,享尽人间富贵。" "为何要跟你们汉人的朝廷作对?" "为何要自绝生路?" "你图什么?"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秦王作为大明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竟然要去推翻那个给了他一切荣华富贵和滔天权势的朝廷。 要去砸烂这金饭碗,亲手毁掉自己的锦绣前程。 这一点,恰恰是吴勉最无法理解、也最无法释怀的一点。 这违背了他对人性、对权贵的所有认知。 打破了他固有的世界观。 朱樉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步走到船头,衣袂飘飘。 眺望着不远处江岸边上,那座空无一物又光秃秃的石山——被当地百姓称为湘山。 江风吹动他的发丝,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沧桑、几分悲悯。 还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与超脱。 仿佛已经超脱了这世俗的纷争。 朱樉回过头来,凝视着吴勉。 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秋日的寒潭。 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造反,是因为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迫不得已才走上了揭竿而起这条不归路。" "这是生存之战,是官逼民反,逼上了梁山。" "而我不同……" "我从一生下来,就拥有过很多选择,条条大路通罗马。" "如果自打一开始,我就选择乖乖听父皇的话,做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温顺的绵羊,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那么等到再过几年,就算是世人眼中那高不可攀、尊贵无比的太子之位,对我来说也是唾手可得。" "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需要点个头,说几句奉承话,演几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朱樉没有说假话。 如果他跟大哥朱标一样,当一个对父皇言听计从的好儿子。 哪怕是偶尔使些小性子,闹些小脾气,表现出一点点"真性情"。 朱元璋百年之后,也必定会将这万里江山和皇位交到他的手上。 因为他是嫡次子,无可争议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俗话说国赖长君,他不是历史上那个暴虐无道的秦愍王。 他是在军中有着巨大影响力、一呼百应的秦王。 身后还有淮西勋贵里那张盘根错节、无与伦比的人脉网作为支撑。 那是他最大的本钱。 他跟大哥朱标相比,所欠缺的,不过是所谓的民望,以及在文官集团中的支持罢了。 而这些,他若想要,也并非难事。 只需花些心思,做些姿态,便能收买人心。 第 1417 章 原因不同,但是目的一样 "那你为何……" "为何不继续当你的逍遥王爷,还要跟着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一起造反呢?" "你就不怕死吗?" "你就不怕失去这一切吗?" "你就不怕遗臭万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吴勉满脸不解。 浓眉紧锁,如同两条纠缠的毛毛虫。 望着眼前的秦王,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孽。 只见朱樉呵呵一笑,转过身来。 一脸淡然,双手背负,身姿挺拔如松。 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如同黄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震得人心神摇曳:"你们造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是因为走投无路,是为了求一条生路。" "而我造反,是为了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能够活得像个人样。" "比以前活得更有尊严,日子过得更好、更有盼头。" "不再被权贵欺凌,不再被官府鱼肉,不再受那无端的盘剥和欺压。" "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人人自危,人人求活,天地间一片混沌。" "竟然还有人不为自己活着,反而……为了别人能活得更像个人而活着。"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甘愿放弃这滔天的富贵,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不归路。" "这样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圣人。" "我不相信!"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傻子存在?" "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以为你是圣人吗?" "你是活佛转世吗?" 吴勉嘴角轻咧,一脸讥讽。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可他眼中的疑虑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那坚如磐石的信念,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朱樉闻言,却也不恼。 只是呵呵笑道,眼神温和如玉,仿佛能包容一切:"那你呢?" "虽然你出身于贫寒之家,可在年幼时,幸得名师指点,习得一身精湛的好武艺。" "按理说,你完全可以凭借这身武艺,去给土司当个护卫,给官府当个捕快,甚至去镖局当镖师。" "都能衣食无忧,吃香喝辣,娶几房妻妾,过那安稳日子。" "你为何要放弃这坦途,走上这条断头路?"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吗?" "尤其是你的一手剑法,据说打遍湖广无一敌手。" "可谓是出神入化,快如闪电,杀人于无形。"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三年前那个不可一世、作恶多端,鱼肉百姓,最终被满门抄斩的靖州卫指挥使过兴父子。" "当初应该就是死在你的剑下吧?" "那一夜,靖州卫指挥使衙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正是你的杰作。" "是也不是?" "而且,我猜你真正擅长的,应该是左手剑,而非右手。" "你隐藏得很深,很深,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朱樉别的不敢说,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很准的。" 吴勉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如同古井无波:"哦?"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善使左手剑的?" "我这双手,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吧?" "一样粗糙,一样有力。" 朱樉淡淡地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破一切伪装:"你左手的虎口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剑、练剑留下的痕迹,坚硬如铁,厚如树皮。" "而你的右手虽然也有薄茧,却光滑如新。" "丝毫不见握惯重型兵器的痕迹,更像是握惯了刀柄,但那是伪装,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你故意放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用,偏要弄一把不伦不类的双刀挂在腰间。" "装模作样,行走时右手扶刀,看似习惯使然,实则刻意为之,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我猜你的目的,是想让我在交手时掉以轻心。" "误以为你是个惯用右手刀的莽夫,有勇无谋。" "一旦我放松警惕,轻视于你,你就会用那柄藏在暗处的宝剑突然袭击我。" "攻其不备,置我于死地,对吗?" "你的算计很深,很毒。" "可惜,瞒不过我朱樉这双火眼金睛。" 吴勉嘴角上翘。 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芒,如同出鞘的利剑。 缓缓解下了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峒刀。 刀鞘古朴,上面雕刻着苗族的图腾,狰狞而神秘。 赫然是一鞘双刀的样式,暗藏玄机。 吴勉微微一笑。 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几分森然的杀意:"汉人王爷,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更加聪明,更加狡猾。" "甚至还要阴险狡诈一万倍,简直是个妖孽,是个怪物。" "但你猜错了……" "这并不是双刀,而是一刀一剑,雌雄双煞,阴阳合璧,专取人性命。" 说罢,吴勉双手低垂,身形微沉。 如同猎豹蓄势,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锵啷一声,拔刀出鞘! 刹那间刀光乍现。 如烈阳般刺眼,如闪电般迅疾。 除了他右手上那柄圆环峒刀之外。 他的左手赫然还握着一柄寒光凛冽、剑身狭长的短柄长剑! 剑身如水,清澈透明。 映照出森冷的杀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吴勉手持刀剑,左手剑在前,右手刀在后。 舞出一轮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剑气纵横。 身形骤然暴起,快如鬼魅。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脚尖一点甲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 朝着朱樉直刺而去,势如破竹! 他脸色狰狞,双目赤红,如同野兽。 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声震九霄:"逆臣贼子!" "枉费了我的一番算计!" "既然被你识破,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逆贼之子,速纳命来!" 就在船上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眼看那一剑如流星赶月,就要刺中朱樉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樉说时迟那时快。 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残影,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竟是一把拽过了一旁怔怔失神、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吴媔儿。 直接将她娇小的身躯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当作了人肉盾牌!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显然早有预谋。 第 1418 章 无耻下流 吴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如纸。 生怕误伤到了自家的宝贝闺女。 那是他的心头肉,他的命根子。 "爹!不要啊!" 吴媔儿也吓得花容失色。 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吴勉急忙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扭转腰身。 腰身几乎折断。 侧身一躲,手腕一抖。 以剑尖往地上轻轻一杵,"铮"的一声,火星四溅。 剑尖入木三分。 顺势卸掉了剑上那致命的余力。 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而踉跄了几步。 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已是气喘吁吁。 吴勉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胡须都在颤动,如同风中的枯草。 指着朱樉破口大骂,声音嘶哑:"你这个无耻之徒!" "卑鄙小人!" "下流胚子!" "为了苟活,堂堂一个大男人,七尺之躯,居然恬不知耻地躲在女人背后,拿一个弱女子做挡箭牌。" "你也不嫌害臊?" "你的脸面何在?" "你的王侯尊严何在?"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樉脸皮极厚。 根本就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反而振振有词,嬉皮笑脸,一副无赖模样:"哎,吴老英雄,话不能这么说,此言差矣。" "你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泰山大人。" "倘若是我还手打伤了你,令嫒日后一定会生我的闷气。" "怪我不懂得尊老爱幼,不懂得孝顺长辈,那我多冤枉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假若我一个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你。" "那令嫒岂不是要悲痛欲绝,恨我一辈子?" "那我以后还怎么娶她进门?" "我还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孤独终老?" "这种赔本的买卖,我朱樉可是从来都不做的。" 说罢,朱樉还伸出手。 极其轻佻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地。 在吴媔儿那张白皙光滑、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手感极佳,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语气轻佻却一本正经:"这种赔本又伤感情的买卖,我朱樉可是从来都不干的。" "我这叫怜香惜玉,懂不懂?" "吴老英雄,您说是这个理不是?" 说罢,他便哈哈一笑。 松开呆若木鸡的吴媔儿。 转身大步流星地扬长而去,衣袂飘飘,潇洒不羁。 只留下一脸呆滞、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的吴勉。 和满脸羞红、芳心大乱却又气鼓鼓地跺着脚的吴媔儿站在原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呆,如遭雷击。 等到朱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甲板的尽头,下了船舱。 脚步声渐远。 父女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开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知该说什么好。 吴媔儿捂着被捏的脸颊。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红着脸,如同熟透的苹果。 小脚一跺,嘟着樱桃小嘴,娇嗔道:"阿爹!" "您……您也真是的!" "出尔反尔!" "事先,不是您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女儿去接近那个……那个臭流氓,去给他做妾,换取咱们山寨的平安的吗?" "还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兄弟们能活下去。" "那你刚刚又为何突然反悔了,甚至还要拔剑杀他?" "吓死女儿了!"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您到底是要女儿嫁他,还是要杀他?" "您给个准话行不行?" 刚才,吴勉身上那股森然的杀气升腾而起。 剑意冲天,杀机毕露。 哪怕是吴媔儿这个武学门外汉都看得出来。 自家阿爹是真的动了杀心,要置秦王于死地。 那剑锋上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了,让人窒息。 "唉!" 吴勉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脸颓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原本挺拔的腰杆也佝偻了下来。 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刚才那一剑,爹不是为了自己刺的,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爹的主公——老刘相公刺的。" "爹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啊。" 吴媔儿从小到大,耳边全是自家爹爹念叨着那位老刘相公曾经的辉煌事迹。 什么"山河焉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的口号。 什么拥立小明王,什么纵横中原,逐鹿天下。 听得她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能倒背如流。 在她心中,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刘相公。 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她爹的精神支柱。 吴媔儿满脸不解。 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问道:"爹爹不是说,老刘相公是和龙凤皇帝在江上遇上了风浪,船沉了。" "老刘相公和皇帝相继落水,一起淹死了吗?" "当年那件事,不是意外吗?" "是天意弄人吗?" 吴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周无人偷听,那些朱樉的手下都站得远远的。 这才压低声音,如同蚊呐,叹气道:"傻闺女,那不过是骗你们这些孩子的说辞。" "是狗皇帝编出来糊弄天下人的鬼话!" "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老刘相公,其实是被秦王的父亲,当今的洪武皇帝朱元璋那狗贼,暗中派人给害死的!" "是毒药,是暗杀!" "是阴谋诡计!" "闺女,实话告诉你,这个秘密藏在爹心里十几年了。" "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也不知爹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当初,就在那条龙船上,爹也在!" "爹亲眼所见!" "老刘相公和皇帝的饮食,早就被人暗中动了手脚,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防不胜防。" "等到我发现那艘龙船即将沉没之时,一切都晚了,大势已去。" "老刘相公和小皇帝早已毒发身亡,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气绝多时了。" "爹当时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却只能混在人堆里,咬破嘴唇,装成一具死尸。" "在冰冷的江面上漂了半天,喝了一肚子脏水。" 第 1419 章 前尘往事 "这才侥幸躲过了狗皇帝手下检校的层层搜查,捡回一条命来,躲藏在深山里十几年,隐姓埋名,不敢露面,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吴勉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变成了哽咽,泣不成声。 眼眶通红,老泪纵横。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那段尘封的往事,那血淋淋的真相。 如同被撕开的伤口,再次鲜血淋漓,暴露在阳光下。 痛彻心扉。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像一瓢烧红的铁水泼在天际。 那轮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江面,像个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咸鸭蛋黄。 它将整片江水染成一片凄艳到近乎妖异的绛红。 波光粼粼间,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让人眼底生疼。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那条龙船上流淌的鲜血。 一样地烫,一样地腥。 连风里都仿佛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船舱内,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在角落里昏黄摇曳。 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溅起几点幽蓝的火星。 在黑暗中划出细如游丝的弧线,瞬间又湮灭在浓重的阴影里。 光影幢幢间,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忽长就短,扭曲变形。 映在斑驳的舱壁上。 恍若那些在岁月中沉沦已久的幽灵正借尸还魂。 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浸饱了血与火的陈年旧事。 舱外隐约传来水手嘶哑的吆喝声。 混着江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一说起当年的事,吴勉那双本就圆睁的虎目便泛起了骇人的赤红血丝。 如同两团在眼眶里燃烧的鬼火,映着灯光,触目惊心。 瞳孔深处仿佛又燃起了当年的熊熊烈火。 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 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血腥味,熏得人发呛。 他颤抖着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粗粝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有几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顺着掌纹滴落在衣襟上。 “闺女,你看好了。” 他声音发颤,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掀开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结着盐霜的粗布短褐。 心口处,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赫然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伤疤足有寸余宽,颜色紫黑凸凹,边缘还泛着不正常的增生。 从心口一直蜿蜒扭曲至腹部。 活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的蜈蚣趴伏在古铜色的肌肤上。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那“蜈蚣”竟微微起伏,狰狞地蠕动着。 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咬人一口,触目惊心。 “这道疤,离你爹的心口不到半寸。” 吴勉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粗粝得几乎要磨出血来。 他用颤抖的指腹重重戳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 力道大得疼得他自己都倒抽一口冷气。 眼角剧烈抽搐着,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再偏那么一点点,偏半根手指头的距离,就要了我这条老命!” “阎王殿的门槛我都迈进去半只脚了,是属鬼的又爬回来了!”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更多交错的旧伤。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如同老树的根须。 爬满了他宽厚的胸膛和腹部。 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泛着粉红,新旧交叠。 “当年那帮检校的鬼头刀,是直接往心窝里捅的啊!” “刀拔出来的时候,血都喷到了三丈高的船篷上,溅了老子一脸!” “热乎乎的,腥得很……” “眼睛都睁不开,全是红的,全是血……”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泛起浑浊的泪光。 声音低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雨夜,眼神迷离。 “老刘相公就倒在我脚边,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不瞑目啊。” “他的手……他的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裤脚,抓得那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掰都掰不开……” “直到凉透了,那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就那么抓着我……” 昏黄的灯光在他饱经沧桑的脸上跳动。 映出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的血泪和仇恨。 每一道皱纹,仿佛都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屠杀。 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的、戴着皇冠的暴君。 “这就是我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今天也要狠狠刺他一剑的原因。” 吴勉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是里面有虫子在钻,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老刘相公讨个公道!” “朱元璋那老贼欠下的血债,总得有人记着!” “刻在骨头上,融进血里!” “不能忘啊……不敢忘啊……死了都没脸去见老刘相公……没脸去见那些被沉江的弟兄……” 听到这里,吴媔儿总算明白了父亲那一剑背后沉甸甸的良苦用心。 那不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积压了十几年的血海深仇,是渗入骨髓的恨。 她眼眶瞬间通红,像只被激怒的兔子。 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欲落未落地挂在腮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咬着下唇,唇瓣都被咬得发白。 “阿爹!” 她哽咽着扑进父亲怀里,额头抵着那道狰狞凸起的伤疤。 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迸发出的狠劲。 像只被逼急了、准备拼命的小兽。 “你说得对!老刘相公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是再生父母!” “当年要不是他老人家赏口饭吃,赏一身武艺,你爹早就饿死在雪地里,尸骨都要被野狗叼了去喂狼!” “他死在了狗皇帝的手上,这血债血偿,我们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恩公报仇雪恨!” “誓要杀了那暴君!用他的血祭奠老刘相公!” 说罢,吴媔儿紧咬银牙,贝齿几乎要咬破下唇。 伸手便去挽额前那一绺如瀑的青丝,那发丝在她指间泛着乌黑的光泽。 第 1420 章 房间里进贼了? 随即“唰”地一声拔出了别在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剑身映着灯光,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照亮了她决绝的脸。 剑锋在灯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映出她决绝而悲痛的眼神,眼看就要向着那束青丝斩落——这是要断发明志,以死明节! “傻闺女!别干傻事啊!” 吴勉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不像个中年人,带起一阵风。 他出手如电,一把死死攥住她持剑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吴媔儿都忍不住痛呼出声:“啊!疼!阿爹!” 宝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在舱板上砸出一道火星,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 最后撞在舱壁上才停下,剑身犹自震颤不已,发出嗡嗡的声响。 “头发断不得!” 吴勉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 另一只手颤抖着轻抚女儿的发顶,那手掌粗糙却温暖,带着老茧的摩挲感。 “这是爹娘给你的精血!” “是你娘的遗愿,她在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看你出嫁时盘起的发髻!” “傻孩子,断了发,可就是断了咱们吴家的根啊!” “让你娘在地下都闭不上眼!让她走得不安心啊!” 吴媔儿满脸不解,泪痕未干,仰起小脸抽泣道,鼻头哭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爹……方才你不是要女儿跟那个贼子一刀两断,从此不再来往吗?” “还骂女儿不孝……女儿断了这头发,便是与他恩断义绝,替老刘相公守节,以明心志……” “难道阿爹又想女儿去……去……” “方才……我改主意了。” 吴勉摆了摆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 那眼神像是剧烈的挣扎,又像是顿悟后的无奈。 如同老农看着即将被洪水冲走的庄稼,既不舍又必须放手。 他长长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大手轻抚着女儿柔顺的发丝。 那动作轻柔得与方才的暴怒判若两人,带着慈父的温情和某种决断。 “就在刚刚,你爹我想通了,想明白了。” “想通了?” 吴媔儿更加疑惑,歪着小脑袋,如水的眸子困惑地望着父亲。 泪珠还挂在腮边,欲落未落,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透亮。 “阿爹想通什么了?” “方才你还要提剑杀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变这么快?” 只见吴勉面露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望向船舱深处,仿佛要看穿那厚厚的木板。 那笑容里带着老江湖的狡黠、看破世事的沧桑,还有深深的无奈和某种算计。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沙哑。 “这小子无耻至极,做事又不择手段,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寸,刀砍上去都得卷刃。” “你看见没有?” “方才在甲板上,他既能侃侃而谈什么天下大义,满嘴仁义道德,装得像个圣人,又能面不改色地拿你做挡箭牌,算计得滴水不漏,连眼都不眨一下,心黑得很哪,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他顿了顿,凑近女儿耳边,气息几乎吹动了她的发丝,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墙有耳,怕被人偷听了去。 “他的身上既有狼的凶狠残忍,又有狐狸的狡猾奸诈,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枭雄胚子!” “这种人,要么做朋友,要么做敌人,绝不能做陌路人!” “咱们这些直肠子的,早就死绝了,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要想报仇,就得借这把刀!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对付得了朱元璋那样的乱世枭雄!” “咱们得借力打力!不能硬拼,要借刀杀人!” 其实,吴勉的心里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说出来。 只是用慈父般沉重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女儿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刻进骨头里。 他默默在心底盘算——女儿跟着秦王,哪怕没名没分,哪怕只是个侍妾。 也比跟着自己上刑场、落得个尸骨无存、被凌迟处死、甚至株连九族要好上万倍。 至少,能保住这点血脉,留下老刘相公传承下来的武艺和香火的根。 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夏日午后的天气热得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连空气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连江风卷进舷窗都是滚烫的,带着股水汽的黏腻。 混着船舱里木材腐朽的霉味、汗酸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鱼腥气。 一股脑地塞进鼻腔,让人喘不过气来,胸闷欲呕,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朱樉出了一身的臭汗。 那身名贵的织金蟒袍早已湿透,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像一层黏腻的、刚蜕下来的蛇皮,难受得紧,磨得皮肤发痒,又痒又疼。 他刚刚在甲板上跟吴勉那老狐狸斗智斗勇,唇枪舌剑,费了多少心神和口舌。 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嘴里发苦。 只想赶紧回船舱里美美地泡个热水澡。 再喝上一壶冰镇酸梅汤,解解暑气,松快松快筋骨,洗去这一身黏腻。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房门口。 刚要伸手推门,那双锐利的鹰眸突然微微一眯,瞳孔收缩如针尖。 像是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 耳朵如灵猫般动了动,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又太不安静了。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他捕捉到一丝异样的、不该属于他这空舱的声响——“哗啦啦……” 是水声,刻意放轻却又清晰可闻的水声,带着某种诱人的节奏。 从门缝里幽幽传出,断断续续。 还伴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 以及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甜腻勾人的玫瑰露香气。 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孔里,挑逗着嗅觉,刺激着神经。 有人在他房里洗澡?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偷偷溜进他秦王的房间? 还光明正大地在里面沐浴,占着他的木桶,用着他的香料? 这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第 1421 章 还是个女飞贼 是嫌脖子太硬,还是嫌九族太多?活腻歪了? 朱樉眉头一挑,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 像是看到了有趣的玩具,看到了送上门的大餐。 他眼底闪过一丝猎手看见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扫过唇珠,尝到了一丝咸味:“有点意思。” “这是送上门的大礼啊。”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野猫,跑错地方了。” 他并未像寻常莽夫那般破门而入。 反而左右张望一眼,动作慵懒却警惕。 确认四下无人,连只耗子都没有,连风声都停了。 随即从腰间的玉带上掏出了一根细细的铁丝。 这铁丝平日里是用来修补盔甲扣件的,又韧又细,此刻却派上了“雅贼”的用场。 朱樉将铁丝含在嘴里,用牙齿咬住一端,尝到了一丝铁锈的涩味,微咸。 手指灵巧得如同穿花蝴蝶,翻飞间将另一端弯成了一个小巧的倒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半蹲着身子,眯起一只眼,屏住呼吸。 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里。 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像只壁虎般听着里面的动静。 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咔哒……咔哒……” 手腕轻转,耐心拨弄,感受着锁芯里机括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在朱樉耳边炸响。 精致小巧的铜锁终于发出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掉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激起。 完美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朱樉并未急着进去,像只耐心的狼,在门外静待了片刻。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镶宝石匕首。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冷芒,映出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他用匕首的刀刃轻轻巧巧地插入门缝。 一点一点,将门栓上的插销撬开。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里面那条正在沐浴的“美人鱼”。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像是一张微张的嘴唇,诱惑着人深入。 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温度高得烫脸,像蒸桑拿一样。 夹杂着浓郁的、几乎让人醺醉的玫瑰香气。 瞬间将他包裹,熏得人骨头都要酥了,脑袋发晕。 朱樉轻手轻脚,像只捕食的豹子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靴子踩在厚地毯上,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恰到好处,像是天然的掩护。 紫檀木雕花屏风前,他停住了脚步,微微探出头,像一只偷腥的猫。 透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可以看见后面一个硕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沐浴用木桶若隐若现。 桶沿还搭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热气氤氲,如云雾缭绕,将整个屏风后的世界衬得如梦似幻,恍若瑶池仙境,不真实的美丽。 那醉人的玫瑰香气越发浓郁,甜腻得勾人魂魄。 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勾魂摄魄。 屏风上映照着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曲线玲珑有致,凹凸毕现。 每一个弧度都是造物主的杰作。 从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到饱满的、在水面若隐若现的雪峰。 起伏的弧度恰到好处,惊心动魄,让人血脉贲张。 再到那如瀑披散在雪白肩头、泛着水光的长发。 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慵懒的魅惑,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那剪影,曼妙得令人血脉贲张,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还隐约传来女子哼着江南小调的轻快乐声。 调子软糯勾人,尾音带着颤儿。 像小猫爪子挠在心上,又像是蜜糖滴在心尖,甜得发腻,让人心痒难耐。 朱樉喉结剧烈滚动,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嘴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邪魅弧度。 他心中一阵暗喜,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道:“没想到送上门的小贼,竟然还是个身材火辣的美人儿。” “这番艳福……看来,今日真是老天爷开眼,眷顾到我朱樉头上了!” “合该我今日走桃花运!艳福不浅啊!”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猛地一个箭步,身形如风,无声无息地绕过了屏风,像一道影子!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刺破耳膜,带着十二万分的惊恐,吓得朱樉都愣了一下。 正在沐浴的美人儿被这突然冒出的大活人吓得花容失色,玉容惨白,血色瞬间褪尽。 她双手“哗啦”一声猛地捂住胸口,动作慌乱。 身子像受惊的虾米般往水里猛缩,溅起大片温热的水花。 “哗”地洒了朱樉半张脸,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热乎乎的。 “谁?!滚出去!登徒子!” 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惊恐和羞恼。 尾音都在发颤,像风中的落叶,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朱樉随手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水,水珠甩落,定睛一看—— 嘿! 这不是白天那个在甲板上对自己频送秋波、眉目传情的吴家小妞吗? 只是此刻卸了钗环,素面朝天。 青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更显楚楚动人,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风情。 那张小脸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待人采摘的蜜桃。 在水雾中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又羞又恼,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媔儿姑娘?”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眼中满是促狭和志在必得,语气轻佻,带着调侃。 “居然在本王房里洗澡?” “还与本王玩这‘坦诚相见’的游戏?” “真是好巧啊!” “这般投怀送抱,倒是省了本王不少功夫,省了那些虚礼客套,甚好,甚好。”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木桶边缘。 那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玫瑰香。 眼中闪烁着暧昧而危险的光芒,像盯着猎物的狼。 “怎么,想通了,终于想明白了,要主动给本王暖床了?” “早该如此嘛,何必扭扭捏捏,浪费春光。” 第 1422 章 艳福不浅 坐在木桶里的女子闻言,娇躯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随即,那张原本惊慌的小脸瞬间冷若冰霜。 美眸中射出两道寒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锋利无比。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慌乱无助? “大胆狂徒!放肆!” 她抿着嘴冷冷骂道,声音却带着刻意的颤抖。 像是强装镇定,又像是压抑着愤怒,寒声道:“竟敢擅闯本妃的私寝,还不赶紧滚出去?” “你想被诛九族吗?” “本宫定要你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哟,还挺烈,够味,本王喜欢。” 朱樉呵呵一笑,没脸没皮地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他伸手就去挑她湿漉漉的下巴,指尖故意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流连。 那触感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一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既然美人儿喜欢这么刺激的调调,那我今天只好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了。” “这木桶够大,水还热着,容得下咱们俩洗这鸳鸯浴,共赴巫山云雨,岂不快哉?” “你敢碰我一个手指头,我就上奏父皇,灭了你的满门!” “让你朱氏绝嗣!鸡犬不留!” 女子脸色大变,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发出惊恐的尖叫。 身子连连后退,水声大作,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抵在了冰冷的桶壁上。 疼得她闷哼一声,又溅起大片水花,洒了一地。 湿漉漉的长发乌黑发亮,贴在雪腻的肌肤上,黑白分明,更显诱惑。 像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图。 那慌张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 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冷意,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却被朱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今日能得偿所愿,一亲芳泽,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值回票价了!” 朱樉哈哈大笑,笑声在舱内回荡,眼中满是狂野和放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带着薄茧的拇指在她腕间摩挲,感受着她急促的脉搏,将她往自己这边拉。 “别说是灭我九族,纵使灭我十族,灭我十八代祖宗又有何妨?” “能死在你这美人儿身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值了!来吧!别挣扎了!” “快来人——救——命——” 女子刚要张口高声呼救,声音凄厉。 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嘴。 手掌带着薄茧和热度,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将后面的呼救声全都堵了回去,只剩下“呜呜”的呜咽声和挣扎的鼻音,像只被困的小兽。 朱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带着暧昧的温度和威胁,轻声道:“别喊了,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这船上,里里外外,都是本王的人。” “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白费力气。” “乖乖从了本王,有你的好处……保你荣华富贵……” 接下来的那一番荒唐,自是春色满园,满室旖旎,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听得木桶的水声哗哗作响。 时而急促如暴雨倾盆,时而舒缓如小桥流水。 夹杂着女子的呜咽、求饶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还有木桶撞击地板的“咚咚”声,以及衣物撕裂的“嗤啦”声响。 谱成一曲淫靡的乐章。 直至天色渐暗,月升江面,银辉如水般洒进来。 照亮了一地的狼藉和散落的衣物,像是一场狂欢后的残局。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星都藏在了云层后面,不敢看这人间荒唐。 仿佛天公也羞于见此一幕。 几颗疏星在天边闪烁,冷冷地、冷眼旁观着这舱内的荒唐。 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清冷的月光洒在了雕花木窗上,透过薄纱帐幔,映照出一片朦胧的、暧昧的银辉。 给这凌乱的船舱添了几分静谧的事后氛围。 也照亮了满地的狼藉——撕破的衣裙、散落的簪环、歪倒的木桶,还有那一滩滩水渍。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朱樉心满意足地靠在榻上,怀里搂着那累昏过去的女子。 像抱着一只温顺的猫,一只被驯服的野猫。 她精疲力尽,软成一滩烂泥,浑身香汗淋漓。 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像破碎的珍珠,又像清晨的露珠。 那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黑缎,又像是泼墨的山水画。 凌乱地缠在他的手指间,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汗味,交织成一种淫靡的气息。 朱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征服感和满足感。 像打了一场大胜仗,攻克了一座坚城,浑身舒坦,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散发着餍足的气息。 他轻轻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不惊醒她。 生怕惊扰了这战利品的美梦,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 束腰时,又忍不住走到床边,看着美人酣睡的侧颜。 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像两只栖落的蝶,随时要振翅飞走。 樱唇微启,略显红肿,更显娇艳欲滴。 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让人想再欺负一回,又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他心中微微一动,某种柔软的情绪一闪而过,像羽毛拂过心尖。 俯下身子,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和怜惜,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梦境,怕吹散了这短暂的温存。 “媔儿姑娘。” 他低声道,声音磁性而低沉,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清晰,带着事后的沙哑。 “我虽然不能娶你为正妃,给不了你名分,毕竟是反贼之女。” “但以后,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的,不会让你们娘俩吃苦受罪。” “你且安心跟着本王,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少不了你的。” “总比跟着你那个反贼爹爹颠沛流离、朝不保夕,每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强。” 第 1423 章 错有错着 “吃香的喝辣的,住的是雕梁画栋,不比那刀口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快活?” “你说对吗?” 朱樉倒不是嫌弃她的出身。 方才情动之时,他凭经验察觉,这女子竟不是处子之身。 身下虽有落红,但那紧致程度和股间的姿态却骗不了他这个花丛老手,分明是过来人装雏。 想来也是,年过二八的乱世女子,有个那样豪横的父亲,有段过去也属正常。 说不定早被哪个山贼头子或旧情人尝了鲜,甚至有过婚配。 对于人妻,朱樉一向只图身心愉悦的交流,露水姻缘,不去打搅对方原本的生活。 各取所需罢了。 他好了这一口,只是图个快活,江湖儿女,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轻快,心里还回味着方才的温存。 嘴角挂着餍足的笑,像偷了腥的猫。 突然—— 原本“熟睡”中的女子,那双紧闭的美目豁然睁开! 哪还有半分睡意? 那眼神清明冷冽,如刀般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 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井水,又像是淬了毒的针,锋利而危险。 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清醒。 “王八蛋!畜生!淫贼!” 她张嘴就骂,声音虽因方才的折腾而嘶哑,却字字诛心。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和羞辱,破口大骂。 “你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占尽了便宜还想一走了之?”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当我是什么?” “用完就扔的破抹布吗?” “还是青楼里那些千人枕、万人骑的贱货?” “你做梦!” 朱樉脚步一顿,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脊背发凉。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腆着的、痞子般的笑容,凑近道。 “媔儿妹子,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对身体不好。”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被她厌恶地一巴掌打开,“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也不恼,嬉皮笑脸道:“气坏了身子,本王可是会心疼的,真的,不骗你。” “方才……方才咱们不是都挺快活的吗?” “你叫得那般动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咱们别浪费了这良宵,再来一次如何?” “你现在饿不饿?” “折腾这么久,体力消耗大,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本王的手艺可不错,尤其是这‘下面’的手艺……” 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眼神往她身上溜,带着挑逗。 模样浑不知耻,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市井痞子,死性不改。 女子杏眼圆睁,眼中闪过羞愤、屈辱和深深的算计的冷光。 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狼,露出了獠牙。 她冷笑一声,撑起身子,拉过锦被遮住春光。 却故意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 那模样既有风情的撩拨,又有威仪的压迫,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无耻淫贼!”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谁?” “你当真以为……我是那山野丫头吴媔儿?” “你瞎了眼吗?” “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没长眼的瞎子?” 朱樉笑容微僵,像面具裂了一道缝。 但仍有恃无恐,嬉皮笑脸地想蒙混过关,打着哈哈。 “不敢,不敢!” “本王就知道你是吴家的宝贝闺女,还能是谁?” “难不成你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王母娘娘?” “嫦娥仙子?” “哼!瞎了你的狗眼!有眼无珠!” 女子柳眉倒竖,凤目含煞,表情愈发冰冷。 透着高高在上的、属于天家贵妇的威仪。 仿佛刹那间从刚才的娇弱女子变成了冷艳高贵的凤凰,气场全开。 “那你刚才还有脸在我身上,一直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媔儿长媔儿短,把我当成了那贱人的替身?” “你当我是什么?” “青楼里最下等的、任人挑选的妓子吗?” “还是你秦王府里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通房丫鬟?” “我王霜儿……岂是那般低贱之人!” 她生气的不止是误会,更是被当作替身的屈辱。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比被人用强了还难以忍受,是奇耻大辱。 朱樉眉头紧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仔细打量她的眉眼。 眉眼比吴媔儿更艳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和凌厉。 像狐狸又像凤凰,贵气逼人。 鼻梁更挺,唇形更丰满,下巴更尖,轮廓更分明。 确实与白日所见的吴媔儿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更加艳丽,更加成熟,通身上下多了份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雍容和华贵气质。 那通身的气派不是小家碧玉能装出来的,那是金枝玉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 是王室的气度! “弟、弟妹……” 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干,哭笑不得,心里咯噔一下,像坠了块大石头,沉到了底。 “我倒是想喊你的名字,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我眼拙,你不就是……不可能是吴媔儿吗?” “这……这怎么可能?” 