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0-70

作者:长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谢沅神情愣怔,她下意识地便回拨过去,再听到的就是嘈杂的乐声。


    霍阳似乎是有些喝高了,拿着话筒在胡乱地唱着什么。


    金属质感的摇滚乐震耳欲聋,但一个具体的音调和词句也听不清,谢沅抬高音量唤了霍阳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答,她到底是挂了电话。


    谢沅凝眸看向外间的青绿,指节缓缓地收紧。


    霍阳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虽然同在一个圈子,但男人和男人的关系总要更近一些,也更容易窥见到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宴白要小心,谢沅已经心知肚明。


    她只是没太明白,霍阳为什么还要她小心温怀瑾?


    而且说这话时,霍阳还将温怀瑾放在了沈宴白的前面,温家表哥大多浪荡,只有温怀瑾很不一样。


    他没有世家子弟的矜傲,平易近人,性格温和,好说话又很好相处。


    温怀瑾不太像高门出来的,更像是一位寻常的邻家哥哥。


    难道他也对她有那种掠夺的想法吗?


    谢沅的眸里带着茫然。


    但片刻后,她蓦地想起在天行山露营时,温怀瑾隔着一段距离,莫名看过来的危险视线。


    谢沅在很多事情上的反应都有些迟钝,唯有在觉察危险时,要比常人敏感一些。


    霍阳说话不会空穴来风。


    他跟他们熟悉,再说沈宴白的确是要小心的,他的话就算不用验证,也已经准确了一半。


    谢沅抿了抿唇,没有再一直多想。


    反正近来不会见到温怀瑾,如果偶然遇见,她小心注意应该就没事。


    等到再过段时间,和沈长凛的事情定下来后,更没有会再来打她的主意。


    谢沅撑着手臂坐起身,最终是将手机和平板都放了下来。


    她身上还疼着,许多掐痕、指痕也还没有消去。


    谢沅咬住下唇,在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地倒吸冷气,好在家里没人,不过下午去上课时,她还是换了上长袖外套。


    哲学系相较于其他专业,整体带着一种养老的闲适氛围。


    尤其是到了大三,课业也渐渐减少以后。


    第一周匆匆地过完,谢沅一点也没累着,比暑假时感觉还要更轻松,不过她的朋友们总还很忙。


    一直到周五的晚上,众人才终于又聚上。


    谢沅整个周五都没课,是特意过来这边的,她来得稍迟一些。


    她刚一落座,余温就把冰激凌递给了她。


    今天来吃的是火锅,鸳鸯锅很漂亮,红汤和白汤被分隔开来,蒸腾着热气。


    谢沅很久都没吃火锅,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她用小勺子舀着冰激凌,柔声说道:“今天吃火锅呀。”


    余温升入大三后,比大一大二还忙。


    她不仅要兼顾学业和各种活动,还要开始准备实习的事,恨不得将二十四小时掰成两瓣用。


    好容易到了周五晚上,才能喘口气。


    余温看着谢沅天真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地敲了她额头一栗子。


    她狞笑着说道:“这几天过得是不是很滋润?”


    谢沅也没有特别滋润,她这学期课少,只要第二日早上没课,沈长凛再晚回来也不放过她。


    她算是彻底明白,他之前敛着,不过是为求婚做准备罢了。


    谢沅偶尔半夜睡醒,想去喝点水,腰身也被男人紧攥着,有时候不过是一个眼神不对,便被他又掐着细腰抱到了身上。


    她的脸庞微红,摇着头说道:“没有。”


    谢沅强作镇定,捧着冰激凌碗说道:“我们的课虽然少,但是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还要看书,还要写论文,”她掰着手算道,“还要……”


    余温轻轻又敲了谢沅一下,说道:“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谢沅吃痛,额前的碎发也乱了。


    她皮肤很白,额头泛起红痕,眼眸里也带着委屈:“这些不是事情吗?”


    冯茜和另两个男生听到便笑了。


    五个人聚在一处,嬉嬉笑笑,却是难得的放松。


    谢沅的校园生活枯燥,都是和他们常一起相处,方才变得有趣味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了谢沅的身上。


    上一回去参加云中的校庆,她有男友的事众人便已经知道了,但听别人来讲,哪里有听当事人来讲有意思?


    谢沅没打算再瞒着,却还是被查户口似的又问了一遍。


    沈长凛的很多事,都是谢沅听他的特助和秘书们说的,她一边回想着,一边把说辞含糊,然后又说给朋友们。


    好在有余温帮着补充,不然她也记不全。


    有一个男生问道:“那他现在还在燕城工作吗?”


    谢沅不太懂商科这些事,也不太懂这个圈子,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在燕城工作,不过经常要出差去外地。”


    冯茜捧着茶杯,说道:“哇,那还挺辛苦的。”


    谢沅一边用长筷子夹起肉片,一边强作平静地说道:“是,是很辛苦。”


    余温上回没问太多,都是谢沅旧时的朋友在问。


    那男人的气场极强,压迫感更是深重到有些恐怖,瞧着温柔矜贵,却绝不可能有人将之错认。


    气势太过,反倒让人在第一眼会忽视那无可言说的俊美容色。


    不过就算意识到了,也绝不会有人敢多看、多言说。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谢沅的嘴里,会变成辛苦的金融社畜?


    余温的唇角抽了抽,还是笑着帮谢沅补充道:“上回我们也没多见着,就是他来找沅沅时,我们刚巧撞见了。”


    那男生又问道:“工作也在咱们区吗?明升,南成?”


    他随意地说了几个,谢沅听都没有听说过,她摇着头,细声说道:“我也不记得了。”


    商科很重实习,他们对这些有名的公司都很了解。


    同在一个圈子里,很多消息都是互通的。


    谢沅一问三不知,如果不是有余温打包票,众人都要担心她是被人骗了。


    但她真的不太明白,连编都编不出来,秦沈两家都是很大的集团,有很多下属的公司和分公司,整个架构非常大。


    沈家更是有一大部分重心在海外。


    余温听到对面男生的话,却是来了兴致:“我们高中有个学姐就进明升了。”


    谢沅懵懵懂懂,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余温跟她解释道:“是沈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公司,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个霸总学长吗?他就是沈家的大少爷呀。”


    “他们都是云中的,”余温夸张地说道,“当年谈得特别轰轰烈烈。”


    她感慨地说道:“可惜最后分手了,不然那个学姐估计都已经加入豪门了。”


    冯茜忍不住笑道:“跟小说剧情一样。”


    谢沅明白过来余温说的是谁。


    是明愿。


    她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明升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了。


    明升和沈氏的总部离得并不远,沈宴白明面上是沈氏的副总经理,近来一直在忙的其实是明升那边的事。


    包括这次急匆匆地前去宁城,为的也是明升的事。


    沈家是在宁城那边发的家,现在重心在燕城和海外,但最重要的分属公司都在宁城江省。


    谢沅不得不感叹,人跟人的缘分是这样强大。


    明愿是绝对不会知道沈宴白和明升的事,燕城这么大,可她偏偏来到了明升。


    谢沅喝了口果饮。


    她垂着眸暗想,好在她早已放弃了沈宴白,放弃了飞蛾扑火-


    谢沅提前跟沈长凛说过,回家可能会迟,但还是赶在十一点前到的家。


    他给她的门禁向来严格,出入都要报备,还要家里的司机接送才行。


    谢沅不知道婚后,沈长凛会不会不那么严格。


    但最近她还是不敢赌。


    幸运的是,谢沅回来的时候,沈长凛还没回来,她舒舒服服地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了新的睡裙。


    可刚从浴室走出来,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沈长凛马上就要准备出国,连日来都不肯放过谢沅。


    周末她在家里休息,他更没理由放了她。


    之前沈长凛去远处还只折腾谢沅一晚上,现在却是连着数日都将她快要折腾坏。


    谢沅的眼泪掉个不停,到最后时整张柔美的脸庞都哭红了,眸里水光潋滟,沈长凛还在吻她湿红的眼尾。


    他的手掌抵在她的后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吻,重重地揉。


    谢沅的腰肢纤细,快要被掐断,折成崩溃的弧度。


    她忍不住地想要逃,可沈长凛却将她的腰攥得更紧了,那双手像是被玉石雕琢而成,修长苍白,精致如玉。


    他声音微哑:“马上就要分开了,沅沅不会想我吗?”


    谢沅哭着说道:“会……会的,叔叔。”


    但她还没说完,沈长凛便捏住她的下颌,又轻声问道:“还是说,你心里在盼着叔叔赶快离开?”


    他的声音温柔,眸色却略微有些暗。


    “没有,没有。”谢沅不住地摇头,“我不想叔叔离开的。”


    沈长凛有在克制掌控欲和占有欲,这时候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今天还出去那么久?叔叔马上就要走了。”


    他是多矜贵尊崇的人,说这话时却带着些其他意味。


    谢沅终于意识到,沈长凛才不是刚好晚归,不过是因为她不在家,他才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罢了。


    她的眼眶里还盈着泪水。


    谢沅却到底是撑着手臂坐起少许,倾身吻上了沈长凛冰凉的唇。


    她的吻技还不是很好,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过得去。


    “对不起,叔叔。”谢沅低下眼睫,带着鼻音说道,“我不知道您有在等我,下一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柔软,身躯很柔软,眸光也是柔软的。


    沈长凛神情微怔,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谢沅用小手捧着他的脸庞,低低垂着的长睫掀起来,抬眸看向他的眼,弱声说道:“叔叔,你要是想让我早点回来,告诉我行不行?”


    她的声音细柔:“我可以早回来,还可以和朋友约别的时间。”


    “但是您不说的话,我有时候真的猜不出您的想法,”谢沅的神情乖乖的,“我不想您不高兴,所以您下回告诉我吧,给我一点提示也行。”


    她的眼眸也是,盛满了星子般的水光。


    明明方才还怕得想逃,可这会儿又全是信任和依赖。


    哪怕是再相爱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心有灵犀。


    沈长凛接手秦沈两家很早,他少时长在国外,又多年来在商场杀夺,虽然身份尊崇,可却什么样式的人都见过。


    他是很善言辞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三教九流,都能交流顺畅。


    可是在两人的感情之事上,每每先开始坦白、试着沟通的,总是寡言少语的谢沅。


    她很不善言辞,每次开口前,都要组织好久的话语。


    谢沅胆子又小,总是怕惹沈长凛不高兴、碰到他的逆鳞。


    但现在主动言语的也是她。


    沈长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初用手段将谢沅掠夺过来时,他就再也没有想过放手。


    同时,他也明白,他可能要接受一个事实。


    那就是谢沅的心里,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他。


    所以很多时候,沈长凛宁愿永远不将那道朦胧的面纱给撕开,也要把谢沅给留在身边。


    连爱她这件事,都不敢令她知道。


    怕她会害怕,更怕她觉得他欲念病态、令人作呕。


    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宠溺爱的这个小孩子,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旁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要还十分的。


    沈长凛压抑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把谢沅抱在了怀里亲。


    他的声音微哑:“叔叔也有错,沅沅,我……之前总是不考虑你的想法,总是在强迫你。”


    沈长凛不后悔当初做过的事,但他也会为此感到抱歉。


    谢沅却没有丝缕抗拒的意思,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夜间的凉风轻轻吹进来,将她汗湿的发丝吹起,露出那张柔美雪白的面庞。


    谢沅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未等沈长凛说完,便轻轻地说道:“没关系,叔叔,你以后告诉我就好了。”


    她的樱唇被吻得嫣红。


    像是熟透樱桃的色泽。


    原本沉默寡言的姑娘在爱意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开朗了,宛若渐趋盛放的花朵,蛊人心魄。


    沈长凛温柔地抱起谢沅,轻声说道:“好。”


    九月多的天气已经不再燥热,夜风柔柔的,吹了一整晚。


    谢沅第二天睡醒时,都没感觉到太累,再有三日,沈长凛就要出国了,除却他工作的时候,她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


    沈宴白这些天都在宁城。


    没人打扰,也不必有所顾忌。


    谢沅的三餐都是坐在沈长凛腿上用完的,她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感觉都快要缺氧了。


    临到周二沈长凛走,她的思绪才没那么紊乱。


    行程很早,谢沅昨天上了一天课,晚上又睡得很迟,沈长凛没让她送,但他走时她突然醒了。


    从来都不会闹、不会任性的孩子,拉着他的手,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沈长凛没有办法,只好给谢沅套了件白色外衣,然后抱着她上车,带她一起去机场。


    他其实不会去太久,不过二十多天罢了。


    之前不过是怕谢沅跟去瀛洲那次一样,玩得乐不思蜀,方才那样跟她讲的。


    沈长凛轻叹一声,看向谢沅低头垂泪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什么都不跟她说,至少孩子不会哭这么凶。


    从家里到在贵宾室候机这一路上,谢沅都在努力强忍泪意。


    她困倦得厉害,可早上一觉察到沈长凛要离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谢沅的脾气非常好,却也气得不轻。


    当时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抽咽着说道:“你骗我,你说十点才走的。”


    是十点走。十点飞机起飞。


    沈长凛薄唇微抿,他在这世上最疼的就是谢沅,最怕见到的也是她的眼泪,床笫之间除外。


    她一开始哭,他便什么都答应。


    沈长凛甚至觉得,如果谢沅哭得再凶点,他能带着她出国。


    但她一直在强忍泪水,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孩子一些。


    在家里时还知道闹着要送他,怎么就不知道再闹一闹,让他带着一起走呢?


    沈长凛抱着谢沅,她哭着说道:“您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我一定记得,”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还会记得给沅沅打电话、带伴手礼。”


    到登机时,谢沅的泪水才渐渐止住。


    “那我走了,叔叔。”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下午……下午我还有课。”


    沈长凛低笑出声,轻声说道:“好,那我们二十五天后再见,沅沅。”


    还好没跟谢沅说要一起去,不然就打扰孩子学习了。


    他和她挥手告别,色泽稍浅的眼眸里,尽是温和的情绪。


    谢沅周二的课也不少,下午和晚上都是课,她没有时间再难过,晚间上完课从外面回来,独自坐在岛台边用晚餐时,她才难过地意识到沈长凛真的离开了。


    他们好久没有分别这么久-


    谢沅到第三天时,才从分别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这学期的课虽然不多,但还有不少活动要参加,之前跟朋友们参加的那个比赛已经顺利结束了。


    可除了那个比赛外,仍然有其他几个项目要做。


    有的在中期,有的快要结项,都还得继续做。


    谢沅不想在家里待着,每天都在图书馆泡着,沈长凛这次出远门,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于是陈秘书又过来陪着她了。


    谢沅写论文很认真,一坐能在图书馆坐一整天。


    因为时差差很多,沈长凛最近又很忙,她只能在晚上时跟他通一段电话。


    好在三日过去以后,分别的离愁别绪总算是退却了。


    谢沅背着单肩包,包里只放了一个便携式的电脑,她踩着图书馆闭馆的时间线,从自修室里面出来。


    陈秘书带她去用晚餐。


    之前差些被岑家纨绔绑架后,沈长凛不再允谢沅晚上独自在外面用晚餐。


    好在现今又陈秘书陪着,她才能继续在外面乱吃。


    谢沅捧着奶茶,一边咬里面的椰果,一边忍不住地感到放松。


    叔叔不在家,也是有好处的。


    谢沅不爱吃西餐,但喜欢吃意面,她用叉子将肉酱的意面卷起,然后又小口地咬着吃掉。


    她一边吃,一边跟陈秘书聊天:“陈叔叔,我和同学明天要去明升,你不用跟着我了。”


    他们几人开学后事情都多,只能趁着周末去做调研。


    人是之前已经联系过、早就约好的。


    地点又是在沈氏总部。


    不过陈秘书身份特殊,常年跟在沈长凛的身边,要是让人认出来他是谁,反倒不太方便。


    谢沅完全没有想到,她这个大小姐,其实很容易被高层认出来。


    这件事情,她早先就跟沈长凛讲过。


    自从谢沅上回跟李特助说过,就偷偷去露营后,沈长凛对这方面的管控更严格了。


    所有的事都要跟他直接报备。


    他同意以后,她才能做。


    所以跟谢沅常看沈长凛的行程表一样,她也把自己要做的事、陪同的人、具体的时间地点全都发给他,免得到时候他不同意。


    陈秘书也知道,他还是贴心地说道:“要我和那边再联系一下吗?”


    谢沅轻轻摇摇头,说道:“不用,陈叔叔,我们之前已经约好了。”


    余温很擅长做这些事,每次这种事情都是她来沟通、联系。


    谢沅隐约听说过余温父亲很厉害,不过余温在这个行业里,真的也非常的天赋异禀。


    余温早先就把要采访的内容和具体事项全写好了。


    哪怕谢沅照着念,都不会出岔子。


    所以这也是余温放心谢沅过去的原因,再不济还有冯茜在,总归是不会出问题的。


    她暑假就已经在实习,现在更是越来越忙,周末都抽不出来时间了。


    谢沅捧着奶茶,跟着陈秘书一起,又把具体的事项看了一遍,然后才上车回家。


    翌日一早,她就起来准备过去。


    谢沅和冯茜早先就约过地点,两个人到的时间差不多。


    沈氏的大楼高耸入云,谢沅来的次数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凛身边的人,几乎就没有不认得她的人。


    那位经理的时间安排很满,只给了她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或许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两人进来得很顺利,谢沅只去过沈长凛那边,还是第一次到明升。


    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沈长凛,这个时间点,他那边还是深夜。


    谢沅没有等他回复,随着冯茜一起上去。


    到达楼层后,她看向外边的风景,九月的晴天湛蓝如洗,日光明媚,是个很好的好天气。


    谢沅穿着小西装和半身裙,乌发也束了起来。


    她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轻轻眨了眨眼睛。


    但两人到地方时,还是被人拦了一下:“两位是来见王总的吗?请稍等一下,王总还在开会。”


    她的声音急急匆匆,带着些细微的躁意。


    谢沅微怔了片刻,在那人抬起头时,方才发觉她是明愿。


    她其实没有怎么见过明愿,明愿比谢沅高一届,她也是风云人物,在学校里很少会碰到。


    沈宴白高中毕业后,将明愿带到家里的那段时间,谢沅才和她打过几次照面。


    接着就是三年未见。


    那天在酒店里,谢沅走得很急,只匆匆瞥了明愿一眼。


    她愣神了片刻,才认出明愿,不过明愿认出谢沅就快得多,明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真巧,原来跟王总有约的人是你们呀,谢小姐。”


    明愿的衣着很得体,容色虽有少许憔悴,也依然是落落大方的。


    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谢沅总觉得过去三年,明愿没有旧时那般明媚了。


    虽然明愿还是很完美,连额前的发丝都梳得恰到好处。


    谢沅轻轻点头,说道:“嗯,我们和王总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到十点。”


    “那要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了,”明愿柔声说道,“王总那边的会议,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


    谢沅天真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外间的长沙发上,和冯茜一起看之前写的论文,转眼就到了十点。


    谢沅早上没有用太多,她和冯茜订了十一点的餐厅,原本想着十点结束后,先去玩再一起用午餐的。


    她看了看时间,心情有一点点急。


    但转念一想,这位王总答应下来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毕竟她们实在不是什么正经的采访者,落在这些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眼里,就是小孩子闹着玩。


    沈长凛也经常这样忙。


    谢沅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问明愿。


    明愿来到外边的茶水间煮咖啡,莞尔一笑:“还没结束呢,你们要是急的话,可以把信息留一下,等结束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谢沅紧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谢谢您。”


    她和读书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的少言礼貌,对着生人也很客气。


    带着一种令人没由来厌烦的单纯和懵懂。


    明愿一边煮咖啡,一边抬眼看谢沅:“大小姐怕什么?要不你和你哥哥打一通电话,让王总先处理你们的事也成。”


    她是个温婉持重的人,气势却比以前要凌厉一些。


    谢沅抿了抿唇,低下眼眸:“谢谢您的建议,但我哥哥他最近工作忙,就不用这种小事打扰他了。”


    上次谈话被撞破时,明愿和沈宴白是在一起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谢沅就会觉得难堪和无措。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他们两个都从她的记忆里清除出去。


    明愿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你哥哥还不太喜欢你吗?”


    明愿的目光意味深长,谢沅却没有意识到,她只是本能地觉察到了少许的敌意。


    谢沅没说话,明愿也没什么反应。


    明愿很自然地一笑,继续又说道:“虽然不太了解你们家里的事,但是谢大小姐,我觉得你这个年龄,早就可以搬出沈家了。”


    这话语就更令人不舒服了。


    谢沅的脾气很好,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跟沈宴白没有关系,”她低声说道,“也永远不会有关系。”


    明愿的眼神就更利了。


    “没有关系?”她冷着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和宴白就不会分手。”


    谢沅的脑中陡地一阵轰鸣。


    她没听懂明愿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谢沅的话音刚刚落下,她便和站在外间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与此同时,还有那位急得满头大汗的王总。


    王总满脸急色,看向明愿时的目光带着昭然的怒火。


    但他按捺住了怒意,脸上堆着笑,紧忙看向谢沅:“不好意思,谢小姐,我这助理是实习生,错看了我这边的时间安排,让你久等了。”


    饶是谢沅迟钝,也立刻明白过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错愕地看向明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沈宴白的脸色要比他们都更难看些,他像是刚刚被人训斥过一顿,执着手机递给谢沅:“叔叔让你接电话。”


    沈长凛那边还是深夜。


    第62章


    谢沅站在窗边,额前隐约覆着一层薄汗。


    她执着手机的指节柔白,莹润得像是在发光。


    隔了一段距离,沈宴白听得不是很清晰,只是能够感觉到谢沅的紧张。


    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又有些想要反抗男人过分的保护欲和控制欲,但她从来不会抗拒沈长凛这个人。


    小姑娘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若是不熟悉的人望见她这幅神情,只怕会以为她在与男友吵架。


    谢沅很不好意思叫人等着,尤其是用的还是旁人的手机,她好像有几次都想挂断,却到底没能成功。


    反倒是被电话那头的男人给哄了过去。


    谢沅的脸庞发烫,压低声说道:“好,好,我记住了,叔叔。”


    那张柔美的面容泛着薄粉,樱唇也微抿着,没由来地带着绮媚。


    沈宴白刚刚才从宁城那边回来。


    他最近的事情出奇得多,连家都没归,便匆匆来了明升这边。


    待客厅里的人并不少,沈宴白跟助理继续讲事情,视线却没有一刻从谢沅身上离开。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窗边跟沈长凛打电话。


    留给他的,也唯有半张侧颜。


    但沈宴白的目光,就是无法从谢沅身上移开。


    除却他这边的人以外,还有王经理身边的人和谢沅的同学。


    她今天过来是要做正事的,沈宴白让他们先开始做访谈,免得沈长凛的电话通得太久,到十二点还结束不了,又饿着谢沅。


    整个待客厅里,只有一个人是无事的。


    明愿红着眼,容色苍白,她的身份特殊。


    沈宴白跟明愿在一起时没有敛着,她自己也没有藏着遮着,别说是在明升内部,就是圈外的一些人也听过他们间的旧事。


    天之骄子和优秀卓越的灰姑娘,本来就是话题的焦点。


    更何况,当年沈宴白曾那样张扬地爱过明愿。


    破镜重圆的故事,谁不爱听?普通女孩嫁入豪门的梦,谁不爱做?


    大少爷的旧情人颇多,真爱却没几个。


    谁知道两人会不会有朝一日重归旧好?所以没谁敢乱来。


    明愿进明升进得轻轻松松,做助理也做得轻轻松松,直到今天遇到谢沅,才算是碰上铁板。


    更准确的说,是遇到沈长凛。


    沈长凛是不允许谢沅的生命里有意外的,更不容许她受到委屈。


    就像之前她参加比赛,他不会插手,不会帮她作弊、走捷径,但他会保证比赛的公平,保证她不会受到不公。


    今天的事原本很简单。


    这位王经理也不是欺负人的主儿,他是燕大出身,之前就跟燕大对接得多,常接这种小采访。


    偶尔燕大邀请,也会直接过去。


    他不知道今次来的是大小姐,还是有做过准备,但小鬼难缠。


    沈长凛之前跟沈宴白交代过这桩事,沈宴白还想着等谢沅的事结束后,逮住她一起吃个饭。


    但没想到,他就开个会的功夫,这边便又出事了。


    一边是曾经深爱过的旧情人,一边是还在闹不快的家里妹妹。


    麻烦全都撞到一起了。


    沈宴白最厌烦的就是纠缠不休的人,无论曾经多喜欢,只要分手后对方稍有再牵扯的端倪,他就会再无兴致。


    若是早知道明愿在明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谢沅撞见她的。


    沈宴白把事情跟助理交代完,手边的事便没什么了。


    他坐在长沙发上,双腿交叠,视线轻轻地落在谢沅的身上。


    她刚才的神情还有些乱,这会儿脸庞上又露出笑容了,嗓音也娇娇的,柔柔地唤“叔叔。”


    沈长凛对谢沅的管教向来很严格。


    但他其实也很哄谢沅。


    读中学时,沈宴白和谢沅就经常闹不愉快,主要是他单方面地欺负谢沅。


    沈长凛会责斥沈宴白,但他其实没多在乎沈宴白说了什么,他更在乎的是谢沅的心情。


    那么疼,那么宠。


    就是亲侄女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沈长凛做到了。


    谢沅是个很天真的孩子,别人对她好,她一定是要还回去的。


    钻营算计的人会笑她蠢笨,但在红尘中滚打过的人,反倒会愿意呵护这样的天真。


    沈长凛将谢沅当作花来爱护,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并非是因为她的存在多有价值,而是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沈长凛不对外人如此,仅对亲人、家里人会这样。


    当初沈家风雨飘摇,沈夫人又匆匆病故。


    沈家虽然是沈长凛的,但他其实没必要接手那个烂摊子,更没必要尽心竭力这么多年。


    尤其是没有必要将纨绔兄长桀骜不驯的遗子,也好好地养在身边。


    沈宴白的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孑然一身。


    他的一切都是沈长凛给的,沈长凛是他仅有的亲人,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会真心待他的人。


    当最初的情绪退潮后,沈宴白反倒冷静了许多。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欲如若执炬,倘若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在宁城的这些天,沈宴白的心里反复在想他、沈长凛和谢沅的事。


    沈长凛和谢沅的关系太近了,他们叔侄情深,可到底是没有血缘的,沈长凛于情爱之事上冷淡,这么些年,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人有过交集。


    两人身份差又那么大。


    实在是没可能。


    然后就是沈宴白和谢沅的事,沉静下来后,他意识到当初的做法有多荒唐。


    无论是多年前,还在前不久。


    但他现在对谢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说实话,他自己都没能想清楚。


    沈宴白只知道,他看不得沈长凛将谢沅再嫁给旁人了。


    他更做不出来把谢沅送到旁人怀里的事。


    沈宴白坐在长沙发上,眸色越来越晦暗,他看着谢沅的笑颜,忽然很想知道她跟沈长凛在说什么。


    她在沈长凛的跟前,好像总是要格外放松、高兴一些。


    连跟他通电话时,脸上也时常带着笑颜。


    沈宴白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谢沅的身上,直到她打完电话回来,他才留意到明愿无声含泪地看了他多久-


    跟沈长凛通完电话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谢沅几次都想要跟沈长凛说再见,他却不允,声音也冷冷淡淡的:“让他们等着。”


    自家门口也能出岔子,还是早就吩咐过的事。


    沈长凛的话音带着暗怒,谢沅也不敢再多言。


    但意识到她有些怕后,他又开始哄她,谢沅的脸庞都要被他给哄红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沈长凛挂电话。


    待客厅里的众人还真都在原处等着,连沈宴白也坐在长沙发上。


    谢沅把手机还给他,因是在外面,她放轻声音,客客气气地说道:“谢谢哥哥,麻烦你了。”


    她的同学已经访谈完了。


    今天事发突然,沈宴白寻了个借口,令人提前走了,免得风声走出去。


    毕竟谢沅不喜欢让旁人知道她的身份。


    “不麻烦,”沈宴白站起身,低声说道,“叔叔本来交代过的,抱歉,是我没有联络好。”


    他很自然地背上了谢沅放在沙发上的小包。


    “已经快十二点了,”沈宴白面不改色地说道,“叔叔刚才吩咐,中午让你在这边用餐。”


    “我这几天胃不舒服,”他轻声说道,“咱们去外面吃粤菜,行不行?”


    沈宴白说谎不打草稿,自然得很。


    他走之前,谢沅跟他生过气,对他的戒备心也很重。


    但多日不见,沈宴白的声音又这样温和亲切,还说是沈长凛吩咐的,谢沅的戒心便降低了许多。


    说到底,她今天是麻烦了沈宴白的。


    如果不是她们过来,原本没有今天这桩事的,她还平白让沈宴白挨了一顿沈长凛的骂。


    谢沅点点头,说道:“好,哥哥,我吃什么都行。”


    她直接就跟着沈宴白坐专属电梯走了。


    到最后也没留意明愿是什么容色。


    王经理跟冯茜聊了许久,还帮着改进了一下大框架,他的笑容和蔼温善,但回来再见到明愿后,他的脸色就没那般好看了。


    他在明升多年,虽然算不上高层,但也是有身份的人。


    小心谨慎做事这么多年,差一点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车。


    明愿的眼眶红着,眼里还含着泪,较好的面容透着失意和落寞,瞧着楚楚可怜。


    王经理却还是劈头盖脸地将她斥责了一顿:“你是疯了吗?那是咱们沈氏集团的大小姐,身份地位比温氏长公主还贵重!”