女子闻言,突然“呵呵”一笑。 那笑声妩媚动人,却又透着刺骨杀意。 像是毒蛇在草丛中吐信,嘶嘶作响,让人毛骨悚然。 她缓缓坐起身,单手支着螓首,姿态慵懒却危险,像只蓄势待发的母豹。 露出雪白的香肩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酥胸。 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奴家的贴身衣物……都在你身上压着,官人当真不记得奴家的闺名了?” “还是贵人多忘事,把奴家这个弟妹,忘了个一干二净?” “嗯?” “需要奴家提醒你吗?” 朱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凝固了。 瞳孔猛地收缩,缩成针尖大小,如遭雷击。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的木头,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 榻上,在他刚才随手扔下的衣袍堆里。 一件大红色的、绣工精美的鸳鸯肚兜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团火,刺眼得很。 上面用金线精心绣着两个小巧却醒目的字——“霜儿”。 那字迹他认得! 那是宫中绣娘的针法! 是御赐的物件! 第 1424 章 既然错了,那就一错再错 正是楚王朱桢那小子的正妃,王氏的闺名! 定远侯王弼的嫡女! 他名义上的弟媳! 倒霉六弟的老婆! “你……你不会真的是……” 他满脸震惊,声音发颤,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脸色煞白。 “楚王的妃子,王霜儿吧?” “我的老天……怎么是你?!” “怎么可能是你?!”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王霜儿眯着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红唇勾起危险至极的弧度。 像是看着落入陷阱、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 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和冰冷的杀机。 “你说呢?我的‘好’兄长?” “现在才认出来,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这会儿想装无辜,想装走错房间,可来不及了。” “毕竟……你已经在‘我’身上,耕耘了一个多时辰了,不是吗?” “该做的都做了,该碰的都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樉愣了一下,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身。 干巴巴地哈哈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后背都湿透了。 “弟妹!不好意思!天大的误会!” “本王刚刚一定是睡蒙了,看花眼走错了房间!” “天黑,没点灯,不小心走到你的房间了……” “这…这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你听我解释……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说罢,他转身就要溜之大吉,脚步慌乱。 差点被自己的衣袍绊倒,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心里暗骂自己粗心大意,色令智昏,竟连人都认错了。 这下麻烦大了,捅了天大的篓子。 “站住!给我回来!想跑?” 王霜儿顾不得衣衫不整,玉体横陈,急忙赤着雪白的双足跳下床。 冰凉的地板让她微微皱眉,打了个寒颤。 “噔噔噔”几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后摆。 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像铁钳一样。 指甲在他昂贵的锦袍上刮出几道痕迹,嘶啦作响。 “想跑?没那么容易!” “污染了本宫的清白,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你当本宫是什么?” 她眼神冰冷,字字如刀,带着狠劲和决绝,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无耻淫贼!淫辱弟媳,强暴楚王正妃,你又该当何罪?!” “这传出去,别说你这秦王之位不保!” “便是父皇再宠爱你,也要将你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以正国法!” “你以为你跑得掉?” “这事儿,没完!” “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朱樉转过头,脸上轻浮之色尽数褪去。 像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冷漠而危险的表情。 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着杀气,像换了个人。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咔咔作响,将她拉近自己。 近到能嗅到她身上混杂着玫瑰香的体香,带着侵略性。 “故意潜入本王的房间,占着本王的木桶,用这等的下作手段勾引本王……” 他凑近她,气息危险。 “王霜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讹诈本王?” “索要我秦王府的钱财?” “还是想替你那废物丈夫除掉我这个眼中钉,好让他能顺利继承大统?” “说!” “别逼我动手!” “别逼我杀了你!” 王霜儿冷笑,尽管手腕疼得厉害,却毫不畏惧,倔强地昂着头。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胸膛的衣襟。 带着挑逗又危险的意味,像是在玩火,又像是在引爆炸药,步步惊心。 “当然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清理门户。” “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公之于众,广而告之。” “再上奏朝廷,将你开刀问斩!碎尸万段,扔出去喂野狗!” “到时候,你这‘贤王’的美名……啧啧,想想都让人痛快!” “你这秦王的位置,也该让让了,给真正有德者居之!” “你这种淫贼,不配!” 她话未说完,朱樉突然动了,眼中闪过暴戾的凶光。 像被彻底激怒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下颌生疼,眼泪都要出来了,留下了红印。 眼神危险得像是要吃人,要将她拆骨入腹,生吞活剥。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本王最恨被人算计!” “你敢威胁我?” “你找死!”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王霜儿吃疼,下巴被他捏得变形。 却仍倔强地、挑衅地看着他,毫不畏惧,眼中甚至带着疯狂的兴奋和决绝。 “可惜……可惜奴家这颗妇人心再歹毒……” “也毒不过秦王爷那颗想要谋朝篡位、杀兄弑父的狼子野心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在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私造兵器……”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天下人?” “能瞒得过我那死鬼丈夫?” “他虽废物,却也不是瞎子!” “他早就盯上你了!” 还没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 “嗤啦——” 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的脆响,像裂帛一样惊心。 遮住胸口的那张单薄床单,被朱樉一把粗暴地、彻底地扯了下来。 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一片破布。 露出她赤裸的、玉一般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啊!” 王霜儿春光大泄,惊呼一声,急忙用双手捂住胸口,惊慌失措,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要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别乱来!” “千万不要过来啊!” “你不能一错再错!” “这是罪加一等!” “你会万劫不复的!” 朱樉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嗜血而疯狂的笑容。 眼中燃烧着危险的火焰,像是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毁灭一切。 他步步紧逼,将她逼到床角,退无可退。 如同猛兽戏弄已经到手的猎物,带着残忍的快意。 “我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淫辱弟媳,罪无可赦,万劫不复。” 第 1425 章 歪打正着 “既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说到这,他突然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王霜儿拦腰抱起。 来了个标准的公主抱,动作粗暴却不失强势。 不顾她的挣扎踢打,拳头砸在他肩上,生疼。 大步走到床边,将她重重地——却又带着某种残忍的、宣示主权的轻柔——放在了凌乱的锦被上。 随即覆身而上,用膝盖顶住她的腿,用体重将她牢牢锁在身下,让她动弹不得。 像一座山压了下来,带着千钧之力。 “一次是淫贼,十次是淫棍!罪名已经钉死了!改不了了!” 他一边迅速褪去身上刚穿好的衣衫,露出精壮结实的腱子肉和狰狞的、交错的旧伤疤。 那是战场的勋章。 一边冷笑道,眼中满是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像孤注一掷的赌徒。 “一百次、一千次、乃至一万次也是死罪!” “反正都是个死,凌迟也是死,车裂也是死,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何区别?” “既然左右都是一个死字……那不如死得痛快!死得风流!” 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蛮横的、毁灭一切的霸道,像台风过境。 “那本王不如放手一搏,拼尽全力,来个牡丹花下死!” “让你这毒妇、这高高在上的王妃,体验一番什么叫真正的销魂蚀骨,欲仙欲死,什么叫生不如死!” “也省得你出去胡说八道!” “先把你这妖精彻底收服了再说!” “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让你肚子里只能怀我朱樉的种!” “让你以后见到本王就腿软!” “让你以后每晚做梦都梦见我!” “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夜!” 王霜儿满脸羞红,目露惊恐,身子拼命往床角缩,像是要缩进墙里去。 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倔强。 “你冷静一点!别乱来!” “我今天…今天真的不方便!” “我来癸水了!身子不爽利……你不能……这样会有血光之灾的……” “你会遭报应的……” “再说了,你刚才都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了!” 她试图用理智唤醒他的疯狂,声音颤抖,带着哀求,已经带上了哭腔。 “还不够累的吗?” “你…你还是不是人?” “你是牲口吗?” “你是铁打的吗?” “你就不怕累死在上面?” “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朱樉解下了腰间的玉带,随手一扔。 “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舱内格外刺耳。 像一声信号的枪响,又像是战鼓。 他露出胸膛上狰狞的旧伤疤,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在月光下像盘踞的龙。 那是战场留下的勋章,一道道像是活的蜈蚣。 眼中燃烧着野兽般原始的欲望,俯身压了上去。 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带着蛮横的、不容拒绝的霸道,像烙印一样刻进她耳朵里。 “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男人永远都不服输。” “只有不想,没有不行。” “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用这美人计算计本王,引火烧身……” “那这把火,就得烧个干净!烧个彻底!” 他咬住她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带着惩罚的意味。 声音含糊却清晰,带着狠劲和疯狂,像咒语一样。 “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今日,本王便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让你彻底忘了你那废物丈夫,忘了什么楚王,只记得我朱樉的名字!” “让你以后每晚做梦都梦见我!” “让这船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你的叫声!” “让你的声音传到江对岸去!”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王霜儿,是我朱樉的女人!” 帐幔落下,烛火摇曳,又是一室春光,满室旖旎,春色无边。 夹杂着女子半推半就的惊呼、求饶和男子粗重的喘息。 以及床榻摇晃的“吱呀”声,还有肉体撞击的闷响,和布帛撕裂的声音。 谱成一曲淫靡的乐章,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在这漆黑的江面上,船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显得格外荒诞,格外靡靡,格外惊心动魄,也格外疯狂。 船舱外,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 像是在为这荒唐的一幕,打着节拍,不知疲倦,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 像命运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夜,还很长,仿佛永远不会天明。 而舱内的烛火,也将燃烧到天明。 见证这一场罪与罚,欲与念的纠缠,直到东方既白。 翌日,天光破晓。 一缕金丝般的暖阳锲而不舍地穿透雕花窗棂的缝隙,在舱内织就斑驳的光网。 那光线落在凌乱不堪的锦被上,随着水波的微漾而轻轻跃动,恍若活物。 舱外水声潺潺。 偶有锦鲤跃出水面,“哗啦”一声破开平静,又“咚”地落回水中。 涟漪层层荡开,搅碎了倒映的晨光,衬得这本应静谧的清晨愈发显得躁动不安,仿佛蕴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 朱樉悠悠转醒。 他只觉浑身骨骼仿佛被人用钝斧一寸寸敲打过后又重新拼装起来一般,酸软无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舱外已是日高三竿,刺目的湖光透过薄纱帐子直直地刺入眼底。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 甫一动弹,右肩便骤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那感觉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过,又像是被某种猛兽狠狠撕咬过。 痛感一跳一跳地沿着经络往心口钻,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忍着痛偏过头,掀开锦被低头一瞧。 只见右肩赫然布满数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已经结痂成暗褐色,有的还渗着血丝,纵横交错如同棋盘。 更有甚者,在那狰狞的抓痕之间,几枚浅浅的、呈月牙形的牙印分布其间。 边缘泛着青紫,血迹虽已干涸成硬痂,却仍显得触目惊心,煞是骇人。 朱樉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那牙印。 指尖刚碰到边缘便如触电般缩回,“嘶——”地抽了口凉气。 第 1426 章 楚王妃属狗的 他将手指放在眼前端详片刻,不由得低声咒骂道:“这疯婆子,属狗的不成?这般爱咬人,下口倒是真狠,也不怕崩了牙。” 话音未落,锦被之中忽地探出一只皓白柔荑。 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如灵蛇出洞般准确无误地绕过他的后背。 精准地捏住了他腰侧最柔软的那块软肉,狠狠地一拧,继而三百六十度旋转。 动作娴熟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十足的恼意。 “嘶——要命!” 朱樉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猛地回头。 浓眉紧蹙成一团,眼角还因为疼痛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只见楚王妃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鹌鹑般蜷缩在锦被之中,仅以锦被遮面,露出一头如瀑青丝。 那发丝乌黑亮丽得仿佛上好的墨缎,散落在绣着鸳鸯戏水的草绿色枕席间,随着主人那羞愤而又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发丝间还隐约透出淡淡的茉莉花香,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怯之态。 只可惜这“琵琶”遮得太过严实。 被角被她两只小手紧紧揪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露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在枕边蜿蜒,如同墨色的溪流。 朱樉深吸一口气,压下腰间的剧痛。 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促狭之意。 他忍着痛俯下身,凑近那团锦被,压低声音调笑道:“哟,这倒奇了。” 他故意停顿,语带戏谑:“咱们霜儿姑娘素日里那般果敢,昨日夜里提着剑要取本王性命的时候可是面不改色,今日怎的做起了缩头乌龟?” 他凑得更近,热气喷在锦被上:“莫非是害羞了,怕见生人?还是说……昨晚那位在本王肩上又抓又咬、张牙舞爪的女侠,与现在这位羞答答、连面都不敢露的小娘子,并非同一个人?嗯?” 话音方落,那只原本还挂在他腰间的纤纤素手“唰”地一下缩回被中。 速度快得仿佛受惊的野兔,还顺带揪走了锦被一角,将整个人裹得更紧了些。 那团锦被甚至微微发起抖来,从里头传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 像是恼羞成怒,又像是委屈至极。 “爱妃还是莫要遮遮掩掩了,”朱樉坏笑着伸手去掀那锦被边缘。 修长的手指故意在锦被边缘那绣着金线的鸳鸯图案上暧昧地摩挲,语气轻佻又慵懒,带着几分得逞后的得意:“且让本王好生瞧瞧,这张据说是倾国倾城、让楚王魂牵梦绕的绝世容颜,昨夜可是让本王……魂牵梦绕呢。”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这千金都花了,如今晨光正好,还害什么羞?倒不如……再续前缘?”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把掀开了盖在她头上的锦被。 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几缕青丝。 楚王妃反应极快,慌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将整张俏脸都深深埋进那个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里去,只露出一截粉白细腻的脖颈。 那肌肤如凝脂般泛着莹润的光泽,在那晨光中显得格外诱人。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锦被滑落些许,露出圆润的香肩半抹。 上面还留着昨夜荒唐时留下的几道暧昧红痕,衬得雪肤愈发刺眼。 她的身子在被子里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透着戒备与羞窘。 “哼!无耻淫贼,休想让本妃瞧见你那张丑恶嘴脸。” 声音闷闷的,从锦被深处传来,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的颤抖:“你……你昨夜那般折辱于我,如今还想轻薄,做梦!你……你就是个禽兽!” 朱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哭笑不得。 心中却是疑窦丛生,眉头不自觉地锁紧,眼神变得幽深。 这女子以身饲虎,分明是设下美人计来勾引自己。 按理说此刻应当羞愤欲绝,或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拔下簪子以死相逼,迫使自己写下什么罪己状,成为她手中的提线木偶,为那吴勉或是楚王府图谋些什么才是。 可她偏偏不哭不闹,甚至还有闲情与自己打情骂俏。 这般反常的举动,反倒令朱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竟猜不透她此番行事的真正目的与动机。 他暗自思忖: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流程,此刻她应该拔出藏在枕下的剪刀抵在自己喉咙上,威胁要告到御前,逼我写下什么承诺书才对。 这娘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难道……还有后招? 或是……她根本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既然爱妃不愿理我这‘淫贼’,那本王便告辞了,不扰你清梦。” 朱樉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慢条斯理地弯腰拾起散落在地的衣袍。 他故意将动作放得极慢,眼角余光却始终如鹰隼般瞄着那团锦被,想看她作何反应。 他披上外袍,手指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清晰。 刚行至舱门处,手刚搭上门闩。 身后忽传来楚王妃略带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喝止声。 那声音拔高了八度,却因刚从被中传出而显得有些软糯,如同受惊的猫儿亮出的爪子:“站住!”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干出这等天理不容、禽兽不如的事,莫非你想这般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你……你把本妃当成什么人了?青楼楚馆里那些……那些你给钱就能睡的贱籍女子吗?” 朱樉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他身子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那锦被下一丝不挂、曲线毕露的娇躯上。 眼神渐冷,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轻佻得近乎刻薄:“男欢女爱,本就是两情相悦、各取所需之事。” 他挑了挑眉:“王妃娘娘不让本王走,莫非是想留我下来,促膝长谈,再续前缘?” 他笑得恶劣:“还是说……昨夜本王表现不佳,娘娘意犹未尽,想着再来一回?” 朱樉故意拖长音调:“若是如此,本王倒也可以勉为其难……舍命陪君子?” 第 1427 章 这是给你的银子 言罢,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金灿灿的元宝。 约莫二十两重。 在手中抛了抛,金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金光在他脸上闪烁,映出他眼底的讥诮。 随即他手腕一抖,那金子“咚”地一声精准地落在床头。 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滚了几圈,正好停在楚王妃露在锦被外的那截藕臂旁边,险些烫到她的肌肤,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昨夜你的梳栊银子,”朱樉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轻佻至极,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如同刀割:“多余的便不必找了,权当是本大爷打赏给你的茶水钱。” 他故意凑近,压低声音:“毕竟……服务还算周到,虽然咬人这点不太好,下次注意。” 他的声音更加轻蔑:“若是再这般凶猛,本王可要找兽医来瞧瞧,莫不是真发了狂?”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舱内炸响。 震得舱壁似乎都颤了颤,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朱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五道鲜红指印,迅速肿胀起来,火辣辣地疼。 头都被打得偏向了一侧。 楚王妃不知何时已猛地坐起身来。 单手死死揪着锦被遮在胸前,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杏眸圆睁,里头蓄满了泪水。 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满脸的委屈与羞愤。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终于不堪重负,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如同雪地里落的红梅。 “你这混账!没良心的东西!我打死你这个负心汉!” 她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泣血:“你……你将本妃视作什么人?青楼女子?你……你不得好死!” 那悬在半空的手似乎还想再挥过来,却终究因为脱力而垂下。 紧紧抓住被子,指节发白,身子微微颤抖。 朱樉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 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不怒反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他猛地推开舱门。 清晨的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临去前,他还不忘回头。 右手从怀中晃出一根羊脂白玉簪,那簪子在日光下通透温润,簪头雕着一朵精致的梅花,正是昨夜从她发间取下的。 他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欠揍。 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笑意:“多谢岚绮姑娘的润笔费,这玉簪本王甚是喜欢,便却之不恭了。”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下次若还要‘作画’,记得寻我,本王随时奉陪。不过记得……轻点咬,本王这皮肉金贵得很。” “砰”的一声巨响。 舱门被他重重关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船舱都似乎摇晃了一下。 朱樉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方步,大摇大摆地离去。 只留下舱内女子压抑的啜泣声和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王岚绮呆坐当场。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愣了半晌,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发髻松散,那支束发的羊脂玉簪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发洞。 几缕青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泪眼。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舱门,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半晌才抓起那金元宝,用尽全力狠狠砸向门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朱樉!你这个天杀的混蛋!谁要你的臭钱!谁要你……!” 骂到最后,声音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颓然倒在床上,将被子拉过头顶,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朱樉刚踏出舱门,便在狭窄的过道里与迎面而来的吴媔儿撞了个正着。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鼻尖碰鼻尖,呼吸可闻。 抬眼望去,那张与舱内女子一般无二的俏脸映入眼帘。 连眉心那颗细小的朱砂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甚至连眼下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仿佛照镜子一般。 朱樉神情恍惚,瞳孔猛地收缩,险些唤错了名字,舌头都在嘴里打了结:“王……吴姑娘,好,好久不见。啊不,是早上好……你……你怎地在此?”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只见吴媔儿原本清丽脱俗、如同空谷幽兰般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 一双硕大的熊猫眼挂在白净的脸蛋上,眼圈乌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眼睑下还挂着淡淡的青色,显是一夜未眠,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丝。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襦裙,发丝微乱,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 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块已经被绞得皱巴巴、湿漉漉的帕子,指关节泛着白。 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豹。 朱樉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奇道:“吴姑娘昨夜……没睡好?莫非是认床?这船上是有些颠簸,摇摇晃晃的,确实扰人清梦……” “认床?” 吴媔儿猛地抬起头,美眸中似要喷出火来。 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睡眠不足的暴躁:“姑奶奶的房间就在隔壁!一墙之隔!那木板薄得跟纸似的!” 她越说越气:“被你折腾了整整一宿,鬼哭狼嚎的,床板撞得咚咚响,跟打雷似的!你当姑奶奶是死人不成? 姑奶奶一个大活人,被你们折腾了一整夜,还能睡得好吗? 数了一夜的羊,数到三千只了,姑奶奶还没睡着! 现在满脑子都是……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气得浑身发抖。 手中帕子几乎要被绞碎,眼泪都快气出来了。 朱樉老脸一红,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随即又腆着脸皮凑上前半步,微微弓着身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那……吴姑娘可听出什么门道来了?本王的技术……咳咳,我的意思是,这船上隔音确实不好,委屈姑娘了。 不如……本王赔你一副耳塞?或是……请你喝杯茶赔罪?” “滚!” 第 1428 章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吴媔儿柳眉倒竖,猛地后退一步。 抬起手看样子想给他一巴掌,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改为用手指狠狠地戳着他的胸口,戳得他生疼。 “少在这里油嘴滑舌!登徒子!无耻!” 朱樉不死心,又凑近半步。 几乎能闻到她身上因为气愤而愈发浓郁的茉莉香。 那是与舱内女子如出一辙的味道,只是多了一丝烟火气。 他故作好奇,眼神闪烁:“吴姑娘,这楚王妃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这皱眉的样子都如出一辙,像极了两根同源的并蒂莲花。 你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莫非真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会那传说中的分身术? 或是……一体双魂?” 吴媔儿冷哼一声,猛地别过脸去。 下巴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姑奶奶偏不告诉你,急死你个登徒子。有本事你便去猜,猜破了脑袋也与你无关!” 她越说越激动:“昨夜占了那么大的便宜,如今还来装傻充愣,假惺惺地问东问西,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满嘴花言巧语,没一句是真的!” 说罢,她狠狠一跺脚,拂袖而去。 脚步踩得甲板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要在木板上留下个脚印。 只留下一阵带着怒气的香风,和呆立在原地、满脸无辜的朱樉。 朱樉望着她的背影,满头雾水。 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喃喃自语:“怪哉,我何时得罪过这位姑奶奶?难道是……昨夜动静太大,扰了她清修?可那也是她爹安排的啊,关我何事?真是冤煞我也,比窦娥还冤。” 朱樉刚踏上甲板。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湖水的湿气。 便见他那十一弟蜀王朱椿如同一只欢快的麻雀般迎了上来。 一脸神秘兮兮,手里还拿着半块啃过的、沾着糕点碎屑的桂花糕,嘴角还挂着渣子。 “二哥!二哥!小弟方才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朱椿压低声音,眼睛发亮,“那反贼首领吴勉的女儿,居然与六嫂生得一模一样,简直如同孪生姐妹一般!你说奇怪不奇怪?是不是有什么邪术?或是易容术?” 朱樉呵呵一笑,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嚼着:“老十一,还用你说?二哥我昨日便已察觉。你这眼睛长来是出气的吗,现在才发现?早干嘛去了?后知后觉!” 朱椿揉着发红的脑门,瘪着嘴。 更加好奇,如同小狗般缠着追问。 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拉着他的袖子不放:“二哥是如何发现的? 莫非你有什么独门秘技?二哥,教教小弟呗! 是不是什么望气之术?或是相面之法?” 朱樉故作高深莫测状。 先是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凑近朱椿耳边。 用手掌拢着嘴,热气喷在朱椿耳朵上:“鞋合不合脚,唯有穿在脚上才知。只是待我发现脚上穿的是双破鞋,磨得满脚是泡,疼得龇牙咧嘴时,早已为时晚矣,悔之莫及啊!” 他啧啧有声:“那滋味……啧啧,痛不欲生,说是炼狱也不为过,你小子可千万当心。” “二哥方才说什么?什么鞋?破鞋?”朱椿一脸茫然,挠了挠头。 眉头皱成了川字,困惑不解:“六嫂怎的成了破鞋?这话可不能乱说,让六哥听见,怕是要跟你拼命,兄弟阋墙可不好,为了个女人不值得。” 朱樉直起身,摆了摆手,负手而立。 望向远方湖光山色,晨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把碎金,晃得人眼花。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朱椿的肩膀:“你如今年纪尚幼,待将来长大成人,娶了王妃,自然就懂了。 这叫……实践出真知。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 楚王府与五开洞这伙反贼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暗流涌动,暗潮汹涌。 这其中水深得很,不是老十一这个年纪该掺和的。 那吴勉老谋深算,将两个女儿分别安排在楚王府和五开洞。 这盘棋下得极大,所图者……恐怕不仅仅是报仇那么简单,甚至牵扯到……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朱樉寻了处僻静角落。 远离人群,四下无人,唯有几只水鸟在船舷边啄食,发出清脆的鸟鸣,扑棱着翅膀。 他唤来心腹侍卫,低声耳语几句,命其去请吴勉。 还特意叮嘱:“客气些,那老狐狸精得很,别让他看出端倪。 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关于……他外甥女的,让他速来。” 二人甫一见面,吴勉便摇着一把折扇,踱着方步。 哈哈笑道,一副悠然自得、运筹帷幄的模样。 眼角的皱纹都笑展开了,如同老狐狸:“秦王爷,昨夜睡得可还安稳?看这气色,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啊。啧啧,年轻人就是本钱足,龙精虎猛,老夫真是羡慕得紧,老喽,不中用喽。” 朱樉冷着脸,嗤了一声,双手抱胸。 斜睨着他,眼神如刀:“安稳个屁!本王昨夜一夜未眠,眼都没合一下。被你那好女儿……咳咳,被你安排的好戏折腾得够呛,现在腰还酸着呢,肩头还疼着。你这老匹夫明知故问,可是专程来寻本王开心的? 存心看本王笑话?你吴勉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吴勉嘿嘿一笑,也不恼。 收了折扇,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制小酒壶。 壶身上还雕着繁复的云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工艺精巧。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 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眯着眼睛回味:“秦王爷一夜未眠,依旧神采奕奕,龙精虎猛,果然是人中龙凤,非同凡响啊! 这身子骨,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 王爷来一口?尝尝这辽东的陈酿?” 第 1429 章 对方设下了美人计 朱樉怒目而视,向前跨了一大步。 带着逼人的气势,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若本王没猜错,昨日那出好戏,全是你这老狐狸在幕后一手安排的吧? 那熏香、那酒、那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当真是处心积虑,老谋深算! 你算准了每一步,是不是?” 他步步紧逼:“你明知自己的女儿对本王有意,却故意找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楚王妃送到本王房中。 这般阴险歹毒,你到底居心何在? 是想让本王与楚王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还是想借此要挟本王,让我为你所用,成为你手中的刀,替你冲锋陷阵,对抗朝廷?” 吴勉又抿了口酒,咂了咂嘴。 眼神波澜不惊,如同深潭,淡淡道。 眼中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快得让人抓不住:“王爷此言差矣,草民这是一番好意,成人之美。 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配佳人。 似王爷这等少年英雄,天底下哪个女子不仰慕倾心? 草民这也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啊。 王爷何必如此动怒?动肝火伤身子啊。” 说罢,他刚想再酌一口。 忽觉手中一轻,眼前一花,那银壶竟已不翼而飞。 抬头一看,只见酒壶已到了朱樉手中。 正被他把玩审视,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壶身,像是在鉴赏什么器物。 朱樉把玩着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脸冷漠,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当本王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好色之徒,会信你这等鬼话? 这壶里怕不是下了蒙汗药,或是……噬心散的毒药? 想控制本王,让本王成为你手中的傀儡?” 吴勉也不恼,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状。 反而笑道,一副“任你欲加之罪”的模样:“既然王爷知晓是草民在暗中布局,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将计就计,与楚王之妻私通? 莫非……是王爷定力不够,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色令智昏? 还是……王爷也对那楚王妃,早有意思,顺水推舟罢了?” 朱樉冷笑一声,把玩着酒壶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发白:“本王这叫欲擒故纵,将计就计,你懂个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本王若是不接招,怎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怎能看到你这老狐狸得意忘形的样子?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 吴勉轻轻摇头,一脸不屑。 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我看穿你了”的了然,打断道:“我看王爷分明是色令智昏,精虫上脑,被美色迷了心窍吧? 年轻人,血气方刚,见了那等绝色佳人,把持不住也是常情,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只是王爷这借口,找得未免有些牵强,欲盖弥彰啊。” 朱樉脸色一僵,嘴角抽搐了一下。 无言以对,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眼光倒是毒辣,一针见血,可恶。 一看他这副模样,吴勉便知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 脸上的笑意更浓,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像是盛开的菊花,带着几分得意:“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威震西南的杀神,居然连这般拙劣的美人计都识不破,栽在了一个女子手里。” 他摇头晃脑:“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王爷这份‘风流’,怕是已经传遍九溪十八洞,成为茶余饭后的美谈了,哈哈……” “哐当!” 朱樉手中的银壶脱手落地。 砸在甲板上发出巨响,壶中美酒泼洒而出,在甲板上淌了一地。 酒香四溢,浓得呛人,迅速弥漫开来,熏人欲醉。 “我的酒!啊——!这可是三十年的陈酿!老夫的心头肉啊!” 吴勉惨叫一声,如同被抢了命根子的老狼。 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痛苦,慌忙弯腰捡起酒壶,摇晃了一下,已是滴酒不剩。 他一脸痛惜,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就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声音凄厉:“这可是辽东特产的烧刀子,上等烈酒啊! 窖藏三十年,有价无市的好酒! 就这么糟蹋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朱家小子,你……你赔我酒来! 你赔我!你这天杀的……” 朱樉抱着手臂,冷笑连连。 一脚踢开脚边滚来的酒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为所动:“喜欢笑是吧?你再笑一个试试?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把你这老匹夫连同你的破酒壶一并扔进湖里喂王八? 让你去江底跟那烧刀子作伴,顺便冷静冷静,洗洗脸?” 吴勉这才想起,眼前这小子跟他那皇帝老爹一个德行。 都是属狗的脸,说翻脸就翻脸,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六亲不认。 这小子可是连亲叔叔都能囚禁的主,心狠手辣,何况自己这个反贼? 真把他惹毛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想到此处,吴勉不敢再调侃。 连忙收了嬉笑之色,收起折扇,倚着栏杆坐下。 神色郑重,望着秦王正色道,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诚恳:“王爷可有兴致,听一听草民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鲜血与复仇的故事。 听完,王爷或许就明白,这一切究竟为何了。这故事曲折离奇,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 “没有,半分兴致也无!” 朱樉断然拒绝,抱胸而立,转身欲走,不留情面:“本王对你是农家子还是世家子不感兴趣,对你那套‘官逼民反’的说辞更是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无非又是那套陈词滥调,无趣至极,换个新鲜的说辞再来。” 吴勉一愣,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不让他走,郁闷道:“为何?这故事可是关系到你那位六嫂的身世,也关系到你昨夜……咳咳,那位女子的来历。 更关系到当今圣上的一段秘辛,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王爷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睡了谁?她的生母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 “呵!” 朱樉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满是不屑:“与其在此听一个大老爷们儿絮絮叨叨,怨天怨地,哭诉自己多么不容易,本王还不如回房补觉。 说不定还能做个美梦,与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在梦中巫山云雨,共赴阳台,岂不美哉?” 第 1430 章 无耻之尤 他故意气他:“省得在这儿看你这张愁眉苦脸的老脸,倒胃口,听了更是睡不着觉,噩梦连连。” “你……你这混账!无耻之尤!” 吴勉气结,老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心中暗骂这混账小子,竟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调戏其女儿,真是禽兽不如。 他怒道:“你……你休要再打媔儿的主意!她冰清玉洁,岂是你能觊觎的? 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夫……老夫跟你拼了!” 朱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一步。 眼神轻佻:“哦?原来吴姑娘闺名单字一个‘媔’? 媔儿……名字倒是好听,人更是标致。 比起她那个冷冰冰、凶巴巴的姐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温婉可人。 吴老丈,你这女儿……许人家了吗?若是未许,不如考虑一下本王? 本王可不在乎什么反贼不反贼的,本王看重的是人。” 吴勉无奈,知道再绕弯子也占不到便宜。 反而会被这小子气死,只得自顾自说道。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重的沧桑感,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仿佛陷入了回忆:“草民本是黎平兰洞一农家子,少年家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幸得名师指点,习得这一身武艺。 洪武十二年,土司与官府勾结,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视人命如草芥。 家父一时激愤,率族人与乡邻反抗官府欺压……”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结果官府以招安为名,假意设宴,将家父骗入城中。 在狱中百般折磨,酷刑用尽,最后剥皮实草,悬于城门……那些狗官,当着家父的面,将他一个个弟子剥皮实草,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吴勉的声音开始颤抖。 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抠进栏杆的木纹里,指甲都快断了。 显示出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话未说完,朱樉已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一脸嫌弃,眉头紧锁,毫不客气:“行了行了,农家少年半路出家,练就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法。 这种离奇故事本王听得多了,只在那些江湖术士编造的武侠小说里见过。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你是不是还有本《辟邪剑谱》没拿出来啊?藏在怀里?” 他冷笑连连:“正所谓穷文富武,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少年,不去田间劳作,反而整日无所事事,跑到山上练武? 就这样的家底,你请得起师父吗? 买得起药材打熬筋骨吗?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孩童。 这般离谱程度,不亚于那些话本里写的——主角跌落万丈悬崖,非但没摔死,反而在山洞里捡到了绝世高手留下的武功秘籍。 旁边还有行小字:‘恭喜你,有缘人’。 吴勉,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些,漏洞百出,本王很难相信啊。” 吴勉被戳破谎言,讪讪一笑。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老脸微红,咳嗽一声掩饰:“王爷果然慧眼如炬,洞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您。 姜还是老的辣,您更胜一筹。实不相瞒,草民确非农家子,而是元末反贼吴天保的后人。 当年家祖跟着徐寿辉、陈友谅起事,后来……兵败隐居,隐姓埋名,苟延残喘,才换得这一丝血脉延续。” 此言一出,朱樉心中诸多谜团豁然开朗。 犹如拨云见日,许多想不通的关节瞬间贯通,一切都对上了! 他早该想到的! 怪不得一个贫农出身的吴勉,竟能在九溪十八洞呼风唤雨,一呼百应。 如同土皇帝一般,聚集二十余万百姓反抗朝廷。 怪不得他年过四十,便拥有如此巨大的号召力。 原来是有祖上的余荫,那些老将旧部都还记得吴天保的名号,都还需奉他为主,听他号令。 “原来是名门之后,失敬,失敬!” 朱樉对着这位反贼首领抱拳作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讥诮,不怀好意:“吴天保……那可是跟太祖皇帝同时代的人物。 算起来,你也算是将门虎子了,世家子弟,根正苗红。 可惜啊,时运不济,站错了队,投错了胎。不然如今也是个王侯将相。” 吴勉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能苦笑摇头,叹息连连。 这位秦王殿下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表,让人摸不准脉,防不胜防。 如同泥鳅般滑不溜手。 朱樉虽对吴勉的过往不感兴趣。 却对他两个女儿——吴媔儿与王岚绮的身世颇感好奇,这其中牵扯甚广,水很深。 这其中牵扯到楚王朱桢,牵扯到定远侯王弼,更牵扯到父皇朱元璋。 不得不慎重对待,一步错,步步错。 “对了,你且告诉本王,楚王妃与吴媔儿究竟是何关系?” 朱樉盯着吴勉的眼睛,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步步紧逼:“别跟本王扯什么表姐妹、堂姐妹的,本王要听实话,听真话。 先说好,莫拿什么亲姐妹之类的鬼话来搪塞本王。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莫不是你以为本王是傻子,任由你糊弄?” 吴勉先是一叹。 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仿佛要将胸中淤积多年的浊气尽数吐出。 那叹息声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悲伤。 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望向江面远处的水天一线。 良久,才缓缓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随风飘散,却清晰地传入朱樉耳中:“然而,事实恰恰如王爷所说。 媔儿与岚绮,确是一对双胞胎,如假包换的孪生亲姐妹。 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一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后……姐姐是岚绮,妹妹是媔儿……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 吴勉的坦然回答,反倒让朱樉措手不及。 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义女、远亲、易容术、甚至是精细的人皮面具。 唯独没想过真的是双胞胎。 那这般说来,昨夜……他睡的是楚王妃,但那个与他斗嘴的媔儿姑娘,到底是岚绮还是……? 还是说这姐妹俩昨夜……?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 1431 章 当年沉船的真相 沉默半晌,朱樉目光回转。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沉声问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凝重与森然。 压低了声音:“据本王所知,王弼那厮一向我行我素,人狠话不多。 在父皇面前都是副死人脸,连马屁都不会拍,冷冰冰的像个冰块。 他该不会那般好心,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冒着杀头大罪,替你一个反贼抚养孩子吧? 他图什么?他不要命了?还是……另有隐情?” 吴勉摇头,望向远方的江面。 眼神复杂,包含着痛苦、悔恨与深不见底的恨意,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他不是在帮任何人养孩子,他是在替自己赎罪,抚养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两个孩子……骨子里流的是王家的血,也是吴家的血。 她们……是罪孽的产物,也是……希望,是婉娘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朱樉一愣,瞳孔微缩。 声音拔高,带着震惊:“那你呢?你方才不是自称吴媔儿的生父? 怎么又成了舅舅? 这关系,本王怎么越听越糊涂?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言不搭后语,当本王好糊弄?” 吴勉面色黯淡,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背也佝偻了些,摇头叹道,声音哽咽,眼眶湿润:“其实,草民并非媔儿的父亲,而是岚绮与媔儿的亲舅舅。 而定远侯王弼的结发妻子,正是草民的嫡亲姐姐,吴婉娘。 当年……那是龙凤十二年的事了……那是个血色的年份,充满了杀戮与背叛……” 听完这番话,朱樉心中疑云尽散。 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融会贯通。 他曾掌管宗人府,对所有宗室和皇亲国戚的玉牒了如指掌,犹如一本活档案,倒背如流。 别的藩王世系对王妃的娘家人都有详细记载,唯独楚王一系,在楚王妃生母那一栏一片空白,毫无记录。 当时他还以为是王弼有意隐瞒家世,或是那女子出身微贱,上不了台面。 不想今日方知,竟是如此惊天隐秘。 即便他在五军都督府中,也查不到定远侯妻子的名讳与任何记录。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被人生生从史书上抹去了,成了一个透明人。 一个功成名就的侯爷,一个楚王的岳丈,其家世谱系中竟对正妻只字不提。 这本就极为反常,透着诡异,不合常理。 直到此刻,朱樉才发现,楚王妃的身世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波谲云诡。 牵扯到当年那桩惊天大案,那桩被鲜血掩埋的宫闱秘辛,足以震动朝野。 朱樉踱了两步,靴子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沉声问道,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如同耳语,生怕被风听了去:“那你可能告诉本王,她们的母亲……婉娘,是如何死的? 以王弼的身份,他的正妻应当诰命加身,青史留名,怎会死得无声无息,连块墓碑都没有?是谁要她死? 还是……她自己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吴勉低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旧玉佩。 那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遗物,温润细腻,却被摩挲得发亮:“旧历十二年,吴王……也就是如今的圣上,派廖永忠率水师前往滁州迎驾。 船队行至长江北岸的瓜步口,刘老相公与小皇帝乘坐的官船突然倾覆,毫无征兆地沉入了江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那一日,江面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可那艘船……却莫名其妙地底朝天了,像是被水下的巨兽顶翻,又像是……被人为凿穿……” “而长江北岸的渡口上,有上千名迎驾的百姓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亲眼看着船沉,看着人浮上来,看着……水师的人下去‘救人’,实则……是下去补刀,确保无一人生还。” 