    “沈副总的事,都没有她的事要紧,”他恨铁不成钢,“而且就算她们只是普通学生,也没必要难为人家。”


    还以为真是小沈总多么珍重的爱人,瞧方才他的态度,恐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也是。


    小沈总是何等风流桀骜的人,有时一部电影里,都能有他三四个前女友。


    王经理没有再多说,冷声扔下最后一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明愿失魂落魄,却是没能听进去他的话,她脑中反复回放的,还是方才的情景。


    谢沅在外面打电话,待客厅里也安安静静的。


    刚刚就连沈宴白跟助理说话,都压着声音。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明愿一直都知道沈宴白厌烦家中寄养的妹妹,每次谈起谢沅,他的脸上也总带着不愉。


    可是从没有人告诉过她,沈家那一位真正的话事人将谢沅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被掌权者娇宠溺爱是什么感觉,明愿再清楚不过了。


    三年前沈宴白也恨不得将一切都赠予她,可是后来他们分开后,他将一切的深情都收回了。


    两人的阶级差太大。


    明愿后来甚至想见沈宴白一面都再无可能。


    她只能和那些平常人一样,透过社交平台和新闻来了解他的消息。


    每次看沈宴白有新女友,看他评论里的年轻女孩唤他“老公”、“男朋友”,明愿都想要发疯,如果当年两人没有分手,她现在应当已经嫁入沈家才对。


    但好在老天有眼。


    沈宴白还没有回国多久,他们就反复地相遇。


    而且他最近都是单身。


    明愿无法克制地开始希冀,沈宴白是不是因为想要跟她复合,所以身边才没什么人?


    可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无论是那天云中校庆,还是方才,沈宴白眼里的意味都足够明显。


    他真的爱上他的妹妹了。


    那个他厌烦多年的、寄人篱下的柔弱妹妹。


    和沈宴白在一起时,明愿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跟沈宴白分手时,她还很骄傲决绝:“我那天都看见你抱她上楼了,如果你不让他搬出去,我们就分开吧。”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这种桥段。”她客气地说道,“没有血缘的妹妹,而且你们还住在一起。”


    沈宴白那时觉得匪夷所思。


    “你开什么玩笑?”他眼里尽是难以置信,“她大半夜在楼下睡着了,我不抱她上去,谁抱她上去?”


    沈宴白拧着眉,说道:“难道还为了这种事,深更半夜地把阿姨叫过来一趟吗?”


    “而且我叔叔也经常这样。”他解释道,“这回是他不在家,我才抱谢沅上去的。”


    明愿只是问道:“那你们不能彻底保持距离吗?”


    沈宴白越说越不高兴,他冷下容色:“你不要无理取闹,我都多讨厌谢沅,就没人不知道。”


    “我跟她什么都不会有。”他有些烦了,“而且她有未婚夫,就是我们家里的哥哥,等到她大学毕业就嫁过去。”


    那时候明愿还很骄傲,沈宴白爱她,爱她爱到将豪门的一切恩宠都给到她一人头上。


    他带她见圈内的朋友们,为她一掷千金。


    将平凡的她,宠成了最骄傲明艳的大小姐。


    所以明愿那时的确是飘飘然了,她毫不客气地甩了沈宴白,然后在他挽回时变本加厉。


    可是爱意消退后,她再也没有等来过他的一条消息。


    她掉着泪发给他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


    现在噩梦成真,沈宴白真的爱上谢沅了,明愿是被沈宴白爱过的,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他这回是认真的。


    比对她还要更认真。


    当年就是因为谢沅,现在还是因为谢沅。


    这叫她怎么能不怨恨?


    明愿的心情有些崩溃,她正准备从待客厅离开时,方才摔门而走的王经理又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颇为客气。


    明愿心中一喜,还以为沈宴白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挂念她的。


    他那么风流又身份尊贵的人,其实三心二意也很正常。


    当初是她太年少稚嫩了,平白浪费了人生中的一大机缘,原以为离开他还会有海阔天地。


    没想到读书时的那场恋情,或许就是此生最后的高峰。


    明愿咬了下唇,暗下决心。


    这一次她绝对不要再跟沈宴白拿乔了。


    他瞧着喜欢有脾气的女孩,其实真正享受的不还是她们私下里的温柔小意呢?


    但对上王经理的面孔时,明愿的脸上还是带上了少许的傲气,她笑了一下,矜持地说道:“王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他应该继续敬着她、奉承她才对。


    却不想王经理的脸上,却是松了口气的神色:“你今天的疏漏太大,方才是我们沈总亲自交代的,去财务那边一趟吧。”


    明愿矜傲的容色瞬时垮了下来。


    她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愕然地说道:“什么?”-


    谢沅吃不惯滨城的菜,总觉得没有味道,她很小的时候在那边待过,就记得热和台风了。


    一年四季,夏夏夏夏。


    沈宴白胃不好,他喝酒虽然很凶,但用餐不挑,清汤寡水也能用得面不改色。


    谢沅不太会烫碗,沈宴白索性接过去,帮她将餐具处理好。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开学以后,暑假的生活如谢沅来说,简直遥远得恍若隔世。


    沈宴白一天天还都在外面。


    她当时跟他生气,在网路上看东西时,把他相关的词条也全屏蔽了,然后就更了解不到他的事了。


    多时未见,颇有些陌生感。


    沈宴白唇边含笑,语调也温柔下来:“今天的事是哥哥没有处理好,我早上才从宁城回来,那时候有点昏头。”


    谢沅还没被沈宴白这样温和地对待过。


    她心里别扭,但还是客气地说道:“没关系,哥哥,今天是我们打扰你了。”


    他们没去包间,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


    虽然嘈杂,谢沅却没那般紧张,而且餐点上得很快,她才喝了一点水,各种餐碟就摆上来了。


    沈宴白轻声问道:“这学期还顺利吗?”


    谢沅用小勺子吃云吞,腮帮鼓鼓的。


    她跟沈长凛经常这么对话,跟秦老先生他们也常聊这种话题,但跟沈宴白平和的沟通,真的不太多。


    谢沅强忍着别扭,一边用餐,一边跟他继续对话:“顺利,哥哥。”


    她用餐很慢,今天却是快快的。


    那盅煲得很香的汤,谢沅也没有喝多少。


    她细声说道:“哥哥,您继续忙吧,我不打扰您了。”


    有司机来接送谢沅,但沈宴白却跟她一起站直身子,他轻声说道:“没事,叔叔还吩咐了,让我亲自送你回去。”


    谢沅还是觉得别扭。


    听到是沈长凛说的,她还是应了下来:“好,哥哥。”


    沈宴白亲自开的车,谢沅坐在副驾,她抬眸看向窗外,想起不久前和沈宴白的那次同乘。


    那天下着大雨,他教训她,让她嫁给秦承月。


    后来是沈长凛打来电话,沈宴白才没多言。


    谢沅窝在车里,她没穿外套,车里的温度稍低有些冷意。


    她没有表露出来,沈宴白却还是觉察了,他把车后方的薄毯拿给她,轻声说道:“还冷的话,跟我说一声。”


    谢沅披着薄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和平地相处过。


    沈宴白抿了抿唇,视线却没向谢沅身上再移,许久轿车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时,他才低声开口:“沅沅,之前的事,抱歉。”


    桀骜如他,为她低下了头颅。


    谢沅神情微怔,她还没开口,沈宴白便又说道:“哥哥……以前不喜欢你,说话不好听,后来对你也不够好。”


    他的眼里没有掠夺的意味。


    但谢沅还是不想去面对沈宴白,她低声打断他:“没关系,哥哥。”


    她的额前透着薄汗,神情也有些紧绷。


    “我不怪你,”谢沅低下眼眸,“哥哥也不用自责。”


    “只要哥哥以后不再打扰我,我们还是兄妹,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挣扎。


    偏执的人,是不便于触怒的。


    特别是沈宴白的脾气还不那么好。


    他的眉眼低垂,声音也很低,透着很淡的哑意:“可是如果哥哥说,哥哥这一回是认真的呢?”


    沈宴白是不是认真的,谢沅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眼里的偏执之意更深了。


    不对……


    上次霍阳跟她讲过一件旧事,当时谢沅和秦承月的事还没断,有一次他们在一起玩。


    谢沅给秦承月打了电话,他起身去接,沈宴白那时候的眼神就不对,将刚巧瞥见的小庭吓了一跳。


    后来他通宵喝酒,也是故意让谢沅去接的。


    沈宴白对她动心念,或许还真的不是一朝一夕。


    但一想到他或许是早有预谋,谢沅便更忍不住怕了。


    “那也不成,哥哥!”她的声音抬高,“我现在已经有很爱的人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而且我是愿意嫁给他的。”


    谢沅低着眸,说道:“这件事叔叔也同意了的。”


    沈宴白的容色还是没变。


    他像是淋了雨似的,桀骜的神情也带着些落寞。


    红灯结束,轿车再度启动。


    “沅沅,你不用怕哥哥的。”沈宴白低声说道,“如果想拒绝我,直接说就行,不用费心编造出一个人。”


    他轻轻地看了谢沅一眼:“你跟霍阳的事没成,不是吗?”


    谢沅眼眸睁大。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沈宴白都去宁城忙了多日,还能查出她跟霍阳的事不是真的。


    “真的不是,哥哥。”谢沅强作镇定,“我……我真的有爱的人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就会公开。”


    轿车驶得平稳,但沈家还是很快就要到了。


    听到这话,沈宴白的脾气到底是没有压住。


    他低声说道:“公开?你要从哪里拉个假人到我面前吗?”


    轿车停了下来。


    外面是晴朗的天空,两人之间的对峙情绪却越来越重,车里仿佛是阴云密布,偶有雷声交错而来。


    谢沅的脾气也没能压住。


    她烦闷得不行,声音里也带着焦躁:“我不是说过段时间才公开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沅的手指抚在安全带上。


    封闭空间会让惧怕和紧绷的情绪加重,她的掌心沁着汗,解开安全带就想要下车。


    沈宴白却扣住了她的手臂,他有些急:“沅沅,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你是不是还觉得哥哥是想乱来?”他压低声说道,“倘若我说我这一次是认真的呢,秦承月能娶你,霍阳能娶你,我也能娶你。”


    沈宴白扣住谢沅小臂时,她都没有那样慌。


    听到他这句话,她的瞳孔都在震动。


    谢沅下意识地错开沈宴白的视线,声音也带着颤意:“你是不是疯了?”


    沈宴白低垂眉眼,难得有些驯良:“哥哥没疯。”


    他越这样说,谢沅越觉得他疯了。


    “哥哥爱你呀,沅沅,”沈宴白的神情带着些疯感,“你喜欢哥哥这么多年,肯定吃了很多苦吧,你先给哥哥一个追你的机会也可以。”


    他真的不是正常人。


    谢沅的身躯绷紧,沈宴白说爱她、想娶她,给她带来的恐惧,比他想要强掠她还要更深。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到沈长凛回来,就把事情全都坦白给他。


    可是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沈宴白的执念会这么深。


    他明明是一个很风流、没有定数的人。


    沈长凛能容忍她恋慕过沈宴白都不一定,更别说是跟沈宴白有这么深的牵扯。


    沈宴白是沈长凛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了。


    谢沅知道沈长凛很爱她,可她不敢去赌那个可能。


    他们之间的事好不容易才顺利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都快要结束了,还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就好像快要拼好的积木。


    突然被人给都打碎了。


    “不可能!”谢沅几乎是哭叫着说道,“对哥哥来说,这只是一段感情而已,可是……可是你没有想过,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谢沅挣开沈宴白,她匆匆地下车,给温思瑜打电话:“喂,思瑜表姐,我能去你那边吗?”


    她这哪里是想找人玩?分明是想要离家出走——


    沈宴白夺过谢沅的手机,冷声说道:“没有你的事,别多管。”


    谢沅气得不行,在他伸手过来时,重重地打了他的手臂一下,然后立刻把手机夺了回来。


    她含着泪,带着哭腔说道:“你再这样,我要告诉叔叔。”


    沈宴白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别生气,沅沅,叔叔是不是跟你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离家出走?”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他偏过身去,“我走。”


    说完沈宴白还真的走了,他坐在车里,轻声说道:“我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但你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听见没有?”


    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到底是选择了退让。


    沈宴白越来越像狗了,他时常发疯,又时常要装作正常人,可一闻嗅到骨头,就霎时维持不住。


    谢沅没有理沈宴白,扭过头便离开了,她的眼里还有泪水。


    她抬起手臂的刹那,沈宴白心里恍然一痛,但谢沅没有回头。


    她从小就怕狗,现在更怕了-


    谢沅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她每次回房时,都要将门反锁得紧紧的,上完课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先问沈宴白回来没有。


    好在他虽然很坏,但没有在这件事上再骗她。


    谢沅每天都要跟沈长凛发消息、讲电话,盼着他能尽快回来。


    他轻声笑道:“很快就回来了。”


    “不过等叔叔回来以后,”沈长凛声音微哑,“沅沅不可以再盼着我离开。”


    谢沅当然不想沈长凛离开了。


    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乖巧地应道:“我不会的,叔叔,我很想你。”


    谢沅的声音软软的,话语也很诚实,一双水眸亮亮的,让人瞧着心也快化了。


    沈长凛唇角微扬,轻声说道:“叔叔也很想你。”


    他其实以前也常说这样的爱语,可是谢沅很迟钝,她那时一直没有发觉,叔叔说的是爱语。


    就好像她一直不知道,沈长凛是爱着她的。


    不过想到这里,谢沅忽然有些愣怔,说起来叔叔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但很快就到了十一点。


    沈长凛催谢沅去睡觉,他声音低柔:“该去睡了,沅沅。”


    谢沅被迫挂断视频电话,前去睡觉,周末就是温思瑜的订婚宴,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转眼,思瑜表姐竟然真的要订婚了。


    还是跟一个之前大家都不认得的人。


    宴席是在周六的晚上,谢沅提前试过礼服,下午就将造型做好了,这次的宴席很盛大,草率不得。


    她坐在岛台前,用餐叉吃水果和小蛋糕。


    宴席不知道何时才结束,谢沅要穿礼服裙,没法吃太饱,但要是不吃又饿得慌。


    她只能先吃点小点心。


    蛋糕精致甘甜,就是真的很小。


    好在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太大的宴席了。


    谢沅有低血糖,是真的不喜欢太大的宴席,每次过去参加,感觉都很累很累,要在家里睡好久才能休息过来。


    她一边吃,一边跟沈长凛讲视频。


    沈长凛开会通宵了,这会儿才刚结束,但谢沅看他的容色,总觉得他的状态比她还要好。


    她穿着浅金色的礼服裙,长长的乌发盘了起来。


    耳夹也是浅金色的,流苏坠下来,让小少女在一颦一蹙时,都透着灵动和姝美。


    但谢沅好像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的惑人。


    她的唇边沾了奶油,眼眸里也透着水意,难受地说道:“我待会儿就要过去了,叔叔,您也赶快休息吧。”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别怕,沅沅,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做事就是那样的,对万事都仿佛不挂心上,漫不经心地就将事情轻易处理好。


    如果是叔叔来参加宴席,肯定就不会慌张的。


    谢沅被他看出心思,脸庞透着薄红,细声说道:“好,谢谢叔叔。”


    她这边刚刚挂了电话,沈宴白就推开了大门。


    两人好久没见,他真的依照约定,最近都住在公司里,就是每日还要给谢沅发消息。


    她把他给拉黑了,然后他就用助理的联系方式给她发消息。


    谢沅看到那一长串的内容,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事,于是把沈宴白又放了出来。


    只不过一直屏蔽着,一眼都不多看。


    但是今天温思瑜的订婚宴,两人总归是要一起去的。


    沈宴白西装挺括,胸前别着浅金色的胸针,领带和袖扣也是一样的颜色,跟谢沅的礼服很相配。


    她一点也不想跟他一起过去,眼下又没有办法。


    谢沅被迫跟沈宴白同行,在路上却不肯理他,她带着蓝牙耳机,低头看了一整路的视频。


    临到下车时,才不得不跟沈宴白走在一起。


    她这幅模样很孩子气,还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孩子。


    这次的宴席非常盛大,来参加的人也很多,之前温思瑜的生日正宴已经够奢美,订婚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家的商业帝国横跨欧亚,在全球都是排得上号的。


    来宾多到谢沅数不过来,燕城、宁城、港城的权贵无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有很多。


    社会公众人物同样不少,影帝、影后都有好几位。


    谢沅快要看花眼,她这时候才庆幸身边有沈宴白跟着,这种太大的宴席,她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


    但没多时,温怀瑾再度过来了。


    谢沅睁大眼眸,没有想到这般盛大的宴席,他还会过来陪她。


    温怀瑾笑得温和,对上沈宴白的视线时也很从容:“宴白,沅沅就交给我吧。”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表哥,更像是以妹夫的身份在言语。


    沈宴白的容色不快,轻声说道:“不用了,怀瑾。”


    他本来就不喜欢温家人,尤其是温思瑜和温怀瑾这对兄妹。


    但沈宴白没想到的是,他正说着,谢沅就已经从他身边离开,走到温怀瑾的侧旁,抬起水眸,柔声唤道:“好久不见,怀瑾表哥。”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沈宴白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低声唤道:“谢沅。”


    谢沅更不想理他了,她的眼神里带着倔强和排斥。


    沈宴白还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温和的模样也快装不下去。


    温怀瑾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他低笑了两声,声音和柔地说道:“宴白,沅沅表妹好像更想和我在一起。”


    他看了沈宴白一眼,然后便直接虚揽着谢沅离开。


    谢沅或许会看不出温怀瑾的眼神,但沈宴白却瞬时就明悟过来。


    阴恻恻的,跟只老狐狸一样。


    也就谢沅会觉得温怀瑾是个好人,是个温柔表哥,沈宴白没能拦住谢沅,很快又有人凑上来,将他给围住。


    他心中的躁郁和憋屈,此时也只能全压下来。


    沈宴白只是禁不住地在想,谢沅暗里的那个情人,不会就是温怀瑾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更烦躁了-


    谢沅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温怀瑾了,这段时间温家都在忙温思瑜的婚事,她开学以后事情也多。


    温怀瑾照旧带着谢沅先去见了长辈。


    温思瑜好像还在梳妆,谢沅只和姑姑沈蓉,以及温家的几位叔伯打了招呼。


    沈蓉面带笑容,额前却覆着一层汗。


    她不住地用帕子擦着,谢沅被她搂抱到怀里时,鼻间都是浓郁的香气。


    香气实在是太重了,谢沅有点晕眩,但沈蓉没有让她立刻离开,含着笑问道:“沅沅,好久不见,你最近生活怎么样呀?”


    都是寒暄的话,谢沅柔声地答了。


    沈蓉握住她的手,话音却带着些意外的急躁,就好像连过渡都要过渡不下去。


    “那你的婚事定了吗?”她看向谢沅,“你叔叔有说什么吗?”


    谢沅神色稍异,她的樱唇微抿,还没想好要怎么言说。


    沈蓉却好像误以为她问话太冒犯了。


    她紧忙又笑着补充道:“你瞧,长凛最近繁忙,我本来想帮你再看一看的,可你叔叔不发话,我也不好直说。”


    “不过你要是有心仪的人,尽管跟姑姑说,”沈蓉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姑姑帮你牵线就是,包括我们温家的,也都无妨。”


    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温怀瑾。


    谢沅觉察出一种怪异。


    她坐在沈蓉的身边,手指被沈蓉握得很紧,紧到有些发疼。


    谢沅抬起眼眸,喉咙有些干涩,她低声说道:“谢谢姑姑,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未曾露面的温思瑜就出现了。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的长裙,眉眼间都带着桀骜,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像是被人强带过来的。


    谢沅神情微怔,本能地就觉得不对。


    温思瑜的容色冷着,声音也是冷的:“这婚我不结,妈。”


    在场的除了谢沅,全都是温家的人,即便如此,众人听到温思瑜这么说时,依然是吃了一惊。


    沈蓉“腾”地便站起身了。


    “思瑜,你冷静些!”她额前的汗水,终于遮掩不住,“今天是你们的订婚宴,有什么事,等今天过了,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温思瑜的身后没有退路。


    可她的神色是那样决绝,声音更是如若刀锋:“妈,我很冷静。”


    “这么些年,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温思瑜看向沈蓉,“小时候您让我跟怀瑾争,我争了,后来你意识到我争不过,让我准备嫁人,我也准备了。”


    她冷笑一声:“但是你不能拿我的牺牲,去成全一个外人。”


    温思瑜的视线稍移,看向谢沅身边的温怀瑾。


    她的声音微哑:“沅沅,不要嫁给你表哥。”


    “我不知道您还想利用多少人,妈,”温思瑜的声音颤得厉害,“但我希望您能早些认识到,表面上的体面没任何用途!”


    “你越想别人看得起你,”她哑声说道,“别人就越看不起你。”


    温思瑜的话语还没说完,沈蓉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昔日总是体面优雅的姑姑,额前被冷汗浸湿,沈蓉的发丝也乱了,神情被挨了一巴掌的温思瑜还要更狼狈难看。


    她声音沙哑:“把大小姐带下去。”


    谢沅此刻是那么清楚地认识到,沈宴白当初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燕城有头脸的这些人家,就没有哪家是干净的。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藏着不知道多少的腌臜。


    谢沅坐在沙发上,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林家曾经不就是吗?


    那些叔伯和哥哥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心思却一个比一个还要脏污,就连姐姐们也是如此。


    他们都知道谢沅的继父为何娶她母亲。


    那个男人一向喜欢稚嫩的女孩,要结婚时却娶了一位二婚的夫人,虽然身份特殊,又是谢敏行独子的遗孀,可跟林家的门第相比,还是差了些。


    但见到谢沅后,他们便全都明白过来了。


    原是为了这个小女孩。


    甚至有些叔伯等着她的继父玩腻了,好继续接手一吻芳泽,早早就做好准备,平时看她的眼神也透着怪异。


    整个家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唯有谢沅不明白。


    她是被众人看着怎样落入深渊里的。


    所以后来只要是见到林家的人,哪怕是很远的支系,谢沅依然会感到害怕。


    她竭力地想要藏好的伤疤,其实好多人都知道的。


    或许到现在那些人还在暗里调笑,遗憾没有最终得手。


    谢沅看向被人带下去的温思瑜,心口不住地作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兔死狐悲感泛起,在胸腔里剧烈地涌动痛楚。


    室内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会向温思瑜伸出援手。


    温家的叔伯们,更是纷纷沉默了下来。


    沈蓉回过头来,看向谢沅和温怀瑾,唇边又换上笑容:“思瑜今天不太舒服,烧得都说胡话了。”


    她和蔼地说道:“怀瑾,你带沅沅先去休息室吧,这边估计还要些时候。”


    那一刻沈蓉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个会画皮的妖怪。


    谢沅心绪紊乱,她没有应话,就从内厅走了出去。


    温怀瑾神色微变,紧忙追了过去。


    谢沅靠在墙边,跟秦承月打电话,她低着头,眸里似在垂泪。


    电话拨了许久才接通,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承月哥,你今天来温家了吗?思瑜姐姐、思瑜姐姐她……”


    听到谢沅哭了,最先慌了的却是另一边的秦承月。


    “别哭,沅沅。”他低声说道,“我在这边,你别怕,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秦承月有些急,怕谢沅情绪波动太大:“你身边有人吗?你哥哥今天是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让他先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温怀瑾离得很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俯身少许,温声说道:“承月,我在沅沅身边。”


    谢沅的气力没有温怀瑾大,手机也被拿了过去。


    他轻声说道:“我马上就带沅沅去休息,你有事跟我联络就行。”


    “沈宴白没跟你们一起吗?”秦承月微怔了一下,“他今天是跟沅沅一起来的吧?”


    温怀瑾声音很轻,继续说道:“没呢,宴白挺忙的,没空管沅沅。”


    秦承月沉默了片刻,说道:“好,那今天麻烦你照顾沅沅了。”


    两人通话完后,温怀瑾才把手机还给谢沅,她的眼眸还透着红,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怀瑾表哥,你知道思瑜姐姐在哪里吗?我想看看她。”


    上回沈宴白抢走她的手机。


    温思瑜一气之下直接杀到了沈氏总部,当着许多人的面,把沈宴白骂了一顿。


    谢沅事后好久才知道。


    温思瑜虽然不会明言,但谢沅知道,温思瑜一直都很疼她。


    谢沅的手指柔软细白,温怀瑾低眼看向她,眸色有些晦暗,他声音很轻:“你要不先给你叔叔打个电话吧,沅沅?”


    他缓声说道:“掺和这种事情,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的。”


    “我叔叔不会的!”谢沅细声争辩,“他……之前也是希望思瑜姐姐的婚事能顺利的。”


    沈长凛不是会强迫晚辈如何的人。


    其实从他给出的那个条件就能看出,对于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他没有多么否定。


    年轻人两情相悦,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温怀瑾有点为难,但看向谢沅时,唇边还是带上了少许笑意。


    “我可以帮你,沅沅妹妹。”他温声说道,“但跟之前承月的事一样,后果须要你自己承担,可以的话点点头,我帮你。”


    柔弱到菟丝花一样的姑娘,坚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的她连细微的风雨都经不住,可如今这个孩子也长大了,她依然不是能够顶天立地的乔木。


    但她是一朵能令绝境中的人感知到温暖的花。


    温怀瑾想起沈蓉的那句话,谢沅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虽然她没法再属于他。


    温怀瑾抬起眼眸,眼底的晦暗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他轻轻拉住了谢沅的手:“那跟我走吧。”-


    温思瑜脱离温家的新闻和秦承月脱离秦家的新闻,是在同一天晚上爆出来的。


    在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上,女主角温思瑜最终选择放弃一切,逃婚去和曾经的爱人在一起。


    有趣的是,男主角明席在知悉这件事后,颇为愉快地开了瓶香槟。


    【敬自由,敬爱情。】


    事后他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这句话。


    在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他们可以掌控旁人的生死,却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反倒是那些敢于不顾一切的人,更令人敬畏。


    整个圈子都在讨论这件事。


    谢沅根本不敢声张,她在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像小鹌鹑似的乖乖待在家里多时。


    也是等到李特助某天言说沈长凛心情不错,她才敢斟酌言辞,把事情告诉他。


    他听到没有多言,轻声笑了一下:“好。”


    谢沅觉察不出沈长凛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赶快又用其他的话题盖过去,最后还丧权地捂住眼眸,在视频通话时主动了一次。


    她羞得不住掉眼泪。


    沈长凛却越来越狠戾,只逼得谢沅哭了三四回,才算作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规则却那么严格。


    结束后谢沅把沈长凛从置顶挪了下去,一整天都没跟他发一条消息,第二天他打来电话,她还是觉得羞赧。


    沈长凛很坏,提起旧事:“你之前喝酒,还给我拍照片。”


    谢沅的脸庞更红了,她带着小脾气说道:“你不许再提了。”


    她都羞得快要死了,他怎么还有兴致欺负她呢?


    沈长凛低笑一声,说道:“叔叔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会喂饱我们沅沅的。”


    谢沅受不了,“啪”地挂断了电话,她不要再理沈长凛了。


    不过她看了眼日历,沈长凛真的快要回来了。


    两个人真的是好久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谢沅不理沈长凛,但心里总还是忍不住地想他,好在他马上就要回来。


    她周六要跟着沈宴白去参加一个宴席,等到第二天睡醒,就可以准备去接沈长凛了。


    不出意外的话,周日中午他就能回来。


    谢沅烦乱的心情又好起来,这些天只有一个小插曲格外讨厌,就是谢沅在写日记时,沈宴白窥见了她以前的日记。


    她的大部分日记都是用本子写的。


    去年冬天那段时日,心情很坏,用的是活页纸,有时候写着扔着,十来天下去也没留几页。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张日记被单独放在了一处。


    谢沅不记得上次整理是在什么时候,她坐在起居室的窗边整理日记,一阵大风忽然把那些纸张都吹了起来。


    她急匆匆地去追,纸张飘来飘去,一直落到了一楼。


    沈宴白站在阶梯之下,抬手就捡到了谢沅的日记。


    【好想他。准备了好多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还装饰了圣诞树,槲寄生也是自己挑选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真的好想他。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寥寥的几行字,还全都是划痕。


    但沈宴白却感觉到了心灵被敲击的声响,有一种跨越时间的沉闷钝痛在作祟,细密如碎针,叫人的胸腔都发麻。


    在他最不爱谢沅的时候,她曾经真的有很爱过他。


    谢沅站在楼上,脸庞因为羞意和怒意而涨红,她匆匆地走下楼,把日记夺了回来。


    “你没有礼貌。”她指责道,“怎么能偷看别人的东西?”


    沈宴白最近可以回家了,但是还不被应允和谢沅同时出现。


    她威胁人的手段很低级,就是要自己出去住,可这个笨蛋的手段,却出奇的有用。


    沈宴白的喉咙发痛。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光里,谢沅到底为他掉过多少泪水?他用他这一辈子,能够还清吗?


    沈宴白答非所问:“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沅沅,哥哥也是真的爱你。”


    谢沅听不得他说话,头也不回就上楼了。


    她踩着兔子脱鞋,理都没有再理沈宴白。


    一直到周六的那场宴席,两个人才再度说上话,谢沅不想跟沈宴白一起,是司机单独送她过去的。


    宴席的酒店星级很高。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谢沅总觉得这宴席有些不对。


    外面的烟火很漂亮,宴会厅的装潢也很华美,她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玫瑰花用得好像太多了,还有那些气球是怎么回事?


    老先生的寿宴,须要这个样子吗?