吴勉的声音开始颤抖:“事后,这些目击的百姓也都被吴军尽数灭口,一个不留。鲜血染红了瓜步口的沙滩,那红色,三个月没褪去,成了鬼地……” 说到这里,吴勉双目赤红。 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眼中恨意滔天,手指紧紧扣住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青筋暴起:“而草民的姐姐婉娘,那一日恰好也在迎驾的队伍之中! 她不该去!她不该去看那热闹!她本该在家绣花的!” 他的声音破碎:“都怪那个畜生!王弼那个畜生,为了攀附权贵,为了在新朝廷谋个一官半职,明知此去凶险,明知那是鸿门宴,是万丈深渊,他却……他却为了自己的前程,甜言蜜语哄骗姐姐一同赴死! 眼睁睁看着她被水鬼……被那些朝廷的走狗拖入江底!尸骨无存!” 乍一听,朱樉觉得有理。 可细想之下,又觉蹊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发出笃笃的声响。 朱元璋此人虽刚愎雄猜,喜怒无常,但绝非滥杀无辜之人,尤其是无辜百姓,他爱惜羽毛。 老头子杀人,从来都是有目的的,要么为了集权,要么为了立威,要么……为了灭口,永绝后患,绝不浪费力气。 但事后官府大可随便找个借口,说官船年久失修,不慎漏水。 反正隔得远,那些百姓没有千里眼,怎知船上发生了何事? 何必多此一举,杀上千百姓,徒增民怨,落人口实,遭天下人唾骂? 朱元璋虽嗜杀,但他杀得每一个人背后都有原因与目的,从不做无用功,效率极高。 想到此处,朱樉踱着步子,冷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如利剑出鞘:“若本王没猜错,那些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不少是当年的红巾军,或是刘福通的旧部吧? 他们可不是去看热闹的,他们是去……接应的? 是去保护小明王的? 还是说他们想要刺王杀驾,刺杀我父王?” 吴勉失声惊呼,脸色大变。 猛地抓住朱樉的手臂,手劲大得惊人,如同铁钳:“王爷如何得知? 这事……这事连王弼都不知道详情! 这是姐姐临终前托人送出的密信中所写,绝无第二人知晓! 王爷您……您究竟是……” 第 1432 章 沉船之上,还有他人? 朱樉冷冷一笑,负手而立。 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他望着远处的江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洞彻人心:“老头子虽生性多疑,但对平民百姓还算宽厚,除非……那些百姓威胁到了他的江山,触碰了他的逆鳞,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的声音低沉:“他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留活口,这是他的风格。 刘福通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岂会甘心受制于人,做老头子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和吉祥物?” “本王猜测,刘福通早就算到老头子会在半道暗算他和小明王韩林儿,于是发动旧部,想在瓜步岸边的渡口埋伏,接应他们下船。 只要小明王活着上岸,登高一呼,朱元璋‘弑主’的罪名就坐实了,天下义军都会群起而攻之,他那即将到手的皇位就泡汤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朱樉的眼神变得幽深:“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老头子竟心狠手辣至此,连自己麾下几百名忠心耿耿的部下都痛下杀手,直接凿沉了一整艘船,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顿了顿:“那一日沉的,不只是刘福通和韩林儿,还有朱元璋的……良知,以及你姐姐,对吗?那一日的瓜步口,江水都被血染红了,变成了红色。” 吴勉默然无语,嘴唇颤抖着。 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秦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震惊,有悲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 他缓缓点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泪水终于滑落脸颊,老泪纵横:“王爷明鉴。 那一日,婉娘确实是为了给刘福通报信……她本是红巾军的人,是刘福通麾下一名小将之女,自幼习武,性情刚烈,忠肝义胆。” 他的声音充满恨意:“王弼……王弼那个畜生,为了表忠心,为了那定远侯的爵位,竟……竟将姐姐的行踪密报给了廖永忠,眼睁睁看着船沉,看着她被水鬼……看着她被乱刀砍死,尸体都没捞上来……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湖风拂过,吹起朱樉衣袂翻飞。 黑发在风中舞动,如同黑色的火焰。 朱樉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那阳光洒在湖面上,金光跳跃,却照不进这阴暗的往事,照不亮人心的鬼蜮。 他淡淡道,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千钧:“所以,王弼当年参与其中,心中有愧,或是为了掩盖自己与红巾军旧部的联系,怕父皇清算,这才抚养了楚王妃,对外宣称杀死了妻女,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保留下亡妻的血脉。 而你吴勉,则以反贼之名,在苗疆积蓄力量,伺机报仇雪恨,是也不是?” 他的眼神锐利:“你恨的不只是朝廷,还有王弼,还有……我父皇,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恐怕都在老头子的算计之中吧? 他留着你,是为了制衡楚王;留着王弼,是为了安抚旧部;而那对双胞胎……或许就是他握在手中的两把刀,随时可能出鞘,要人命,见血封喉。” 朱樉冷笑:“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是个解不开的局。” 吴勉久久无言,最终长叹一声。 那叹息声在风中消散,充满了无力感:“王爷聪慧,草民……不及也,甘拜下风。这盘棋,王爷可愿……与草民共下? 扳倒那伪善的帝王,为那些冤死的人……讨个公道?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朱樉回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冰冷如霜,如同面具:“下棋可以,但本王有个规矩——棋盘之上,不论父子,只分胜负。 你……准备好了吗? 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株连九族,万劫不复。” 听完他的话,吴勉释然一笑。 那笑容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千斤重担,却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苍凉。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一般深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投向远方迷雾笼罩的江面,晨雾在江面上翻滚涌动,如同历史的尘埃在时光长河中飘零,又像是无数冤魂在水面下无声地翻涌。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山河破碎的龙凤十二年。 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腥红之年。 "你猜得很对,"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岁月磨砺后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余音:"不过你忘了一件事,一件被史书刻意掩埋、被鲜血浸透的真相——那就是沉在江底的那艘船上,不只有刘相公和小皇帝。" 江风突然大了起来。 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船帆在桅杆上剧烈抖动,像是在为逝者哀鸣,又像是冥冥中的英灵在嘶吼。 吴勉顿了顿。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变得幽深如潭,深不见底。 一字一句道,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上气来:"还有谢再兴的两个女儿,也就是朱文正和徐达的结发妻子,谢家姐妹!" "什么?!" 朱樉浑身猛然一震。 如同被九天惊雷当头击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脚跟重重撞在船舷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脚下甲板都微微颤动,木屑飞溅。甚至惊起了岸边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慌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在他的印象里,朱文正的妻子谢夫人永远都是那般温和慈爱——满面春风般的笑容,和蔼可亲,常在府中亲手做些桂花糕分给小辈。 那甜糯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是那样温柔贤淑、令人如沐春风的邻家婶婶形象。 而徐达之妻谢氏,更是谦和端庄,温文尔雅。 在军中素有贤名,每逢年节必定亲自动手为将士缝制冬衣,深受将士敬重。 再加上谢夫人不仅是母后的闺中密友,两人常在一处刺绣谈心、互赠钗环,情同姐妹。 还是他和朱棣的岳母大人啊! 这等尊贵显赫的身份,这般亲近的关系,怎么会卷入此等惊天动地的阴谋之中?这简直颠覆了他二十年来对那个"和睦"朝廷的所有认知。 第 1433 章 沉船真相 "这怎么可能?"朱樉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伸手指着吴勉,指尖微微抖动,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轻颤,像是得了风寒一般无法控制:"她们……她们一个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另一个又是一品诰命,信国公夫人,怎么会……怎么会跟刘福通那样的人暗中勾结在一起呢? 这简直……简直骇人听闻!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信国公是韩宋小朝廷给徐达加封的爵位。 听到这个问题,吴勉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佝偻的身子不住颤抖,眼泪都快流了出来,眼角泛着晶莹的泪光。 那笑声中却透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像是夜枭在坟场上的哀鸣:"哈哈哈哈!秦王殿下,您真是……真是身在帝王家,不知民间苦,不识人心险啊! 您以为那金銮殿上坐着的是圣人,其实……其实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修罗!" 朱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铅云密布的苍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那温润的玉石几乎要被他捏碎。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隐现,如同蚯蚓般扭曲毕露,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他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森然的杀气:"怎么?你觉得我的问题很可笑,是不是? 本王在问你正经事,休要在此疯癫!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看到秦王即将发怒、眼神中已闪过实质性的杀意。 瞳孔微微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吴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无比郑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与怜悯,还带着几分兔死狐悲的哀戚。 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怜人。 他正色道,声音低沉而凝重,像是在讲述一个被禁忌了数十年的绝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普天之下,除了你们朱家的人,被蒙蔽在鼓里,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谢再兴的一家老小——上至八十岁白发苍苍、常年吃斋信佛的老母,下至三岁刚会走路、还在牙牙学语的幼童,满门数十口,男女老幼,甚至连家生子仆役,都是死在了朱元璋的手上吧? 都是被他以''通敌''之名,虐杀于市曹,曝尸荒野!" 说到这里,吴勉目光如炬。 如利剑般直直刺入朱樉眼底,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反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悲愤与控诉,字字泣血,声声含泪,带着无尽的痛楚:"看着爹娘和兄弟姐妹一家数十口人都惨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头颅被悬挂在城门上示众,如果换作是你,是你朱樉,你又会怎么做呢? 是苟且偷生,认贼作父,跪在那仇人的脚下摇尾乞怜,还是挺身而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血债血偿? 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做啊?!" 朱樉眉头紧锁如川。 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中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腰间的刀柄,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金属声响。像是在敲击着某种不祥的节拍,又像是他内心混乱思绪的外化:"谢再兴不是背叛主公,私通张士诚,证据确凿,罪有应得的吗? 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得清清楚楚,盖棺定论,史笔如铁,岂能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岂能容你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先皇?" "史书?史笔?" 吴勉冷笑一声,连连摇头叹息。伸出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眼中满是悲悯与讥讽,像是一个看透世事的疯癫智者:"史书从来都是胜者书写,败者无言!笔墨掌握在谁手中,谁就是正义,谁就是天命! 说起来,老谢也是一个苦命人,大好男儿,忠肝义胆,当年在阵前斩将夺旗,何等英雄。" "龙凤元年,他带兵攻克诸暨,又大破张士诚水军,立下了赫赫战功。 本来有从龙之功,大好的锦绣前程在等着他,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只可惜他这人性情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是个不能忍气吞声的主,最是看重义气,最恨阴谋诡计。" 他压低声音。 几乎是用气音在朱樉耳边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朱樉耳廓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实话告诉你,谢再兴不是背叛,不是谋反,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 他是被你爹……被朱元璋给活活逼反的! 是朱元璋设局,先杀其亲信,再辱其尊严,一步步将他逼上绝路,逼他不得不反! 是朱元璋要借他的人头,来震慑军中异己,来试探人心!" 朱樉冷声反驳,眉头紧锁成川字。 声音冷硬如铁,带着明显的不信与警惕,身体微微后仰,像是要避开这可怕的真相:"荒谬!无稽之谈!除非是老头子疯了,不然,他为什么要逼反谢再兴这样的前线大将? 这说不通,不合情理! 自毁长城的事,他不会做,也不屑做! 他向来爱惜羽毛,怎会如此自断臂膀,自毁根基?" "正因为他没有疯,所以才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吴勉突然激动起来,情绪彻底失控。用手指用力戳了戳朱樉的胸口,戳得他生疼,后退了半步,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凄凉与刻骨的讥讽,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为年幼的世子永除后患,扫除一切的障碍!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道理,殿下不会不懂吧? 朱文正功高震主,威望日隆,如日中天,军中旧部只知有大都督,不知有世子;谢再兴是他岳丈,是左膀右臂,是军中悍将,这股势力不除,你大哥朱标日后如何能安稳继位? 如何能坐稳这江山? 朱元璋这是要提前为那时的世子,将来的太子提前扫清一切的阻碍和后患,哪怕这是他的亲侄子,是他曾经亲手抚养长大的上一个继承人!" 第 1434 章 朱文正的死局 听到这里,朱樉如遭五雷轰顶。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嗡鸣。 心里有了一丝明悟,以往的重重谜团和心中的疑云,终于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天空。 整个人呆立当场。 随后背着手,在甲板上来回快速踱步,靴子踏在湿润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一声声像是踏在历史的尘埃上,又像是踏在朱家人的良心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在丈量着这权力之路的血腥长度。 他口中沉吟道,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老头子为了大哥将来能够顺利继位,可谓煞费苦心,机关算尽,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好一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老头子在二十七岁之前,膝下空虚,一无所出,满门男丁皆战死沙场,如同绝户,被族人视为不祥。 在我哥出生之前,驴儿哥这个大侄子就被当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视如己出,给予了所有的厚望和宠爱,吃穿用度皆是世子规格,甚至连御赐的器物都先紧着他用。"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天下迟早是朱文正的,他就是吴王府的少主,未来的天子,板上钉钉。"朱樉停下脚步,双手紧紧扶住冰凉的栏杆,那寒意透过掌心直刺骨髓。 望向远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山峦,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如同深渊:"渡江拿下应天之后,驴儿哥被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总领天下兵马,节制诸将,虽无世子之名,却有世子之实,连吴王的仪仗都敢僭越。 权势滔天,风光无限,军中半数将领都听他号令,一呼百应,莫敢不从。 那时候的朱文正,是何等的风光无两,意气风发,少年得志。" "再加上洪都一战,"朱樉转过身,背对着江面,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独,"驴儿哥又以区区两万残兵,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八十五天,那是何等的天险!立下盖世奇功,名震天下,威震四海,连老头子都对他刮目相看——那时候,谁人不道朱文正是吴王府的大公子? 谁不认为未来的吴王就是他? 就连当时的文人墨客,都称赞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可问题在于,驴儿哥已经位极人臣,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功高震主,自古就是大忌,是取死之道。 而我的大哥朱标在那一年,不过是个八岁的幼童,天真烂漫,尚不知世事,更不懂军政,主少国疑,势必要依靠外戚和权臣。 主弱臣强,此乃亡国之兆,古来多少王朝因此而亡? 所以老头子为了大哥将来能够顺利继位,可谓煞费苦心,机关算尽……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要的就是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狠辣!这是帝王的权衡,是冰冷的计算!" 朱樉继续分析,眼神变得幽深如古井。 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驴儿哥手下的两员大将,卫国公邓愈和梁国公赵德胜都是从微末之时就跟着他的嫡系,是死忠。 老头子肯定信得过他们,这些都是他的心腹,是早就布下的棋子,是埋伏好的暗桩,只等关键时刻启用。" "而遍观军中诸将,只有谢再兴因为手下左总管和糜万户私通张士诚一事被杀,对老头子心怀不满,早已心生怨怼,认为这是借刀杀人,是莫须有的诬陷,是剪除异己的开始,是针对朱文正的第一刀,是杀鸡儆猴。 再加上谢再兴跟驴儿哥又是翁婿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休戚与共,如同一体,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老头子杀掉谢再兴,其实是为了剪除驴儿哥的羽翼,断其臂膀,断其根基,让我大哥日后上位铺平道路,扫清障碍。好一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朱樉以前一直想不通。 朱文正又不是一个小气鬼,怎么会因为没有封赏就暗中勾结张士诚谋反呢? 他虽性格刚烈,却绝非心胸狭隘之人,更不会拿自己妻儿的性命开玩笑。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朱元璋的精密谋划,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每一颗棋子都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算无遗策,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算到了骨子里。 翁婿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关系可以说仅次于父子和兄弟之情,是最紧密的政治同盟,休戚相关,唇齿相依,在乱世中更是固若金汤。 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兄弟之间又是互相竞争的关系,存在夺嫡之争的风险,自古帝王家无亲情。 反而是翁婿和舅甥之间就不存在这种直接的利害冲突,更加牢固可靠,是天然的政治联盟。 所以老头子要断的,就是这个"可靠"。 就是要让朱文正成为孤家寡人,无枝可依,孤立无援,最后只能任他宰割,像拔掉一颗眼中钉那样轻松。 朱樉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场景——朱文正在大都督府中,得知老丈人兵败被杀,满门抄斩,鸡犬不留,上至白发老母,下至黄口小儿,无一幸免。 先是丧妻之痛,发妻吐血而亡,再是家族惨死,满门灭绝,这等打击,若换作是他朱樉,精神崩溃也是常理,不疯才怪,不反才怪,恐怕早就提刀杀人了。 至于朱文正有没有真的勾结张士诚? 其实,真相如何,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史书上的记载,从来都是胜者书写,败者无言,笔墨掌握在谁手中,谁就是正义,谁就是正统,谁就是天命所归。 从朱元璋的亲儿子降生那一刻起,从那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朱文正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了。 他越是在战场上立功,表现得越出色,对朱元璋来说,他的威胁反而就越大,死得就越快,越惨。 第 1435 章 坦然赴死的刘大帅,刘相公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这是逃不开的宿命,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是换骨噬心的魔咒,是刻在朱家人血脉里的诅咒。 想到这,朱樉伸手拍了拍冰凉刺骨的栏杆。 发出"啪啪"的声响,那寒意让他清醒,轻笑道,笑容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无奈,更多的却是看透世事的疲惫与厌倦,如同一个阅尽沧桑、心如死灰的老人:"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不管是无辜也好,还是有罪也罢。 刘福通和谢再兴之流都是成王败寇,死有余辜。 胜者王侯,败者寇,自古如此,这大明的江山,本就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了鲜血,都散发着尸臭,都是用无数人的冤魂浇筑而成的。"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悲悯,眼神也柔和了下来,望向江面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哀戚与怜悯,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只是可怜了他们的妻儿父母,那些无辜的女人和孩子,只能随波逐流,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如同齑粉般被碾得粉碎,连个声响都听不见,无人记得他们曾经来过这世间,无人为他们烧一炷香,无人为他们立一块碑。 他们就像这江面上的雾气,太阳一出来,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说罢,朱樉长叹一声。 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里的乌云正在聚集,如同铅块般沉重,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压在头顶。 朱樉长叹一声,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慨道:“成者王,败者寇。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我虽然不同情刘福通的遭遇,但我敬重他是一条好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英雄。” 而此时,吴勉已经再也忍不住。 再也绷不住那强撑了数十年的坚强外壳,浑身剧烈颤抖,如风中残叶,潸然泪下,老泪纵横。 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抱着头,双肩剧烈抖动,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上气不接下气。 那压抑了数十年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打湿了衣襟,打湿了甲板,也打湿了他这悲苦的一生。 那是对逝者的愧疚,对命运的控诉,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自责与悔恨,是对那个光明磊落的大英雄深深的怀念。 朱樉走过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轻拍了拍他佝偻颤抖的肩膀。 那肩膀瘦骨嶙峋,在颤抖中透着无尽的悲凉,手掌沉重而温热,带着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理解。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旁边没有打搅他,陪着他吹这刺骨的江风,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江风吹拂,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岸边芦苇沙沙作响,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英雄和无辜的亡魂哀鸣,在诉说着那段被掩埋的历史,在控诉着这吃人的世道。 任由这位老人宣泄这积压了一生、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痛与愧疚,任由他哭尽这数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哭尽那未竟的忠义。 等到宣泄完了压抑已久的情绪,哭声渐歇。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哽咽,吴勉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擦得眼眶通红。 他的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布满血丝,语带哽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能得秦王殿下这句评价,想必刘老相公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他这一生,轰轰烈烈,坦坦荡荡,值了,能在死后得对手一拜,不枉英雄一世,不负大丈夫之名,不负这天地良心,不负这天下苍生。" 朱樉闻言,微微颔首。 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与沧桑,还有深深的疲惫与解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探究,也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与兔死狐悲的苍凉:"这些陈年往事隐秘至极,关乎皇室颜面,关乎天下安稳,关乎老朱家的江山合法性,就连当事人都闭口不言,守口如瓶,生怕招来杀身之祸,满门灭绝,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你到底是谁? 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灭口吗?" 吴勉缓缓起身。 双腿因久跪而发麻,他晃了晃身子,险些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扶住了栏杆才没倒下。 双手拱于胸前,拇指交叠,深深躬身施礼,动作标准而庄重,一丝不苟,带着旧时代武将的规矩与风骨,也带着一个失败者的谦卑与决绝:"前拱卫司检校吴勉,参见秦王殿下!" "……" 朱樉愣了一下。 随即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震惊,还有几分意料之中的恍然,像是证实了什么猜测,问道:"你是……老头子的人?是他派你去监视刘福通的? 难道是你是他安排在刘福通身边的暗桩?" 吴勉苦笑不已,笑容中满是自嘲与辛酸,还有深深的悔恨与愧疚,摇了摇头,白发在风中飘动,如枯草般凌乱:"我本是吴王陛下安排在刘老相公身边的眼线之一,是一枚棋子,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弃子。 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向他汇报刘老相公的日常起居、往来人员、言行举止,事无巨细,连他每日吃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要记录在案,飞鸽传书。 可是我没有想到,刘老相公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磊落光明,最后竟然会死于非命,还是以那样悲壮、那样从容的方式,死在了我的眼前,而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我的恩人,我的信仰,我的灵魂支柱……在我的眼前倒下。 而我,却是一个帮凶,一个千古罪人!" 他说不下去了,再次哽咽。 朱樉诧异道,眉头紧锁,追问道,语气急切,带着几分焦虑:"那瓜步渡口死掉的那些百姓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灭口? 还是另有隐情? 以老头子的性格,虽然狠辣,但不会无故滥杀,不会如此不智,不会给自己留下千古骂名。" 第 1436 章 生的灿烂,死的伟大 吴勉叹了口气。 平复了一下情绪,用袖子抹了把脸,才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沉重的负罪感与愧疚,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些都是普通百姓,善良的百姓,淳朴的百姓。 听到了刘老相公北上的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拖家带口,有的扶老携幼,有的甚至是卖了家中仅有的耕牛,换了路费。 就是想看一眼刘老相公,这个曾经带领他们反抗暴元、名扬天下的汉人英雄,想送他一程,给他磕个头,献上一碗水酒。 有些甚至是从数百里外徒步赶来的,脚底磨出了血泡,风餐露宿,只为一睹英雄风采,只为说一声''谢谢'',说一声''刘大帅保重''。"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几乎是在忏悔:"刘老相公在滁州登船之前,是有机会脱身逃走的,韩林儿的人都准备好了快马,明明可以远走高飞,保存有用之身,继续领导义军反抗暴政,继续为这天下百姓谋福祉。 可是当他听到长江两岸聚集了不少百姓来迎接他,为了他不惜冒死前来,密密麻麻,人山人海,他停下了脚步,站在船头久久伫立,望着两岸密密麻麻的人群,望着那一张张真挚的面孔,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刘老相公不想牵连无辜,不愿让这些爱戴他的百姓因他而死,抱着必死之志上了吴王派来的那艘船,那艘暗藏杀机的船。 他明知是死路一条,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慷慨赴死,从容就义,面色平静如常,只是为了保护那些爱戴他、追随他的百姓,不让他们受到牵连,不让他们因自己而血染长江。 这就是刘老相公,受万人敬仰的红巾军大帅刘福通!" 听完了他的话,朱樉沉默良久。 久久无言,如同石化,心中震撼莫名,如翻江倒海,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他可以做到视死如归,最后从容不迫,慷慨就义,谈笑风生,视死如生,把死亡当作一场盛宴。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胸怀!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应有的气度!相比之下,那窃据高位的,算什么? 朱樉不知道用什么语言。 来形容刘福通这样一位光明磊落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千古英雄,莫过于此,相比之下,那坐在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反而显得渺小、阴暗、龌龊,如同蝼蚁,如同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他人的毒蛇。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白莲教徒,在吴王朱元璋的眼里,从他们仰慕刘福通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选择站在岸边迎接他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高呼''刘大帅万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红巾军的余孽了,是潜在的威胁,是政治上的不稳定因素,是必须清除的异己,就必须死,必须被抹除,必须被牺牲。 这是帝王的逻辑,冷酷而无情,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如簿册上的数字,可以随意抹去。 朱樉好奇道,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被江风吹散,被这天地听到,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告诉我,刘福通和小明王真的是掉进水里被淹死的吗? 还是……另有隐情? 官方的记载,本王一个字都不信,那些都是被篡改过的谎言,是粉饰太平的脂粉。" 吴勉轻轻摇头。 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悲壮的时刻,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瞬间,那个让他从忠犬变成孤魂的转折点:"刘老相公在得知了我的身份以后,在我准备向他动手之前,他就看出来了,知道我是朱元璋派来的人,是他安插的眼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咒骂,而是……而是理解,是悲悯。 他没有为难于我,没有揭发我,甚至没有责怪我一句,只是平静地、从容地、亲手将那瓶见血封喉的毒药倒入了酒碗里,一饮而尽,面色如常,波澜不惊,眼神清澈,仿佛喝的不是毒药,只是清水,只是普通的米酒,只是与友人饯行的离别酒。" 说到这,吴勉再次潸然泪下。 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几度哽咽,泣不成声,浑身抽搐:"他担心我会被吴王灭口,担心我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担心朱元璋会对我的家人下手,所以……所以他悄悄将我的佩剑夺去,趁我不备,动作快如闪电,一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当场气绝身亡,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我的眼。 他用自己的死,用他的命,换我一条生路啊! 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没有仇恨,没有怨毒,没有鄙夷,只有……只有怜悯、理解和嘱托……他让我好好活着,活下去,为了看这天下,看这公道……" "……" 朱樉沉默不语,久久无言。 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疼痛,因为心更痛。 他能想象得到,在刘福通自尽的那一刻,作为老头子心腹死士的吴勉,那个当年对朱元璋忠心耿耿的他,在目睹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后,其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对朱元璋的盲目忠诚,是如何像大厦一样瞬间崩塌瓦解,化为齑粉的。 那是信仰破灭的声音。 是灵魂碎裂的痛楚,是信念崩塌的绝望,是世界观被颠覆的疯狂,足以让一个人彻底疯癫,或者彻底觉醒。 朱樉又问,声音变得轻柔。 如同耳语,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悯,也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感伤,像是一个同伴在询问另一个同伴:"那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妻儿,还有你姐姐……是被老头子派人灭口了吗? 是为了封口吗?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吗?" 第 1437 章 狡兔死,走狗烹 吴勉满脸痛苦,面容扭曲得变形。 五官挤在一起,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轻轻点了一下头,重若千钧,眼中满是血泪,猩红一片,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袖子紧紧捂住脸,肩膀再次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那是失去一切的哀鸣。 朱樉叹了口气。 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难以名状。 接着又问,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仿佛要看透这乱世的迷雾,看透这权力的本质,看透这人性的深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头子故意将王弼之女许配给楚王,是为了让楚王牵制我的后方,又可以埋颗棋子在我身边监视我,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对吧? 这招棋,走得可真够远的,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老爷子还真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他自己的儿子。" 吴勉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默认了这个猜测,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悲哀,还有一丝认命的绝望,像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木偶。 于是朱樉站起身。 负手而立,昂首挺胸望着远处浩渺的江面,江天一色,苍茫无边,水天相接处一片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哪里是人间,哪里是地狱。 江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如战旗飘扬,如悲歌低吟,如冤魂哭诉。 他问了最后一句。 声音飘散在风里,却重若千钧,字字千钧,像是质问苍天,又像是扪心自问:"那为何,老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向朝廷传递过任何关于我的消息呢? 他为什么要替我隐瞒? 亦或者他的背后一定有所图谋?" 这也是令朱樉最为费解的地方。 按理说王弼是楚王的岳父,又跟蓝玉相交甚笃,他的妻子虽然死在了老朱手上,死在了那场政治清洗中; 可是这些年,老朱并没有亏待过他,反而加官晋爵,该给的荣华富贵一样不少,爵位尊崇,封妻荫子,恩宠有加,甚至超过了一些开国老将。 即使王弼本人私底下跟朝廷并不是一条心,心中有恨,总该给他的女婿楚王通风报个信吧? 毕竟那是他的亲女婿啊,血脉相连,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就不怕楚王被朱樉牵连吗? 然而,王弼却没有对外泄露半点关于他的消息。 这样反常的情况,这样诡异的沉默,让朱樉感到十分不解,百思不得其解,如鲠在喉,寝食难安,这其中必有隐情,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有更深层的算计,有更大的图谋。 要知道王弼跟他非亲非故。 一个先锋官的位置,对他这样的开国功臣来说,根本连知遇之恩都算不上,不过是寻常差遣罢了,是随手可弃的棋子,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为什么要替自己隐瞒?冒着杀头的风险? 冒着诛连九族的风险? 这说不通啊,完全不合逻辑,于情于理都解释不通。 除非……另有隐情。 莫非是……王弼也知道些什么,知道这江山来之不易,知道这皇位得来不正,知道朱元璋的多疑与残忍,或者……他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扳倒朱元璋的机会,一个为亡妻报仇的机会,一个在黑暗中蛰伏、等待黎明的机会。 吴勉轻抬右手,三指微捻颔下那缕保养得宜的长须。 目光越过朱樉肩头,投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 湖光山色间,他眼神悠远而深沉,仿佛在穿透时光迷雾,窥见前世今生,又似在遥望那些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故人身影。 湖风拂过他青灰色的衣袍,带起细微的猎猎声响。 几缕银丝般的鬓发随风轻扬,更添几分仙风道骨的沧桑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苍凉,仿佛从岁月深处悠悠传来。每个字都似重锤敲在人心:“似老王这般功成名就的开国宿将,若能在将来急流勇退,得以善终,在家中含饴弄孙,最终寿终正寝,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说这话时,他语调沙哑低沉,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感慨。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千百年来无数开国功臣喋血朝堂的悲凉宿命,透着几分兔死狐悲的凄然与无可奈何。 朱樉闻言,两道浓眉瞬间紧锁,在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几乎能夹死蚊子。 他身子猛地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撑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满脸狐疑地追问道:“真的就这么简单?” 显然,他对吴勉这番轻描淡写的回答并不买账。眼神中透着几分探究与怀疑,瞳孔微缩,仿佛要透过对方的眼眸看穿其心底真实的盘算,看那深处是否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机锋。 他心中暗忖:这老狐狸说话半真半假,什么“善终”,这世道,尤其是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旁,岂会有真正的善终? 吴勉轻轻叹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微微摇头。 几缕散落的鬓发复又随风轻扬。 他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深邃如潭,幽不见底,声音低沉道:“这话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朱王爷,你如今身在外藩,可知现在这京城金陵里的血,比那染坊的缸还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水天相接处。那里几只水鸟正掠过浪尖。 “古训有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你翻开史书看看,那些陪着君王打江山、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开国功臣,最后能在朝堂之上全身而退,得以善终的,又有几人呢? 不是一杯毒酒赐死,就是一道圣旨赐婚娶了骄横的公主被活活气死,再不就是‘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血流成河,连三岁稚子都不放过啊。” 说罢,他眼神中那抹悲凉更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功臣们满门抄斩、人头滚滚的悲惨结局。 那是对历史轮回无力的慨叹,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沙哑,如破旧的风箱般嘶哑。 第 1438 章 原来是一场意外 仿佛那一声声冤魂的哀嚎就在耳边。 朱樉心中仍有疑虑,他“唰”地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靴底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如同战鼓敲在心间。 他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看水,心中盘算着吴勉话语中的真假。 忽然停下脚步,他猛地转身,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眉头高挑,眼中精光一闪,又问道:“老王和蓝玉交情深厚,过命的兄弟,按道理来说,他就算要投奔,也应该投奔东宫太子才对啊? 那才是正统,那才是热灶,他何苦来烧我这口冷灶?”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颌那刚冒出的胡茬。 似乎对老王这步棋感到困惑,这与他了解的朝堂关系不符,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莫非是太子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吴勉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忽然透出一丝玩味而狡黠的深意,如老狐狸般机敏,又似看透世事的智者。 他踱步走到窗边,右手扶住斑驳的窗棂,望着窗外翻滚奔腾、浊浪排空的江水。 那江水裹挟着泥沙,正如这浑浊的世道。 他沉声说道:“趋炎附势,不如雪中送炭。 烧东宫的热灶,多少人赶着去添柴? 门槛都踏破了,烧得起劲,可那火焰灼人,烫手得很,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哪有烧秦王殿下您这口冷灶,将来的收益会更大呢? 如今您虽暂失圣眷,但龙困浅滩,总有腾飞之日。” 他转过身,上身微微前倾,凑近朱樉耳畔,压低声音,几乎是以气声道:“再说了,因为我姐姐那层关系,姐夫在皇帝心中早已失了信任,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陛下是断不会让他留在太子身边的,生怕他带坏了储君,或是成为太子党中不可控的悍将。这道理,殿下细想便知,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嘴角挂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浅笑。 仿佛已经看透了皇帝心底最深处的猜忌与忌惮,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凉意,如秋风扫过落叶。 朱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如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骤然停下脚步,右脚重重踏在甲板上,“咚”的一声震得木板微颤,连船身都似轻轻一晃。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如两道利剑般紧紧盯着吴勉的双眼。 仿佛要将其灵魂看穿,穿透那层温润的外表看到内里狰狞的算计。 终于忍不住厉声问道:“那楚王妃又是怎么回事? 这算是你们送过来的第一个投名状吗? 还是说,这是你们设下的美人计,想要拿住我的把柄,让我日后听命于你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咔咔作响。 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寒光闪闪,杀气隐现。 吴勉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尴尬而窘迫的笑容,像偷吃被抓住的孩童,又似做错了事被先生逮到的学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左顾右盼,不敢与朱樉那咄咄逼人的视线对视。 讪讪说道:“岚绮的事,其实就是一个巧合,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纯属误会,误会啊。 那丫头性子野,谁知道会……” 他的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心虚,如蚊蚋般细微,越说越没底气。 “意外?” 朱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锅底般黑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茶案上,“砰”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震得茶盏乱跳。 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冒着袅袅热气。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霍然站起,身子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又似即将爆发的火山。 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蜿蜒蠕动,语气中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咬牙切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都跑到我房间里洗澡了,光着身子,水声哗哗的,你还说不是你们故意安排的? 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还是当本王是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或是那不懂风情的傻子?” 吴勉面对暴怒如狮的朱樉,却是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暗藏机锋,如绵里藏针。 他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朱樉的肩膀。 仿佛安抚一头暴怒的狮子,又似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耐心解释道:“王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肝火太旺伤身。 您的客房在船舱的二楼,左舷第三间,就在蜀王的隔壁,门对门,门前挂着‘客房’的木牌。 而三楼的角落位置,需得绕过那条堆满缆绳的过道,拐个弯,才是岚绮与媔儿姑娘的闺房所在,门上有绣帘为记,帘上还绣着并蒂莲呢。”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促狭。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着朱樉吃瘪,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朱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随即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如煮熟的螃蟹。那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额头都似红了,滚烫滚烫。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吴勉那双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闹了半天,竟是自己稀里糊涂走错了楼层,误闯了人家女眷的闺房! 还以为是人家送上门的美人计,原来是自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想到方才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此刻他恨不得甲板突然裂开一道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这误会闹得实在难堪至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日后传出去,他秦王的脸往哪搁? 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一甩衣袖,“唰”的一声带起风声。 转身朝着人群一招手,声若洪钟地吼道,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平安!给本王滚过来!” “立刻!马上!” “再在这里磨磨蹭蹭,本王剥了你的皮!” 第 1439 章 无端出气 那负责安排船只的平安闻声,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帽子都跑歪了。还未站稳,就被朱樉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 朱樉双手叉腰,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平安脸上。怒目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这个不开窍的蠢驴,榆木脑袋,猪脑子!真是气死我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房间都分不清楚,本王要你有何用? 还不如养条狗看门!狗还知道认路呢!” 平安一脸茫然,缩着脖子,肩膀微微瑟缩,如寒风中的鹌鹑,瑟瑟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声音发颤地小声问道,带着哭腔:“王爷,又怎么了? 卑职又是哪里做错了? 您总得让卑职死个明白啊,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挨骂啊。” 他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都快绞断了,指节发白。 “怎么了?” 朱樉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鼻孔都似在喷火,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右手食指几乎戳到平安的鼻尖,就差那么一寸:“这艘破船里的房间都长得一模一样,像个迷宫似的,门都一样,你就不知道在二楼和三楼挂个牌子,区分一下吗? 害得本王险些走错地方!若是误闯了女眷的闺房,本王的一生名节何在? 你这狗奴才,脑袋是长来出气的吗?还是长来凑身高的?” 他越说越气,手指都在颤抖,显然是真的动了肝火,又羞又恼。 平安满脸委屈,眼圈微红,眼眶里泪珠打转,晶莹剔透。辩解道:“回王爷的话,舱底堆放着一堆杂物,二楼除了您和蜀王的房间,就是一个大通铺供随从居住,卑职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床褥都是新换的。”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哽咽,继续说道:“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楚王妃的,另一个是媔儿姑娘居住的,门口还挂着花帘呢,粉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女子闺房。 卑职早已三令五申,叮嘱了所有人不得擅入,违者军法从事,按理说绝不会有人走错的……除非……除非是瞎子……”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明明已经安排妥当,却仍要挨这无妄之灾,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啊。 朱樉一时语塞,如鲠在喉,喉结滚动了一下,如青蛙般上下滑动,“咕咚”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问道,色厉内荏,声音都虚了几分:“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本王? 非得等本王出丑了才说?是不是故意要看本王笑话?” 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道,神情无辜而困惑,眨巴着眼睛:“卑职昨日已向蜀王殿下禀报过了,一五一十都说了,难道蜀王殿下登船的时候,没有告诉您吗? 卑职还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呢,谁知道您……您没放在心上……” 经平安这么一提醒,朱樉才恍然想起,昨天早上和朱椿一同登船时,朱椿确实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提过几句。 什么“二哥,你的房间在二楼,别走错啊,三楼是女眷”,只是自己当时想着别的事情,心不在焉,想着京城里的那些糟心事,左耳进右耳出,这才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讪讪的,不自然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你先退下去吧,没事了,去吧去吧,烦死了。” 平安转身刚要走,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眼神中带着犹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手指头都快绞成麻花了:“对了,王爷,还有一事禀报您,很重要,关系到……关系到大局。就是卑职昨晚去给您送夜宵的时候,敲了半天的房门都没有人回应,里面静悄悄的,连灯都灭了,这实在奇怪……莫非王爷您……” 没等平安说完,朱樉就急忙挥手打断他的话,手足无措,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他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一阵红一阵白,如调色盘般精彩,眼神飘忽不定,如做贼心虚,语速飞快地说道:“本王昨晚偶感风寒,天还没黑就已经就寝了,睡得太沉没听见,许是烧糊涂了,吃了药,睡得死沉死沉的。” “不对啊,王爷,”平安满脸困惑,眉头紧锁成疙瘩,如沟壑纵横,继续说道,步步紧逼,打破砂锅问到底,“卑职见房门未锁,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就直接推开了门,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被子都没打开。 就连床单和被子都是整整齐齐叠好的,豆腐块似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根本不像有人睡过,连温度都没有,冷冰冰的……王爷,您到底去哪儿了?” 说到这里,平安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朱樉耳朵上。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朱樉,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如侦探般敏锐,试图寻找蛛丝马迹:“王爷,该不会是您进错了门,睡错了人,这才气急败坏,拿卑职当出气筒吧? 您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在三楼……” 他的语气中带着试探,竟是一语中的,如利箭穿心,正中靶心。 朱樉老脸一红,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了,如滴血一般。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如破锣般响亮,惊天动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然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本王昨晚跟蜀王秉烛夜谈,商议军国大事,国家兴亡,黎民苍生,直到天明才回房歇息,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这奴才,心思龌龊,着实该打!” 他的眼神闪烁,左顾右盼,不敢看平安的眼睛,明显底气不足,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是……”平安刚开口,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朱樉无情地挥手打断,如赶苍蝇般不耐烦。 第 1440 章 以力服人 “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瞎扯淡!你平保儿最近不仅啰里吧嗦,甚至,还满嘴胡言!”朱樉不耐烦地一甩袖子,厉声威胁道,面目狰狞,如怒目金刚,“你再啰嗦两句,本王就把你降成马童,去马厩里面干活去,天天刷马担粪,闻马屎味! 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尊卑有别!” 马夫好歹还能算是秦王的半个司机,有头有脸,穿得体面。 若是真的降成了马童,干着刷马担粪的活,那就跟真正的奴仆和苦役没什么区别了,生不如死,猪狗不如。 平安自然知道其中的轻重,他连忙低下头,惶恐说道,声音颤抖如筛糠:“既然没有其他的事,卑职就先告退了,王爷息怒,保重身子,卑职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他连忙跪下叩头,如捣蒜般,砰砰作响。 看到朱樉连连摆手,他才站起身来,一溜烟地跑开了,背影透着几分狼狈,如丧家之犬,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被一旁的吴勉尽收眼底,如看戏般津津有味,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 他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意无意地调侃道:“王爷如此平易近人,对手下如此信任,这般放纵,就不怕手底下的人会恃宠而骄,阳奉阴违,背后给您捅刀子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促狭,话里有话,如绵里藏针,暗指朱樉治下粗暴。 朱樉呵呵一笑,下巴微抬,鼻孔朝天,得意地抚了抚腰间的玉带,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常言道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下出好人。 在本王的手上,没有乱臣贼子,只有忠臣孝子。 敢不听话,打一顿便是! 揍得他服服帖帖!本王的拳头,就是规矩!”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睥睨的自信,仿佛对自己的管理方式十分满意,霸气外露,如霸王再生。 吴勉看着他满脸自信、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暗自想道:“普天之下,也只有秦王有这个底气说这话了,因为他的拳头足够大,也足够硬气,收拾人从不讲道理,全凭武力,以力服人。” 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闲话少叙,言归正传,来聊一聊正事吧,国家大事,关乎前程。” “你想聊什么正事?”朱樉挑了挑眉,眼神警惕地问道,如临大敌,身体微微紧绷。 吴勉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气定神闲,平静地回答道:“比如说我们将来该如何合作的事宜等等…… 共谋大事,推翻暴政,或者至少是在这乱世中寻一条生路,保全性命。” 他的语气十分淡然,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实则暗藏机锋,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人心头。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朱樉嘴角忽然一弯,露出一丝狡黠而危险的笑容,如狐狸般狡猾,又如猛虎露出了獠牙:“合什么作? 你用美人计来对付本王,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开口了,真是贼喊捉贼。”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勉,如猛虎俯瞰羔羊,气势逼人:“还想跟本王谈条件? 简直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不知天高地厚! 实话告诉你,你们想拿这件事来要挟我,就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连门儿都没有! 窗户也没有!本王不吃这一套!” 说罢,朱樉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吴勉,什么叫“强权即是真理”,什么叫暴力美学,什么叫物理说服。 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踏,“咚”的一声,甲板仿佛都震了三震。 身形如猎豹般一闪,脚下生风,衣袂翻飞,猎猎作响,转眼间就出现在了吴勉的身后。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吴勉大惊失色,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般大小。 他连忙伸手摸向腰间,想要拔刀反抗,却摸了个空,这才发现刀已被缴,刀鞘空空如也,早已落入朱樉之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就在这眨眼之间,朱樉的右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腰间,五指如钩,深深地嵌入肉中,如钢爪嵌入豆腐。 然后猛地发力,来了一个霸王扛鼎,举重若轻,毫不费力。 吴勉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八尺大汉,虎背熊腰,体重逾百钧,竟然会被朱樉像拎小鸡仔一样高高举过头顶。 双脚离地,悬空挣扎,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如溺水般挣扎着想要逃脱,如同跳上岸的鱼儿。 但却无济于事,只显得狼狈不堪,滑稽可笑,如马戏团的猴子。 朱樉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轻蔑,如猫戏老鼠。 大喊一声,声震屋瓦,几可震碎琉璃:“走你!” 他双臂肌肉骤然绷紧,如磐石般坚硬,青筋暴起。 双手向前猛力一抛,将吴勉当成沙袋一般,狠狠地抛向了空中,力道千钧。 吴勉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化作一颗流星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而夸张的弧线。 手舞足蹈,张牙舞爪,直到飞至最高点,约有三丈高,才开始急速下坠,如陨石般坠落。 “扑通”一声巨响,惊天动地,重重砸进湖里。 溅起一片丈许高的巨大水花,如白玉柱般冲天而起。 水珠如雨点般洒落在甲板上,淋湿了众人的衣襟,连船舷都湿漉漉的。 吴勉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如风车般转动,搅得水面波涛汹涌。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如女鬼般凄惨,披头散发。 朝着船上大喊,声嘶力竭,如哭丧般:“救命啊! 我不会游泳啊,要淹死了! 咕咚咕咚……救命啊! 王爷救命! 秦王爷饶命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演技逼真,入木三分,如真要把命丧于此。 水已经灌进了他的嘴里。 第 1441 章 蛟龙出海 朱樉抱臂立于船头,居高临下地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如看猴戏,如观蝼蚁:“你为了保命能憋着一口气,横渡了大半个长江,那时候浪高风急,你都没被江水淹死,那时候怎么不说不会水? 你居然还有脸跟本王装你不会游泳? 再装模作样,本王便将你这把刀沉入湖底喂鱼! 让你人财两空,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缴获的那把镶金嵌玉的宝刀。 刀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宝石闪烁,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如夺命的寒光,又似在炫耀战利品。 吴勉浮在水面上,双手一摊,如放弃挣扎的青蛙,肚皮朝天。 无奈地说,苦笑连连,如丧考妣:“你怎么知道我会游泳的? 我装得不像吗?哪里露出了破绽? 还请王爷指点,下次小人一定改进,演得更逼真些。” 朱樉抬起手,将宝刀在手中潇洒地转了个圈,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冷冷一笑道:“再跟我废话,我就把你跟这把刀沉到湖底一起葬身鱼腹,你信不信? 本王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本王数到三!”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作势欲抛,如掷飞镖,瞄准了水面。 吴勉见状大惊,脸色煞白,如见了鬼。连忙摆手求饶,如摇蒲扇,频率极快:“别别别!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啊!鲨鱼皮的刀鞘还镶嵌了好几颗宝石,价值上千两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扔啊! 暴殄天物,会被天打雷劈啊! 那是小人的传家宝,家传的宝刀啊!王爷开恩!” 他的语气急切,满脸肉痛之色,如被割了心头肉,比死了爹娘还难受。 “等一下,我这就上船来找你,有话好说,万事好商量!” 说罢,吴勉抬起胳膊,双臂如桨,奋力地向前游动,如狗刨般,水花四溅。 姿态狼狈却坚定,速度倒也不慢,如离弦之箭。 然而,就在他刚刚游到一半的距离,约莫离船还有十丈远时,船头上的朱樉忽然脸色大变,瞳孔猛地收缩,如见鬼魅。 指着吴勉的身后惊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游回来,不然你今日必死无疑! 快!有怪物!快啊!”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焦急,如丧考妣。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能吞天噬地,如蛟龙出海。 吴勉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回头望去。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八百里洞庭,此刻竟已乌云压顶,黑云压城城欲摧,日月无光。 墨色浓云如万马奔腾,自天际滚滚而来,如千军万马,铺天盖地,层层叠叠。 直似穹庐倾倒而下,如天塌地陷,压得人喘不过气,胸闷气短,几乎窒息。 原本清澈如镜的湖面,顿时失去了光泽和色彩,变成一片灰暗压抑的乌青色。 如扣了一口巨大的黑锅,深不见底,如九幽地狱,阴森恐怖。 伴随着一阵阵狂风呼啸而起,飞沙走石,如刀割面,如鞭抽身。 吹得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东倒西歪。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卷起一丈多高的波涛和一道千层高的巨浪,如小山般,如城墙般,横推而来。 巨浪狠狠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一声声闷雷般的巨响,轰轰隆隆,震耳欲聋,惊心动魄。 连船板都在微微颤抖,发出呻吟,如受伤的巨兽。 远处的渔船如树叶般被掀翻,消失在浪涛中。 湖心深处,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闷响,如远古战鼓,如巨兽心跳搏动。 仿佛是一只洪荒巨兽从云梦泽湖底最深处渐渐苏醒,发出的嘶鸣之声。 令人毛骨悚然,寒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船老大吴沧虎一个箭步冲上船头,如离弦之箭,身形矫健。 他脸色凝重如铁,黑如锅底,如包公再世。 冲着众人大声嘶吼,声嘶力竭,须发皆张,如疯魔一般:“不对劲,是天变!水生黑煞!是蛟龙即将出海的征兆! 大伙小心!快降帆。 “把帆绳都砍了!不想死的都快动手!快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手忙脚乱,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无头苍蝇。 将桅杆上的三面巨大的船帆一一降了下来,手忙脚乱,险象环生,有人甚至被帆绳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恐惧,面如土色,手脚冰凉。 如末日降临,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 吴勉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如金纸一般。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拼命划水,双臂酸痛欲裂,如灌了铅,沉重万分。 好不容易游到船舷下,却因风浪太大,船身剧烈摇晃,如秋千般,如陀螺般。 船舷上的软梯如鞭子般来回晃动,抽打水面,啪啪作响。 任凭吴勉伸长了胳膊怎么努力,指尖始终差那么一寸够不到软梯的边沿。 如咫尺天涯,如隔天堑。 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眼看就要力竭沉底,葬身鱼腹,成为水鬼。 被鱼虾啃食,尸骨无存。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忽然从上面如闪电般伸下,快如疾电,势如奔雷。 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如铁箍般,猛地将他提了上来,如拎小鸡,如拔萝卜。 那只手五指如钩,力道极大,深深的掐入肉中,如鹰爪擒兔。 仿佛是救命的稻草,最后一根,如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爬上了甲板,吴勉浑身湿透,如落汤鸡,如落水的野狗。 像条死狗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破风箱。 嘴角还挂着湖水,惊魂未定,目光呆滞,眼神涣散,如丢了魂。 他抬起头,才发现刚才的救命恩人,竟然是朱樉。 那个把他扔下去的人,此刻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朱樉抬手一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骂道,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混账东西,居然敢偷偷跑去水里摸鱼,偷懒耍滑!想逃? 没门!若不是本王及时出手,眼疾手快,你今日就要葬身鱼腹了,成为洞庭王八的腹中食,变成鳖粪!还不谢恩?” 第 1442 章 吴沧虎 他面不改色,如真事一般,脸皮之厚,令人叹为观止。 众目睽睽之下,吴勉心中暗骂这无耻小人,卑鄙至极,无耻之尤。 但面上只得苦笑道:“是是是,王爷教训得对,小人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奸耍滑了。 谢王爷救命之恩,王爷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他说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头。 朱樉冷哼一声,甩下一句,趾高气扬,如得胜将军:“下不为例!再犯定不轻饶!滚一边去,别碍眼!” 然后大摇大摆,转身离去,朱樉的腰间赫然挂着吴勉那把宝刀,如战利品,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吴勉看着那把刀,心中愤怒,如火烧,如油煎。 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大难当前,吴勉强撑着走到船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如泥塑木雕,如石化一般。 只见八百里洞庭在狂风暴雨中化作一片怒海,白浪滔天,如千军冲锋,如万马奔腾。 裹挟着泥沙的浪头高达数丈,如一面面移动的水墙,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峰。 轰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天崩地裂,如世界末日。 他们脚下的千石货船,此刻竟如一片落叶般在波峰浪谷间剧烈抛跌,如在摇篮中,如在簸箕中。 船身左摇右晃,如醉酒汉子,如一个疯癫之人疯狂地摇摆。 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如垂死呻吟,如老人咳嗽,仿佛随时会散架,解体,四分五裂。 甲板上的木桶、箱箧滚作一团,如保龄球,如滚地葫芦,四处乱撞。几个没抓稳的船员惨叫着被甩出船舷,如断线风筝,如落叶飘零。 瞬间便被巨浪吞噬,如巨兽张嘴,如深渊巨口,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便被巨浪吞没。尸骨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船老大吴沧虎对此仿佛司空见惯,见怪不怪,面无表情。 他双脚如生根般扎在甲板上,整个人如磐石一般屹立。 双手死死掌着船舵,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如老树盘根。 头也未回,如雕塑,如铁塔。 他还不忘回头冲朱樉喊道,声音穿透风雨,如洪钟大吕:“听说这位贵人是当朝的王爷?可是龙子凤孙?” 朱樉一手死死抓着栏杆稳住身形,指节发白,如铁钩。 淡淡点头,言简意赅,声音沉稳:“没错,以前的确是,但是现在不是了,我已经被贬为了庶人,成了戴罪之身。” 吴沧虎眼珠一转,如算盘珠,如老狐狸。 高声道,如洪钟,中气十足:“小老儿观这位客官也非寻常人物,气度不凡,龙行虎步,这样吧。 方才落水的那几个弟兄,命苦啊,您一人赏点银子当做他们的安家费,给妻儿买几亩薄田,不至于,日后流落到街头饿死。 银子一结,小老儿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定将您平安送到对岸! 小老儿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平安大怒,“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闪电中泛着寒光,如银蛇吐信,如白虹贯日:“大胆刁民!竟敢敲诈勒索当朝秦王,真是该当死罪! 老贼速速受死,吃我一刀!” 朱樉抬手制止了平安,沉稳如山,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里没你的事儿,赶紧滚蛋,别添乱! 退下!把刀收起来,别在这里,给本王丢人现眼,知道吗?” 待平安退下,朱樉抱拳笑道,如江湖人,洒脱不羁:“这位老丈,该怎么称呼呢?请教大名?” “小老儿姓吴名沧虎,江湖人称吴三爷,人送浑号漕路太岁。 在这洞庭湖上跑船三十年,风雨无阻,什么场面没见过? 龙王爷请过小老儿三顿酒,城隍爷拒了小老儿两次判,到如今,阴曹地府的鬼差还没有空收我了。” 吴沧虎朗声道,中气十足,如敲响铜锣,如龙吟虎啸。 “原来是吴三爷,久仰久仰,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朱樉笑道,脸不红,心不跳。 吴沧虎诧异道,眼睛微眯,如缝,精光闪烁:“怎么? 这位王爷听过小老儿名号? 莫不是在诓我?故意哄我开心?” “以前不曾听过,不过现在听了,也算相见恨晚,久仰大名了。”朱樉坦然道,面不改色,理所当然。 吴沧虎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拍打着大腿:“你这个人倒有意思!很合我胃口! 脸皮够厚,比城墙还厚! 不过到了江上就得守江面的规矩,入乡随俗,强龙不压地头蛇。 死了人,就得赔钱,这是铁打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也是这样! 皇帝老儿也得认!” 朱樉眯起眼睛,如猎豹盯猎,如猛虎窥伺。 语气转冷,如寒冰:“若我一分银子都不想赔呢? 你待如何?要怎样?” 吴沧虎松开船舵,双手一摊,如无奈,如摊牌。 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饿狼,如毒蛇:“坏了规矩,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按规矩办,血债血偿。 反正今日船上的人,不管是谁,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得给我的那些兄弟陪葬,一个都别想活着上岸! 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大不了,咱们一起喂王八!” 朱樉冷冷一笑,一字一顿道,如金玉落地,如冰珠坠盘:“如果我没听错,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吗?” 面对秦王朱樉那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择人而噬,吴沧虎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蜿蜒。 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着腰间短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刀柄生生捏碎。 两道浓眉拧成一个深邃的川字,每一道褶子里都刻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倔强与油盐不进的顽固。 他扬起下巴,语气里没有半分退缩,反倒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带着洞庭湖水特有的腥咸气息: "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铁规矩!别说你是王爷,就算天王老子亲至于此,也得按祖师爷的规矩办事!" 第 1443 章 盐帮 "坏了规矩,就是对祖师不敬,对整个盐帮不敬!到了阴曹地府,咱们也没脸见老祖宗!" "呵,规矩?" 朱樉怒极反笑,那笑声里裹挟着北地风沙般的凛冽与嘲讽。 他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如刀锋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船老大,眼底深处似有幽暗的火光在跳动。 他心中暗想,这老东西当真不知死活,仗着背后有几分江湖势力,竟敢在藩王面前拿乔。 "既如此,本王倒是好奇,你们这位能定规矩的祖师爷,究竟是哪路神仙?" "竟能让尔等如此有恃无恐,连掉脑袋的买卖都敢拿出来炫耀?" 吴沧虎挺起胸膛,肩胛骨向后张开,像只好斗的公鸡般昂着头。 他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颤,带着几分近乎狂热的自豪: "忠佑侯,陈公应功!那可是咱们盐帮的守护神!逢年过节,长江两岸七十二家分舵,哪个不是香火供奉?" 这个名字一出口,朱樉脸上的怒意反倒凝滞了一瞬,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同样不太好看、正紧张地绞着手指的蜀王朱椿: "老十一,这陈应功又是哪一号人物?你可曾听闻?" 朱椿略一思索,连忙凑近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 他的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那些虎视眈眈的船工: "二哥,若小弟没记错,这位陈公应是那位发明海水晒盐法,被人誉为盐公和盐神的平闽将军。" "后来宋端宗登基之后,念其纳土归宋,功在千秋,又追封了他忠佑侯的谥号。" "这些盐帮子弟,向来将其奉为神明......据说每年清明还要拿整牲祭祀,香火不断。" "原来如此。" 朱樉恍然大悟,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重新打量着眼前这群悍不畏死的汉子。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洞穿。 他忽然觉得这场对峙荒谬得可笑——自己好歹是来自后世的灵魂,竟被一群崇拜古代技术员的私盐贩子给威胁了。 他冷哼一声:"本会还以为是什么清白人家,原来是一群贩私盐的亡命之徒!" "难怪敢如此嚣张,连本王都不放在眼里。" "背后有晋商、徽商那帮巨贾撑腰,有宗室藩王、地方官吏给你们当保护伞,这张人脉网固然庞大,可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猛地一拍船舷,掌风凌厉,震得整艘千石大船都仿佛晃了三晃。 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飞起,也惊得吴沧虎身后几个年轻船工缩了缩脖子,脸色煞白: "今时今日,站在这船上的是谁?!是本王!是当今圣上的嫡次子!" "你们那张保护伞,在老子这里,就是张破纸!" 吴沧虎面对秦王那如山岳倾倒般的威压,依旧不肯低头,甚至冷冷一笑。 他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还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王爷既然知道利害,就该明白咱们盐帮也不是好惹的!" "这八百里洞庭,每年吞下的货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少一艘两艘,账册上也不会多记一笔......" "船沉了,人死了,在这烟波浩渺之地,过不得三日,便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您猜,上一艘沉船里,坐的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好,很好。" 朱樉不怒反笑,笑容里满是森然的杀意,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猛地一挥手,袖袍翻飞如鹰翼展开,厉声喝道:"平安!" "卑职在!" 一旁的平安手按刀柄,大步上前,刀鞘与甲板碰撞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身形如松,眼神如铁,浑身散发着北地边军特有的肃杀之气。 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镡,露出一截雪亮的刀身,寒光凛冽。 "把这船上所有盐帮的人,都给本王拖下去——" 朱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湖水,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 "枭首示众!一个不留!" "把那个什么祖师爷的牌位也拿出来,本王要当着他''面''杀人,让他看看,到底是谁的规矩大!" "得令!" 平安呛啷一声拔出腰刀,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匹练。 惊得周遭众人纷纷后退,几个胆小的甚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面如土色。 他一个箭步上前,刀锋直取吴沧虎的脖颈,带起一阵凌厉的刀风。 眼看就是一颗大好人头要滚落在地,鲜血即将染红这洞庭碧波。 "刀下留人!使不得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勉猛地扑了上来,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吴沧虎身前。 姿态狼狈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嘶喊道,双手还胡乱挥舞着: "王爷息怒!万万杀不得啊!杀了他们,咱们都得变成这洞庭湖里的鱼食!" "王爷三思啊!" 朱樉眉头一挑,眼中寒光更甚,冷笑道: "哦?为何杀不得?莫非你也想陪他们一道上路?正好,黄泉路上,你们能有个伴,也不寂寞!" "王爷明鉴!" 吴勉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颤抖着指向四周那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洞庭湖。 手指因恐惧而剧烈哆嗦,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咱们现在可是在湖心啊!离岸少说也有二十里!" "这些人要是都死了,谁来掌舵?谁来划桨?" "这千石大船难道能自己长翅膀飞到对岸去吗?" "难道要让满船的弟兄和姊妹,都跟着这船在湖里打转,最后耗死在这八百里碧波之中吗?" "您想想,这船上还有女眷,还有孩子......到时候饿殍遍野,王爷您于心何忍啊!" 此言一出,朱樉脸上的怒色顿时僵住,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环顾四周,只见湖面开阔,水天一线。 远处的君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青色影子,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船上除了他带来的亲兵,便是这些盐帮的船工。 第 1444 章 我偏就不信这个邪 一个个都低着头,但眼神里却藏着同仇敌忾的倔强与绝望。 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狼,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朱樉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桅杆上的绳索嗡嗡作响。 惊起几只水鸟。 "哈哈哈!好,好一个''离了张屠夫只能吃带毛猪''!" "可我朱樉偏偏不信这个邪!难道我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被一泡尿给憋死不成?" "本王倒要看看,这洞庭湖的水,是不是真的能把龙王爷淹死!" 说罢,他猛地甩开披风。 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昂首阔步朝着船尾的舵楼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迷之自信。 那身姿挺拔如松,龙行虎步,每一步都踏得甲板咚咚作响。 倒真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如果忽略他微微发颤的小腿肚的话。 吴勉见状大惊,连忙踉跄着跟在后面,声音发颤,差点被自己绊倒: "王爷,您......您会操舟掌舵?这可不是儿戏啊!" "这洞庭湖龙王爷的暴脾气,可不是年轻人靠着血气之勇就能降伏的!这水底下有暗流,有漩涡,还有数不清的暗礁......" "还有水鬼是吧?" 朱樉头也不回,只是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 "本王虽然没开过船,但车马却是驾轻就熟。" "原理都差不多,左右不过是个方向与力度的拿捏,能难到哪里去?" "再说了,不就是个舵轮吗?看本王给你表演个单手掌舵!" 吴勉听得一头雾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果然—— 朱樉大步走到巨大的木制舵盘前,双手握住那湿滑的舵轮。 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骤然坟起,如钢筋铁骨般猛地发力! 他本想着要用驾驭马车的力道去扳动这古老的木舵,却忘了这千年的硬木加上湖水的巨大阻力,需要的是巧劲而非蛮力。 在他想来,这就是个控制方向的轮子,用力打就行!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如同枯枝断裂,又似骨骼粉碎,在寂静的湖面上传出老远! 那足有碗口粗的木制舵杆,竟在朱樉这蕴含了千斤之力的蛮劲下,从根部应声而断! 木屑飞溅! 上半截舵盘还带着惯性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断成两截。 滚了几圈才停下,其中一截还差点砸到朱椿的脚,吓得他蹦起老高。 刹那间,整艘船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甚至能听见远处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望着那断裂的舵杆,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湖风呼啸着掠过甲板,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却更显得这死寂诡异至极,令人窒息。 朱樉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一声,干笑道: "呃......手滑,第一次掌舵,没掌握好分寸,让大家见笑了。" "那个......你们船上,可还有备用的舵盘?质量好一些的那种?" 吴沧虎呆呆地望着那断裂处整齐的茬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半晌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樉:"你......你......" 他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崩塌了——祖师爷的规矩、盐帮的荣耀、背后的靠山,在这一刻都比不上那断掉的舵杆。 "舵......舵盘......"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汉突然颤声开口。 他指着不远处的桅杆,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桅杆底下......倒是还绑着一个备用的......只是那绳子......是去年的旧麻绳,怕是经不住......" "啰嗦什么!" 朱樉急切地打断他:"有就早说!"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桅杆底部,确实用粗麻绳牢牢绑着一个崭新的木制舵盘,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此的刹那—— 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绑得死死的麻绳突然"崩"的一声,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 那断裂声清脆得如同命运之神的一声轻笑。 备用舵盘挣脱束缚,"咕噜噜"地滚落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顺着倾斜的船身,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化作一个巨大的车轮,朝着另一侧的船舷飞速滚去! 那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甚至还在甲板上跳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众人的愚蠢。 最后"哐当"一声撞在船舷上,径直翻了出去! "拦住它!快!"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但已经晚了。 几个船工扑上去想拦住,却都扑了个空,叠罗汉似的摔在一起,哀嚎连连。 "扑通!" 一道沉闷的水声响起。 那完好无损的备用舵盘,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诡异的精准度,径直翻出了船舷。 落入那湍急的浪花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无踪。 只在湖面上留下几圈涟漪,很快便被风浪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 吴沧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着后退两步。 指着朱樉的手指抖得像筛糠,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难以置信,更带着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 "我......我不过是让你赔十两银子的汤药费,再给死难弟兄的妻儿老幼二百两银子安家......" "统共不到三百两银子的小事......你......你竟要拉着满船几十条人命一起陪葬?!" "你......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的脸涨得紫红,突然双眼翻白,喉头"咯咯"作响。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甲板上。 四肢抽搐了几下,竟是活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盐帮的令牌,指节都捏得发青。 第 1445 章 天意如此 "老大!" "船老大!快醒醒!掐人中!"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去扶吴沧虎,有人跪地磕头祈求上天。 还有人已经吓尿了裤子,在甲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朱椿面如金纸,嘴唇发紫,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抓着朱樉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入布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 "二哥......二哥!这下完了!船工都......都没人开船了,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这......这是天要亡我们吗?我还没娶王妃呢......我不想死啊......" 朱樉望着那平静得可怕的湖面,又看了看晕倒在地的吴沧虎。 脸上那股尴尬的神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缓缓拍了拍朱椿的肩膀,手掌沉重而有力,沉声道: "莫慌。" "看来,是时候拿出本王的看家本领,使出那最后的杀手锏了。" "杀手锏?" 朱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尽管那希望微弱如风中残烛: "二哥有何妙计?快说啊!是不是你有暗卫?还是有奇门遁甲之术?或者......或者你有神仙相助?" 朱樉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那铜钱边缘都被磨得发亮了,显然经常把玩。 他神秘兮兮地一笑: "看好了,这是本王的''天命铜钱'',可断吉凶。" 朱樉将铜钱托在掌心,神情肃穆得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声音低沉而庄重: "若字面朝上,那便是老天爷让咱们回船舱听天由命;" "若字面朝下......" "字面朝下如何?" 朱椿急切地追问,身体前倾,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铜钱。 朱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无奈,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那便是老天爷让咱们坐在这甲板上,一起等死。" "左右不过是个死,何不痛快些?说不定还能死得体面些。" "......" 朱椿嘴角剧烈抽搐,差点没哭出来,眼眶都红了: "二哥,合着咱们横竖都是个死?这算什么杀手锏?" "非也,非也。" 朱樉神秘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还有第三种可能。"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将铜钱高高抛向空中。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今日吉凶,尽在铜章......" 那铜钱在阳光下翻滚着,反射着刺目的金光,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空中缓缓旋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樉伸出手,正待去接——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带着湿冷的水汽。 那铜钱竟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大弯,"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甲板上。 弹跳了两下,像是在戏弄他。 众人连忙低头望去,脖子伸得老长,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那枚铜钱,竟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两块甲板之间的缝隙之中! 它稳稳地立着,不上不下,不前不后。 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晨光之中,仿佛一枚钉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楔子,泛着冷冽的光。 朱椿彻底傻眼了,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抖: "二哥......这......这立住了,又当如何?" "这......这前所未见啊!老天爷这是什么意思?" 朱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枚立着的铜钱。 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如利剑出鞘。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立而不倒,那便是老天爷不让咱们听天由命,而是要咱们——" "舍身忘死,再拼最后一把!" "这是天意!是老天爷在点化咱们,绝处逢生,就在此举!" 话音未落,朱樉猛地撕开身上的锦袍。 "嗤啦"一声裂帛声响彻甲板,露出一身精壮如铁、线条分明的腱子肉。 那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块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几个胆小的女眷甚至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他大步走到船舷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刀疤脸老汉身上,眼神如炬: "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那老汉正是盐帮的二号人物,管船的大副。 他见朱樉这般作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与敬佩,抱拳道: "小老儿贱名早就忘了,江湖上混口饭吃,兄弟们给面子,称一声''大刀敖'',或是''敖四爷''。" "王爷......您这是要亲自下水?" 朱樉点了点头,又指向敖四爷身旁一个秃头老者。 那老者打着赤膊,双臂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青筋暴起。 一看便是常年行船掌舵的好手,双手粗糙如砂纸,布满老茧: "看阁下这双手,应该是船上的舵公吧?" 那秃头老者抱拳行礼,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小老儿白不信,人称白五爷,见过秦王殿下!" "王爷,您莫不是想......下水捞舵?" "这可使不得!水深流急,下去就是送死啊!" "白五爷,幸会!" 朱樉郑重地抱拳回礼,拳风凌厉。 随即神色肃然,目光诚恳: "本王这就下水一趟,看能不能将那落水的舵盘捞上来。" "若是不幸......不幸罹难,还望二位老前辈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照看好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以及这满船的弟兄姐妹。" "还有......告诉父皇,儿臣不孝,不能给他养老送终了!" "但本王不后悔!" 白不信与大刀敖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齐声抱拳道,声音铿锵: "王爷放心!只要我等还有一口气在,必保蜀王爷与船上众人的周全!" "王爷......千万小心!" "好!" 朱樉再无半句废话,走到船边。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湿冷空气,胸膛高高鼓起。 第 1446 章 天现异象 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在炒豆子。 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一个纵身,身形如大鹏展翅—— "噗通!" 一道笔直的水线刺破湖面。 朱樉如一条矫健的黑鱼,瞬间没入那冰冷的湖水之中。 水花四溅,溅了朱椿一脸,凉得他一哆嗦。 一入水,朱樉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毛孔瞬间收缩。 这洞庭湖的湖水正值春末夏初,表层看着温煦,深处却冰冷刺骨。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加上湖面风浪未平,暗流涌动,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眼前一片混沌的碧绿。 朱樉在心里暗骂:"这水温,当真刺骨!" 失去了舵盘的大船,此刻正如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湖心打着转。 徒劳地随波逐流,船身在波浪中起伏摇晃,像是个醉汉。 时不时发出"嘎吱"的呻吟。 朱樉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 白色的水汽从口中喷出。 他绕着船身游了两圈,目光如电,在水面上搜索着那个失踪的舵盘。 眼神锐利如鹰隼。 然而湖面辽阔,波涛起伏,哪里还有那舵盘的影子? 他在心里嘀咕:"这破舵盘,该不会沉底了吧?" "那老子这趟岂不是白忙活了?" 就在他心中渐生绝望,准备游回船上另想办法之际—— 忽然! 远处的湖面上,一个黑乎乎的圆盘状物体,正随着波浪起起伏伏,缓缓飘来! 那轮廓在波光中若隐若现,如同天赐的浮木。 还随着波浪一上一下,像是在向他招手。 "天助我也!" 朱樉心中大喜,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瞳孔骤然收缩。 双臂奋力划水,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圆盘游去。 他体力惊人,即便是在这冰冷的湖水中,也游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双臂如桨,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终于,他一把抓住了那个飘来的木制舵盘! 触手温润,正是上好的硬木所制,纹理清晰。 正是方才落水的那一个! 朱樉兴奋地差点喊出声:"捞到了!" "这回可算捞到了!天无绝人之路!" 朱樉不敢耽搁,连忙解开腰间的丝绦。 手指因寒冷而有些僵硬,但依然迅速地将那舵盘牢牢地绑在背上。 这才松了口气,调转方向,奋力朝大船游回。 双腿如蛙泳般蹬水,动作矫健。 还时不时回头望望,生怕那龙吸水突然冒出来。 当他终于抓住船舷上垂下的软梯,即将爬上甲板。 手指扣住湿滑的绳索,心中正暗自窃喜之际—— 异变陡生! 只听身后传来朱椿那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喊声。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云霄,带着哭腔: "二哥——!快上来啊!快点——!要来不及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天塌了!" 朱樉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身后的湖面上,一道滔天巨浪正如一堵移动的水墙。 高达数丈,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猛扑过来! 浪头雪白如银,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那巨浪之后...... 朱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一幅足以令任何凡人魂飞魄散的画面—— 远处的岸边,那原本青幽幽、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此刻正遭受着灭顶之灾! 成百上千根粗壮的芦杆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生生拔起、拧断。 化作漫天的碎屑,如同绿色的暴雨!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漫天的芦花夹杂着湖底的泥沙、鱼虾的尸骸。 被一股脑儿卷上了高高的天空,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一种混沌的灰黄色。 日月无光,仿佛末日降临!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朱樉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如墨,翻卷奔腾。 如同沸腾的铁汁。 那乌云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裂口。 电光闪烁,银蛇乱舞! 一道漏斗状的巨大云柱,自那裂口之中缓缓垂下。 如同一条自九天之上探下的巨龙之爪,直直地插向湖面! 那云柱漆黑如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光! 那云柱飞速旋转着,发出尖啸刺耳的厉嚎。 如同万鬼哭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湖面上,以那云柱落点为中心,湖水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 仿佛被放在沸水中煮开一般! 水面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飞速形成。 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湖水、空气、鱼虾、甚至是湖底的礁石! 那吸力之强,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入腹中! "龙......龙吸水......" 船头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天爷发怒了!这是要收人啊!龙王爷显灵了!" 朱樉遍体生寒,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解开绑在身上的舵盘。 手指因恐惧而颤抖,双臂肌肉坟起。 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将那沉重的舵盘朝着船头猛地掷去! 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接着!抱住舵盘!" 舵盘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船首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几乎就在同时,朱樉感到身后的吸力骤然增强! 龙吸水形成的巨大水龙已近在咫尺。 那水柱粗逾数十丈,上接黑云,下连碧波。 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他吞噬而来! 水压挤得他胸腔发闷,呼吸困难! "快上来!抓住绳子!" 白不信和大刀敖在船头伸出手,厉声大吼。 面目狰狞,手臂伸得笔直,像是要把那手臂当成绳索抛过来。 第 1447 章 龙吸水 朱樉四肢并用,拼命地攀爬着软梯。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指甲甚至扣进了木缝里,木刺扎进肉中,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鲜血顺着绳索滴落,染红了木梯。 就在他刚刚攀到船舷边缘,正要翻身滚上甲板。 指尖已经触碰到甲板的边缘之际—— "呼——!" 一股无法抗拒的狂风平地而起! 那风力之凶猛,竟直接将已经半身入船的朱樉整个掀飞了出去! 朱樉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坠入那龙吸水的深渊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右手如鹰爪般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船头那根粗壮的桅杆! 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砰!" 他的身体被狂风扯得笔直,像一面人形的风帆般吊在半空中。 双臂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力,发出"咯咯"的声响。 肌肉绷紧如铁,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朱樉死死抱住桅杆,额头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冷汗如雨般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湖中。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疯狂旋转的巨大水龙。 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漩涡,苦笑道。 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贼老天......你莫不是真是朱重八那老子的亲爹,今日专门来收我性命的?" "老子不信这个邪!" "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而,他话音未落,脚下的船身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猛地一个剧烈倾斜! 船身倾斜的角度已经超过三十度! 那千石大船在龙吸水的恐怖牵引力下,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中心滑去! 