    谢沅没跟沈宴白一起露面,外间的夜景绚丽,她站在露台边,去走了个过场后就寻地方躲了起来。


    他刚又训她,说不许乱走,最多能去休息室待着。


    谢沅更不想理会沈宴白了,她迎着风看烟火,碰巧又遇见温怀瑾。


    他似乎是刚好在这附近应酬,见到她轻轻笑了一下:“真巧,沅沅妹妹。”


    谢沅是躲出来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应道:“晚上好,怀瑾表哥。”


    两人简单聊了片刻,然后又一起看了会儿烟花。


    看完以后,温怀瑾顺道送谢沅回去,她敢偶尔躲一会儿,却也担心待会儿再有事,毕竟沈宴白特地交代了的,可能还真的有什么要事也说不定。


    温怀瑾笑着说道:“你最后才看出来吗?沈蓉一直想让我娶你的。”


    谢沅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看向她,声音轻轻的:“我刚开始不甘心,后来觉得娶你也不错,沈长凛那么疼你,我帮你们遮掩,肯定能轻易借到沈家的势。”


    温怀瑾这句话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的预警。


    谢沅愣怔在原地。


    她初听时没有明白,回味过来“遮掩”二字时,陡地意识到温怀瑾在说什么。


    “你没感觉到吗?”温怀瑾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很想碰你,特别是上次在温思瑜的订婚宴上。”


    他低声说道:“我的真的很想知道,能让沈长凛那样的人魂牵梦绕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还没碰过女人呢,”温怀瑾有点遗憾,“当时我都打定主意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冷静。


    霍阳告诉过谢沅要小心温怀瑾。


    但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邻家兄长,到底有多冷血的一面。


    谢沅的额前沁着冷汗,下意识问出来的问题却是:“那你为什么没碰我?”


    当时她独自跟温怀瑾在一起,他有太多机会动她。


    如果他递来的是加过药的水,她那时候匆忙又紧张,也会毫无顾虑地喝下去。


    “因为我想,你叔叔可能不须要我来做这个遮掩了,”温怀瑾笑了一下,“你中指上的指痕很明显,之前那则天价钻石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他真可怕。


    谢沅低眼看向左手的中指,的确有一层很浅的痕印。


    怪不得沈长凛非要她戴戒指,他也可怕。


    谢沅站在走廊里,眼眸微暗:“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呢?”


    “只是想告诉你,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了,”温怀瑾的神色有些散漫,“别轻信于人,包括我这样,傻丫头。”


    “不过你叔叔真有够疼你的。”他笑了一下,“求婚戒指都要用三千万美金的钻石。”


    谢沅低着眸,没说话。


    许久她方才说道:“他确实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温怀瑾愣怔了一下,然后又笑出来:“祝你们幸福。”


    说实话一直到走进休息室后,谢沅都没明白温怀瑾今天过来是想要干什么的。


    她低着眼眸,心绪还有些乱。


    谢沅转过身,“唔”了一声,愣神的短暂功夫,就被人掐住腰身抱在了腿上。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剧烈地挣动着,但闻嗅到熟悉的雪松气息后,她立刻就停止了挣动,并生涩地回吻。


    谢沅的眼眸里都是泪水。


    被放开的刹那,她紧紧地攀上了沈长凛的脖颈:“叔叔!”-


    沈宴白为此次求婚做足了准备,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能成功。


    他也没有希望,他能够成功。


    沈宴白只是希望谢沅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而且他愿意用这烽火戏诸侯般的狼狈,来弥补谢沅当初的窘迫和难看。


    她要是答应,那是他三生有幸。


    她要是没有答应,也没有关系,以后他会好好地继续追她爱她。


    但沈宴白也没有否认自己的私心。


    他要比温怀瑾和霍阳他们更快在众人面前,明确他和谢沅的关系。


    最好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谢沅,也好断了那些藏在暗处人的念想。


    沈宴白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算着时间。


    求婚仪式很盛大,当事人却不知所踪,跟在沈宴白身边的朋友自告奋勇,笑着说道:“哥,我们也去帮着找找。”


    酒店很大,但谢沅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无非就是露台和休息室。


    可谁也没有想到,等到众人寻过去的时候,谢沅正被男人抱在腿上亲吻。


    眼尾湿红,低声呜咽,伶仃的脚踝被修长的指节攥着,轻轻把玩。


    为首的人有些高兴,还以为沈宴白先一步找到了谢沅,一众人正要过去,那男人轻轻抬起了眼眸。


    他不是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而是矜贵冷情的沈家家主。


    那一刻,没人不感到惧怕。


    沈宴白来得稍迟,只有他开口说话,打破这一片的死寂:“怎么了?你们找到沅沅了吗?”


    人潮如海般分开,他一抬起眼帘就和沈长凛对上了视线。


    两双眼眸生得极为相似,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会有在某个瞬间认错的可能。


    第63章


    沈长凛在海外的事情,周五时就处理完了。


    沈家是典型的家大业大,产业无数,横跨多国,如果没人精心打理,还真的很容易出乱子。


    现在这边的麻烦处理完了。


    可再过段时间还要再寻新的主事人。


    如果是独身一人时,沈长凛不介意先在海外坐镇一年半载,但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


    哪里好让她孤孤单单地待着?


    谢沅读书时,沈长凛经常离开很长时间,有时两个多月方才回来。


    走的时候她还在期中考试,一回来她都开始放寒假了。


    小孩子高高兴兴地过来接他,穿着毛茸茸的棉服,她小时候在南方待得久,有点怕冷。


    才刚一月,就把围巾和耳罩全戴上了。


    软绵绵的小姑娘,眼眸里都是期待和想念,站在人群中时是那样的亮眼。


    沈长凛年轻时性子比现在冷淡得多。


    他会让人仔细关照谢沅,也会看她每天的行程,但那时他做事时却很少想起谢沅。


    思念这个情绪,只在飞机落地后,方才会短暂地涌现。


    可是不知道自何时而起,这种情绪成为一种本能。


    这两年沈长凛出国的次数比先前少了许多,远门也不怎么出了,能让旁人代劳的事,就绝不亲临。


    他管谢沅也越来越严格。


    特别是在她住了半年校,差点出事情之后。


    沈长凛知道谢沅是想在外面住的,她在学校的宿舍住得不开心,也从没想过要搬回家。


    但在那时候,他就直接拒绝了她。


    沈长凛几乎是有些强硬地让谢沅回来家里。


    其实之前谢沅也很乖的,每周五下课,她就会背上包回家,到家的时间最迟都不会晚于七点。


    知道谢沅在学校受委屈时,他心里到底是愠怒居多,还是快慰居多?


    终于有理由让她回来。还是正大光明的理由。


    谢沅非常顺从地答应了,甚至还有些抱歉,觉得是她的事,给沈长凛带来麻烦了。


    病态的掌控欲就是在那一年里疯狂膨胀的。


    然后就是无法控制的思念。


    他越来越不喜欢出远门,不喜欢离开,也不喜欢谢沅离开,分别逐渐成为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沈长凛事后才清楚地意识到,他开始想着谢沅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太多。


    在他还没觉察到这是爱的时刻,他就已经不再能够忍受分别。


    沈长凛站在落地窗边,看向外间的花海。


    他无声息地想,他的沅沅这时候在做什么?她会想到他吗?


    像他想她一样地想着他。


    沈长凛看了片刻,最终是让人将之前定好的航班给改签了。


    葡萄酒庄,玫瑰花园,无数的纸醉金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再多的奢美华丽,终究是比不过家里孩子的一句笑语。


    上回将人逗弄过了,连消息都不跟他发了。


    还是早些时候回去哄一哄,免得人越来越生气。


    沈长凛倚在窗边,高挑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如刀锋般锐利,可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全都是很柔软的情绪。


    直到温家的那孩子打来电话的时候。


    温怀瑾带着笑意说道:“舅舅,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沈长凛那时还在车上,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声音冷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温怀瑾声音很轻:“是有关沅沅的事,舅舅。”


    沈长凛对这个晚辈不太熟悉,温家的那些人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沅沅的玩伴罢了。


    她的世界孤单无趣,应该有些朋友,应该有些亲近的人。


    温思瑜虽然跟沈宴白很像,有点不着调,但却是一个合格的玩伴,她常会带谢沅去玩,每次行程的时间和人员安排都很合适。


    听到温怀瑾的这句话,沈长凛才稍用心了少许。


    “你说。”他轻声说道,“我在听。”


    沈长凛的压迫感强,即便是隔着电话,也依然能令人感知到,他是一个怎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温怀瑾不敢乱来,也不敢胡乱言语。


    他恭恭敬敬地将事情告知沈长凛,一句话都不敢藏私。


    说实话,温怀瑾原本没想做这么绝的,他跟霍阳明争暗斗过,但霍阳也不过是使使性子,在谢沅面前骂一骂他罢了。


    沈宴白的性子当真偏执。


    他跟谢沅那天不过是稍有亲近,沈宴白便明着暗里来警告。


    那哪里是一位哥哥应该有的模样?分明是一个病态至极的觊觎者。


    温怀瑾就是眼看着谢沅嫁给霍阳,他都不想沈宴白如愿。


    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古怪极了。


    温怀瑾对沈家的事比较了解,也知道沈宴白不喜欢谢沅,他同样是很后来才觉察到谢沅也喜欢过沈宴白。


    他就是觉得挺讽刺。


    谢沅爱沈宴白爱得至深时,沈宴白恨不得将她赶出家门。


    但现在她心里有真正爱的人了,开始抗拒他、厌恶他,他反倒又巴巴地追上来了。


    瞧着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背里阴郁偏执,疯得叫人害怕。


    温怀瑾和谢沅都没有实质性的关系,沈宴白也想要报复,那他也没必要让沈宴白好过。


    他很早就感觉到谢沅和沈长凛的关系不寻常。


    叔侄之间,再亲昵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尤其是沈长凛的身份那般尊崇,可就是那么矜贵温雅的一个人,真的为谢沅纡尊降贵了。


    温怀瑾精于算计,他都已经算好,等温思瑜逃婚后,就把和谢沅的事渐渐提上来。


    他愿意和沈长凛坦白,甚至愿意主动戴上这顶绿帽子。


    直到看到那则天价钻石的新闻。


    接着就是谢沅指间的戒指痕。


    能细节到这个地步,为她戴上戒指的人,一定是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他也一定是个很爱很爱她的男人。


    温怀瑾到底是放弃了。


    他不知道谢沅对沈宴白的感情还余下多少。


    但他不想让沈宴白好过,不想让沈宴白这么顺利。


    沈长凛声音和柔,他轻轻地挂断电话:“好,谢谢你。”-


    谢沅白皙的双腿分开,跨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她的手臂攀着他的脖颈,臀根的软肉也被他的指节托着。


    他吻得很重。


    长驱直入的吻,让谢沅的吐息都紊乱起来。


    她的眼尾湿红,低声呜咽着唤道:“慢、慢一点,叔叔……”


    虽然两人的久别重逢,但沈长凛也不能吻这么重。


    谢沅的小腿纤细,脚踝瘦到近乎伶仃,也被男人的指节攥住,不轻不重地把玩着。


    她坐在沈长凛的身上,可整个人都被他掌控在了指间。


    这还是在外面,在宴席的休息室里。


    一想到可能会有人撞见,谢沅就禁不住地怕,但沈长凛没有理她,狠掐着她的下颌,吻得更深更重。


    她招架不住,身躯如同花枝般颤抖。


    谢沅的脸庞潮红,眸里也尽是水意,她觉得沈长凛不是在吻她,而是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轻轻地挣动了一下。


    可腰身被紧攥着,没有细微的挣扎余地。


    谢沅的腰身很敏感,经不住这样的重揉,颤抖了一下便再无法挣动。


    她忍不住地哭,压得低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更能勾起人的摧折欲。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下颌,眸色深暗,再没有对她的怜惜,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只有无尽的恶欲。


    所以直到那扇门被众人从外间推开时,他也没有停下来。


    谢沅隐约听见动静,她像惊弓之鸟般地想要挣扎,腰身却被攥得近乎泛起青紫,身躯也被死死地按在了男人的膝上。


    她的耳边嗡嗡的,并没有听清。


    谢沅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人进来了,她的身躯绷紧,心弦也宛若被拉到极致的长弓。


    休息室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直到沈宴白进来的那个瞬间,他声音很轻:“怎么了?你们找到沅沅了吗?”


    他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在唤妹妹、唤爱人,唤他放在心里的很重要的人。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


    她的樱唇被吻得红肿,眼眸湿润,容色潮红,就连眉梢都带着绮媚。


    谢沅紧抿着唇,回眸对上沈宴白视线的刹那,她脑海里的思绪是一片空白。


    外面站着很多人,但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跟她对视的,只有沈宴白一人。


    即便如此,在那个瞬间谢沅还是觉察到了深重的溺水感,她的足腕被人攥着往下拖拽。


    强烈的下坠感,让她不知道该言说什么。


    谢沅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她跟沈长凛的关系,到底是要让沈宴白知道,要让家里人知道,甚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但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谢沅本能地看向沈长凛,他的神情平静至极,但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眸里,却只有深暗的晦涩。


    他轻笑一声,说道:“抱歉,打扰你的求婚仪式了。”


    谢沅的眸光震动,她陡地意识到那些怪异从何而来。


    今天晚上根本不是哪位老先生的寿宴!


    是沈宴白想要向她求婚。


    谢沅的身躯紧绷,肩头颤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突然袭了上来。


    她的额前尽是冷汗,纤细的手指也冰冰凉凉,像是坠入了冰窟。


    谢沅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拉住沈长凛的手,强忍泪意解释道:“叔叔,我跟哥哥什么也没有……”


    但这不是她说话的场合。


    沈宴白站在众人的最前方,他侧身低声说道:“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辛苦你们先稍等一下。”


    谁敢在这时候作乱?


    众人纷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地离开。


    沈宴白将门掩上,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容色是谢沅从没有见过的难看。


    沈长凛倒没什么情绪,他抱着谢沅,轻轻帮她梳理发丝,她很紧张,额前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潮红的脸庞上,更显绮媚。


    她好像很害怕,身躯抖若筛糠。


    沈长凛动作不轻不重,拍了下谢沅的软臀,轻声说道:“别乱动,沅沅。”


    她被打疼了,可却一声低哼都没敢发出。


    男人的指节修长,就那样落在被打红的肉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感分明得叫人害怕。


    谢沅的贝齿紧咬着红肿的唇瓣,她娇弱乖柔地趴在沈长凛的怀里,还在带着哭腔声声讨饶:“我不动了,叔叔。”


    沈长凛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当初被谢沅藏在落地窗边时,沈宴白是听到过类似动静的。


    沈长凛待谢沅疼宠到溺爱的地步,但他的规矩也是严苛的,谢沅很乖,偶尔也会犯错。


    他管教她时,不会太敛着。


    但那些窸窣幽微的动静,哪里比得上眼前的场景更有冲击?