船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原本固定在甲板上的缆绳、木桶、甚至兵器架,纷纷"稀里哗啦"地滚落。 坠入湖中,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 挂在桅杆上的朱樉猝不及防,手指一滑。 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 身体在空中无助地飘荡! "二哥——!" 朱椿趴在倾斜的甲板上,眼睁睁看着朱樉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湖中。 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嘶哑: "不好了!二哥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快来人啊!救救我二哥!" 然而,此刻正在船尾临时掌舵的大刀敖,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只有握着舵杆的手在微微颤抖。 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红色方巾。 那方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鲜艳如血。 他双目圆睁,目眦欲裂,厉声嘶吼。 声音甚至盖过了狂风的呼啸,嘶哑而坚定: "都他娘的别看了!所有人听我号令——!" "撤回船舱!全部撤到船舱最底层!" "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给老子拼命往前划桨!" "左满舵!避开漩涡中心!" "不想死的,就按老子说的做!" "今日若是停下,咱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原本混乱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纷纷连滚带爬地朝着船舱涌去,如同退潮的蚁群。 船桨如飞,在那漩涡的边缘,千石大船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外挪移。 每一桨都划出生命的轨迹。 平安疾步冲到船尾,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刀锋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睛赤红: "敖四!我命令你,立即停船!回去救大王!" "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大刀敖缓缓转过头。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如同磐石。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巾,又指了指那正在吞噬一切的湖面。 一字一句道,声音沉重如铁: "平官爷,你难道忘了?" "半个时辰前,你们秦王爷亲口下的令——" "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一船的人!" "四爷我只是在执行秦王的军令!" "至于秦王爷的安危......" 他望向那已经被水雾和狂风吞噬的湖面。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悲怆: "那是他的命!" 湖面上,龙吸水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仿佛上古巨兽的咆哮,又似天神的怒号。 那艘千石大船在白不信的掌舵和大刀敖的指挥下,艰难地驶向了湘山的方向。 只留下那疯狂旋转的水龙,依旧在那片水域肆虐,搅动着天地...... 而朱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滔天的巨浪之中,不见踪影。 唯有湖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见到大刀敖头上那块红得刺眼的方巾,平安瞳孔骤缩,手中刀柄差点脱手落地。 他声音发颤,指着那方巾厉声喝道:"你们......你们居然是红巾贼?!" 大刀敖没有答话,只是冷笑一声,手中舵杆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旁的白不信却斜睨着平安,嘴角扯出一道轻蔑的弧度。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嘲弄。 "后生仔,少见多怪。" 白不信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甲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抹了抹嘴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傲然。 那神情仿佛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想当初,不是俺们这帮人在北方豁出性命抵御鞑子的铁骑南下,你们的朱皇帝早就成了鞑子的刀下鬼,哪还有今日的金銮殿给他登基称帝?" 他顿了顿,秃顶的脑袋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几根稀疏的白发被湖风吹得乱舞,像是秋日里萧瑟的枯草。 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脊背。 虽然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说到底,他能夺得江山,坐上那把龙椅,全靠俺们这群庄家汉子出生入死帮他打天下!" 他声音陡然提高八度,震得船板嗡嗡作响。 "没有俺们在前方流血流汗,他朱元璋一个乞丐算个屁!"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平安心头。 身为朱元璋年龄最小的义子,平安自幼被灌输的都是"当今皇上乃是天命所归""真龙天子下凡"之类的神话。 第 1448 章 龙王寻仇 此刻,亲耳听闻这群老匹夫将开国皇帝贬为"靠庄稼汉施舍"的投机者,他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胡说八道!" 平安怒喝,刀锋直指白不信鼻尖。 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拉风箱一般。 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几乎破音:"当今皇上乃是紫薇大帝转世,既是真龙天子,又是天命所归之人,怎么可能会跟你们这些红巾妖人扯上关系?" 他猛地踏前一步,靴底在甲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溅起几点水渍。 "我看你们不过是想妖言惑众,在这里蛊惑人心罢了!" "一群湖匪水寇,也配谈论天命?!" "呵呵......" 白不信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自嘲。 他正欲开口反驳,忽听一声厉喝从船头传来—— "老白!" 大刀敖头也不回,佝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威严。 他双手紧握舵杆,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像老树盘根。 声音沙哑却沉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好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有闲心跟一个小屁孩斗嘴?" "省点力气掌舵,想死在这湖里不成?" 二十出头的平安,跟这些年过花甲的老头相比,可不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平安一向自视甚高,最忌讳别人轻视自己的年纪。 他刚想发火,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 额头青筋暴起。 就听头顶的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不好了!是黑漩涡!" "湖心......湖心那里裂开了一个大洞!" 那声音凄厉如鬼哭,刺得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瞭望台上的水手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远方。 整个人都在哆嗦。 大刀敖脸色骤变,古铜色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再也顾不上掌舵,将舵杆往旁边一推。 舵杆撞在船舷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尾,布鞋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差点摔倒。 只得伸手扶住桅杆才稳住身形。 他扒着船舷探头望去。 只见湖面上狂风怒号,波涛汹涌如万马奔腾。 浪头足有丈许高,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峰。 原本龙吸水所在的位置,此刻竟骤然下陷,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漩涡! 那涡心处水色如墨,深得看不见底。 旋转速度之快,竟在水面撕出一道漆黑的裂口。 仿佛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边缘的水流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 周遭的浪涛、浮木、甚至几条来不及逃窜的大鱼,都被无情地卷入其中。 那些鱼在漩涡边缘拼命挣扎,鱼尾拍打水面溅起无数水花。 却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泡都没冒一个。 "坏了......" 大刀敖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身后跟来的平安。 "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龙王爷嫁女!" "龙王嫁女?" 平安眉头紧锁,这四个字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下意识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正想追问,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呵。" 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悲悯。 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平安猛然回头。 只见吴沧虎不知何时已苏醒过来,正倚着桅杆站立。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却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这位方才还被气晕过去的船老大,此刻脸色凝重如铁。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漩涡。 像是被勾去了魂魄,连呼吸都忘了。 "龙王嫁女,顾名思义," 吴沧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带着洞庭湖底特有的湿冷气息。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那漩涡,又指了指阴沉的天空。 "就是有人被洞庭龙王看上了,要选他做女婿,招到龙宫里去。" 平安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那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沧虎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目光中竟带着几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不好说。" "但被龙王看上的人,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来了。" "放屁!" 平安瞪大眼睛,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垂死挣扎。 他猛地摇头,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王爷是龙子龙孙,自有上天庇佑,神灵护体,紫气加身,应该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 连自己都不信了。 二人的交谈,一字不漏地落入不远处的刘勉耳中。 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谋士,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都在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抓住平安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平将军!不会是因为......因为前不久,你把龙皇庙给炸塌了吧?!" 此言一出,满船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平安。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几个胆小的船工已经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祈求龙王爷恕罪。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则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吴沧虎满脸震惊,踉跄着后退半步。 指着平安的手指抖如筛糠。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话来。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今日这出大戏,不是龙王爷嫁女,而是洞庭龙王找上门来......寻仇啊!" "......" 平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全靠扶着船舷才勉强站稳。 第 1449 章 湖底黑洞 船舷上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半月前路过洞庭湖畔,见那龙皇庙年久失修、香火冷清。 蛛网密布,泥塑的龙神像缺了一只眼睛,看上去甚是滑稽。 他当时心中不屑,觉得这种迷信之物留着也是碍眼,便命人炸毁了那尊泥塑金身。 当时只觉痛快,看着庙宇轰然倒塌,他还哈哈大笑。 觉得为民除了一害。 此刻想来,竟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再看那一边。 顷刻间,涡心之内异变陡生! 旋转的水墙向两侧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 发出"哗哗"的巨响,露出湖底真容—— 乱石嶙峋如犬牙交错,青苔覆盖的巨石间,一个硕大的黑洞幽幽张开。 仿佛一只沉睡千年的巨眼,正缓缓睁开。 那黑洞深不见底,边缘的水流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 将周遭的一切——鱼虾、水草、甚至光线——尽数吞噬进去。 连声音都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落水的朱樉,此刻正在这旋转的涡流中苦苦挣扎。 他像一片枯叶,被狂暴的水流撕扯、抛掷、旋转。 每一次试图浮出水面,都被更猛烈的浪头拍回深渊。 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 眼前开始出现斑驳的黑影,耳边是轰鸣的水声。 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难道......老子真要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从脚下涌来! 那黑洞仿佛有了生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将他整个人一口吞了进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朱樉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冰冷的隧道中飞速下坠。 四周是粘稠如墨的湖水,压得他耳膜剧痛,眼球都像是要被挤出来。 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下坠的势头终于减缓,他重重地摔在什么东西上。 却奇异地不疼,反而有种落入棉花堆的柔软。 他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千万年的淤泥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令人作呕。 那气味钻入鼻腔,直冲脑门,让他差点再次昏厥。 忽然—— 一点绿光在远处亮起,幽幽的,像是鬼火。 又像是坟地里飘忽的磷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点绿色的荧光自黑暗中浮现,如同夏夜的萤火虫。 又像是坟地里飘忽的鬼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它们缓缓飘动,聚散离合,像是在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 借着这微弱的磷光,朱樉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眼前,是三座高耸入云的白骨塔! 那塔身完全由人骨垒砌而成—— 胫骨为基,层层叠叠码得严严实实,像是某种诡异的建筑工艺。 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惨白的光泽。 肋骨为梁,交错搭建出塔身的骨架,在磷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化石。 无数颅骨镶嵌于塔腰之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他。 齿牙森然,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又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那些颅骨有的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有的张口结舌,有的面目扭曲。 在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三万具?五万具?十万具? 朱樉数不清,只觉得头皮发麻,胃中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退。 四周都是白森森的骨墙,脚下也是细碎的人骨。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了无数人的脊梁上。 绿色的磷火在骨塔的缝隙间一明一灭。 忽而聚成一团,忽而散作流萤,像是有生命一般。 那些白骨相互摩擦,发出"咯咯"的轻响。 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又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在寂静的湖底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 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诅咒着什么。 "始皇暴政......沉璧入海......数万百姓殉命......" 断断续续的低语声传入耳中。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凉,又带着某种解脱的平静。 朱樉脸色发青,刚想张口呼吸。 冰冷的湖水便裹挟着腐烂和腥臭的气息,涌入他的口鼻。 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却咳不出半滴水—— 这里明明在湖底,空气却稀薄得可怕。 像是一个被诅咒的空间,时间在这里凝固,生命在这里枯萎。 恍惚之间,一段千年之前的往事,如画卷般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昔年始皇帝二十八年,天下初定。 秦皇嬴政巡游至云梦泽,龙舟浩荡,旌旗蔽日,甲士如云。 十二艘楼船首尾相连,绵延数里,金戈铁马,气势恢宏。 行至洞庭,骤遇狂风,浪高数丈,船不得进,龙舟险些倾覆。 左右皆惊,以为水神发怒,跪地磕头不止。 额头磕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始皇立于船头,面色阴沉如铁。 玄色的龙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紧握腰间佩剑,指节发白,目光如电,扫视着翻滚的波涛。 半晌,他令左右抛玉璧祭祀江神。 那玉璧温润如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他最珍爱之物。 祭祀之后,风浪稍歇,龙舟得以继续前行。 未几,有使者夜过华阴平舒道。 月色惨白,照得道路如同铺了一层霜雪。 遇一人持璧遮道,那人衣衫褴褛,面目模糊。 语焉不详:"为吾遗滈池君。" 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回响。 那人又曰:"今年祖龙死。" 言毕,忽然消失不见,唯余夜风呜咽,鬼气森森。 第 1450 章 旧日冤魂 使者大惊,跌坐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使者归报,始皇验璧,果然是二十八年沉入洞庭之物。 璧上还刻着"始皇御用"四个小字。 始皇大惊,默然良久,面色阴晴不定。 他缓缓踱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晌,乃叹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罢了!" 声音里带着疲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退朝后,始皇独坐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如夜枭。 他乃曰:"祖龙者,人之先也。" 这是自欺,也是自慰。 然其心中终是不怿,疑是湖湘百姓作祟。 竟下令屠尽方圆百里生民。 数万男女老幼,无论贵贱,皆被绳索捆缚。 如牛羊般驱赶至湖边,哭喊声震天动地,求饶声撕心裂肺。 却换不来半点怜悯。 他们被抛入洞庭,尸体像下饺子一般落入湖中。 鲜血染红了碧波,三日不散。 尸骨沉于湖底,年深日久,怨气凝结,积成此白骨三塔。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朱樉猛然回神,却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四周的白骨,仿佛能看到那些无辜百姓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襁褓中的婴儿。 有新婚的夫妇,有豆蔻年华的少女...... 却都成为了始皇帝一念之怒的牺牲品。 那些颅骨的眼窝中,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泪水。 在磷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却见那漩涡的吸力愈发猛烈。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黑洞坠去,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白骨塔基。 那些颅骨的眼窝中,幽幽绿光跳动得更加剧烈。 像是在欢迎又一个祭品,又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怨恨。 朱樉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亡魂的呼吸。 冰冷而急促,喷在他的后颈上。 "完了......" 朱樉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刹那,身下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托举之力! 那力量并非实体,而是无数轻飘飘的虚影—— 万千亡魂自白骨塔中涌出,衣袂褴褛,面无血色。 却个个目光澄澈如水,没有半分怨恨,只有无尽的悲悯。 他们的身形透明如薄纱,在磷光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场盛大的幽灵之舞。 他们或执其臂,或承其足,以幽魂之力将他缓缓向上推送。 那些手掌冰凉透明,穿过他的衣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又像是母亲的手掌。 朱樉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那种跨越千年的宽容与理解。 "秦王乃汉家主,非暴秦可比......" "吾等冤魂,恨始皇之酷,感天道之公......" "送君上岸,愿后世华夏子孙,再无此屠城虐民之祸......" 亡魂低语声声,如泣如诉,又如晨钟暮鼓。 在朱樉耳畔回荡。 那声音不再凄厉,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一种对后世的期许。 朱樉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苍白而温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 朱樉只觉周身虽寒,心头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眼眶发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些千年之前的冤魂,竟能辨识他与始皇的不同。 将生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后世之人"。 他们恨的是暴政,不是秦人。 他们求的是公道,不是复仇。 这份胸怀,这份智慧,让他自惭形秽,又让他肃然起敬。 转瞬之间,他已被托出漩涡中心,落在了一块漂浮的船板之上。 那船板破旧却结实,像是大自然特意为他准备的救生之舟。 回望湖心,那三座白骨塔正缓缓沉入涡中。 旋转的水墙渐渐平息,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终于完成。 漩涡转速渐缓,湖面复归平静。 唯余几片残骨浮于水面,磷火点点,如泪如诉。 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向他告别,又像是无数双手在向他挥手。 那些亡魂的身影在磷光中渐渐淡去。 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朱樉趴在船板上,大口喘息。 泪水混着湖水滑落脸颊,分不清是咸是淡。 他想要呼喊,想要道谢,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对着湖心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是梦是醒。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只属于自己。 那些亡魂的托付,那些百姓的期许,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不仅要为自己而活,更要为那些无法开口的人而活。 为那些历史中的冤魂而活。 湘江穿长沙府而过,江心橘子洲横亘如练。 纵二十余里,横三里许,乃明季三湘第一胜境。 洲形狭长,两头尖细,中间丰腴。 像是一弯新月落入碧波之中。 时维洪武年间,秋霜初降,洲头景色愈见清奇。 晨雾未散时,整座橘洲像是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 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待朝阳初升,金光穿透薄雾。 照得满江金碧辉煌,连水波都染成了金色。 江湖侠士、迁客骚人常聚于此。 或论剑临江,剑气纵横三千里,惊起沙鸥无数。 或题诗寄兴,笔墨风流五百年,留下千古名篇。 洲上千株橘树成林,经霜之后,丹黄满枝。 像是无数盏小灯笼挂在枝头,又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入了人间。 沉甸甸的果实坠弯桠杈,有的已经熟透。 果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饱满的橘瓣,清香四溢。 橘皮沁出的清香混着湘江水汽,漫过洲头石径。 飘至数里之外,引得游人驻足,流连忘返。 深深吸一口气,便觉肺腑清凉。 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 树下游苔遍布,石径蜿蜒如蛇。 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地毯上。 两侧芦荻丛生,白絮随风轻扬。 遇江风则簌簌作响,宛若侠客衣袂破空之声。 又似佳人低吟浅唱,别有一番风韵。 偶有野兔窜出,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 扑棱棱飞向远方。 第 1451 章 终于获救 江面上,渔舟往来如梭。 渔人披蓑衣、戴斗笠,撒网时动作舒展如白鹤亮翅。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中时悄无声息。 渔歌悠扬,嗓音粗犷却动听。 与洲上橘农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市井天籁。 听得人心中宁静,恍若隔世。 偶有鱼儿跃出水面,银鳞闪烁。 又"扑通"一声落回水中,溅起一圈涟漪。 偶有漕船驶过,帆影点点如白鹭成行。 船工号子雄浑高亢,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比赛一般。 那号子声惊起洲边沙鸥,掠过长空。 划碎万里秋云,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久久回荡在江面上。 昏迷中的朱樉,感到身下一阵轻微的摇晃。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又像是躺在摇篮之中。 那摇晃轻柔而有节奏。 伴随着水波拍打船舷的声音,"哗啦——哗啦——"。 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耳边传来一老一少的说话声,带着浓重的湘音。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唱歌一般。 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幕,忽远忽近,却格外温馨。 让朱樉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阿公,这人身上的疤痕好多,好奇怪啊,不会是一个江洋大盗吧?" 是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却带着几分警惕,像是受惊的小兽,随时准备逃走。 朱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好奇,又带着畏惧。 像是一只小猫在打量着陌生的来客。 "阿公,他现在还昏迷不醒,不如,我们把这块玉拿去当了,一定能换好多银子。" "到时候给阿公买酒喝,给阿妹买新衣裳!" 朱樉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正伸向自己紧握的掌心。 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和汗湿。 那里藏着一块温润的玉璧—— 是始皇沉璧?还是秦王信物?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只觉得那只小手冰凉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气息。 像是春日里的柳条,轻轻拂过他的心头。 "细伢子莫闹!"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像是洪钟大吕。 震得朱樉耳膜发麻。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手掌拍在脑门上的声音。 带着宠溺的责备,又带着几分无奈。 "等下掉到江里去,阿公可就不管你了,让你喂王八去!" 朱樉努力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 他只能透过眼缝,看到模糊的色块—— 湛蓝的天空、碧绿的江水、还有一袭粉色的衣裙在眼前晃动。 像是梦中的景象,又像是前世的记忆。 "阿公!" 少女嘟起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委屈。 像是在跺脚,又像是抓住了老人的衣袖摇晃。 "我刚刚是逗你的!这个人满身伤疤,煞气又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可不敢去招惹他,怕晚上做噩梦呢!" 撑船的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斗笠边缘已经破损,蓑衣上沾满了水汽和灰尘。 他回过头用粗糙的老手拍了拍孙女的小脑瓜。 那手掌上满是老茧,像是树皮一般。 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他的脸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沟壑,像是一张老树皮。 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 一双眼睛却清亮如少年,透着看透世事的睿智。 又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细伢子,你既然晓得这个道理,为么子不去篷子底下待着咧?" "在这里吹风,着了凉又要喝苦药汤!"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颊边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像是盛着蜜糖。 又像是藏着心事。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回阿公的话,孙儿只是好奇——" "阿公你为什么要救这样的一个坏人呢?" "万一他醒来恩将仇报,咱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老者微微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 却不显得可怖,反而透着几分慈祥。 那笑容像是秋日里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他望向远方水天相接处,目光悠远。 像是在看尽人世沧桑,又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同样在江上漂流的少年。 那个被人救起后发誓要行善一生的青年。 "细伢子,你要记住——" 他缓缓摇动手中的橹,木桨划破水面。 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又像是岁月流逝的声音。 橹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刚刚好。 那是几十年来日复一日的痕迹。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咱们今日救他,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也不是为了分辨他是好人坏人。" "咱们遇到了,那就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樉满是疤痕的脸上。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 记录着主人经历过的刀光剑影。 老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感慨。 又带着几分期许。 "这世上啊,多一个心存善念的人,就少一个走投无路的鬼。"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朱樉。 阳光透过橘树的枝叶,在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张金色的面具,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那些疤痕背后,似乎藏着很多故事。 很多她听不懂却很想知道的故事。 而朱樉,在听到这番话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嘴角微微上扬,沉入了安稳的黑暗之中。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这一世,定不负这些亡魂,不负这些百姓,不负这天下。 他要让那些冤魂安息,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受苦。 让历史不再重演。 橘子洲头,橘香浮动,沁人心脾。 那香气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祝福。 萦绕在朱樉的鼻尖,伴他进入沉沉的梦乡。 湘江的水,依旧向东流去,奔流不息。 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它见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生离死别。 却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淡定。 向着远方,向着大海,向着永恒。 第 1452 章 老汉和粉衣少女 湘江之上,乌云压顶。 仝老汉抬起头,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向天边。 只见一片灰云沉沉压来,像打翻的墨汁泼在宣纸上,洇开层层阴霾,又像块湿透的粗布沉甸甸地盖住了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闷雷隐隐滚动,如战鼓擂在云层深处,雨意渐浓,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腥甜,混着远处橘林飘来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细伢子,"他磕了磕手中的旱烟杆,烟灰簌簌落下,在船板上积成一小撮灰白,"要落雨了,快进篷子里躲着,莫淋出病来。" 语气虽淡,眼角的余光却黏在孙女身上,透着掩不住的慈爱,像老母鸡护着雏鸡。 粉衣少女依言起身,藕荷色的裙裾轻摆,像蝶翼微微颤动,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她正要移步,绣鞋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船板上,脚尖还朝着那昏迷男子的方向。 身旁那男子仍横卧在湿漉漉的船板上,任由雨丝飘落在脸上。 面色苍白如纸,几近透明,能看清太阳穴处细小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嘴唇干裂翻起白皮,像久旱的土地,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连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偶尔喉间溢出几声痛苦的呻吟,手指还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贝齿在那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子,犹豫片刻,终究于心不忍。 回首轻唤时,声音刻意放柔,像黄莺初啼,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尾音还微微上扬:"阿公,要落雨了,他……他怎么办?" 说着,脚尖又朝那边挪了半寸。 仝老汉望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女,摇头笑了。 眼角的皱纹如菊花在秋风中骤然绽开,每道沟壑里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与温情。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揉揉孙女的脑袋,却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鱼腥,便在围裙上蹭了蹭,蹭出一道道白痕。 最终只是隔空点了点她,指尖还留着洗不掉的鱼腥气:"细伢子,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伸出三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空中虚按,指节粗大变形:"砰砰砰,强健有力,这小子壮得像牛犊子,淋点细雨不妨事。" 这年头,跑船的渔民常年在水上漂泊,终日与江河为伴,餐风饮露,饱受寒湿之苦。 头疼脑热、腹痛腹泻是家常便饭,磕碰扭伤更是寻常。 似仝老汉这般经验丰富的老渔夫,对湘江沿岸的草药了若指掌——哪片浅滩长着紫苏,哪处崖壁挂着石斛,哪棵老榕树下能挖到茯苓,他都一清二楚,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识得药性,通晓医理,说他是半个大夫也不为过。 哪家有个急症,往往不去求医先来问他,总能药到病除。 尤其是治腹泻的乌梅丸、治风寒的姜茶汤,都是他亲手炮制,方圆十里的渔民都抢着来换。 有时拿几条鲜鱼,有时捧一篓河虾,更多时候是记一笔人情账,账本子都记了厚厚三本。 粉衣少女轻轻颔首,低垂螓首,提着裙摆钻进船上的篷子。 裙摆扫过船板,带起一滴水珠。那篷子以芦苇编织,虽简陋却严实,能遮风挡雨,缝隙里还透着淡淡的苇草香。 她坐在篷内,却仍忍不住透过缝隙向外张望。 目光像被线牵着的纸鸢,一次次落在那昏迷的男子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像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溪水,痒痒地在心尖流淌,让她忍不住用手指去挠,却越挠越痒。 不多时,细雨淅淅沥沥落下。 初如蚕食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蚕宝宝在耳边啃食。 渐似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敲打在船篷上,发出滴答轻响,像天然的乐章在江面奏响。 雨丝斜织,如帘如幕,将天地万物笼在一片朦胧水汽中。 远处的山峦像被水洗过的水墨画,颜色晕染开来。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银鳞在灰暗中一闪,像一把出鞘的匕首,"扑通"一声落回江中,溅起细碎水花。 打破这宁静画面,又迅速归于沉寂,只留下几圈涟漪缓缓荡开。 雨水打在朱樉身上,冰凉刺骨,如无数细针扎入肌肤,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从表皮一直痒到骨髓里。 他原本昏沉如坠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漩涡,耳边是万千亡魂的哀嚎。 此刻却被这寒意一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睁大双眼。 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目光茫然失焦,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孤魂,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喉咙里还残留着湖水的腥涩。 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记得那滔天的漩涡、白骨森森的塔影,还有万千亡魂凄厉的托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只蜜蜂在颅腔内乱撞。 朱樉强撑着虚弱的身躯,手肘撑在船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几截脱水的藕。 缓缓坐起,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只觉四肢百骸像被拆散重组,酸痛难忍,每处关节都在抗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他环顾四周。 但见烟波浩渺,江面宽阔如镜,远处山峦若隐若现,宛如水墨晕染,连山的轮廓都柔和得像女子的眉黛。 方知自己正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水域,连风的味道都不同。 那水汽氤氲,带着湘江特有的腥甜,与洞庭湖的浊浪截然不同。 多了几分清秀,少了几分磅礴,连风都轻柔许多,像少女的手拂过脸颊。 他凝目远眺,透过江上氤氲的水雾,望见对岸不远处的江心横亘着一片孤屿。 岛上橘林郁郁苍苍,枝头挂满橘红色的果实,在这灰蒙蒙的天色中竟如点点灯火,明艳动人。 与周遭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像黑暗中燃起的一堆篝火。 那香气随风飘来,沁人心脾,让他混沌的神智为之一清。 仿佛连肺里的阴霾都被涤荡干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朱樉收回目光,却见船篷中坐着一老一少,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第 1453 章 温酒驱寒 老者眼神浑浊却深邃,如古井无波,暗藏机锋,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目光像实质般在他身上逡巡,从补丁摞补丁的衣襟看到磨破的袖口,连他脚上那双泡得发胀的靴子都没放过。 少女则杏眼含嗔,带着几分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身子微微后缩。 却又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良善,颊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煞是可爱,像盛着两汪蜜。 她手中还攥着一块素白帕子,帕角绣着几朵淡淡的梅花,针脚细密。似乎随时准备为他擦拭雨水,指尖把帕子绞成了麻花,指节都泛了白。 朱樉抬手拍了拍昏沉的脑袋。 掌心与额头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拍在一个熟透的西瓜上,努力让自己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如磨砂,像砂纸摩擦着木头:"这位老丈,"他拱了拱手,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手臂像灌了铅,"恕晚辈冒昧,敢问此处是何方地界?" 说着,还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仝老汉闻言,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招了招,指节突出像老竹的根,示意他近前。 那手势从容不迫,带着几分当年领军时的威严,仿佛仍在指挥千军万马。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带着不容置疑:"这位后生,"他朝火盆努了努嘴,火星子噼啪炸开,几点红光溅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先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有话慢慢说,不急在这一时。" 他抬眼望了望天,雨丝斜斜地织着,像一张无边的网:"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够你烘干湿衣裳的。" 朱樉勉力起身,手撑着膝盖,指节发白,像几截泡发的馒头。 只觉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船板在他脚下微微晃动。 他躬身低头,几乎是半爬着钻进狭小的船篷,衣摆拖过湿漉漉的船板,留下一道水痕,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夹杂着炭火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像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包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像回到了人间的烟火气中,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篷内空间狭小,三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相抵,呼吸相闻。 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老人的烟草味、少女皂角香、还有他自己身上的湖水腥气。 却也生出几分患难与共的亲近,像三只挤在树洞里躲雨的兽。 一老一少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火盆,盆沿缺了个口,像被老鼠啃过。 盆中炭火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红光映照在二人脸上,添了几分暖意,连皱纹都柔和了。 火盆上架着一只陶壶,壶嘴冒着袅袅热气,想是煮着什么汤药,苦涩中带着甘香,在篷内弥漫。 粉衣少女见他进来,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动作虽有些不情愿,肩膀微微僵硬,像块石头,却又透着几分体贴。 耳根微微泛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连耳垂都晶莹剔透。 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转,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看到滴水的衣角,又迅速低下头,盯着火盆里的炭火。 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睫毛像小扇子般忽闪。 朱樉席地而坐,双手伸向火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受着那久违的温热,像游子回到了故乡。 那热度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像一条条小蛇钻进四肢百骸,驱散了湖底的阴寒,连骨头缝都暖洋洋的。 仝老汉从火架上取下一小坛药酒,坛身还沾着柴火的余温,像揣着个暖炉。 拔开木塞时,塞子与坛口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叹息。 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酒香弥漫开来,馥郁醇厚,带着几分岁月的沉淀,像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连篷顶都似乎亮了几分。 那香气钻入鼻腔,让朱樉精神一振,连手指都活络了几分。 不自觉地搓了搓掌心,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乃老朽自制的''驱寒散'',"仝老汉晃了晃坛子,琥珀色的酒液在坛中荡漾,像一汪流动的蜜,"用当归、川芎、桂枝等十几味药材,以陈年高粱炮制而成。" 他将酒液倒入粗瓷碗中,手腕一翻,动作娴熟,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碗壁上还留着火烤的余温,递到朱樉面前时,指腹与碗沿相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两个老友在握手:"喝吧,驱驱寒气。 这江上的风湿,可不是闹着玩的,年轻时不当回事,老了关节变形,走路都费劲。 像老朽这般,阴雨天气就疼得睡不着。" 朱樉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像握住了太阳,仰头便饮。 烈酒入喉,如一条火线从咽喉直贯胸腹,烧得他眼眶微热,像点了把火。 所过之处寒意尽消,四肢百骸都渐渐活络起来,像冰封的河流重新流淌。 那酒味辛辣中带着甘甜,药香萦绕舌尖,入腹后又化作一股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 显然是用上等药材炮制多年的佳品,每一滴都是精华。 一碗见底,他将空碗递回时,喉间尚留着苦涩的余味,身上却已暖和许多。 连指尖都泛起了血色,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像蒙了一层薄雾,连视线都模糊了。 "好酒!"朱樉忍不住赞道,声音比先前清亮了几分,像被擦拭过的铜镜。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像发现了宝藏的孩童,瞳孔都亮了起来,"老丈好手艺,这酒比宫……" 他猛地顿住,舌头像打了结,牙齿咬到了舌尖,疼得他眼睛一眯:"比城里的那些名酒也不遑多让。" 险些说漏了嘴,连忙改口,耳尖却悄悄红了,像两片枫叶。 心中暗道这老渔夫竟有这般技艺,倒也不可小觑,怕是来历不凡。 仝老汉朗声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有几颗已经松动,像风中的枯叶。 却显得格外亲切,像邻家慈祥的老祖父,连笑声都带着烟草味:"您是客,自当尽兴。" 第 1454 章 神秘玉璧 他拍了拍坛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一面小鼓上:"这酒是老朽的命根子,平日里一滴都舍不得喝,今日算你有口福。" 说罢,又满上一碗,酒液在碗中荡漾,映着火光,如琥珀流光。 他递碗时,目光在朱樉脸上停留了一瞬,像要看进他心里,连他瞳孔的收缩都没放过。 朱樉连饮数碗,每一碗都细细品味,舌尖卷过酒液,感受那层次分明的滋味。 从辛辣到甘甜再到回苦,像人生的三昧。 直至坛中最后一滴酒尽数入喉,他还将坛子倾斜,确认再无残余,坛口朝下晃了晃。 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胸膛起伏,像刚跑完一场百里长途,连鬓角都渗出了汗。 他抬袖拭了拭嘴角,袖口的补丁摩擦着粗糙的皮肤,将空碗放回。 动作虽粗犷,却带着几分天生的贵气,手腕翻转的角度,手指摆放的位置,不似寻常百姓,像受过专门的教导。 那姿态让仝老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像石子投入古井,却又不动声色。 只暗自打量着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和那份难以掩饰的气度,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在聚集。 一旁的张妍儿终于忍不住了,撅起樱唇,能挂个油瓶,杏眼圆睁,瞳孔因恼怒而微微放大,像两颗燃着的炭。 气鼓鼓地嗔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像风中的琴弦:"喂!你这人好生不知礼数,怎的如此不见外?" 她用手指着朱樉,指尖微微发抖,像风中的柳叶:"我阿公救你一命,你倒好,把人家珍藏的药酒喝了个精光!" 说着,胸脯剧烈起伏,像有只小兔子在里面乱撞。 她捧起空坛,坛底还残留着几滴酒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像几颗遗落的珍珠。 倒过来晃了晃,坛口对着火光,确认滴酒不剩,心疼得柳眉紧蹙,像失去了什么珍宝。 眼眶都微微泛红,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泪珠,像清晨的露珠:"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她把坛子往朱樉面前一递,差点碰到他的鼻子,坛口还带着酒香:"这药酒是阿公用十几味草药,花了整整一个秋天才泡成的。 春日里采的艾叶,夏日里晒的薄荷,秋日里挖的甘草,冬日里存的陈皮,每一味都是阿公亲手挑选。 平日里一滴都舍不得喝,今日倒好,全进了你的肚皮!"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像风箱在拉动:"你这人……你这人怎的这般厚脸皮!像……像那江上的水獭,见到鱼就扑!" 被少女当面指责,饶是朱樉脸皮再厚,也不禁老脸一红。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一般,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像蒸熟的虾。 他挠了挠头,发丝间的水珠被甩落,溅在火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讪讪笑道,目光闪烁,不敢与少女对视,落在火盆里的炭火上,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姑娘莫恼," 他摆了摆手,像要挥去尴尬,"在下……在下给你们银子作为补偿便是。" 他拍了拍胸脯,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敲在一面破鼓上:"在下虽然落魄,却也不是不知恩图报之人。" 说着,还试图挺直腰杆,却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龇牙咧嘴。 说罢,他伸手探向腰间,手指在腰间摸索,像摸着什么宝贝,却摸了个空。 那原本系着荷包的绦带空荡荡的,只剩半截残绳,在风中飘摇,像条垂死的蛇,绳头还打着个死结。 他低头一看,身上竟是一件粗布麻衣,打满补丁,颜色灰暗,与叫花子无异。 哪有半点王爷的体面,连衣缝里都钻着湖泥。 他心中苦笑,嘴角微微抽搐,像中风的患者。 想是那漩涡之中,随身之物早已散失殆尽,连象征身份的玉佩都不知去向,怕是沉入了湖底喂了鱼。 朱樉神色微僵,面部肌肉像被冻住,像戴了张面具。 正尴尬间,忽觉胸口有硬物硌着,随着心跳微微震颤,像有颗心脏在衣襟里跳动。 他心中一动,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连忙伸手探入衣襟,手指在粗布间摸索,像寻找宝藏的盗贼。 触手温润细腻,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像握着一块暖玉,又像是握住了过去的自己。 他心中大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忙掏出来一看。 竟是一枚圆形玉璧,巴掌大小,通体乳白如凝脂,质地温润无瑕,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仿佛有生命一般,表面的纹理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有液体在其中游走。 