    谢沅对情爱事的反应很迟钝,连谁喜欢她,谁心里在想着她,都全然感觉不到。


    她还十分害怕跟男人接触。


    沈宴白刚刚回国时,偶尔把控不好度,只是靠近都会将谢沅给吓到。


    她世界中的人很少,亲近的人更不多,就和秦承月有过婚约,但两人相处多年,愣是没有生出一缕情丝。


    所以沈宴白理所应当地认为,谢沅仍是懵懂的。


    他深谙风月,对此间事近乎带着自负。


    然而看到此情此景,沈宴白再也不能哄骗自己,谢沅和沈长凛真的没有过什么。


    他们不止有过什么,或许还早在暗里共枕多时。


    他以为天真单纯的妹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被人养熟了。


    沈宴白想要再冷静些。


    可是他能感觉到,他的眼在变得越来越热。


    沈宴白哑声说道:“沅沅,你跟哥哥说实话,是叔叔强迫的你吗?”


    这是他今夜开口的第一句话,谢沅被沈长凛按在怀里,本就不断震颤的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她平生从未有过这么紊乱的时候。


    就是当初和沈长凛意外共枕,翌日清醒过来时,谢沅的思绪也没有这么乱。


    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掰过她的脸庞,让她看向沈宴白。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哥哥问你话呢,沅沅,要有礼貌,说一说,是不是叔叔强迫你的?”


    沈长凛的声音温柔,眼底却只有近乎残酷的深暗。


    谢沅被他逼得想要昏死过去,但又被迫回答问题。


    “不是,哥哥。”她含着泪说道,“我是主动和叔叔在一起的,你不要误会。”


    谢沅感觉她快要疯掉了。


    明明都是真话,坦然的话,她却感觉情绪快要到极限。


    “我很爱叔叔,叔叔也很爱我,”谢沅颤声说道,“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好不好?”


    这更是之前就已经说过的话语。


    谢沅的思绪却越来越乱,她的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只是这样的场景,就让她恐惧得厉害,身躯不断地颤抖着,全靠沈长凛搂抱着,才没有从他腿上跌下去。


    沈长凛低笑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眉眼里带着少年人般的矜贵和傲慢。


    “你听见了吗,宴白?”沈长凛轻声说道,“我跟沅沅是两情相悦。”


    他坐在长沙发上,怀里还抱着谢沅,但反倒是站着的沈宴白更像是在仰视他。


    沈长凛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你还不知道吧?沅沅早先就接受了我的求婚。”


    他将谢沅打横抱了起来,色泽稍浅的眸里没有一缕温和情绪,只有深暗到近乎骇人的恶欲。


    控制欲,占有欲,掠夺欲。


    沈长凛从来都不是欲念病态的人。


    他温柔矜贵,待人宽容大度,手下的人无不忠心耿耿,做事也严谨,从不猜忌多疑。


    哪怕偶尔待生人略有冷情,也不过是淡漠了些而已。


    但此刻沈长凛的言辞看似和柔,语气里透着的却尽是讥讽的冷意。


    那是一个全权的占有者,在面对觊觎者时会出现的姿态。


    沈宴白站在门前,他的身躯僵硬,薄唇抿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沈长凛哪里是温柔和善的人?不过他一直没有触碰到沈长凛的利益点,所以沈长凛不在乎罢了。


    旁人都觉得沈家是多么宝贵,甚至还有人言说沈长凛会不会吞夺原属于沈宴白的东西。


    可是沈宴白比谁都清楚。


    沈老先生的遗嘱中是明确写过,沈家的一切都交付小儿子沈长凛的,而且在生前他也提过许多次这件事。


    沈家本来就是沈长凛的。


    他不意欲继承沈家不是因为待沈宴白多亲重,只不过是因为不在乎,继续养着沈宴白也是。


    沈宴白对他忠心耿耿,而且跟沈家那些作恶者没有牵扯,这便已经足够了。


    沈长凛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他对什么事都是漫不经心的,万事都不挂心上。


    但谢沅不一样。


    她是沈长凛放在心尖上宠溺的人,他不许旁人给她委屈受,更不允旁人让她难过。伤心。


    这些年跟温家继续联络,也不过是给她找玩伴。


    谢沅是沈长凛娇藏的姑娘,也是他最不容人染指的核心利益。


    谁都碰不得,谁都不能惹。


    沈宴白一直以为沈长凛多少是在乎他的,甚至对他很好很疼,当初他叛逆胡来,沈长凛也从没说过什么。


    至此他方才明白,沈长凛无非是不在乎他罢了。


    在沈长凛的世界里,除了谢沅,旁人什么都不是。


    在谢沅的世界里,也同样是如此的。


    再一想到谢沅方才抗拒和害怕的眼神,沈宴白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怪不得她迟迟不肯说出爱人是谁。


    怪不得她那么抵触他。


    沈宴白站在休息室外的廊道里,他倚在门边,身躯却不住地往下滑落,胸腔里是剧烈的痛楚。


    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是什么。


    沈宴白的烟瘾轻微,就是肺病严重时,他也从没想过戒烟。


    除了吸烟、喝酒、和女人一起,他是真的没有别的爱好了,他不玩车,不玩极限,对表什么的也一点兴致都没有。


    但是从意识到谢沅不喜欢烟味开始,沈宴白就开始戒烟戒酒。


    他这些天甘愿住在外面,除了害怕吓着谢沅,就是在做调养。


    沈宴白是想过要做好一个丈夫的。


    沈长凛那么疼谢沅,他若是如霍阳那般,恐怕也难得到沈长凛的点头和首肯。


    今天的这整场宴席都是为谢沅准备的。


    沈宴白嘴上说她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可是他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她会答应?


    他的女友们都很讨厌谢沅。


    其实这哪里是谢沅的错?


    早在太久、太久之前,他对谢沅的情绪就不太对。


    沈宴白和霍阳很像,他虽然没有那般来者不拒,但对性别为女的人,总要更宽善许多。


    可是他一直那么讨厌谢沅。


    叛逆的青春期里,沈宴白都怀着对谢沅的厌烦度过,但回国才不久,他就渐渐陷了进去。


    他的转变真的可以有这么快吗?


    沈宴白沉默许久,到底是又点了一支烟。


    ——这或许是因为他不是真正地厌烦她,他只是和本能抗争得很痛苦。


    父亲一生风流,作恶无数,最喜欢的就是温柔小意的女人,在外养了无数情人,沈宴白也曾见到过。


    那些菟丝花一样的女人,没有任何能力,全靠男人才能活。


    沈宴白的母亲也是那样的人,她依靠男人而活,没有任何独立的能力,宛若伥鬼般陪着他作恶。


    沈宴白恨他的父亲,也恨他的母亲。


    但他的血脉里仍然流淌着他们卑劣的基因。


    掠夺娇柔的弱者,对沈宴白来说是一种很痛苦的本能,他无法抗拒,又深陷其中。


    见到谢沅的第一眼,他就对她生出了强烈的抗拒和排斥。


    可是他的情感表达那么错误,她还是爱上了他。


    她的爱远比他要痛苦百倍。


    在孤独酸涩的青春,谢沅眼看着沈宴白一任一任地换女友,忍受着他的厌烦和嫌恶,后来他出国,她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他在乎得最痛苦的这个人,因为他痛苦若吞针。


    情绪无法宣泄,在黑暗中挣扎数载。


    谢沅终于放弃了沈宴白,现在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很爱她、很疼她,将她放在心尖尖宠溺。


    沈长凛哪里舍得强迫谢沅呢?


    沈宴白那样问,也不过是想要再最后挣扎一下,让自己别那般难堪罢了。


    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可是沈宴白胸腔里的痛楚却更深重了。


    就好像有千万根长针于乍然间刺进心口。


    沈宴白这样想着,血气也是这样从肺腑里开始上涌,再自喉间溢出的。


    他下意识地掩住唇,摊开手时,便看见了一滩血-


    谢沅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沈长凛抱出酒店、带回家、摁在床上的。


    她只记得她一整路都在哭。


    在细腕被领带绑住时,谢沅忍不住地掉眼泪,她哭着唤道:“叔叔,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哥哥想要那样……”


    她哭得好像很无助,很可怜。


    但沈长凛的心中生不出半分的怜意,无数残忍的念头在漫涌,如若暗处的潮水,无声息地倾覆。


    他的声音冷淡:“你要叫我什么,沅沅?”


    谢沅被沈长凛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抱着,手腕被举过头顶后,她全然没有挣扎的余地。


    还在车上,她不敢唤出那个称呼。


    但现在这些不是能够由她决定的。


    谢沅的眼眸泛红,却到底没敢在这个关头忤逆沈长凛,她咬了下唇瓣,轻轻地唤他。


    等来的却不是宽宥,而是更严苛的对待。


    沈长凛指节冰冷,他轻轻拍了拍谢沅的脸庞:“不错,还记得我是谁。”


    他的动作并不重,但蕴着的惩诫意味却很强。


    谢沅的腕骨被束缚着,她的下颌微抬,低低地吸着气,眼泪顺着脸庞往下落。


    “我不会那样做的,叔叔。”她哭着说道,“我跟哥哥真的什么也没有。”


    谢沅的话语很诚恳。


    但相信她的前提是,沈长凛并不知道她曾经恋慕过沈宴白多年。


    谢沅其实不太会说谎,在他的跟前,她更不敢说谎。


    可就是在这个怯弱懵懂的小女孩身上,沈长凛遇到过最深重的骗局。


    他行事向来谨慎,尽管已经听了谢沅无数声的告白,也知道她的感情经历如若白纸,那个夜晚过后,他还是很温柔地问她:“现在有男友,或者喜欢的人吗?”


    谢沅坐直身子,长睫低低地颤抖。


    她一直都挺怕他的,方才眼泪就掉个不停,他说没关系,将她抱在怀里哄。


    她却哭得更厉害。


    现在好不容易不哭了,却不敢答话。


    沈长凛只得继续补充道:“有的话也没关系,昨天的事只是意外,叔叔不会干涉你的。”


    谢沅的长睫颤抖,她因为惧怕,身躯都难以支撑。


    最后她含着泪,摇头说道:“没有,叔叔。”


    谢沅分明是有爱慕之人的,她爱那个人,明知是无望的,依然如飞蛾扑火般地渴求着对方。


    她说了谎言,说了弥天大谎。


    所以后来知悉真相时,沈长凛才会那样动怒。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也用过一次残忍狠戾的手段。


    沈长凛是不想再那样对待谢沅的,可是现在听着她辩解的话语,那些早已被压到记忆深处的黑暗念头,全都涌了上来。


    “没有?”他的眸色晦暗,“既然你对他没有想法,为何要随他过去呢?”


    沈长凛的容色狠戾。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周六有宴席?”他的声音冰冷,“连过寿宴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就跟着他过去。”


    沈长凛低声说道:“然后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凝视着谢沅的水眸,眼底是一片深暗。


    是啊,明明有这么多的漏洞,但她却偏偏没有发现。


    谢沅的思绪紊乱,她眸里含着泪,强忍住崩溃感,绞尽脑汁地回想,终于记起来沈宴白那时的话语。


    他自然地把礼服给她,轻声说道:“是叔叔之前吩咐的,我忘跟你说了。”


    谢沅对圈子里的事很多事,都颇为懵懂。


    一般都是沈长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所以沈宴白一说是沈长凛说的,谢沅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答应下来了,她还有点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沈宴白居然能忘记。


    他们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沈长凛在时,那所有的事都要听他的。


    他不在时,就由沈宴白当家,如果沈宴白也不在,谢沅就得自己做事。


    谢沅对沈宴白的戒心很重,但她全然没敢想到,他竟然还在这种事上作假。


    马上就要到沈家,等回到家后,沈长凛绝对不会放过她。


    谢沅不顾接连掉落的眼泪,哭着说道:“叔叔,是哥哥骗我的,他说这是您吩咐的。”


    沈长凛是能够判断谢沅是否在说谎的。


    听到她这句辩解,他快要被气笑了。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漠然:“沅沅,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是没有用处的。”


    轿车很快就停下。


    沈长凛直接把谢沅打横抱起,时间还早,有路过的保镖撞到了这一幕。


    她怕得厉害,哭叫着想让沈长凛放开她,但他却更狠了。


    “别哭,沅沅。”他低声说道,“你再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的。”


    沈长凛性格的底色是偏执冷情,但他总还会用温柔的一面来惑人。


    谢沅时常会惹怒他,也碰到过他的逆鳞,却还没有再床笫之外的地方,听过这么重、这么狠的话。


    她惧怕得身躯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被摁在床上时,谢沅是彻底绝望了。


    她哭到最后,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嗓子哭哑了。


    喝水的时候,水也顺着已经肿起的唇瓣往下滑。


    但男人的审问还没结束,他轻按住谢沅的柔膝,用戒尺挑起她的下颌:“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再说谎,后果你知道的。”


    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谢沅本来就怕沈长凛,现在跟他在一起多时,他一动怒,她还是惧怕得厉害。


    戒尺那么冷,黑色的檀木戒尺按在腿间,让她连颤抖都不敢颤抖。


    谢沅带着鼻音,低低地应道:“好,叔叔。”


    第一轮的惩诫结束后,沈长凛的容色好转了少许,眼底却依然是冷的:“沈宴白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个周末要参加宴席的?”


    他好像冷静了少许,却又好像没有。


    谢沅被沈长凛抱在了腿上,她挣动不得,但好在他看不见她的容色。


    她记不起来。


    之前谢沅一直没看沈宴白的消息,他又很久没再家里住,刚好她自己的事情也多,这件事一直没在意。


    她对参加宴席这种事,并没有十分上心。


    尤其是不那么认识的人。


    很多时候,像谢沅这种无名小卒,不过就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只有那种十分盛大的,她才须要准备好久。


    谢沅想不起来,但她不敢直接告诉沈长凛,抽咽着说道:“我们之前吵架了,叔叔,我想去找思瑜姐姐,然后他不同意。”


    “哥哥刚好事情多,就去公司住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好像是他有一次发消息说的。”


    谢沅害怕臀尖上按着的戒尺。


    沈长凛稍微动了一下,她就怕得绷紧了身躯。


    谢沅微微抬起身子,说道:“叔叔,要不我拿过来,您亲自看一看吧?”


    她刚想回过头,看向沈长凛,带着风的戒尺就重重地落了下来。


    厚重的黑色檀木戒尺冰冷,远比巴掌要疼得多,谢沅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倏地落了下来。


    她忍不住地颤抖,发出低低的泣音。


    沈长凛按着谢沅的腰身,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准许你起来了吗?”