正中央有一圆孔,穿的绦绳早已断裂,只剩半截丝绦,随风轻摆,像条断尾的蝌蚪。 璧身两面皆以蒲纹为底,线刻谷纹,细若粟米,排列有序,如星辰列宿,每一颗都熠熠生辉。 外缘饰以一圈夔龙纹,龙身盘曲,古朴庄严,透着先秦的苍劲,龙目微睁,似在俯视众生。 鳞片刻画入微,仿佛一碰就会剥落,连龙须都根根分明。 夔龙纹下更阴刻一圈铭文,以鸟篆体雕刻,笔画婉转如游丝,虫鸟之相,玄奥难辨。 仿佛藏着千年的秘密,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活物般扭动,连笔画都在呼吸。 朱樉虽不识得这鸟篆,却深知此玉非凡。 看这形制工艺,分明是先秦古物,祭祀天地之用,价值连城,怕是宫中贡品也难以比拟,连磕碰都是罪过。 他心中了然,这定是始皇沉璧,或是自己秦王府的信物,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倚仗。像命运跟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连退路都堵死了。 想到湖底那万千亡魂的托付,那"愿后世华夏子孙,再无此屠城虐民之祸"的期许,像有座山压在他心头。 他更觉此玉沉重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要嵌进玉里。 "此玉……"他摩挲着玉璧,指腹滑过那些古老的纹路,像在阅读一本无字的天书。 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像在与玉璧对话,连嘴唇都几乎没动:"是那些亡魂所赠,还是我一直随身携带?" 第 1455 章 以玉为礼 朱樉眉头紧锁,陷入回忆的迷雾,眼神变得空洞,像被抽去了魂魄。 他二话不说,将玉璧塞入张妍儿怀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要斩断什么。 少女猝不及防,身子一僵,像被烙铁烫到,慌忙双手捧住。 那玉璧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她心跳加速,脸颊飞霞,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连指尖都泛着粉色,像朵盛开的桃花。 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小姑娘,实在对不住,"朱樉拱了拱手,腰弯成九十度,像张拉满的弓。 语气诚恳,声音里带着歉意:"在下身上确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直视少女的眼睛,像要看进她心里:"这玉璧……便赠予你,权当谢礼。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此玉,聊表寸心。" 说着,还拍了拍空荡荡的腰间,发出啪啪的声响,像在打拍子。 张妍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从脖颈红到耳尖,连指尖都泛着粉色,像被沸水烫过的虾米。 连连摆手推辞,双手像蝴蝶般在胸前飞舞,带起一阵微风:"使不得!使不得!"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窘,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悸动,像受惊的小鹿,连嗓音都尖细了:"这玉璧一看便是古物,价值连城,我们小门小户,怎敢收下!" 她把玉璧往外推,却又不敢真的松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手指在玉璧表面摩挲:"万一……万一有人报官,招来祸事怎么办?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我们家可担待不起!" 朱樉朗声一笑,故作洒脱,肩膀抖动着,像风中的树叶。 目光坦荡,直视少女的眼睛,连她睫毛的颤动都看得清清楚楚:"常言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晃了晃手指,像在教育晚辈:"这玉璧乃是在下途中拾得,本是身外之物,送予姑娘,正合天意。 就像这江水流到此处,自有它的道理。" 他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像换了个人,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姑娘若再推辞,便是瞧不起在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女脸上流连,带着几分探究,像在看一件瓷器:"再者,此玉与姑娘有缘,在下观姑娘面相,贵不可言,此玉正该归你。 这是天命,推脱不得。" 他这话半真半假,"贵不可言"四字却是真心。 眼前这少女,日后便是大明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三代帝王皆出其血脉,岂止是贵不可言? 他看着少女羞红的脸,心中暗叹,像在看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历史的车轮,竟在这湘江风雨中,悄然咬合,连缝隙都严丝合缝。 张妍儿急得直跺脚,绣鞋在船板上踩出咚咚的声响,像急促的鼓点,震得船板都在颤。 乡音脱口而出,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湘味,像辣椒般呛人:"不行!无功不受禄,若是让俺爹晓得俺收了恁的东西,非得把俺打死不可!" 她双手叉腰,模仿父亲生气的模样,眉毛倒竖,像两把出鞘的剑,连声音都粗了几分:"俺爹最恨俺贪小便宜,说女孩子家要守本分,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二人争执不下,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仝老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像洪钟大吕,震得篷内嗡嗡作响。 连雨声都为之一滞,篷顶的芦苇簌簌落下灰尘,像下了一场小雪:"细伢子,"他唤孙女的小名,语气却不容置疑,像块铁板,"客官一番诚意,你便收下吧。 推来搡去,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他目光落在玉璧上,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老情人:"这玉璧……确与你有缘,阿公看得出来。"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戏的腔调。 目光在玉璧和孙女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幅久远的画卷,又像是透过她们在看别的什么。 似是想起了什么尘封的往事,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像蒙娜丽莎的神秘。 张妍儿转头望向祖父,满脸纠结,秀眉微蹙成八字,像两座倒立的山峰。 贝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印子,像咬在朱樉心上:"可是阿公,这般贵重的礼……" 她绞着衣角,布料被揉得皱巴巴,像腌菜:"万一……万一人家反悔了怎么办? 万一他说我们是趁人之危,强夺他的宝物怎么办?"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到时候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我们张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仝老汉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玉璧上,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又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似怀念,似感慨,又似看透了一切,像古井无波:"傻孩子,"他伸出手,想摸摸孙女的头,最终却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像拍去灰尘,"你没听这位客官说,这玉是他拾来的么?"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暗夜里的星辰,突然亮了一下。 压低声音,只有三人能闻,气息拂过耳畔,像羽毛在挠:"他既肯将这般宝物随手送人,说明此玉在他眼中,不过寻常,像块普通的石头。 此人身份,"他斜睨了朱樉一眼,目光像秤杆,在称量他的斤两,"非富即贵,深不可测,怕是非池中之物。" 他凑近孙女耳边,声音更低,像在说一个天机,连呼吸都屏住了:"再者,他送玉于你,是不想欠下人情债。 这江湖上,人情债最难还啊,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这是要一刀两断,互不相欠,从此两清。 你收了玉,他便心安,夜里能睡着觉;你不收,他反忧虑,像背了个包袱,走路都不踏实。" 张妍儿撇撇嘴,低声嘀咕,声音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像针一样扎人:"哼,借花献佛,果然不是好人……还说什么是捡来的,谁信呀……" 第 1456 章 免贵姓洪 她翻了个白眼,像要翻到后脑勺:"说不定是偷来的、抢来的,或是从哪个墓里刨出来的,带着阴气呢……" 话虽如此,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在玉璧上摩挲,感受着那温润细腻的触感,像触摸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眼神却渐渐柔软,像冰雪消融。 那玉璧入手生温,质地细腻,绝非寻常之物,让她心中既好奇又忐忑。 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连胃都在抽搐。 她将玉璧抱在怀中,像抱着什么珍宝,别过头去,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孔雀,不再搭理朱樉。 耳根却犹自泛红,如三月桃花,娇艳欲滴,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那玉璧贴在她胸口,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又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悄然改变着什么。 像一颗种子落入沃土,等待发芽,连她都没察觉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仝老汉转向朱樉,目光如炬,像两盏灯笼,突然亮起。 似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魂魄,那眼神让朱樉心中一凛,后背泛起细微的寒意,像有条蛇在爬:"敢问客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因何落魄至此?"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朱樉心坎上,带着回音。 朱樉坦然一笑,面不改色,目光清澈如泉,却也藏着几分深邃。 像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连水纹都在说谎:"免贵姓洪,"他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却不张扬,像经过千锤百炼,"家中排行第五,直隶凤阳府人氏。"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家中本是经商,做些皮毛生意,不料途中遇了水匪,货物尽失,才落魄至此。" 他叹了口气,像真的在缅怀那些不存在的货物,肩膀都垮了下来:"那水匪凶悍,在下行船不慎,落入水中,漂流至此,像片树叶。 幸得老丈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做牛做马都要报答。" 说着,又要起身行礼,被仝老汉伸手拦住,像按下一个弹簧。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凤阳府是真,遇水匪是假,落入水中是真,皮毛生意却是随口胡诌,像织一张网。 他心中清楚,大明朝避讳之制,仅针对皇室全名,年号谐音皆不避讳。后世海瑞"嘉靖者,家家皆净也"之骂,嘉靖帝虽气得吐血,亦无法以此定罪。 他这"洪五"之名,读音相近却不犯忌讳,断不会引人疑心,像藏叶于林。 只是他不知,仝老汉早已从那通缉布告上认出了他的模样,心中早有计较。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不动声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仝老汉点了点头,抚须道,手指穿过花白的胡须,像梳理琴弦。声音平淡,却暗藏机锋,像绵里藏针:"小老儿姓仝,单名一个泰字,"他挺了挺佝偻的背,像要撑起昔日的荣光,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原是前朝管军万户。如今老了,跑船捕鱼,混口饭吃,像条老狗。" 他自嘲地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像个月牙:"这江上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好的坏的,善的恶的,"他上下打量着朱樉,目光像秤杆,在称量他的分量,"客官这气度,可不像是寻常的买卖人,倒像……"他故意停顿,像拉满的弓,"倒像是从大地方出来的。" 仝,音同"同"。元朝管军万户,位同大明卫指挥使,正三品武职,掌军万余,堪称封疆大吏,曾手握生杀大权。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只是一段遥远的梦,像说书人讲古。却又在不经意间点破朱樉的掩饰,像老猫戏鼠,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警惕。 仝老汉又指向孙女,语气中满是慈爱,眼神柔和如水,能漾出波纹,像春风拂过湖面:"这是老朽的外孙女,姓张,小名妍儿。" 他伸手替孙女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她爹忙于公务,她娘又去得早,便跟着老朽在这江上漂泊,风吹日晒,没个女孩家的样子,"他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像刻上去的,"让客官见笑了,没管教好。" "张妍儿……"朱樉低声重复,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像在品尝一颗糖。 只觉这名字耳熟至极,似在何处听过,像一根细线牵动了某段尘封的记忆,在心湖中激起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心头一动,试探着问道,声音故作随意,像闲聊天气,却掩不住一丝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像在打暗号:"仝老丈,冒昧相问,令婿尊姓大名?如今在何处高就?可是这长沙县的官吏?" 目光却紧紧盯着老汉的脸,像钉子钉进木头,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连眉毛的颤动都看在眼里。 仝老汉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老菊绽放,带着几分洞察,像看透了一切:"小婿张麟,现任长沙县巡检,芝麻小官,不值一提。" 他摆了摆手,像要挥去什么,袖口的补丁在风中晃动:"祖籍河南归德州,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才来这湖广之地谋个差事,像只失群的雁。"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朱樉脸上,像要看穿他的伪装,连他瞳孔的收缩都没放过。 朱樉闻言,眉头微蹙,像被人点中了穴道。心中暗道不妙,如一块巨石沉入心底,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脸色都白了几分:"张麟之女张妍儿……天下竟有这般巧合?永城县……彭城伯……巡检……一切都对上了!" 像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 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连血都渗了出来。 他按捺住心绪,端起碗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手都在抖,碗沿碰着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再问道,声音已有些发紧,像拉紧的弓弦。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像要扯下一块布:"令婿祖籍,莫非真是河南永城县人氏? 那地方……在下似乎听人提过,出过什么大人物?" 第 1457 章 女中尧舜 他盯着老汉的眼睛,像在等待宣判,连呼吸都屏住了。 仝老汉浑身一震,手中的烟袋"啪"地一声险些落地,在半空中被他险险抓住,像抓住了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满脸惊骇,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像看到了鬼魅,眼白都多了一圈:"客官……客官如何得知?"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像风中的枯叶:"这……这可是连本地县衙都不清楚的!小婿从未对外人提及,客官何以知之?" 他身体前倾,像只要扑食的豹子,虽然年迈,威势犹在,连胡须都在抖动。 朱樉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炭火上,火光在他瞳孔中摇曳,像两团鬼火。心中却已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果不其然,此张麟正是历史上那位彭城伯张麟,而眼前这位羞恼的少女,便是日后辅佐三代帝王、被誉为"女中尧舜"的诚孝张皇后——仁宗朱高炽之原配,宣宗朱瞻基之母,英宗朱祁镇之祖母。 那"土木堡之变"的祸根,那"夺门之变"的源头,都在这少女的身上延续,都在这方玉璧的流转中注定。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所有人。 他像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看着命运的车轮滚滚而来,却无力阻挡,像只螳臂当车的螳螂。 他心中一阵苦笑,苦涩如这药酒入喉,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连舌头都麻木了。 任凭他如何挣扎,老天爷总有办法将历史的车轮扳回正轨,像顽皮的孩童总爱与大人作对。 这不,儿子的媳妇儿一家,竟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像说书人编的段子。 这是缘,还是劫? 是恩,还是债? 他抬头望向篷外,雨丝如帘,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与过去隔绝。 朱樉心中并无抵触,他对张妍儿这个儿媳妇向来满意,史书记其"贤而无妒","母仪天下",是大明一朝难得的贤后,像块无瑕的美玉。 只是想到朱瞻基那个短命的,三十多岁便撒手人寰,还有他那个败家子朱祁镇,一把火烧了大明的国运,便觉胸闷气短。 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恨铁不成钢,连牙都咬得咯咯响。 他送的这枚玉璧,是福是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像掷出了一枚骰子。 或许,这正是命运的嘲弄——他越是想改变,历史便越要将他拉回正轨,像磁石吸引铁屑,无法抗拒。 见朱樉张口结舌,半晌无言,目光呆滞,似喜似悲,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像中风的患者。仝老汉以为他后悔赠玉,又不好讨回,连忙宽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又带着几分试探,像投石问路:"客官想必是小婿的故交? 或是……认识小婿家中的什么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像敲响了锣鼓:"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朽并非挟恩图报之人。 客官的美意,老朽心领了,这玉璧……还请收回。" 他将玉璧往前推了推,像推出去一块烫手山芋:"这般重礼,我等实在承受不起,也没这个福分,怕折了寿。" 说罢,他将玉璧从孙女手中取过,动作虽轻,却不容抗拒,像老鹰捉小鸡。 推回朱樉面前,玉璧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如一轮小小的明月,又似一只幽幽的眼眸。 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在嘲笑世人的贪嗔痴,连光泽都变得清冷。 朱樉猛然回神,像从梦中惊醒,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像扇了一巴掌。 态度坚决,目光灼灼,像两团火,要把篷顶烧穿:"不可,万万不可!" 他站起身,因虚弱而晃了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树,又稳住身形:"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之理?" 他拍着胸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一面破鼓上:"在下虽落魄,却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这玉璧,今日必归姑娘所有,否则……否则便是在下无礼,是在下瞧不起老丈和姑娘!" 他梗着脖子,像头倔驴,大有你不收我就跳江的架势,连青筋都暴了起来。 仝老汉叹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洞察,像看穿了世间一切:"客官当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秘密,连呼吸都喷在朱樉脸上:"这般珍宝,我等小门小户,无福消受,反招祸端。 朝廷的耳目,江湖的仇家,都盯着呢,像饿狼盯着肥肉。" 他指了指外面,雨幕茫茫,像一张无边的网:"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这玉璧太沉,我们接不住,也不敢接,接了就是催命符。" 朱樉奇道,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偷到腥的猫,胡须都翘了起来:"那老丈方才为何又让令孙女收下?" 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老汉耳畔,像羽毛在挠:"莫不是试探在下? 还是……老丈认出了什么?" 目光如电,直射老汉眼底,像要看穿他的魂魄。 仝老汉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世故,又带着几分坦诚,像老狐狸露出了尾巴。目光如炬,毫不退缩:"方才不过想让客官宽心,也是想看清客官的为人,是龙是蛇,总得遛遛才知道。" 他捋了捋胡须,像梳理思绪:"再者,客官既是小婿友人,救人本是分内,岂敢受此重礼? 这玉璧太沉,我们接不住啊,接了要压断脊梁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剑:"但老朽观客官神色,这玉璧对客官而言,似乎也别有意味? 像藏着什么心事。" 朱樉眼珠一转,忽然正色道,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像换了张面具。 目光炯炯,直视仝老汉,身体前倾,像张拉满的弓,连脊椎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像巫师在念咒:"老丈若这般说,这礼您更得收,且非收不可!"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因为在下还有一番话,不得不说!" 第 1458 章 以玉为聘 仝老汉满脸狐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像沟壑纵横的山川,能夹死蚊子:"此话怎讲?" 他握紧了手中的烟杆,像握紧了武器:"莫不是有什么说头?还是……客官另有隐情?" 身体微微后倾,摆出防御的姿态,像只戒备的刺猬。 朱樉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无赖,又带着几分真诚,牙齿在火光下白得发亮,像两排象牙。 声音压低,像在说一个惊天秘密,带着几分蛊惑,连老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因此玉乃聘礼也!" 他猛地挺直腰杆,像杆标枪:"在下有意与贵府结亲,以玉为聘,定下这门婚事!" 他指着玉璧,又指向张妍儿,手指像根指挥棒:"老丈若不收,便是瞧不起在下了!也是在下没有福分,与高门结亲!" 说完,还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像受了多大委屈,肩膀都垮了下来。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像平地起了个炸雷。 张妍儿躲在篷角,本在摆弄衣角,闻言猛地抬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偷听得真切,顿时俏脸飞霞,从脖颈红到耳根,像被沸水烫过,连指尖都泛着粉色。 忙低下头去,下巴抵着胸口,像只鸵鸟,心如鹿撞,几乎要跳出腔子,发出咚咚的声响,连自己都听得见。 她偷偷抬眼,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颤动,望向那个面目模糊的男子。 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 那玉璧在她怀中,仿佛一下子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心,让她忍不住微微扭动身体,像条离水的鱼。 仝老汉却是脸色骤变,黑如锅底,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胡须倒竖,根根如钢针,像只刺猬,眼中怒火熊熊,像要喷出火来,把篷顶烧穿。 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手掌与船板相击,发出砰然巨响,震得火盆里的炭火都跳了起来。 几点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白点:"好个无耻之徒!"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带着铁锈味:"老朽救你一命,你竟敢觊觎老朽孙女! 好一个采花贼,吃我一枪! 今日不给你个教训,老朽这杆几十年的枪便白练了!" 他抄起撑船用的竹竿,腰马合一,双腿如老树盘根扎在船板上,连船板都发出呻吟。 双臂发力,肌肉虽松弛却仍见轮廓,像老树皮下还藏着生机。 那竹竿如长枪般破空刺来,呼呼生风,带起尖锐的啸声,像鬼哭狼嚎,直取朱樉咽喉,像毒蛇吐信,又快又狠。 这一招"毒蛇出洞",正是他当年成名的枪法,虽年老力衰,仍见功底。 竹竿破空之声,凌厉刺耳,在狭小的船篷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朱樉大惊,瞳孔骤缩,像针尖大小。 在这狭窄船舱中左闪右避,腾挪跳跃,活似一只上蹿下跳的大马猴,连形象都不顾了,衣袂翻飞像两面破旗。 船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像擂鼓,船身都跟着摇晃起来。 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在为这场闹剧伴奏,连鱼儿都惊得跃出水面。 他身形虽狼狈,却自有章法,显是练过武的底子。 几次险些被刺中,都堪堪避过,竹竿擦着衣袂带起的风声割得猎猎作响,在布料上留下细微的裂痕,像被刀割过。 "老丈息怒!听在下解释!"朱樉一边躲闪,一边告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像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连嘴角都在上扬。 好在仝老汉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一套枪法使完,已是气喘吁吁,像拉风箱般呼哧呼哧。 额头汗珠滚落,顺着皱纹的沟壑流淌,像小溪汇入江河,脸色涨红如猪肝。握竹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指节发白,像脱了水的鸡爪。 他将竹竿一扔,竹竿落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叹息。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连胡须都在颤抖:"换做四十年前……"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虚弱却骄傲,像回光返照,"老夫三枪……便能取你狗命……你这滑头,倒有些功夫……不愧是……咳咳……像条泥鳅!" 这话倒非虚言。 仝泰当年以汉人身份在元朝做到管军万户,凭的便是一杆长枪,打遍军中无敌手,像战神下凡。曾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威震漠北,敌军闻其名而丧胆,像见了鬼。 如今年老体衰,却仍是威风不减,像柄入鞘的宝剑,锋芒虽隐,气势犹在,连眼神都能杀人。 朱樉见老汉力竭,连忙停步,拱手解释道。气息也有些紊乱,像刚跑完百里,衣袍凌乱,头发散落几缕,像只落汤鸡,却不忘整理仪容,捋了捋头发:"仝老伯息怒!" 他深施一礼,腰弯得极低,像张拉满的弓,鼻尖都快碰到膝盖:"在下并非对令孙女有意,而是……而是在下有一子,与令孙女年纪相仿,才貌双全,人品端方,最是温厚良善,像块美玉。" 他直起身,目光恳切,像要流出泪来:"故有意以玉为聘,定下这门亲事,让令孙女下嫁犬子,结为秦晋之好,像当年的刘秀与阴丽华。" 他从怀中掏出玉璧,双手捧着,像托着什么圣物:"这玉璧,便是信物!不知老丈意下如何?像话么?" 仝老汉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浓重的声响,像头老牛。 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像块铁板,目光如刀,像要将朱樉千刀万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律法,每个字都像钉子:"老朽身为外祖父,不便越俎代庖,须得小女、小婿自行定夺,哪有爷爷做主嫁孙女的道理?" 他斜睨着朱樉,目光像冰锥,能刺穿人心:"再者,阁下连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叫老朽如何信你?" 他凑近一步,气息喷在朱樉脸上,带着烟臭味:"阁下说是凤阳府人氏,可这口音,这气度,这见识……嘿嘿," 第 1459 章 未来儿媳妇 他冷笑几声,像夜枭啼叫,"老朽虽老,眼睛还没瞎!像话么?" 这话已是婉拒,且点破了朱樉的掩饰,更带着几分试探,像老狐狸在试探猎物的底细,连尾巴都在摇。 奈何朱樉脸皮奇厚,竟凑上前来,蹲在老汉身侧,涎着脸道。 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像只哈巴狗,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又带着几分真诚,像蜜糖裹着毒药:"仝老伯这话差矣。" 他伸手想扶老汉,被老汉一把拍开,手背上留下一个红印:"您老德高望重,历经两朝,见识非凡,只需点一点头,令爱、令婿岂有不从之理?" 他眼珠一转,像算盘珠子:"这玉璧便是定亲信物,日后自有厚礼相聘,绝不让令孙女受半点委屈,像供着菩萨。 犬子虽年幼,却最是懂事,将来……"他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像说书人留扣子,"将来必定能成大器,有大出息!" 他说"大出息"三字时,心中暗道:你孙女将来是皇后,我儿子将来是皇帝,这出息还不够大么?像天帝下凡。 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得意的微笑,像偷到鸡的狐狸,连胡须都在翘。 仝老汉气得七窍生烟,须发皆张,像头暴怒的雄狮,毛发倒竖。 怒吼道,声震篷宇,连雨声都为之一滞,像被按了暂停键,篷顶的芦苇簌簌落下灰尘,像下了一场小雪:"岂有此理!" 他指着朱樉的鼻子,手指发抖,像风中的枯枝:"自古以来,哪有外祖父插手外孙女婚事的道理?" 他四处摸索,想再找件武器,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这无耻之徒,速速下船滚蛋! 否则老朽今日便拼了这条老命,与你同归于尽!" 他拍着胸脯,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敲鼓:"老朽虽老,这杆枪还没生锈!" 见仝老汉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眼中布满血丝,像只疯虎。 手中又摸向了那杆竹竿,像握住了救命稻草,朱樉连连后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直至船篷边缘,后背抵着苇席,像靠在一面墙上,拱手告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诚恳,又带着几分遗憾,像告别老友:"仝老伯息怒,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 他双手下压,做出安抚的手势,像哄孩子:"在下这就走,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汉,落在张妍儿身上,带着几分复杂,像纠缠的线:"他日定当登门拜访,负荆请罪! 这玉璧……还请姑娘好生收着,切莫示人!" 他提高了声音,像怕她听不见,穿透雨幕:"像命一样宝贵!" 说罢,他舒展筋骨,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放鞭炮。 一个猛子扎入江中,水花四溅,像条黑鱼入水,只留一圈涟漪。 双臂划动,破浪前行,如游鱼般向着岸边游去,很快便消失在雨雾茫茫之中,像从未出现过。 只余一圈圈涟漪,渐渐散去,和那雨中传来的几声朗笑,带着几分洒脱,几分不羁,像江湖游侠:"后会有期!这玉璧,迟早是你们的!因为这是天意!" 张妍儿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那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水墨画慢慢晕开,连轮廓都消失了。 她弯着腰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抖一抖,像风中的树叶。 肚子都疼了,像被人揍了一拳,眼泪都笑了出来,连肩头的衣衫都沾了泪水,像点缀了几颗珍珠,晶莹剔透。 她从未见过这般男子,既无赖又有趣,既粗犷又藏着几分难言的气度。 明明狼狈不堪,却自有一股傲气,像污泥中的莲花,明明被赶下了水,还能笑得那般洒脱,像这江上的风,无拘无束,连雨都淋不湿他的傲骨。 "这人……这人真奇怪……"她低声喃喃,声音像梦呓,像在说给自己听。 手中的玉璧却攥得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要嵌进玉里。 仿佛那是她与那个神秘男子之间唯一的联系,像根救命稻草。 仝老汉见状,没好气道,声音里带着宠溺的责备,却也藏着几分复杂,像打翻了的调味罐,酸甜苦辣都有:"何谓白眼狼?此子便是!" 他用烟杆敲了敲船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敲木鱼:"恩将仇报,觊觎良家,你可知?" 他指着孙女,目光却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还不快把玉璧收好,莫要让人瞧见!"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可怕的预言,连呼吸都屏住了:"这玉璧……怕是个大麻烦,也是个……大机缘。 就像一把双刃剑,能救人也能杀人。" "喔……"张妍儿敷衍地应着,尾音拖得老长,像唱歌。 目光却仍望向那雨雾深处,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拔不出来。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这江上的雨雾,朦胧而绵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心,越扯越长。 那玉璧在她掌心,温润如初,仿佛还带着那人的体温,让她忍不住贴在脸颊上,轻轻摩挲,像只撒娇的猫。 仝老汉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告,布告被体温焐得温热,像块暖玉,边缘有些卷曲,像被揉搓过。 那是一张通缉文书,上面的画像虽模糊,眉眼间却与方才那人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副倔强的神态,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下面盖着湖广布政使司的大印,朱红刺目,像血,罪名是"私盐贩子,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像一顶沉重的帽子。 他随手一抛,布告在空中展开,像只折翼的蝴蝶,将布告投入火盆。 火苗蹿起,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声响,像哭泣,很快化为青烟一缕,消散在雨雾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连灰烬都被风吹散,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王……朱樉……"他低声喃喃,声音低不可闻,像怕惊动了什么,连嘴唇都几乎没动:"老朱家的这位王爷,倒也……有几分意思。像是个人物。" 第 1460 章 平淡是福 仝老汉的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像老农看着一颗意外收获的种子,不知道未来会长出什么样的果实。 仝老汉如释重负,长叹一声,像吐出了积压多年的浊气,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目光复杂,望向那雨雾深处,眼神穿透了雨幕,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像在看自己的青春:"狗屁的荣华富贵,老子不稀罕!" 他突然爆了句粗口,像要发泄什么,连脸都涨红了:"老朱家的王爷,仁孝礼义信一样不沾,到头来连廉耻都不要了。这天下,还是老百姓的天下么?"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像冰雪初融,像想起了什么:"可这小子……倒有些不同……像个人。" 张妍儿不解道,声音轻柔如细雨,带着几分疑惑,像只迷茫的小鹿,眨着大眼睛:"阿公,我觉得那人……也没您说的那般不堪啊?" 她摆弄着手中的玉璧,像摆弄着什么宝贝:"他还说要让他儿子娶我呢……虽然唐突,却也不像是坏人……而且,这玉璧……真的好漂亮……" 她举起玉璧,对着火光,乳白的光泽流转,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又像一只幽幽的眼眸。 仝老汉摇头叹息,目光望向远方水天相接处,眼神复杂如这江上的迷雾,望不到底,像藏着千年的秘密:"细伢子,你还小,不懂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 他伸出手,想摸摸孙女的头,又停在半空,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世上的事,哪能看表面?像这江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突然加重了语气,像要敲响警钟,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还有,莫要信你爹那一套,什么出生之时头戴银盔、骑龙抱凤,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挥了挥手,像要挥去那些虚妄,像赶苍蝇:"不过是想让你进宫,攀龙附凤,光耀门楣!你那个爹不走正道,总是想卖女求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自语,带着几分悲凉,几分清醒,又带着几分对孙女的怜惜。 像秋风中飘落的枯叶,无依无靠:"自古帝王多薄情,一入宫门深似海。 天家媳妇儿,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像走钢丝。" 他目光变得空洞,像陷入了回忆,连瞳孔都散了:"你姨妈就是例子……早逝在那深宫之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像朵被掐断的花。" 仝老汉的另一名爱女曾是元廷大内的一名女官,不幸在元末乱世中丧生。 他声音哽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连胡子都在抖:"哪比得上咱们平头百姓,粗茶淡饭,像神仙一样逍遥自在!" 他猛然回神,指着玉璧,目光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剑:"这玉璧……你且收着,但切记,莫要让外人知晓,像守口如瓶。 将来……"他拖长了声音,像在说一个预言,神秘兮兮,"将来或许有大用,也或许……是个大祸!像定时炸弹!" 雨声淅沥,敲打着船篷,如一曲古老的挽歌,在江面上悠悠回荡。 带着几分凄凉,几分悲悯,像在为谁送行。 张妍儿低头望着手中的玉璧,那乳白的光泽在火光下流转,如梦似幻。 仿佛能看到那人的笑脸,听到他无赖的话语,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像他还坐在身边。 她想起那个男子的眼神,坦荡中藏着深邃,像这湘江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粗犷中透着细腻,像未经雕琢的璞玉,自有光华。 与阿公说的"老朱家的王爷"似乎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楚,只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待发芽。 但究竟不同在何处,她也说不清楚。 只觉得,这江上的雨,这手中的玉,这一日的际遇,都将化作记忆深处的一抹剪影。 在日后的岁月里,时时浮现,如梦如幻,如影随形,像一首唱不完的歌,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江边的一座农家小院里,仝老汉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枯瘦的手指在油光发亮的烟杆上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烟杆是他爹传下来的,乌木杆子,玉石烟嘴,用了三代人,包浆油润得能照见人影。 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沧桑。 浑浊的眼眸半眯着,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树,目光悠远而迷离。 仿佛透过那婆娑的树影,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往事。 偶尔,他会抬起眼皮,斜睨一眼倚在门框边的孙女。 眼神复杂,有慈爱,有担忧,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又迅速垂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暮色里。 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 就盼着膝下这唯一的孙女能平平安安长大,再找个老实本分的后生嫁了,生几个大胖小子。 那便是老天爷最大的恩典,是仝家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 至于那些大富大贵的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当年村里王财主家多风光?青砖大院,骡马成群,丫鬟仆妇成群结队。 一夜之间便被人灭了满门,金银财宝散了一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场景,他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半夜时常惊醒,冷汗涔涔。 可张妍儿心里头,却另有一番盘算。 她今年刚满十六,正是豆蔻年华,生得柳眉杏眼,肤若凝脂。 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媒婆踏破了门槛,说亲的从村头排到村尾,可她一个都没瞧上。 此刻她倚在门框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指节都泛了白,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飞了檐下的燕子:"阿公真是老糊涂了,隔壁村李铁匠的儿子,浑身臭汗,手上老茧比树皮还厚,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嫁给他不如嫁给一头猪……至少猪还知道吃饱就睡,不惹人生气,过年还能杀肉吃。" 她越说越气,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那颗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惊得正在觅食的母鸡扑棱棱飞起,咯咯叫着跑远了。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晚霞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金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第 1461 章 妍儿的“野心” 她想象着自己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钗玉镯。 坐在雕梁画栋的楼阁里,丫鬟们端着精致的点心在身旁伺候。 窗外是繁华的街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才子佳人在楼下吟诗作对——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至于这穷乡僻壤,这漏雨的茅屋,这顿顿青菜糙米饭。 她受够了,早就受够了! 她甚至偷偷攒了几文钱,藏在床底下的陶罐里。 打算哪天偷跑出去,去那传说中的京城闯一闯。 听说京城里的贵人,个个丰神俊朗,谈吐不凡,哪像村里的这些个闷油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阿公今日的教诲,孙儿记下了。" 她垂着眼帘,声音乖巧温顺,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敷衍。 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在假装无辜。 说完还故意福了福身子,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腰肢婀娜,像风中的柳条。只是那嘴角偷偷翘起的弧度,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出卖了她的心思。 仝老汉抬起眼皮,斜睨了孙女一眼。 目光在她绞得发白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微微撅起的嘴角上。 哪还瞧不出来这是阳奉阴违?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抖落一撮烟灰,那烟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散无踪。 便不再多言,佝偻着背,慢慢踱进了里屋。 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落寞,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脚步拖沓,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踩在岁月的尘埃里。 乖孙女,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自然就懂了。 这看似平淡的日子,才是千金不换的福气。 那些个荣华富贵,看似光鲜,实则都是刀尖上舔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这道理,阿公是用半辈子的心血换来的,只盼你不要重蹈覆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朱樉游到对岸时,天已放晴,一道彩虹横跨江面,绚丽夺目。 像是一座通往仙境的桥梁,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雨后的湘江水面宽阔,波光粼粼。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宛如一幅水墨画卷,浓淡相宜,意境悠远。 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又迅速消失在暮色里。 像是几个白色的精灵在嬉戏,又像是他逝去的荣华,抓都抓不住。 江面上飘来阵阵鱼腥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这是属于人间的气息,真实而粗粝,呛得他鼻子发酸。 可他无心欣赏这美景。 浑身力气被抽干,像条脱水的鱼般瘫坐在河滩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的刺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是有人攥着他的心脏在拧。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泥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转瞬又被吸干,不留痕迹。 就像他曾经的王爵,曾经的权势,曾经的荣耀,都在这江水中化为了乌有。 江水冰凉刺骨,他在水中泡了足足两个时辰。 四肢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像是四截木头接在身上。 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又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那身名贵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沙。 原本绣着的四团龙纹被泥水糊住,看不出本来面目。 袖口还被礁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皙却满是擦伤的手臂。 血丝混着泥水,触目惊心,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又像是他此刻的处境,狼狈而屈辱。 哪里还有昔日半分秦王殿下的威仪?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结果抹下一层泥沙。 活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若是被西安府的那些下属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想我朱樉,堂堂大明秦王,太祖高皇帝嫡次子,如今竟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自嘲地咧了咧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不是悲伤,是疼的,疼得他直抽冷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呼吸不到一丝氧气。 一转头,正撞上一队巡逻的兵丁。 这队人马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骑着一匹枣红马。 身后跟着十几个步行弓兵,手持长枪短棍,正沿着河堤缓缓行来。 马蹄声嘚嘚,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一声声,越来越近,催命似的。 那枣红马膘肥体壮,鬃毛油亮。 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是好马。 可比那马背上的主人精神多了,马儿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原本空荡荡的河堤,凭空冒出个大活人来。 吓得那领头的文官猛地一拽缰绳,"吁——"的一声,那枣红马人立而起。 前蹄在空中乱蹬,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掀下来,像是一片在风浪中的落叶。 马儿受惊,嘶鸣不已,在原地打转。 把背上的主人颠得东倒西歪,像是一叶在风浪中的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哎哟我的娘诶!" 那文官惊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手忙脚乱地抱住马脖子,一张瘦长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是怒。 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颗颗珍珠,却是狼狈的珍珠。 他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 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活像个落魄的戏子,又像是刚被雷劈过的乌鸦,哪里还有半分官威? 好容易稳住身形,他强作镇定。 抬手扶了扶歪斜的乌纱帽,三缕长须还在微微颤动。 像秋风中的枯草,又像是受惊的蟋蟀触须,抖个不停,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第 1462 章 胆小的巡检 "大胆刁民!" 他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像是琴弦断了半截,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朱樉:"竟、竟敢拦路冲撞本官,该当何罪?你可知道本官是谁?" 朱樉哭笑不得,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动作缓慢而吃力,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这厮竟能被个大活人吓得差点坠马,就这胆量,也配当巡检? 他心中暗忖,这大明的官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官服,都能骑高头大马,都能对着百姓吆五喝六。 "大人这话好没道理。" 他冷声道,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 眼神却冰冷如霜,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我坐在此处钓鱼,碍着谁的事了?" 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无寸铁。 又指了指地上那根随手捡来的枯树枝,那树枝歪歪扭扭,像是一条垂死的蛇:"分明是您的坐骑受惊,您自个儿胆小,反倒怪罪起路人来了? 这道理,走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吧? 莫非这暮云铺的规矩,是马咬人,人还得给马赔罪?" "你、你——" 那文官气得浑身发抖,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下,发出"啪"的脆响。却不敢真的抽下来,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得了帕金森症。 "呵!" 他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像调色盘似的变幻不定。 最终定格在一种难看的铁青色上,像是隔夜的猪肝,又像是发霉的咸菜。 "谁说与你无关?这关系可大着呢!" 他左右一扫,猛地一挥手,那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自己从马上掀下来:"本官看你形迹可疑,獐头鼠目,定是朝廷缉拿的要犯! 来人,给本官拿下!" 巡检是从九品的杂官,归地方州县管辖。 专司关津要害的治安缉盗,说起来重要,实际上就是个看大门的。 手下这些弓兵也非正经卫所军。 不过是州县摊派的徭役,或是临时招募的民壮。 平日里欺负欺负百姓还行,真遇上硬茬子,一个个都怂得很。 只会虚张声势,纸糊的老虎一个。 随着张巡检一声令下,这群弓兵呼啦啦围上来。 刀枪棍棒五花八门,有拿长枪的,枪尖还在晃悠。 有持短刀的,刀鞘都没拔出来。还有举木棍的,那木棍上还有没剥干净的树皮。 里三层外三层,将朱樉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那阵型松松垮垮,破绽百出。 前面的人挤成一团,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拱,差点把自己人绊倒。 乱哄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又像是没头苍蝇在乱撞。 "哎哟,你踩我脚了!我的新鞋!" "别挤别挤,我的帽子!我的帽子掉了!那是俺娘给俺缝的!" "谁、谁摸我屁股?作死啊!" 朱樉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摇头。 嘴角微微抽搐——就这帮乌合之众,他全盛时期一人便可尽数放倒。 闭着眼睛都能打十个,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喝茶。 如今虽身体虚弱,但若真要拼命。 拼着挨上几刀,也能杀出重围。 只是那样一来,便彻底暴露身份,得不偿失,后面的路就更难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决定暂且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乱糟糟的阵仗,反倒把张巡检自己看懵了。 他坐在马上,伸长脖子,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看着手下这群歪瓜裂枣,一时竟分不清,这帮到底听谁使唤? 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几句。 却被眼前的乱象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 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一个看着不争气儿孙的老人,恨铁不成钢。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张巡检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马鞭一指朱樉,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把他绑了!绑结实了!别让他跑了! 要是让他跑了,本官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弓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扭朱樉的胳膊。 有人抓手,有人拽腿,还有人去搂腰。 像是一群饿狼扑食,却毫无章法,反倒互相绊倒,摔成一团。 朱樉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推搡。 只是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始终未散。 眼神冷漠地扫过这群小丑,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一群跳梁小丑在蹦跶,徒增笑耳。 暮云巡检司地处长沙县与善化县交界。 扼守湘江航道,是南北水陆驿站的咽喉要道。 位于长沙府城南五十里,因"江东日暮云"的奇景得名。 每当夕阳西下,晚霞映照江面。 与天边云霞交相辉映,美不胜收,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对。 留下不少传世佳作,唐代诗人杜甫曾在此留下"江东日暮云"的名句。 至今为人传颂,刻在江边的一块巨石上,字迹斑驳,却风骨犹存。 此地不仅是湘江水道要冲,更是历史悠久的商贸集市。 南来北往的商船在此停泊,樯橹如云,帆影蔽日。 湖广的稻米、江浙的丝绸、川黔的药材、闽粤的瓷器,都在这里集散交易。 日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像是一个永不落幕的庙会。 码头上,苦力们扛着麻袋往来穿梭。 古铜色的脊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夫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曲市井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鱼虾的腥气、茶叶的清香和汗水的咸味。 这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粗粝而真实。 与荆州沙市不同,这里不设县衙。 从九品的巡检便是暮云铺最大的官,说一不二,权势熏天。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在这暮云铺,张巡检就是土皇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生杀予夺,尽在掌握,商贾们想要在此立足,必须先孝敬巡检大人。 否则便会有无穷的麻烦。 今天查你的货,明天封你的店,后天抓你的人。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乖乖奉上银子,还得磕头谢恩。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第 1463 章 奇怪的海捕文书 可这巡检司衙门,竟比朱樉见过的江陵县衙还要气派三分! 朱樉被押着走过那条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倒也有几分繁华气象,可他的目光,却被那座衙门牢牢吸引。 那朱漆大门足有一丈多高。 门上铜钉熠熠生辉,像是一排排金色的眼睛,在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那高悬的灯笼用上好的红纱制成,上面印着大大的"张"字。 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那门前的石狮子,更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仿佛在对着路人咆哮:这里是张老爷的地盘,闲人止步! 江陵县的石狮子是青石雕刻,寻常得很。 半人多高,早已风化斑驳,狮子脸上的表情都模糊不清了。 像两个没睡醒的醉汉,又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老人,垂头丧气,毫无生气。 眼前这对却是大理石花雕,足有八尺多高。 雄狮昂首咆哮,鬃毛根根分明,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连爪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仿佛一伸手就能感受到那锋利的指甲。 雌狮抚弄幼崽,眼神温柔慈爱,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连睫毛都根根可数,像是随时都会眨一下眼睛。 底座上还刻着祥云纹饰。 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造价不菲。 怕是抵得上寻常百姓十年的口粮,就这样摆在大门口风吹日晒。 这等排场,朱樉也只在苏州府衙门前见过一回。 那可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堂堂正四品的府衙! 而这暮云巡检司,不过是个从九品的杂官衙门,竟也敢如此僭越? "好大的手笔。" 朱樉心中冷笑,眉梢微微挑动。 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个从九品的杂官,竟敢如此张扬,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暮云铺的水,深得很哪。" 由此可见,暮云集市的油水何等丰厚。 才让这帮小吏破了"当官不修衙"的规矩,把银子砸在这等面子工程上。 一个从九品的杂官,竟敢如此张扬,背后若没有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朱樉暗自盘算,待他日脱困。 定要派人严查此地税赋,看看这暮云巡检司,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一个都跑不了,他要让这帮蛀虫,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刚走到衙门口,朱樉便见墙上贴着张告示。 严格来说,是皇榜。 那皇榜用黄绫装裱,边角已经有些破损。 被雨水打湿过,又风干,留下一圈圈黄色的水渍,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 显然张贴了有些时日,却无人更换,像是被人遗忘了。 上书"大明刑部奉旨悬缉逆臣令"数字。 笔力雄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能闻到血腥味。 让人不寒而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下面用朱红大字抄录圣旨原文。 字字如刀,触目惊心,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刺眼。 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朱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心中翻江倒海,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像是一群野马在脑海中奔腾。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颊——光洁如玉,哪有什么赤痣? 他对着旁边的店铺橱窗照了照。 那橱窗是糊着油纸的,映出的人影模模糊糊。 却也能看出轮廓,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眼窝深陷,可那轮廓,分明还是他自己,与画像上的红脸长髯毫无相似之处。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目光下移,落在皇榜下方那张海捕文书上。 顿时气极反笑,差点笑出声来,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像是得了疟疾,又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那画像上的人,赤面长髯,丹凤眼,卧蚕眉。 左眉心缺了半寸,手持青龙偃月刀,活脱脱就是关二爷再世! 别说他朱樉,就是把关羽本人请来,也未必能对上号。 毕竟关王爷可没有左眉心缺半寸的特征,这画师简直是鬼斧神工,凭空造了个人出来。 还是照着戏台上的脸谱画的。 "这画师是喝了假酒吧?" 朱樉忍不住嘀咕出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弓兵听见。 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悲凉:"还是照着戏台上的脸谱画的? 这哪是海捕文书,这是门神画像啊!贴在大门口,能辟邪!" 要么是父皇年老昏聩,连亲生儿子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要么是潭王朱梓、湘王朱柏那两个兔崽子背后搞鬼,故意画蛇添足,添了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他越想越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那两个小东西,平日里装得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 逢年过节还派人送礼,背地里竟如此阴毒。 看来这皇位之争,早已暗流涌动,他朱樉不过是第一个倒下的棋子罢了。 是那只被儆猴的鸡,是那块被搬开的石头。 他记得清楚,湘王府书房那张皇榜。 只说他"行为不检,废为庶人",言辞尚算温和,留有余地。 像是父皇一时气愤所为,还有挽回的余地。 眼前这张却添了诸多罪名。 什么"阴蓄甲兵""僭用天子仪仗",条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悬赏高得离谱——献首级者赏银八千两,报官缉获者免三代徭役。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永绝后患啊! 那两个小兔崽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既除了他这个眼中钉,又能在父皇面前邀功。 一箭双雕,好毒的心肠! 朱樉心中了然,故意凑到画像前。 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还伸出手指,在画像上轻轻敲了敲。 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敲打着某个人的良心。 然后转向那几个看守的弓兵。 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诸位瞧瞧,我像不像画上这人? 你们可得看仔细了,这赏银万两,世袭指挥使,可就在你们眼前晃悠呢。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几个弓兵面面相觑。 凑近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朱樉,齐齐摇头。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似的,又像是被训练过的猴子。 第 1464 章 官迷巡检 一个年轻些的弓兵挠了挠头,嘀咕道:"这画上的是红脸长胡子,这位……"他打量了一下朱樉苍白的面容和青色的胡茬,又对比了一下画像上的丹凤眼和朱樉的浓眉大眼:"好像不太像啊。 哥们儿,这画上的人,跟你不太一样,怎么看着像关帝庙里的关王爷?" "胡说!" 另一个年长的弓兵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 拍得那年轻弓兵龇牙咧嘴,抱头鼠窜:"关王爷哪有缺半寸眉毛的?这分明是……是……"他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好嘟囔道:"反正不像就对了。 这要是像,那俺们也成关王爷了。" 连张巡检都忍不住开口。 捻着胡须端详半晌,还凑近闻了闻朱樉身上的气味——一股子江水混着泥沙的腥味儿,哪有半点王侯贵气? 他斩钉截铁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这画上的是关王爷转世,威风凛凛。 你这模样……"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还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像是在驱赶苍蝇,又像是在躲避瘟疫:"差得远了!就你这黑面后生的样子,给关王爷提鞋都不配! 顶多是个……是个落魄的书生,还是考不上功名的那种!" 朱樉彻底放下心来。 同时也确认了伪造皇榜的幕后黑手——除了他那两个"好弟弟",还能有谁? 潭王朱梓,生母阇妃,年方十八,封国长沙。 湘王朱柏,生母胡顺妃,年方十五,封国荆州。 这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平日里对他这个二哥毕恭毕敬。 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逢年过节还派人送礼,礼物堆满了库房。 没想到背后竟下如此黑手! 朱樉心中冷笑,这皇家子弟,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刀光剑影。 当年玄武门之变,唐太宗杀兄囚父,如今他朱樉,也尝到了被兄弟背刺的滋味。 这滋味,真他妈的不好受。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恶心得让人想吐。 却又不得不咽下去,因为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权力,这就是人性。 他哼着小曲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 在一群兵丁押送下,大摇大摆进了巡检司大堂。 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反倒让张巡检心里打起了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莫不是真的抓错了? 他偷偷打量朱樉的举止。 那走路的姿态,那微微抬起的下巴,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气。 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渔民,倒像是……像是那些他只在远处瞻仰过的贵人。 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一进门,张巡检便像变了个人。 路上还笑容可掬,与他并肩而行,嘘寒问暖。 问他是哪里人氏,以何为生,家中还有几口人,语气热络得像是在拉家常。 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表示同情,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 朱樉懒得搭理,随口胡诌了几句。 说什么"家住对岸渔村,世代打渔为生,家中还有老母幼弟,日子艰难"。 张巡检竟也信了,还感叹了几句"民生多艰""百姓不易"。 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像是一个演技拙劣的戏子。 此刻却板起面孔,下巴微微扬起。 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整了整绿袍,正襟危坐于大堂之上。 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像是一只突然膨胀的青蛙,鼓着腮帮子,虚张声势。 那大堂宽敞明亮,正中悬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漆色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字迹也有些模糊,"高"字还缺了一笔。两侧摆放着各种刑具,枷锁、板子、夹棍,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杀气腾腾,像是一只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将人撕成碎片。 "升堂!" 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像是舞台上的追光,又像是某种神圣的仪式。 弓兵们持水火棍分列两侧,棍头点地。 齐声呼喝:"威武——!威武——!"声音参差不齐,有的洪亮,有的嘶哑。 还有的明显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颇为滑稽,像是在唱一出走调的戏,又像是鸭子在叫,嘎嘎乱响。 这似曾相识的排场,让朱樉啼笑皆非。 一个九品芝麻官,倒摆起七品县太爷的谱,可笑! 他在贵州的幕府,那是正一品的征南将军,仪仗卤簿规模远超这小小的巡检司。 那是真正的金瓜武士、斧钺朝天,鼓乐齐鸣,威震四方。 开堂问事时,左右列着王府护卫。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寒光闪闪。堂下跪着地方官员,战战兢兢,汗流浃背,头都不敢抬。 那才是真正的威仪,真正的权势,真正的生杀予夺。 如今虎落平阳,竟被这等跳梁小丑呼来喝去。 当真是一报还一报,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他朱樉也有今天,也有被人当阶下囚的一天。 他猜得不错,张巡检确是个官迷。 只可惜出身有瑕疵——娶了个前朝官员的女儿,老岳父非但没帮上忙,反成了仕途上的绊脚石。 像是一块粘在手上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越扯越疼。 洪武皇帝恨极了元朝旧臣。 他这女婿自然也受了牵连,每次考核,吏部那帮笔吏都要在他的履历上记一笔"出身不正"。 升迁之路,比旁人艰难十倍,像是背着一座山在爬山,每一步都气喘吁吁。 同科的进士,有的已经做到了知府。 他还在这个从九品的巡检位置上原地踏步,一待就是十年。 从青丝等到了白发,从意气风发等到了心灰意冷,从雄心壮志等到了得过且过。 年过三旬,升迁无望。 只能在暮云巡检司这一亩三分地,过过县太爷的瘾,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平日里欺压百姓,作威作福,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个"要犯"。 自然要大展官威,把这些年受的气,都撒在这倒霉蛋身上。 第 1465 章 巡检司大堂 他要把积压多年的憋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像是一个憋久了的气球,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要将所有的怨气都喷涌而出。 "将人犯……人犯……" 张巡检说到一半,突然卡壳。 舌头像打了结,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柿子,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这才想起,一路上只顾着琢磨这人的来历,竟忘了问对方姓名。 他脸色一僵,随即强作镇定。 目光扫向堂下,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又放下,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茶水洒了几滴在袍子上。 他也浑然不觉,那绿色的官袍上顿时多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又像是一个讽刺的印记。 "威武!威武!" 弓兵们起哄,水火棍敲得地面咚咚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像是一群敲锣打鼓的猴子,又像是某种原始的仪式。 有个弓兵敲得太用力,棍子竟然脱手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同伴的脚。 引来一阵窃笑,有人捂着嘴,有人扭过头,肩膀都在抖动。 像是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忘记了此刻的庄严。 张巡检狠狠地瞪了那弓兵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杀人,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却也没心思追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面子,如何找回场子,如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知道厉害。 朱樉站在门口,眉头微皱。 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视察的。 像是一位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又像是一位巡视疆场的将军。 那气度,让张巡检心中又是一阵嘀咕。 握紧了手中的惊堂木,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还没开口,背后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那推他的弓兵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早看他不顺眼——这"要犯"一路上趾高气扬,哪有半分阶下囚的觉悟? 他推这一把,本是存了心思要让朱樉摔个狗吃屎。 好杀杀他的威风,在同伴面前露个脸,说不定还能得到巡检大人的赏识,赏几两银子。 若在平时,朱樉自岿然不动。 别说一个弓兵,就是十个壮汉也休想撼动他分毫。 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在诸皇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将。 曾随父皇北征,亲手射杀过元军将领,箭无虚发,百步穿杨,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连日漂泊江上,餐风露宿。 早已筋疲力竭,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像是一根被榨干了汁液的甘蔗,只剩下干瘪的渣滓。 这一推,竟让他踉跄几步,险些栽倒。 好容易才在大堂中央稳住身形,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一丝氧气。 张巡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定。 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原来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刚才的气度,不过是装出来的,是虚张声势。 他惊堂木再拍,身子微微前倾。 厉声喝道,声音在大堂内嗡嗡作响,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弓着背,炸着毛,却不敢真的扑上来: "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朱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那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慌乱,像是一位从容赴死的君子,又像是一位掌控全局的棋手。 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电。 直直刺向堂上那个狐假虎威的小小巡检,那眼神中的威压,竟让张巡检心头一颤。 握着惊堂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端坐堂上,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慌乱。 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迅速干瘪。 一个立于堂下,气势如虹。 虽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像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 这小小的巡检司大堂,仿佛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幅抽象的画,又像是某种神秘的预兆。 "不喜欢跪!" 朱樉声音不大,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没出鞘的剑,藏着锋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三个字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滚了两圈,才慢慢消散。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脊梁挺得像一杆标枪,纹丝不动。 肩膀平得像用尺子量过,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仿佛一尊玉塑的神像,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派。 眼睛平视前方,目光越过堂上那顶歪歪斜斜的乌纱帽,望向堂外被飞檐切割得四四方方的一小块青天。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轻视,七分淡然。 仿佛堂上那位九品巡检,不过是尘埃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那架势,哪像是阶下待审的犯人? 分明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就算暂时困在这儿,骨子里的贵气却像芝兰玉树,亭亭而立。 又像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低头,俯瞰蝼蚁众生,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阳光从堂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黑漆漆的,边缘却镶着一道淡淡的金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人。 张巡检一听这话,先是一愣。 手里的粗瓷茶盏"叮"地一声磕在桌沿,滚烫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出几个红印子。 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双目圆睁,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瞳孔骤然收缩得像针尖。 第 1466 章 色厉声荏 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蚯蚓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又恶心又吓人。 他那张瘦脸涨得紫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子。 又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交加,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那套粗瓷茶具跳起老高,茶盖"哐当"一声滚落在地,碎成三瓣。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有几滴溅到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子。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堂下那个"刁民"。 眼球凸出,眼眶欲裂,眼白上爬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像野狗遇到了猛虎,想叫又不敢叫,想跑又不敢跑。 "大胆刁民!"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却有点发尖,尾音带着颤,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又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这是衙门重地,天子脚下,岂容你放肆!" 他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却显得空洞无力。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悄悄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颗石子。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 手指僵硬,像鸡爪子一样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竹签在他手里微微发抖,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一条吐信子的红蛇,又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他手腕一抖,"啪"地扔在堂下。 声音倒是挺响,却掩不住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底气不足。 那令签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晃晃悠悠地停在朱樉脚边。 像条垂死挣扎的虫子,可笑又无力。 朱樉连眼皮都没低一下。 仿佛那支令签不过是片落叶,一粒尘埃。 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来人——大刑伺候!" 张巡检嘶吼着,声音像破锣,尾音破裂,带着几分声嘶力竭的绝望。 喊完这话,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中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贴了层膏药。 两个皂隶应声上前。 年长的那个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刀疤像蜈蚣似的随着肌肉抖动,看着就吓人。 那是二十年前一场械斗留下的纪念。 当年他也曾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如今却在衙门里混了二十余年,早已磨平了棱角。 年少的那个五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腰弯得像虾米。 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像两口枯井,那是常年熬夜和酗酒熬坏了的身子。 看似年长,实则外强中干。 两人挽起袖子,露出黝黑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像老树根,正要动手,却忽然抬头—— 四目相对,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黑得像墨,深处似有寒星闪烁。 仿佛千年古潭,表面平静无波,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又像刚睡醒的猛虎,懒洋洋的,却藏着嗜血的锋芒。 只需一眼,就让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气都不敢喘。 那目光扫过来,像刀子刮骨,又像寒风刺面。 两个皂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使唤不灵了。 年长那个手里的水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年长的那个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身旁的同伴。 指尖触到对方的手臂,冰凉一片,还在微微发抖。 年少的那个更是面如土色,牙齿打颤,"咯咯"直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像破风箱在拉扯。 他手里的板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两根面条。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两块石头砸在人心上,又像丧钟在敲响。 "小的……小的不敢……" 年长的那个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头都不敢抬。 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人……这人杀气太重,小的……小的实在不敢动手啊!" "小的……小的腿软……" 年少的那个更不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又像被恶鬼吓破了胆。 他双手撑地,十指抠进砖缝,指节泛白。 "大老爷饶命……这人……这人不是普通人啊!" 大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屋顶那个被雷劈出的窟窿,漏下几缕阳光,照在朱樉身上。 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又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张巡检脸色铁青,又转煞白,接着涨得通红。 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精彩得很。 他指着地上那两个不争气的手下,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指尖几乎戳到他们的鼻尖。 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顶乌纱帽歪歪斜斜,随时可能掉下来,他却顾不上扶。 只是死死瞪着堂下那个"刁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恐惧,几分贪婪。 像赌徒看到金山银山,又怕是个陷阱,想捞又不敢捞。 "混……混账东西!" 他终于憋出一声嘶吼,声音沙哑,带着破音,像砂纸摩擦铁器,刺耳难听。 "你们身为衙门中人,吃朝廷俸禄,竟然被个草民吓成这样,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鼓足气的蛤蟆,随时可能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想亲自下堂去教训那个"刁民",却又腿一软,跌回椅子上。 发出"嘎吱"一声响。 那椅子也像在嘲笑他的狼狈,又像在哀鸣自己的不堪重负。 他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要把它捏碎。 第 1467 章 眼神凌厉 年长的皂隶连滚带爬,跪着上前。 身子弓得像煮熟的虾米,膝盖在青砖上磨得生疼,却不敢停,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像两条血蜈蚣在爬。 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大老爷息怒……不是小的们胆小,实在是这个人……这个人……" 他左右看看,见同僚都低着头不敢喘气,这才用袖子捂着嘴,凑到张巡检耳边。 气息急促,带着浓重的口臭,熏得张巡检皱了皱眉,又不敢躲开,像被熏晕的鸡。 "大老爷明鉴,这个人眼神太厉,杀气太重,小的在衙门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未见过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颤抖。 "那眼神……那眼神就像北边的野狼,又像深山的老虎,要吃人似的,让人浑身发冷啊!"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像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恐惧深入骨髓,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像烙印一样刻在心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越发颤抖,带着绝望,像垂死之人的哀鸣。 "看他的气派,手上少说沾了几十条人命。这种江洋大盗里的狠角色,咱们惹不起啊。" 他抓住张巡检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 "大老爷,三思啊!别为了逞一时之快,丢了性命!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张巡检冷哼一声,强自挺直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试图找回威严。 声音却虚了三分,带着色厉内荏的虚弱。 "那又怎样?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吃皇粮办皇差,还能让个恶徒吓破胆? 传出去,本官还怎么在官场混?" 他说着,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泄露了心底的怯意。 他偷偷瞄了朱樉一眼,正好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赶紧低下头,像被烫了似的。 老皂隶急得直跺脚。 皂靴都跺掉了一只,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布袜,袜尖还破了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狼狈不堪,像条丧家之犬。 "我的大老爷!您知道这些江洋大盗的规矩吗?" 他掰着粗短的手指头,一桩桩数来。 "他们向来杀人不眨眼,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从不单打独斗,动不动十几人、几十人结成伙,呼啸山林,连官府都奈何不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带着哭腔。 "今天您抓了他们的同伙,其他人岂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劫狱,来找咱们报仇啊!" 那手指头关节粗大,像老树根,又像枯树枝,又像被风湿折磨多年的残肢。 "咱们衙门里,总共四个人:大老爷您、小的、邢攒典,再加一个看门的瘸老六。"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十五个弓兵,都是临时招募的民壮,连刀都握不稳,更别说上阵杀敌,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他摇了摇头,一脸绝望,像死了爹娘,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像号丧似的。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要是真和那些亡命之徒打起来……怕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一个照面就得全军覆没!" 他抓住张巡检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到时候,别说升官发财,连命都要搭进去!大老爷,您得为咱们想想啊!咱们家里都有老小,都有妻儿啊!" 他说着,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袖子上的污渍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像被人打了似的。 张巡检脸色阴沉,心里早已擂鼓一般,咚咚直响,像有一百面战鼓在敲。 他何尝不知道自家底细? 这暮云巡检司地处内陆,离长沙府城不到五十里,夹在长沙、善化两县之间,是个三不管的地带。 名义上缉盗安民,实际上就是个稽查走私的关卡。 油水是有,但战力堪忧,平时欺软怕硬罢了。 真遇上硬茬子,他只能屁颠屁颠跑去长沙县衙求救。 到时候功劳是人家的,笑话是自己的,这五年的苦熬就白费了。 说不定还要被问责,被革职,被流放……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把中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有条蛇在背上爬。 他偷偷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手却在发抖,像得了风寒的病人,手指不听使唤,几次才抓住刀柄。 偷眼瞧向堂下。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悠然,哪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 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那姿态,那气派,分明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又像掌控一切的棋手,在俯视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只小卒,随时可能被牺牲掉。 张巡检只觉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后背发凉,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中衣,黏糊糊的,难受至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却发现手也在抖,像得了风寒的病人,手指不听使唤,几次才抓住刀柄。 可话已出口,官威不能丢。 他憋了半晌,脸涨得像紫茄子,鼓着腮帮子,愣是一个字吐不出来。 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进退两难,尴尬至极。 他偷偷瞄了一眼堂下的朱樉。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刮得他脸上生疼。 堂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清脆如玉石相碰,又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像春风吹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又像猫儿戏弄老鼠,带着玩味和怜悯。 "怎么?咱们这位巡检大人……无话可说了?" 朱樉微微侧头,眉梢轻挑。 "莫非是……怕了?" 那"怕了"二字,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张巡检的心上。 又像一把刀,割开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张巡检猛然抬头,正对上朱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目光中满是玩味,恰似猫儿戏鼠,又像苍鹰俯视麻雀。 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不屑,像在看一只蝼蚁的徒劳挣扎。 他心头猛地一凛。 第 1468 章 濠州朱二 此人……绝非寻常! 哪有阶下囚听到大刑,还能这般从容自若? 哪有面对官府威严,还敢如此轻慢无礼的? 这分明是……分明是久居上位者的姿态,是王者的气派! 是见惯了大场面,才不把这小小巡检司放在眼里的从容! 张巡检咽了口唾沫。 只觉那唾沫粗粝像砂砾,滚过咽喉,带来一阵涩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声调,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畏怯,声音都轻了三分,像换了个人。 "敢问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他说着,不自觉地欠了欠身,像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腰。 那顶乌纱帽差点掉下来,他赶紧用手扶了扶。 朱樉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润如玉,却让张巡检后背发凉。 像被毒蛇盯上,浑身不自在,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缓步上前,步履从容。 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精准而优雅,带着某种韵律,某种节奏。 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免贵姓朱,单名一个尚字。" 他淡淡开口,声音像流泉,清澈悠远,带着某种磁性,某种威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家中排行第二,熟人叫我朱二,生人叫我……" 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带着几分戏谑,像在逗弄一只老鼠,又像在揭晓一个谜底。 "朱二大爷。"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蚊子叫,像叹息,像呢喃。 消散在堂内流转的空气中。 张巡检耳朵动了动,却没听真切。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听真切。 那两个字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心生恐惧,却又抓不住源头。 像梦境中的幻影,捉摸不定,像隔着一层雾看花。 "朱……朱尚?" 他愣怔片刻,挠了挠头。 那顶本就歪斜的乌纱帽"啪"地落地,露出稀疏的发髻,几缕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狼狈不堪,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又像个小丑在表演。 "这名字好生古怪,本官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他当然耳熟。 天下朱姓,源出皇室。 洪武皇帝朱元璋,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 这些名字,在邸报中、在说书人口中、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出现过无数次,如雷贯耳。 可那是天家贵胄,遥不可及的存在,像天上的星星。 他一个小小巡检,怎敢联想? 那是要掉脑袋的!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朝廷公文,对天家姓氏一向避讳,只称封号,不道姓名。 他一个从九品的小小巡检,怎敢往那方面想? 那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大罪! 他连想都不敢想,像避瘟神一样避开那个念头。 "小兄弟仙乡何处?令尊令堂……怎么称呼?" 他弯下腰,捡起乌纱帽,手指微微发抖。 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上,动作有些狼狈,有些慌乱,像在做贼。 他偷偷瞄了朱樉一眼,见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擂鼓。 朱樉歪头沉思,装作天真的样子。 眼中却藏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像在看一幅褪色的画卷。 忽然朗声道,声音像钟磬,在大堂里回荡。 带着某种庄重,某种威严,像在进行某种宣告。 "寒舍在应天府,长安街,朱家巷,天字甲号胡同。" 张巡检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像饿狗见骨头。 嘴角几乎要流下口水,像看到了升官发财的金光大道。 "令尊令堂……高姓大名?" "家父朱兴宗,家母马秀英。" 朱樉答得干脆利落,像在谈论今天天气。 平淡无奇,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像在念诵某种神圣的经文。 他说这话时,目光变得悠远。 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 张巡检险些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又生生咽回肚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朱兴宗?马秀英? 土得掉渣! 一听就是乡下泥腿子,哪有半分贵气? 他心中大定,以为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巧合,是某个偏远山村的穷苦百姓。 像捡到了宝贝又发现是石头。 "呵," 他嘴角一撇,露出几分轻蔑,像在看一只蚂蚁。 "那小兄弟的籍贯……老家在哪里?" 有生以来头一遭被人查户口,朱樉怔了怔。 随即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缅怀,几分沧桑,像一位老人在回忆往事。 "寒舍祖籍濠州府钟离县,太平乡孤庄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穷乡僻壤,十年九旱,饿殍遍野,让大人见笑了。" 仿佛看到了那个贫瘠的小村庄,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看到了那个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 像在看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年头,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濠州府……钟离县?" 张巡检眉头微皱。 这地名陌生得很,想是什么穷乡僻壤,从未听说过,像听天书一样。 他心中大定,像吞下一颗定心丸。 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人犯朱尚,你可知罪!" 朱樉一脸茫然。 眼中清澈像秋水,无辜像小鹿,像真的什么都不懂。 "大人,草民所犯何罪?草民世代务农,安分守己,连鸡犬都不敢妄杀……" "休得狡辩!" 张巡检眼中精光暴射,像饿狼见肉。 身子前倾,几乎要扑下堂来,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你的同伙在哪里?那些江洋大盗,还不从实招来!本官已掌握确凿证据,你休要抵赖!" 朱樉缩了缩脖子,装作害怕的样子。 肩头微颤,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声音却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像在控诉天大的冤屈。 "大人明鉴,草民实乃良善之辈,岂敢为非作歹?然……" 他话锋陡转,压低嗓音,像地底幽泉。 带着神秘与诱惑,像在说一个惊天秘密。 "草民确知几名反贼名姓,不知大人……可有意听闻?" 第 1469 章 全员反贼 "反贼?!" 张巡检眼睛"唰"地亮了,精光灼灼。 像看到金光大道直通金銮殿,像看到了锦绣前程在招手。 升官!发财!封妻荫子! 锦绣前程,尽在此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绯袍、腰悬金印的样子!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 "速速道来!但有所言,本官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像在打鼓。 "本官以头顶乌纱担保,绝不食言!" 说完,心中却补上一句,恶毒像蛇蝎,像淬了毒的匕首。 "傻小子,本官骗你的。等你说完,就是你的死期。下辈子记得长点记性,投个好胎!" 朱樉低头,肩头抽动。 像在抽泣,像在挣扎,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带着泪光。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草民若如实相告,大人果真放草民归去?家中尚有老母幼弟,翘首以盼……" "本官以乌纱担保,保你和你的全家安全,一定绝无虚言!" 张巡检急得直搓手,像猴儿献果。 恨不得上去掰开他的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快说!快说!" "那……草民说了。" 朱樉抬头,一脸恳切。 像无瑕美玉,像最虔诚的信徒在发誓。 "家父朱兴宗,本名并非此号。他幼时唤作朱八八,曾入反贼之列,遭官府通缉后,更名朱重八。" "朱重八……" 张巡检喃喃重复。 只觉这名字古怪异常,像在何处听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像隔着一层纱看人。 他挠了挠头,那发髻愈发散乱,像蓬草一堆,像鸟窝一样。 "好,记下来!反贼朱重八!还有呢?" 他兴奋地搓着手,眼睛发亮,像饿狼看到了肥肉。 "草民祖父,名唤朱五四。" 张巡检兴奋得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在堂上转了个圈,哪还有半分官仪,分明是个市井泼皮,像个小丑在表演。 "速速讲来!这朱五四还做过何等违法乱纪之事?" 朱樉以手掩面,作痛心疾首状。 声音哽咽,像在哭丧。 "祖父此人……吝啬成性,一毛不拔!" 他顿了顿,像在忍住巨大的悲痛。 "十里八乡闻名的''朱老抠'',地窖中粮食堆积如山,生虫发霉,却舍不得向官府缴纳一斗公粮!乡亲们都说,他这是要带着粮食进棺材!" "好!好一个抗税不缴、囤积居奇的刁民!" 张巡检满脸涨红,像喝了三斤烧酒。 额头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 他激动得直拍桌子,震得茶具乱跳。 "还有吗?速速道来!" 朱樉掰着手指头数,像在数宝贝。 "草民曾祖,名唤朱初一。原为直隶句容县淘金户,后遭灾荒,逃难至濠州……" "淘金户?!" 张巡检眼冒金光,口水险些流下来。 像饿狗见骨头,像色鬼见美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那你们朱家……藏着不少黄金吧?" 朱樉憨厚点头,露出庄稼人特有的淳朴笑容。 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讥讽,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蠢鱼。 "回大人,应有……几万两吧?" 他挠了挠头,像在努力回忆。 "具体数目,草民亦不知晓,皆是曾祖当年所积,埋在地窖里,从未动过。" "几、几万两?!" 张巡检先是一怔,继而怒极反笑。 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哭,像鬼哭狼嚎。 "好大的口气!癞蛤蟆打哈欠——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 竟敢戏弄本官!来人啊,掌嘴!"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朱樉轻轻摇头。 动作优雅像抚琴弄瑟,像在叹息对方的愚蠢。 他竖起三指,指天发誓。 声音像洪钟,在大堂里回荡,带着某种庄严,某种神圣。 "草民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五雷轰!生生世世,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梁栋颤抖,瓦砾簌簌像雨落下,像天塌了一样。 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像银龙咆哮,像天神之怒。 正中巡检司衙门屋顶! "哗啦——" 炸出一个斗大窟窿,天光倾泻而下,像金瀑垂落,像神迹显现。 正照在朱樉身上。 碎瓦像雨,却奇异地避开了他周身三尺。 仿佛有无形屏障护持,像有神灵在庇佑。 几片碎瓦落在他脚边,却像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开去。 朱樉抬头望天,神色平静像深潭止水。 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微笑,又像在嘲讽。 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像神仙下凡,令人不敢直视。 "大人,可见?" 他淡淡开口,声音像流泉,清澈悠远。 "苍天有眼,信草民之言。草民所语,句句属实,如假包换。" 张巡检双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落,像一滩烂泥。 他手忙脚乱用袖子擦额头。 那袖口早已湿透,能拧出水来,声音颤抖像秋叶,像风中的残烛。 "记……记下来!私藏黄金之逃民朱初一……原封不动,一字不漏!" 他心中狂喜像沸腾,像发现了新大陆。 "苍天开眼!今日让本官逮着一条大鱼!几万两黄金,足以打点上下,连升三级,直上青云!" "还有吗?还有没有了?" 他急切地追问,身子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朱樉挠头,面露难色,像在努力回忆。 "年代久远,又无家谱存世,再往上……草民实在记不清了。家父亦未曾提及,祖父母早逝……" 他眼珠一转,另辟蹊径,像发现了新线索。 "对了,草民还有一位曾外祖父。原为朝廷官军,为避兵役,更名改姓,隐于市井,以算命占卜为业。据说卦术通神,乡人呼为陈公,''陈半仙''……" "军户逃役?!" 张巡检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 那椅子"嘎吱"哀鸣,几欲散架,像要散架的破车。 此乃大明一等一的重罪! 第 1470 章 陈半仙儿 战时逃役,斩首示众,株连三族! 像抓到了天大的把柄! "小兄弟,这位曾外祖父……名讳为何?" 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朱樉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 良久,摇头叹道,像在遗憾。 "记不清了,只记得姓陈,籍贯扬州,都梁人氏……" "不急,不急!" 张巡检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捡到了金元宝。 "你慢慢想,慢慢想!想起来了,本官重重有赏!"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像看到了金山银山。 朱樉用手摸肚子。 那肚子适时"咕咕"作响,像雷鸣般响亮,像在打鼓。 "然大人……草民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目眩,实在想不起来啊……" 张巡检脸色阴晴变幻,像天上流云,像变色龙。 他在心中盘算。 此案牵连甚广,反贼、抗税、私藏黄金、军户逃役,随便哪一条都是惊天大案。 若饿坏了这"关键证人",让他想不起来,岂不前功尽弃? 像到嘴的鸭子飞了? 半晌,他咬了咬牙,像壮士断腕,像下了天大的决心。 高声道:"赵顺才!" 老皂隶躬身应命:"小人在!" "去街口酒肆,置办上等酒食! 要最好的!记在本官账上!速去速回!" "遵命!" 须臾,赵顺才提一大油纸包归来。 香气四溢,像勾魂的妖精。 两名弓兵从后堂抬出桌椅,小心翼翼置于朱樉面前,像伺候祖宗。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还铺了块粗布当桌布。 朱樉拆开油纸,内有一砂锅。 砂锅中炖一乌骨鸡,酥烂金黄,香气袭人,像黄金一样诱人。 鸡肉颤巍巍,像豆腐般嫩,像美人的肌肤。 汤汁浓稠,泛着油光,几片嫩姜浮在上面,像碧玉般青翠。 他刚举筷子,赵顺才在旁开口。 