    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


    聊天记录很长。


    都是沈宴白发的,谢沅一条也没回过,还将人拉黑过,现在仍在屏蔽着。


    沈宴白发觉被拉黑后,反复地用旁人的号码发消息,谢沅没办法,才把他放出来的。


    聊天记录很清晰。


    沈宴白的确是打着沈长凛的名号言语的,谢沅很好骗,一听说是叔叔说的,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别别扭扭地答应下来。


    看完以后,沈长凛眼底的冷意消退少许。


    但他没有放过谢沅,继续地审问。


    沈长凛可能真的学过刑讯。


    谢沅在生活中的记性很差,反应迟钝,又还很容易走神。


    她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审问,眼泪掉个不停,连之前取消沈长凛置顶的事都说出来了,却还没被放过。


    不过他终于换了个姿势抱她。


    虽然这个姿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沅被迫跟沈长凛面对面,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被迫着只能看他。


    她的眼泪掉了好多,这会儿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谢沅想讨好沈长凛,她微微倾身,试着去吻他的唇,将要触碰到那冰凉时,他却掐住了她的后颈。


    明明审问她的人是他,明明猜忌她的人是他。


    可为什么现在好像很难过的人也是他?


    谢沅的眸光颤抖,她望向沈长凛颜色稍浅的眼眸,忽然有些迷乱。


    “这一次,跟我说实话,沅沅。”他声音很轻,“你现在还有没有爱着的人?”


    刚刚沈长凛罚谢沅时,她都没有这么慌乱,此刻听到他这样的话语,她的心底都泛着无措。


    她的眼眶发酸,声音也哑着:“有呀,当然有。”


    沈长凛掀起眼皮,看向了谢沅,有某一个瞬间,她又想起那个夜晚。


    他想要将她推开,想要将她拒之千里,想要将她从他的世界中永远地送走。


    谢沅觉得她不懂沈长凛。


    很多时候他对她的欲念的确是病态的,他要掌控,要占有,要侵略,要她的身心、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


    可某些时刻,沈长凛好像格外地迟疑。


    爱怜人到一种地步,是会想到放手的,可是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谢沅哭着说道:“我的人就是你呀——”


    “你看不出来我爱你吗?”她低吼着说道,“或者说,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爱你呢?”


    谢沅的情绪起伏很大。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眼前阵阵地发黑,谢沅几乎有些想要晕眩过去,沈长凛紧紧地抱着她。


    他神情怔忪,连声问道:“沅沅,你有没有不舒服?”


    都到这个关头了,比起谢沅爱不爱他,沈长凛更关心的还是谢沅的身体,她的眼泪落个不停。


    她抬起眼帘,带着哭腔说道:“你没有听到吗,我在说我爱你?”


    谢沅是个很乖的孩子,她很少会说任性的话。


    但现在她一句乖顺的话都不想说,她甚至不想告诉沈长凛她没事。


    “叔叔听到了,沅沅。”他的薄唇微抿,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探向她的额头,“叔叔也很爱你。”


    沈长凛心底那些残忍的念头还没有褪尽,但此刻看到谢沅这样的神情,他的胸腔里都是尖锐的刺痛。


    他是永远都不可能放手的。


    就算谢沅真的不爱他,仍然对沈宴白有着很深的执念,他也不会放手。


    都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他。


    但沈长凛见不得谢沅伤心落泪。


    他将她抱在怀里,终于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爱你哥哥吗?”


    “沅沅,告诉我,好不好?”沈长凛压抑着情绪,“你到底还爱不爱沈宴白?”


    谢沅哭得眼眸肿痛。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却在沈长凛这样问话时乍然清醒过来。


    某一瞬间,有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猜想突然闯进了脑海里。


    谢沅怔怔地看向沈长凛,她本能地就问了出来:“……你知道?”


    他没有言语,只是揽着她。


    那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谢沅强撑了一晚上都没有崩溃的情绪,终于是在这个时候断裂了,她打开了沈长凛手,哭着说道:“你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


    被明愿和沈宴白撞破心事时,她都没有这样难堪和无措。


    沈长凛是何等尊崇贵重的人。


    他温柔有礼,却绝对不谦逊,相反,沈三公子年少时就是很傲慢的人。


    沈长凛尊崇权重,矜贵疏冷,不染人间烟火。


    如果不是当初喝醉酒,意外和沈长凛共枕,谢沅就是到死也不敢肖想他分毫,他是她的长辈,是她的叔叔,是将她拉出深渊的人。


    他应该是傲慢的,冷漠的,禁欲的。


    对于谢沅这样的孩子,沈长凛或许会愿意照顾、疼宠,但绝对不应该会早早动心念。


    可他一直没有答话,她便知道他默认了。


    谢沅突然意识到沈宴白为什么会那么问。


    如果沈长凛一直知道的话,他不就是在强掠她吗?


    他明明知道她心有所属,却还是将她强拉入了怀抱里。


    这么久以来,沈长凛站在黑暗里,看着她飞蛾扑火,看着她为沈宴白伤心落泪,他看了她太久,最终是生出晦念,将她温柔吞噬,再难挣脱。


    他们之间的事,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蓄谋已久。


    当初李特助言说,沈总身边这么些年孤寂,高处不胜寒,大抵也全是沈长凛的授意。


    谢沅所以为的为他分忧,不过是他一步步将她拉下深渊的陷阱。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情绪也越加崩溃。


    “你为什么不说——”谢沅的哭腔破碎,“是看着我痛苦地挣扎,很有意思吗?”


    她捶打着沈长凛的肩头。


    谢沅崩溃地说道:“知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


    沈长凛紧紧地抱着谢沅,竭力想要平复她的情绪:“不是!你听叔叔解释,沅沅。”


    无论遇见天大事,都淡漠从容的男人。


    到底是在这一刻乱了神色。


    “叔叔没有那么想过,”沈长凛声音微哑,“叔叔是怕给你带来困扰,怕你不喜欢叔叔,怕你想要因之和叔叔疏远。”


    他看向谢沅,捧住她的脸庞。


    沈长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天晚上的事,的确是个意外。”


    “你那天喝醉酒,把我当成了哥哥,”他低眉眼,“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告白,才顺水推舟的。”


    沈长凛很轻地吻了吻谢沅的额头。


    他声音很低:“后来知道你对我无意,我也是真的想送你走。”


    谢沅对那两个晚上的记忆都很模糊,那是她本能想要回避的事情,此刻听到沈长凛这样言说,早已凌乱的回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没错。


    那天是她在沈宴白那里受了委屈,方才意外缠上沈长凛的。


    如果她没有喝酒,如果她没有非要拽他上床,其实事情本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是她把这一切给弄成这幅模样的。


    谢沅的情绪紊乱,胸腔里也疼得厉害。


    她是多么清楚地意识到,在她飞蛾扑火的时候,沈长凛也一直地、一直地等待她回心转意。


    如果谢沅没有放弃沈宴白,最终没有爱上沈长凛,他或许真的就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口了。


    昔年傲慢矜贵如沈三公子。


    有朝一日,也会为爱缄默敛意。


    明明他是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你不可以再那么想,沈长凛。”谢沅抽咽着说道,“你这是想要弃养,特别不好,特别没有道德。”


    她说的是任性的话,但那双眼里却全都是泪意。


    爱一个人爱到深处的时候,是会为他痛苦的,明明执念的、压抑的人是他,她的心脏却也会为之作痛。


    沈长凛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沅沅的确是爱他的。


    在知道他是个怎样阴暗、残忍、偏执的人以后,谢沅还是选择了爱他。


    沈长凛紧紧地揽着谢沅,哑声说道:“叔叔不会那样的,沅沅。”


    谢沅哭得很累很累,却还是又吻上了沈长凛的唇,她一边吻,一边掉眼泪:“沈长凛,我这里好疼。”


    她的小手覆上他的大手,一起按到了她的心口。


    “你以后要多相信我一些,”谢沅带着哭腔说道,“不然我这里总是要好痛,好难过。”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沈长凛难过。


    她希望他永远不染世俗尘埃,永远高高在上。


    人间的烟火烦扰,统统都应该与沈长凛无关才对,可是谢沅没能想到,她最在意的这个人,早就为她入了凡尘。


    世间的七难八苦,他也为她而尝。


    沈长凛紧搂着谢沅,声音沙哑:“叔叔永远都相信你,沅沅。”


    他们相识已经有五年,共赴巫山也有将近一年,却还是在这个夜晚,才实现了真正的魂魄相撞。


    两个人的心,至此终于相连-


    谢沅记不清夜里是几点睡的,她做了好多梦,杂乱的记忆全都揉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现在多大了在哪里。


    好像还隐约发了低烧。


    沈长凛喂她吃了点药,然后给她贴了张退烧贴。


    谢沅翌日醒过来时,额前已经冰冰凉凉,她昨天晚上哭了太久,还说了好些任性的话。


    睁眼的刹那,海水般的回忆开始涌动,她一时之间有点头痛。


    谢沅下意识地想唤叔叔,她侧过身才发觉沈长凛不在。


    他那么忙,肯定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谢沅低着眼眸,她端起杯盏喝了点水,然后便觉得腹中空空,有很强的饥饿感。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踩着兔子拖鞋就下了楼,一抬眼就和站在露台边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昨天的事来得匆忙。


    谢沅那时候有脾气,很多话说的出来,很多事也做的出来。


    但情绪下去后,反倒没什么心念了。


    谢沅在家里穿的睡裙并不长,遮不住那些深深浅浅的痕印,她的锁骨上还有咬痕,娇嫩的雪肤被咬破,隐约带着血痂。


    她没想到沈宴白在家,这会儿也懒得再换衣服了。


    反正她跟沈长凛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心知肚明。


    谢沅破罐破摔地绕过沈宴白,去拿冰箱里的三明治和水果蛋糕,他的脸色很苍白,轻轻地唤她:“沅沅。”


    他的容色不好,看起来像是在生病。


    谢沅微怔了一下,想起沈宴白之前胃出血时的姿态。


    她轻声说道:“要我帮你给医生拨个电话吗,哥哥?”


    “谢谢你,沅沅。”沈宴白笑了一下,“先不用,我还好着呢。”


    他是在笑着的,可那神情却那么怪异。


    谢沅往后退了两步,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好,那我先过去了。”


    “等一等,沅沅。”沈宴白又叫住谢沅,“你别怕我,等过段时间,哥哥就要出国了,这次要去很久,你不用再担心跟我共处一室。”


    他低下眼帘,眉眼间带着些恳求。


    沈宴白声音很低:“再跟哥哥说些话,好不好?”


    谢沅的眼眸微微睁大,沈长凛这次出国就是去处理海外的事情。


    之前负责海外事宜的是沈家的一位老臣,但是后来动了别的心念,他最终是选择铤而走险。


    那边的事务大乱,沈长凛才亲自过去。


    现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还要安排新的主事者。


    沈宴白是沈家的大少爷,单是身份就能服众,而且他肯定不会做违背沈家利益的事。


    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


    谢沅昨夜还在想,以后再见面要怎样和沈宴白相处,一转眼他就要离开了。


    海外的重建是件麻烦事,上下都要脱胎换骨。


    没个三年五载,沈宴白估计是不会回来。


    或许是人之将离,其言也善。


    谢沅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上,长睫垂落,轻声说道:“哥哥想跟我说什么?”


    沈宴白哑声问道:“沅沅,叔叔对你好吗?”


    “叔叔对我特别好,”谢沅低着眸说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沈宴白沉默了片刻。


    其实谁都知道沈长凛对谢沅有多好,他疼她爱她,从不遮掩对她的宠溺。


    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大小姐,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这样的问话,是全无意义的。


    沈宴白声音沙哑,他又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沅的长睫抬了起来,轻声问道:“可能不是哥哥想要的答案,你确定要听吗?”


    沈宴白最终是点了点头。


    谢沅闭上眼眸,开始回想当时的事:“是去年的圣诞节。”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将女友带回家,”她徐徐道来,“我意外撞见了,你当时很生气,我也很难过。”


    谢沅坐在岛台前。


    日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为她的容颜洒上一层瑰丽的剪影。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不小心将叔叔当成了你,”谢沅声音很轻,“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她其实并不想把这些讲出来的。


    真相有时比谎言更残忍。


    沈宴白的神情也昭示了这一点,他陡地站起身,最注重餐桌礼仪的人,将面前的水杯打翻了,容色都还是那样的僵硬。


    “刚开始我很害怕,”谢沅垂着眸,“可是叔叔对我很好,也很爱我。”


    沈宴白的眉眼阴翳。


    “所以他还是掠夺你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沙哑,“你不全是自愿的,对不对?”


    沈宴白像是极力想寻出证据,谢沅是被沈长凛强迫的。


    但她摇了摇头。


    “我是自愿的。”谢沅仰起头,“我自始至终都是自愿的。”


    沈宴白情绪波动,他撑着手臂,倾身看向谢沅:“你不是,谢沅!你只是觉得自己是自愿的罢了,其实他就是在强迫你。”


    更多的话,谢沅是不想说的。


    可她不想沈宴白这样想沈长凛。


    “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移情’?”谢沅抬眸说道,“就好像你把你对母亲的厌恶,投射到了我的身上一样。”


    她低下眼帘,很轻声地说道:“我对哥哥,或许也只是移情。”


    对于年少的谢沅来说,沈长凛是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他身份贵重,还是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


    特别是在她来到沈家之前,他们就有过约定,要她作为沈家的大小姐去嫁给旁人。


    谢沅的道德感很重。


    她对沈长凛的情感是不道德的,是无法被宣之于口的。


    所以在郊游跌伤时,沈宴白的那双手才会被谢沅看得那样重。


    如果说沈长凛是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恩人,沈宴白就是将她从不道德感中拉出来的恩人。


    爱上沈宴白,对谢沅来说才是错误,才是意外。


    她来到沈家前受了那么多的伤害,没有道理再去爱上一个厌恶自己的人。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诡谲。


    沈宴白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站在岛台前,脸庞因为逆着光,阴沉到发黑。


    “不会的,沅沅。”他声音拔高,“你爱了我那么多年,为我流了那么多的泪,难道也全都是假的吗?”


    沈宴白的神情几欲发疯。


    他的声音也有些尖利:“你之前爱的明明是我,就是我!”


    谢沅低垂着眼眸,没有再说话了。


    沈长凛站在二楼许久,轻声向保镖说道:“带大少爷去休息,然后请医生再过来一趟。”-


    沈宴白出院后,谢沅才知道他犯肺病,病重到住进医院里了。


    但他没再家里多待,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就飞去处理海外的事了。


    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那边空气好,有利于治他的肺病,而且事情总比国内要少,再不济还有承月和温思瑜,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真的很会利用人。


    秦承月和温思瑜一起逃婚私奔后,沈长凛直接把他们送去了海外。


    男人的语气温和,好像真的不在意。


    但谢沅却能觉察到他的情绪,她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我没有担心哥哥,叔叔。”


    她就没见过比沈宴白更能糟蹋自己身体的人。


    可偏偏他的身体又特别经得起糟蹋,怎样胡来都偏偏不会真的有事。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转眼就快要到十一月了。


    上个周五,谢沅提交了去德国交换的申请,沈长凛周六从滨城飞回来,把她狠罚了一顿。


    后来他离开,她又偷偷地提交了材料。


    然后就是现在。


    再次提交材料失败后,谢沅被沈长凛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到今天谢敏行的忌日,才勉强能出来。


    沈长凛是希望谢沅能够更开朗些的。


    但将事情都摊开后,她的胆子未免变得太大了些。


    谢沅手里抱着很大一捧白色的花朵,轻轻地放在了她素昧平生的祖父面前。


    今天的天气很好,他们到得早,可谢敏行的墓碑前,已经有很多别人放的花了。


    “您应该也听说过我祖父是什么样的人,叔叔。”谢沅声音很轻,“他是大家族里头的大少爷,但特别离经叛道。”


    她低下眼眸,说道:“他讲了一辈子的平等……”


    沈长凛微微俯身,擦去谢沅脸庞上的泪水,声音低柔:“我知道,沅沅。”


    “我也想像他那样,像我爸爸那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我只去一年叔叔,可不可以?”