像背书般流利,像在介绍珍宝。 "此乃长沙本地名菜,东安子鸡。 一选东安本地散养黄鸡,一斤五两至二斤为佳,太肥则腻,太瘦则柴。 二择未下蛋小母鸡,肉质紧致细嫩,皮色金黄……" "三配本地四味:东安古法米醋、花桥茱萸、紫云老姜,再加新圩七叶花提鲜。 四味缺一不可,少一味便非正宗。 四看鸡龄,十月与十二月食用为宜……" 朱樉抬头,筷子悬在半空。 淡淡打断,像在纠正一个错误。 "东安县……不是隶属永州府吗?" 他微微侧头,目光清澈。 "此永州特产,怎成了长沙美食?据草民所知,东安子鸡传入长沙,乃前朝开元年间事。 今为洪武十九年,东安子鸡应尚在东安小作坊中,未具此名望。" 他看向赵顺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差爷,莫非记错了?" 赵顺才一怔,心下骇然,像被雷劈了一样。 "此人操河南口音,怎对湖广地理如此熟稔?连唐朝开元年间的旧事皆知? 他究竟是何人?" 他用袖子擦额头,细汗密布,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您……您慢用。小人多嘴,小人该死!" 说罢退至一旁,揣手而立。 目光却始终黏在朱樉身上,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偷偷瞄了张巡检一眼,见大人正沉浸在美梦中,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朱樉心中冷笑,像在看一场好戏。 "还想试探本王?本王在秦王府所食山珍海味,较你们所见之米粟尤多!" 他岂不知赵顺才所察? 此世平民与贵族之差,较人与狗尤甚。 贵族子弟自幼习礼,行有步态,言有腔调,食有礼仪,细嚼慢咽,四平八稳。 此乃养成之习,装是装不出来的。 但故意为之,却可掩人耳目,像演戏一样。 念及此,朱樉不慌不忙放下筷子。 动作粗鲁像村夫,像野人一样。 他跷起二郎腿,一脚踩在桌腿上,姿态放荡不羁,像地痞流氓。 他还故意把椅子往后仰了仰,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撕下一鸡腿,塞入口中。 咀嚼未几下,便"咕咚"一声咽下,差点噎着,像饿死鬼投胎。 满嘴流油,沿下巴滴落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伸手用袖子擦,像在用抹布。 那狼吞虎咽之态,活脱脱一饿死鬼投胎,又像三日未食之野狗,像八辈子没吃过饭。 他还故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像猪吃食一样。 赵顺才观察良久,心中大定。 像吞了定心丸,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他悄然退至后堂,步履轻快,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启禀大老爷,小人探查清楚了。" 张巡检正饮酒,闻言急放酒杯。 像被烫了手,酒洒了一半在桌上。 "如何?此人……莫非真是哪家权贵公子偷跑而出?" 赵顺才压低嗓音,像在说秘密。 还故意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偷听。 "大老爷放心。 小人仔细观察,此人吃相难看至极,满嘴流油,毫无仪态,与饿死鬼投胎无异,连基本的用餐礼仪都不懂。 绝非富贵人家子弟。" 他还补充道:"您是没看见,那吃相……啧啧,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哪有点贵公子的样子?" 张巡检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官场险恶,他最惧者,乃招惹不起之人物。 朝中权贵,伸指可碾死他像蝼蚁,像踩死一只蚂蚁。 他在这位置上熬了五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可不能功亏一篑。 "既非权贵子弟,又非官绅之后……" 张巡检眼中闪过阴狠,像毒蛇吐信,像饿狼露齿。 他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此人便是自寻死路,怪不得本官心狠手辣。 几万两黄金,足以打点上下,连升三级!" 他站起身来,在堂上踱了两步,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传令邢攒典,即刻赶往长沙县衙,上报王县令! 就说本官擒获江洋大盗一名,牵连反贼、抗税、私藏黄金、军户逃役等大案!"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变了调。 "本官要将此案办成铁案,办成惊天大案! 让那善化的朱敬看看,谁才是这暮云铺的天!" 第 1471 章 公堂之上 赵顺才却面露忧色,像有顾虑。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大老爷,只报长沙县……善化之朱县尊会否不悦? 毕竟,暮云司距善化县衙不足五十里,名义上仍在善化县境内。 若走漏风声,朱县尊颜面受损,日后恐给咱们穿小鞋……" 长沙、善化两县,一南一北夹持府城,互相牵制。 善化县治南迁后,与湘潭县接壤,暮云巡检司恰在其辖境之内。 张巡检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像在发泄不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阴冷。 "本官乃朝廷命官,为圣上效命,秉公执法,问心无愧! 本官公事公办,又岂容旁人置喙!"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另有盘算。 那善化知县朱敬,与他八字不合,处处掣肘。 五年不得升迁,皆因此人在知府面前进谗,像条毒蛇在暗处咬人。 上次那个走私案,明明是他先发现的,结果被朱敬抢了去。 功劳全成了人家的,自己还落了个"办事不力"的评语。 今日此案,他偏要跳过善化,直报长沙县之王县令。 待功劳到手,看那朱敬能奈他何! 像打了个胜仗一样得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却品不出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犯人"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朱尚啊朱尚," 他在心里默念,"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落到本官手里,算你倒霉。 这几万两黄金,本官要定了!"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张巡检抬头看了看那个被雷劈出的窟窿。 阳光正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但很快,对黄金和升官的渴望就压过了这丝不安。 "赵顺才," 他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去,把那''朱尚''的供词整理一下,本官要连夜写成公文,明日一早就送往长沙县衙!" "遵命!" 赵顺才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像只偷到油的耗子。 张巡检独自坐在堂上,望着堂外那一方被飞檐切割的青天。 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绯袍、腰悬金印的样子。 看到了朱敬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 堂下的朱樉已经放下了鸡腿,正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动作优雅从容,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粗鲁模样?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刚吃饱的猫。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阳光从屋顶的窟窿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 像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顺才见顶头上司铁了心要这么干,嘴角抽了抽。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张巡检那张铁青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谁敢拦我谁死"的蛮横,他太熟悉这副表情了——跟了张巡检三年,每次这位主儿露出这种神色,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他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案子透着邪性,那年轻人从头到尾不慌不忙,哪像个阶下囚? 倒像是……像是来逛庙会的。 话已经带到,邢攒典哪敢磨蹭。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卷宗,袖袍一甩便一路小跑出了门。 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在寂静的衙门里格外清脆。 额前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痒酥酥的,他也顾不上擦。 出了巡检司的大门,他头也不回地扎进街巷。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似的。 张巡检刚坐回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 手里的茶盏刚端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怒吼。 那声音中气十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喷出来的,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连案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三颤。 碧绿的茶水溅出来,在他崭新的官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是一朵丑陋的花。 "好大的胆子!张麟,你身为朝廷命官,当值期间不好好干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喝酒作乐!" 那声音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色的帘子。 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了出去,在公堂上空盘旋不休,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笑堂上的乱象。 "公然违反朝廷法纪,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皇上?" 张巡检吓得两腿一软。 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他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公案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青筋暴起,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脖子僵硬地四处张望。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得喉咙发紧。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刚才吼他的人,竟然是自己抓来的那个阶下囚! 此刻那"逆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戏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衣衫虽然褴褛,却洗得干干净净,哪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上官。 张巡检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猛地一拍案几,"腾"地一下跳起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稀疏的头发。 他火冒三丈地吼道,声音都劈了叉:"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逆贼,居然敢在公堂上大吼大叫,还敢骂本官? 简直是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 手指着朱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离了水的鱼,只顾着张嘴喘气。 第 1472 章 顺手牵羊 说完,他抓起一支令签,狠狠地扔在地上。 那令签是用竹片做的,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啪"地一声停在一个弓兵脚边,吓得那弓兵往后退了一步。 张巡检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啊!把这人拖出去,给我重重打三十大板!本官要让他知道,这公堂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打!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两边的弓兵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这犯人邪性得很,从进衙门到现在,没露过怯,没求过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上官有令,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领命。 正要上前动手,却被朱樉一声厉喝拦住:"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敢碰我一下试试?"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 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浇得人透心凉。几个弓兵脚步一顿,面面相觑,竟不敢再上前半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气势惊人的年轻人,心里莫名地发虚。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阶下囚,而是一头蛰伏的猛虎,随时会暴起伤人。 朱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那书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人翻阅过多次。他挡在胸前,下巴微扬,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他眼神睥睨,扫视全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那目光让几个弓兵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不敢动了?"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怜悯:"明智的选择。命只有一条,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为了这点俸禄,把命搭上,值当吗?" 见他这么嚣张,张巡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几根花白的胡子像是通了电似的,一颤一颤的。 他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一哆嗦,梁上的灰尘又落下来一层:"不就是一本破书吗?你以为你拿的是皇上发的免死金牌?能保你性命无忧? 本官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这长沙府,本官说了算!" 张巡检彻底没了耐心。 指着朱樉,手指都在发抖,像是中风了似的。 他吩咐左右,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人给我拿下,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今天本官就要让所有人看看,冒犯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打死了算我的!有本官顶着!" 几个弓兵咬咬牙。 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恐惧。 他们拿着水火棍,一步一步往前挪,像是踩在刀尖上。 棍子在半空中举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惊得下巴掉一地。 手里的棍子"哐当哐当"掉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棍子雨,砸在青砖地上叮当作响。 "当今圣上的《御制大诰》在此,我看你们谁敢乱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阵北风,吹得人透心凉。 他把手中的书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封皮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御制大诰》。 听到"大诰"两个字,张巡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原本端端正正放在案头的那两本《大诰》和《大诰续篇》,竟然不翼而飞了! 他明明记得,半个时辰前还在这里的。 他还随手翻了两页,看看今年又添了什么新规矩…… "我的大诰呢?我的大诰呢?" 他慌乱地在案上翻找,把卷宗、笔墨、茶盏推得满地都是,状若疯癫。 案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他也不管,只是疯狂地翻找着:"谁拿的?谁偷的?这……这不可能!" 洪武十八年颁布的《大诰初编》和今年刚颁布的《大诰续编》,这两本书有个特别之处。 里面白纸黑字写着,鼓励老百姓直接进京告御状,向皇帝举报地方的贪官污吏,沿途官府不得阻拦。 谁敢阻拦,就是跟皇上过不去,就是跟当今皇帝过不去! 而且,今年春天刚颁布的《大诰续编》里,洪武皇帝还专门用朱笔加了一条。 字迹鲜红如血,像是用血写成的:只要有豪强作恶、官吏欺负老百姓,百姓可以直接把贪官和恶霸绑起来送到京城,让皇帝亲自审问。 沿途的州县衙门谁敢阻拦,就株连九族,一个不留,无论是谁,绝不姑息! 这两本大诰对贪官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阎王帖、索命枷锁。 大诰一出,弓兵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手里的棍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生怕惹祸上身,招来灭门之灾。 有个年轻的弓兵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做! 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刚满月的娃儿,求大人开恩啊!"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其他弓兵也纷纷跪下,求饶声此起彼伏。 毕竟前面有常熟县民陈寿六的例子——那老农绑了县官进京,皇上不但没怪罪,还赏了银子,封了官职,衣锦还乡。 谁也不敢保证这衙门里有没有冤假错案,万一今天动了手,明天就被绑去南京,那可就全完了! 九族老小,一个都跑不了! 见手下迟迟不动,张巡检又急又气。 跺着脚,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平时本官待你们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你们出力的时候! 你们……你们这群废物!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 第 1473 章 私设公堂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话还没说完,堂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慢悠悠地打断了他,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茶馆里听书:"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朱樉斜倚在堂下的一根柱子上。 双手抱胸,一条腿曲起,脚尖点地,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茶馆里听书。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像是能看穿人心,直刺心底最深处:"没想到你一个九品小官,胆子倒不小。 私设刑堂、草菅人命不说,还敢养死士、养私兵,怎么,想造反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一字一顿。 像是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又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可是死罪,罪该万死,死有余辜啊! 张大人,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整个公堂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堂下那个年轻人。 这还是刚才那个缩着脖子、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问一句答一句,像个受气包似的胆小鬼吗? 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之前都是装的?这演技,这城府,也太可怕了吧? 张巡检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樉,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一个反贼,居然敢倒打一耙,诬陷朝廷命官? 你、你血口喷人!你……你居心何在?" "呵!"朱樉轻笑一声。 满脸不屑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仿佛刚才的话脏了他的耳朵。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说我谋反?张大人,证据呢?空口白牙就想定我的罪? 你以为这公堂是你家开的? 还是你以为,你这张嘴,比当今皇帝的圣旨还管用?" 张巡检被他这副态度激得青筋暴起。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反问道,声音尖锐刺耳:"刚才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吗? 这么多人听着呢! 你休想抵赖!你以为你狡辩得掉?" 朱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肩膀抖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弯下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位大人真会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反贼了? 您哪只耳朵听见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给您看看耳朵? 还是……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哼!"张巡检气得胡子直翘。 指着周围的手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你刚才不是说你爹朱重八造反了吗?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怎么,现在想赖账? 当着本官的面,你还敢狡辩?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 朱樉收起笑容,歪着头,眼神玩味。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是,又怎么样? 不是,又怎么样?" 他这副有恃无恐、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张巡检。 张巡检一把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雨:"本官今天就告诉你,现在想后悔,晚了! 本官已经派人把案子报给县衙了,用不了多久,知县大人那边就会有消息。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本官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听这话,朱樉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这个张巡检有眼不识泰山。 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小小的九品巡检,在他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他随手就能捏死。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弯下了腰,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张巡检勃然大怒。 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惊堂木指着他直哆嗦,声音都劈了叉:"放肆!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 来人,给我掌他的嘴!打烂他的嘴!看他还敢不敢笑!" 朱樉笑得直不起腰。 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指着张巡检,上气不接下气:"张大人,我笑的是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还在这里做你的青天大梦。 真是蠢到家了,哈哈哈!你……你真是太有趣了!有趣极了!" 张巡检气得反笑。 声音都变了调,像夜枭啼哭,又像是指甲刮在铁器上:"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是胆大包天、顽固不化!本官倒要看看,咱俩谁先死!来人啊,给我……" "等等!" 朱樉止住笑,伸出一只手,像是叫停一场戏。 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哈?你刚才说我死到临头了?" 张巡检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地点头。 以为对方终于怕了,露出了狐狸尾巴:"不是说你,还能说谁?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玉皇大帝吗?" 朱樉大笑,笑得畅快淋漓。 一边笑一边摇头,眼泪都笑出来了:"张大人,从头到尾,我签过字吗?按过手印吗?三法司会审了吗?你凭什么定我死罪? 就凭你这张嘴?就凭你这块惊堂木?还是凭你这张……" 他指了指张巡检的脸:"这张老脸?" 他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像是要把人刺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位大人,真是蠢得可以,笨到家了! 连审案的规矩都不懂,还敢坐在这公堂之上? 还敢穿这身官服?我看你这官是买到手的吧? 花了多少银子?要不要我好心帮你查查?" 一听这话,张巡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声音都变了调,尖着嗓子问旁边的赵皂隶,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他刚才真的没签字画押? 你……你确定? 你看清楚了?" 第 1474 章 两极反转 赵顺才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 腿肚子都在打转,差点没站稳。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回……回大人的话,小的确定,没……没见他按过手印、画过押。 小的一直盯着呢,眼睛都没眨一下……小的可以用脑袋担保!" 完了。 张巡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流程走完了,口供录了,罪名定了,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一道手续——签字画押! 这案子要是报上去,那就是天大的漏洞! 私设刑堂、屈打成招、伪造口供……哪一条都是死罪!哪一条都能要他的命! 他顿时慌了神。 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是开了个染坊,又像是调色盘被打翻了。 他指着赵顺才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在瓷器上:"怎么回事?你安的什么心? 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你是不是想害死本官?说!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赵顺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肿起一个大包,渗出血丝。他满脸委屈,声音都带着哭腔:"回大人的话,小的一直待在巡检司衙门,没……没去过县衙,不知道还有这规矩啊!小的冤枉啊!大人明察! 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小的要是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巡检这才想起来——巡检司虽然有抓人的权力,但没有审案判案的权力! 这是当今皇帝定下的规矩,谁敢违抗? 抓到的嫌疑犯,必须交给县衙门审问,自己刚才那一番操作,等于把自己私设刑堂的罪名给坐实了!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这个九品巡检,就是县太爷也保不了他! 说不定还要连累县太爷一起掉脑袋! 他强装镇定,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只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冷汗却越擦越多,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领子里,冰凉冰凉的。 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继续说道:"刚……刚才你自己已经招了,你爹朱重八是反贼、逆党。 按照我朝《大明律》的规定,谋反和大逆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帮凶,一律凌迟处死……"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声音发颤:"三代以内的男丁,不管是残疾还是重病,全部斩首。 女的发配到教坊司做官奴,家产全部充公……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认不认罪?" 他试图用严酷的刑罚震慑对方。 可声音却越来越虚,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饶。 要是普通老百姓,听到这么可怕的刑罚,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跪地求饶,涕泪横流了,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为自己辩解喊冤。恐怕早就磕头如捣蒜,只求一个痛快了,只求别连累家人。 可惜张巡检碰上的这个"反贼",不仅家学渊源,还熟读朝廷的各种律法条文,口才更是了得。 朱樉听完,不但不怕,反而嘴角一扬,露出讥讽的笑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眼神里满是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虫。 "张大人,我问你个问题。"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我爹是反贼没错,但他造的是大元朝的反,又不是咱们大明朝的反。 这样的人,在你们眼里是反贼,还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大英雄呢? 嗯?你说说看?" "?"张巡检愣了一下。 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像是生锈的机器卡了壳,齿轮咬合不上:"等等,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你爹是反贼,叫朱重八吗? 你亲口说的!本官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朱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眼神却满是戏谑,像是在逗弄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没错啊。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他还有个家喻户晓的外号,叫朱元璋! 洪武皇帝,朱元璋!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朱、元……"张巡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 因为他知道,当众直呼皇帝的名字,那可是大不敬的死罪,要砍头的!要诛九族的! 他张麟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你……你不是说令尊姓朱,名兴宗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丝幻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一根稻草。 朱樉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没错,朱兴宗是他玉牒上的本名。 差点又忘了告诉你,他还有三个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二伯、三伯。" 他掰着手指头,一字一顿。 像是在教小孩子数数,又像是在宣读圣旨:"分别叫南昌王朱兴隆、盱眙王朱兴盛、临淮王朱兴祖。他们兄弟四个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隆盛祖宗、兴旺门庭''的意思。 怎么样,张大人,这名字取得讲究吧? 当今皇帝亲手取的,寓意深远啊!我爹排行第四,本来叫朱重八,后来改了名,叫兴宗,再后来又改了,叫元璋……" "隆……隆盛祖宗?"张巡检喃喃自语。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又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他身子晃了晃,扶着案几才没倒下,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那你……你又是谁?你到底是谁?" 朱樉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一脸傲气,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孤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人,当今皇帝次子,当朝的秦王樉!" 第 1475 章 现场做饭 "轰"的一声,张巡检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软软地晃了几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嘴里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不可能……不可能……秦王怎么会在这里……我完了……全完了……九族……我的九族啊……" "大人!大人!"赵顺才等人惊呼一声。 连忙上前去扶,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拍胸口,有人甚至跑去拿冷水,场面一片混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不许扶!" 朱樉一声厉喝,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像是一道圣旨,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雷霆:"把他绑起来,关进后堂,严加看管。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看他! 谁敢违抗,休怪本王不客气!株连九族可不是说着玩的!" 随着朱樉一声令下,弓兵们吓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像是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地倒下,一动不敢动,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看他。 有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裤裆里湿了一片,却不敢动弹,生怕惹恼了这位爷,招来灭门之祸。 朱樉转过头,目光如电,落在赵顺才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威严,像是在看一个有待考察的下属:"没听到本王发话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把张大人抬进去,关在后堂? 想让他死在这里吗?还是想让他跑了,连累你们所有人?" 赵顺才一个激灵,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褶子里都堆满了恐惧:"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快!快!没听到王爷的话吗?把张大人抬进去,好生看管! 要是让他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九族都得陪葬!"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张巡检抬进了后堂。 张巡检像是一滩烂泥,任由他们摆布,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秦王怎么会在这里……我完了……全完了……九族……我的九族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这时候,朱樉已经反客为主。 只见他大模大样地走到堂上,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那椅子似乎都比刚才舒服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他目光扫视全场。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威严,还有几分玩味,对众人发号施令:"来人,给本王去买点酒肉吃食来! 本王饿了!要最好的!别拿那些粗茶淡饭糊弄本王!" 不管这人的身份是真是假,对这些贱籍出身的人来说,都是高高在上、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万一真是秦王,怠慢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这时候不表现,更待何时? 赵顺才眼珠子一转,心思活络起来。 主动上前一步,弓着腰,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一脸讨好地说:"请千岁爷稍等,小人这就去街口酒肆,再买两只烧鸡来。 那家的烧鸡最是地道,皮脆肉嫩,用的是祖传秘方,十里八乡都有名! 再配上两壶好酒,保管您满意!小人亲自去挑,亲自去选,绝不让您失望!" 朱樉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两只烧鸡?本王半个月没吃东西了,两只烧鸡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想让本王饿死在这公堂之上?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大明亏待了宗室,连秦王都要饿肚子!" 他摸了摸肚子。 肚子适时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格外响亮,像是一声号角。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舔了舔嘴唇:"来人,去把附近酒肆和饭馆里的厨子全都带——呃,请过来,给本王现场做饭吃。 本王要吃热乎的,现成的!要十二家!一家都不能少!让本王尝尝这长沙府的手艺!" "啊?"赵顺才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五十多岁,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让厨子在衙门里、在这庄严的公堂上炒菜做饭,烟熏火燎的,锅碗瓢盆叮当响,这要是传出去,暮云巡检司衙门不就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 他张巡检还要不要脸了?这官还当不当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这像话吗?明显不像话啊! 可是……眼前这位是秦王啊! 别说在公堂上做饭,就是在金銮殿上烤肉,谁又敢说个"不"字? 朱樉眼睛一瞪,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案几。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一哆嗦,茶盏都跳了起来:"啊什么啊?都站在这儿干什么? 还不快去干活?想饿死本王吗?本王的命金贵着呢,饿坏了你们赔得起吗?掉脑袋都不够赔的!" 他这一瞪眼,气势惊人,像是一头苏醒的雄狮。 赵顺才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连忙点头哈腰,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来人!快!去请厨子!十二家!一家都不能少!跑步去!骑马去!谁敢耽搁,军法处置!" 不得不说,作为暮云市本地唯一的官衙,暮云巡检司还是很有派头的。 不到半个时辰,当地十二家饭馆和酒楼的厨师、掌柜、东家,全都被"请"到了衙门里。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的还系着围裙,有的手里还拿着锅铲,有的满脸油光,显然是从灶台上直接拉下来的。有的连帽子都没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拽出来。 "王爷有令,现场做饭!快!搭灶台!十二口锅!少一口都不行!要最好的食材!最新鲜的肉!" 一时间,巡检司衙门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菜市场。 第 1476 章 酒足饭饱 又像是在办喜事,还像是在打仗。公堂上一字排开十二个灶台,灶台上摆着十二口大铁锅,炉子里炊烟袅袅,火光冲天,映得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像是涂了胭脂。 铁锅里炖着猪羊、鸡鸭、鱼鳖各种食材。 香气四溢,飘得满院子都是,引得外面的野狗都在门口徘徊。 伸着舌头,流着哈喇子,不肯离去,时不时还"汪汪"叫两声。 现场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眼泪直流,却又不敢走开。 炊烟从屋顶上的"天窗"飘出去,老远都能看见,像是一条灰色的长龙,又像是一根巨大的烟囱。 引得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越聚越多,把衙门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这……这是唱哪出啊?公堂怎么冒烟了?失火了?" "不知道啊,公堂变厨房,头一回见!张巡检改行当厨子了?" "不会是着火了吧?要不要报官?" "报什么官?这就是官衙!你没看见那烟是从里面冒出来的吗?" "难道是……在烧什么证据?"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赵顺才满头大汗,油光满面,像是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 带着一众弓兵忙前忙后,劈柴的劈柴,烧火的烧火,端盘子的端盘子,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 俨然一副大厨的架势,哪里还有半点弓兵的样子? 他把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菜一盘盘端到朱樉面前。 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色香味俱全。 朱樉这顿饭,从中午一直吃到太阳落山。 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他左手抓着猪蹄,右手夹着羊肉,嘴里还叼着鸡腿,吃得不亦乐乎,形象全无。 哪还有半点王爷的威严? 倒像是个饿了很久的乞丐,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整整一头半大的肥猪、两头羊、四只鸡、七条鱼,全进了他的肚子。 骨头渣子堆了一地,像是一座小山,又像是战场上的残骸。 他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微微发胀的肚子。 满足地眯起眼睛,像是吃饱了的猫,慵懒而惬意:"舒服!真舒服!这民间的饭菜,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案头上堆成山的碗碟和一桌子剩菜剩饭,朱樉满足地眯起眼睛。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震得梁上的灰尘又落下来一层。 他笑着说:"这些菜味道真不错,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 下次再来,我给你们表演个三口一头猪的绝活,怎么样? 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赵顺才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地说:"那个、那个,千岁爷……您……您慢点吃,别噎着……要不要喝点茶漱漱口? 或者……或者来点消食的药?" 朱樉摆摆手,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 用牙签剔着牙,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啰嗦。 本王最烦的就是这套!有话就说,没事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赵顺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问。 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蚊子哼哼:"敢问千岁爷,您……您有几天没吃饭了? 怎么……怎么饿成这样? 像是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您……您慢点,别撑坏了身子……" 朱樉没回答,反问道。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千岁爷,洪武十九年,二月初八。"赵顺才恭恭敬敬地回答,腰弯得像只虾米,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朱樉笑呵呵地说。 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从正月二十那天顺着洞庭湖漂到湘江,算起来,大概有大半个月没吃过一口热乎饭了。 天天吃生鱼、喝湖水,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晚上就睡在破木板上,白天就晒太阳,差点没变成野人! 有时候遇到风浪,木板差点翻了,本王就死死抓住木板,任由风吹雨打……"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可听的人却觉得心惊肉跳。 "啊?" 听完这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惊呆了。 眼珠子掉了一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洞庭湖到附近的橘子洲水域,最短的距离也有三百多里。 而且这位爷竟然在江上漂了大半个月——洞庭湖那片水域,可是有不少鳄鱼、巨蟒之类的水中猛兽,也就是后人说的"鳄患",吃人不吐骨头的! 每年都有不少渔民命丧于此,尸骨无存,连块骨头都找不到! 这位爷在水里泡了半个月,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连块油皮都没擦破,头发都没少一根,皮肤甚至还有些红润。 这可比什么藩王的身份更让人震惊,简直是神了! 难道真是真龙护体? 当今皇帝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这是天命所归啊! 赵顺才张着嘴,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 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见了鬼:"千……千岁爷,您……您这半个月,是……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水里的猛兽……没……没伤着您?您……您遇到它们了吗?" 朱樉神秘一笑,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 眼神变得深邃莫测,淡淡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天机不可泄露。总之,本王命大,阎王爷不收。 那些畜生见了本王,都得绕道走! 有一条巨蟒,足有水桶粗,本王亲眼看见它游过来,到了木板跟前,突然掉头就走了,像是……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炒豆子一样。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神圣而威严。 他眼神变得深邃,语气变得深沉:"这天下,想要本王命的人多了去了,可惜……他们都没这个本事。 本王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年随父皇打天下的时候,本王才十几岁,就亲手斩过敌将……" 第 1477 章 仕途坎坷 公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又敬又畏,像是面对一尊神祇。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爷,不管是真是假,都绝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这气势,这派头,这胆识,除了天潢贵胄,还能是谁? 这是真正的龙子龙孙啊! 而那位张巡检,此刻正躺在后堂的地板上。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又像是疯了:"不可能……不可能……秦王怎么会在这里……我完了……全完了……九族……我的九族啊……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我张麟造了什么孽啊……" 窗外,暮色四合,晚霞满天。 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血染的绸缎。长沙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灯火渐次亮起,像是一颗颗星星。 而这座小小的巡检司衙门,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这是后话了。 也许很多年后,还会有人提起。 某个春天的傍晚,一位亲王在这里吃了一顿饱饭,而一位九品巡检,就此终结了他的仕途,甚至……他的性命。 至于朱樉,他摸了摸肚子,又打了个饱嗝。 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开始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这场戏,就得唱得更热闹些才行。 张巡检只是个小角色。 背后的人……才是他真正要对付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又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来人,"他懒洋洋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威严:"给本王备水,本王要沐浴。 这半个月没洗过澡,身上都快长虱子了。 还有,找身干净衣服来,这破布条子,穿着难受。"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赵顺才连忙应声,一溜烟跑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 公堂上,炉火还在燃烧。 锅里的残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还未散尽。 而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要说最让人目瞪口呆的,还得是他的食量。 一顿饭从白天吃到晚上。半扇猪肉、两只没长大的小羊羔,加起来整整八十斤肉,全被他一个人塞进了肚子里。 那吃相说不上斯文,却自有一股旁若无人的豪气。撕肉时手指翻飞,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拆解敌军的铠甲。 啃骨头时唇齿并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赵顺才混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一个人的来历可以瞎编,但他的肚子骗不了人。 这位爷,八成是真的。 "嗝——" 朱樉往后一仰,脊背重重砸在椅背上。茶盏里的水面晃了三晃,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抹了抹油亮的嘴,嘴角还沾着一星肉沫。 那个饱嗝响亮悠长,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惊得梁上燕子扑棱棱飞了出去,在屋檐下盘旋不休,迟迟不敢归巢。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能睡过去:"进去瞅瞅,姓张的那小子醒了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小厮剔牙:"爷今儿没带钱,姓张的要是醒了,让他滚出来结账。" "要是没醒……"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就把他泼醒。冬天井水凉,提神醒脑。" 赵顺才赶紧哈腰,脊梁骨弯得几乎对折。后颈的衣领都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灰白的里衬:"好嘞!千岁爷稍待,小的去去就回。" 他小跑着去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动,像是一阵乱槌敲鼓,又像是催命的更鼓。 没一会儿,赵顺才又颠儿颠儿地跑回来。 胸口起伏如风箱,呼哧呼哧直喘。手里捏着块银锭子,双手捧到朱樉跟前,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银子在他汗湿的掌心里泛着暗淡的光,边缘被摩挲得圆滑,中间凹下去一块——分明是被人藏了许久的私房钱,舍不得花,又不得不掏。 朱樉斜眼一瞥,连手指都懒得动。 那银锭子小小一块,看着寒酸得很,估摸着最多五两。 边角还被磕出了牙印,在烛光下闪着卑微的光。 他撇撇嘴,一脸嫌弃。 顺手从桌上摸了根牙签剔牙,动作粗鄙却带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暮云巡检这官儿是不大,可好歹也是个油水十足的肥差。" 牙签"啪"地一声被折断,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他眼神陡然转冷,像是从春日暖阳瞬间坠入数九寒冬:"就这么丁点儿银疙瘩,张麟也好意思往外掏?" "这是拿本王当要饭的叫花子打发呢?" 赵顺才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赶紧替自家上司说好话,声音都带了哭腔,尾音发颤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千岁爷明鉴!暮云司衙门看着油水多,可上头压着两位县太爷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指头都在发抖:"还有府台大人、同知大人、通判大人,一大堆婆婆妈妈等着张大人孝敬。 这层层扒下来,落到咱们手里的,还能剩几个铜板?"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热气喷在朱樉手背上,带着一股蒜臭味:"长沙县和善化县那帮县丞、主簿、典史,再加上六房的书吏,哪个不要张大人打点?" "这些人难缠得很,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穿小鞋,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上回张大人没给善化县主簿送礼,那老东西就在文书里挑刺,愣是把一桩简单的户籍案拖了三个月,差点误了大事。张大人气得直跺脚,可又不敢得罪他。" 张巡检这么多年升不上去,就是因为新上任的善化知县朱敬看他不顺眼。 那朱敬的祖籍是徽州府婺源县,据说还是圣人朱熹之后,一向是嫉恶如仇,最恨贪官污吏。 他托了吏部考功司的同年,在考评簿上给张麟记了个"劣"字——最末等。 这评语一上去,三年内别想升迁,一辈子困死在巡检这个位置上。 朱樉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