    从她最初开始学德语时,沈长凛就知道,她动了这个心念。


    学哲学的,哪里有不想去德国的?


    可谢沅从十五岁到现在,除了去瀛洲,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这让他哪里能放心?


    尤其是她还敢偷偷地提交申请,妄图先斩后奏。


    谢沅是拒绝不了沈长凛的,其实沈长凛也拒绝不了谢沅。


    他将她浇灌多年,滋养长大,怎么会舍得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掌心?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不哭了,沅沅,申请叔叔帮你提交过了。”


    “不过去德国的事,还要慢慢准备,”他声音温柔,“下次有想做的事情,可以和我直说,不用先斩后奏。”


    ——她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可是他愿意把整个春天捧到她的眼前。


    第64章 “自己报数,错一下重来。”……


    沈宴白肺病和胃病都很严重,但还是第一次吐血。


    病症严重到一种地步,除了住院检查、做手术外没有任何解决途径。


    情绪起伏太大,会很快地反应到身体身上,俗称就是气血攻心,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好,瞧着健壮,实则跟玻璃做的似的。


    一发作起来总格外严重。


    沈宴白小时候肺病比现在还严重,燕城每逢冬天雾霾很重。


    他母亲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去滨城的舅舅家。


    滨城以四季如夏闻名,其实空气好也是一绝。


    送沈宴白去滨城的时候,沈家人已经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他母亲甚至开始旁敲侧击,问他父亲外面的情人怎么样,要是有孩子的话,就准备将孩子接到家里吧。


    那时候当家的是沈夫人。


    她皱眉摇头,他母亲才收回这个荒唐的提议。


    成年以后,沈宴白的病症很久没有发作得这么严重过。


    进入重症监护室后,时间的流逝变得很虚无,从麻醉里醒来过后,世界都是缥缈迷乱的。


    他小时候经常面对这种情境。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沈宴白睁开眼是谢沅,闭上眼还是谢沅。


    可能真的是命里的情债,他平生头一次动真情,落了个这样荒唐的结局,更讽刺的是,这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以前沈宴白还挺喜欢圣诞节的。


    热闹,浪漫,又不像春节似的,总有各种宴席和走动。


    但以后他觉得他永远都喜欢不起来了。


    这些天在重症监护室里,沈宴白总是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谢沅红着的眼眶,想起谢沅无措的神情,想起谢沅诛心的话语。


    他终于想到她是花朵,终于想到要呵护她。


    她也再不会属于她了。


    明明出问题的是肺和胃,但疼得厉害的却是心脏,胸腔好像被尖锐的锋刃穿透了似的,一直不受控的绞痛着。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很多人来看沈宴白。


    沈长凛将事情完全地压了下来,其实他不压,沈宴白也绝对不会让当日的事有分毫风声走漏。


    他们的声名不重要,可谢沅的身上,不能够沾染到丝缕的艳闻。


    众人都以为沈宴白是忙得太过,也就温怀瑾和霍阳知道真相。


    沈宴白这次病得太重,好端端的副总突然间销声匿迹,就是藏也藏不住,沈长凛索性将事情摊开了,反正沈宴白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温怀瑾代表温家来探望沈宴白。


    他还好心地带了束花。


    温怀瑾瞧着文质彬彬,平易近人,像是个邻家哥哥,模样很能将人骗过去。


    谢沅单纯,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她全然都被哄过去了。


    沈宴白却看得出来,就好像霍阳也能看得出来一样。


    “真遗憾,宴白。”温怀瑾柔声说道,“我还以为下回给沅沅送花,是在你和沅沅的婚礼上呢,这下好了,只能送去你叔叔和沅沅的婚礼上了。”


    他像个老狐狸,为人阴恻恻的。


    沈宴白准备求婚仪式很小心,他没有傻到大张旗鼓,是假借一位长辈寿宴的名义。


    一是为了怕谢沅直接拒绝,二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前不久温思瑜逃婚的事才刚过去不久。


    但就是再多亲近人构成的组织,照样可能会出现疏漏,特别是他们本就时刻盯着对方的情况下。


    温怀瑾一开口,沈宴白就明白当日是谁给沈长凛透的信了。


    他仍然躺在病床上,指节捏得作响,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现在就想站起来,直接给温怀瑾一拳。


    温怀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笑得更加得意了。


    温怀瑾双腿交叠,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他拿了苹果,轻轻地削着:“沈少的故事我听说了,真是太遗憾了。”


    “要是沅沅也喜欢过我,”他温声说道,“她二十岁那天,就该直接嫁给我了。”


    温怀瑾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沅沅爱你的时候,你那么讨厌她,现在你爱她了,沅沅已经不喜欢你了。”


    他摇着头说道:“真可惜,真可惜。”


    但那双眼里别说遗憾可惜了,就是一点装出来的难过情绪都没有,全都是明晃晃的得意和讽刺。


    不过这世上大概也只能温怀瑾,能够这样嘲笑沈宴白。


    沈宴白的脸色原本是苍白的,现在变得铁青,甚至隐隐发起黑来。


    他的手按在床沿,眉眼阴翳:“你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沈宴白厌恶温家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原本对温怀瑾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温怀瑾一直在国外,就是最近才刚回国。


    沈宴白之前厌恶温怀瑾是因为他觊觎谢沅,而且总想有出格的举动,但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温怀瑾哪里是狐狸?


    他分明就是个狗。


    不对。说温怀瑾是狗都侮辱狗了。


    “欸,沈少别生气。”温怀瑾又笑了一下,“我这也没说什么,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看病人的。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温怀瑾是来报仇雪恨的。


    他将苹果很快就削好,然后直接“咔滋”一声就吃了下去,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苹果,他却吃得仿佛是天上仙果。


    这对一天前还只能注射葡萄糖的沈宴白来说,是一种很大的伤害。


    他骂了句脏话,直接逐客:“行了,你滚吧。”


    温怀瑾勾起唇角,坐得更加不动如山。


    “我听说沈少高升,要去海外做总负责人了?”他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沈宴白的脸色更黑,他简直想强撑着站起来,给温怀瑾一巴掌了。


    他海外的事是他自愿的。


    沈家毕竟要由沈宴白来撑着,沈长凛不可能一辈子给他保驾护航,就是没有谢沅的事,他也一定要过去坐镇一段的。


    但被温怀瑾这么一说,沈宴白的情绪就好不起来。


    “你盼着我走有什么用?”他冷笑一声,“就是我叔叔走,沅沅也永远不可能落到你手里。”


    温怀瑾笑了一下。


    “那我的优先级也比你高吧,”他微笑着说道,“沅沅不喜欢风流的男人,我至少还是处男呢,沈少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沈宴白到底是没有忍住,强撑着站了起来,病房里警报的装置立刻响了起来。


    医生和护士们进来,瞧见的就是温家少爷一脸急色、小心关照沈宴白的场面-


    谢沅刚开始准备材料的时候,真的只是想着试一试。


    她还没有背着沈长凛做过什么事,两个人现在关系彻底确定了,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沈长凛很多时候对谢沅很温柔。


    他的耐心好的时候真的特别好,谢沅看很枯燥的哲学原典,有段时间眼睛疼,他那么忙的一个人,轻声细语帮她念着听。


    沈长凛就是再全能,也不可能了解哲学这么深。


    那些词句对外行来说,无聊透顶,看两页能直接睡过去,可是沈长凛真的念给谢沅听了。


    谢沅听得眼泪汪汪,攀上他的脖颈,小声地说爱他。


    但沈长凛翻脸有时候也就一瞬间。


    他查她平板和手机的使用时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凌晨三点还在写论文吗?”


    沈长凛轻柔地揉了揉谢沅的头发,低声说道:“下次别这样了,熬太晚了,写不完第二天再写。”


    谢沅趴在床上,小腿翘起来,轻轻地晃着。


    她很放松,一边吃着布丁,一边软声说道:“不是论文,叔叔,当时在看电影。”


    谢沅毫不设防,声音也是柔的。


    “是○○○的大电影,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她的眼眸亮亮的,“真的很好看,现在看我还是特别喜欢。”


    沈长凛低笑一声,轻声说道:“所以我不在家时,你每天都在熬夜看电影,才把眼睛看坏的?”


    他想起来了,之前有一处回来也是。


    谢沅打开了投影仪,舒舒服服准备开始看。


    当沈长凛看过来时,谢沅终于意识到危险,她推开布丁杯,坐起身来,急声说道:“没有每天,叔叔,只有、只有一两天。”


    他冷笑一声,说道:“你确定只有一两天?”


    “最多三天,叔叔。”谢沅小声地说道,“您不在家,我睡不好才看的。”


    她最近说谎说得很顺,连沈长凛都敢骗了。


    但在他这里,说谎向来是罪加一等的,尤其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当沈长凛翻到具体的时间记录时,谢沅像是小猫般要炸毛,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床上下去,脚尖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沈长凛攥住腰身按在了腿上。


    这是谢沅最不喜欢的姿势。


    她羞耻得想哭,最近又被他娇惯得特别过,强忍着泪意说道:“我都要是你的妻子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谢沅总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光着屁股被人摁在腿上打。


    结果沈长凛直接就抽了肉臀一巴掌。


    他轻笑一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要我……,还是……?”


    谢沅顿时就不吱声了。


    她忽然觉得,还是做小孩子要好一点。


    但沈长凛没放过她,低声说道:“自己报数,错一下重来。”


    谢沅羞耻得欲死,熬夜玩的苗头才刚刚生出来,就被他给彻底浇灭了,夜生活这个东西,除了在沈长凛的床上,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不管怎么说,沈长凛还是很温柔的。


    他才从国外回来没有多久,转眼又要去滨城。


    上次的事过后,沈宴白好像生病了,又好像再度出差了,很多天都没有回来。


    现在两人都不在家,只有谢沅。


    一个人的时候,胆量总会更大一些,她在露台的秋千吊椅看消息,燕大的公共通知下来得很快。


    去交换这种事谢沅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之前早就想过,一毕业就直接嫁去秦家。


    在谢沅最初的人生规划里,她现在已经和秦承月订婚,准备学习嫁人后要做的事了。


    秦家主支人丁不旺,秦承月的年纪又长,当然是越早结婚生子越好。


    不可能会给谢沅多一年交换的时间。


    读书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没有这个好看的学历,照样能花钱将她包装得很漂亮。


    而且做秦家的少夫人,不须要懂什么逻辑学、伦理学。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长凛很疼她,对她学习也很支持,就算不太同意,也不会太拒绝她。


    所以谢沅才趁着沈长凛去滨城,偷偷地试着提交了一次材料。


    反正也未必能通过,她就先试一试。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沈长凛就从滨城飞回来,将谢沅收拾了一顿。


    他不常乘私人飞机,这次却是直接就回来处置她。


    上午十点多,谢沅在楼下用早餐,她昨天晚上才看过沈长凛的行程表,此刻抬眸看见他,跟见鬼了一样。


    她被狠罚了一回,哭着说不会再这样了。


    截止日期很长,谢沅送沈长凛走,回去后忍不住继续修改材料。


    她认真地弄了很久,等到修改完后,感觉第一次提交的材料的确有些草率了。


    谢沅算着时间,到底没有忍住,在沈长凛最忙的那几天,把材料偷偷地又交上去了。


    这次她没有自己交,是让余温帮她交上去的。


    万万没想到,沈长凛那边的事情提前结束了,他原本想带谢沅玩几天的,她这学期课少,但事情不少,每天都在忙各种东西。


    但人还没下飞机,就接到谢沅再次提交材料的消息。


    阳奉阴违,真是让他家孩子玩了个明白。


    沈长凛手下从来没人敢跟他玩这一套,没有想到第一次遇到这种胆大包天的事,竟然是在谢沅这里。


    他听到后,没说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


    可汇报的人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沅性子不倔强,甚至有点能屈能伸,当即就哭着改口了。


    第一个晚上过去后,她睡着得很快,沈长凛慢慢地开始看谢沅准备的那些东西。


    其实从她最初开始学德语,他就知道她有想法。


    哲学是大学科,下面的分支很多,谢沅高中毕业时,沈长凛就了解过一些,他原本以为谢沅的性子,会学中哲或者伦理学之类。


    可是她就是喜欢西哲。


    最偏爱的哲学家也全是德国的。


    那么枯燥的原典,愣是一本本地看了下去。


    学哲学要是不碰德语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谢沅还学西哲,怎么都绕不开德语。


    语言是很奇妙的。有些东西,翻译过来后,反倒还没有翻译过来前好理解。


    其实说实话,比起谢沅想要去德国读研、读博,沈长凛觉得去德国交换已经好很多,她还很乖,只去一年。


    一年算什么呢?沈家和秦家都在海外有产业。


    他可以经常飞去看她,也可以短暂坐镇海外,而且假期她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在那一天晚上,沈长凛便已经同意了。


    上次拦下谢沅的材料,其实也是怕她冲动。


    她不像沈宴白,一个人在国外也能过得很好,她性子柔弱,来沈家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瀛洲。


    谢沅是肯定没法照顾好自己的。


    但是小孩子这么执着,应当也是有仔细想过的。


    沈长凛看向她沉静的睡颜,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她的确是朵很柔弱的菟丝花,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以把整个春天都赠予她。


    不过为了让谢沅长个教训,沈长凛还是没立刻放过她。


    有想做的事当然可以,但是阳奉阴违不可以-


    从八宝山回来后,谢沅终于重获自由,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声音柔柔的:“谢谢叔叔。”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这两天有空,明天我们出去吧。”


    他想的很好,但谢沅立刻从他身上下来了,她摇着头,难得有点小脾气:“都怪叔叔这几天太……了,我期中论文还没写完。”


    沈长凛:“……”


    是他脱离学校太久了,已经忘了谢沅还有期中考试和论文。


    谢沅从床上下来,便翻出来了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书册。


    之前没想过女孩子也要这么忙,她这边没有设书房,沈长凛原本想给她再弄一个专门的书房,但谢沅不喜欢在书房做事,就搁置下来了。


    她最喜欢的看书地点,永远都是露台、沙发和床上。


    写论文很辛苦。


    沈长凛看谢沅忙碌,很温柔地帮她准备了甜点和果饮。


    孩子在他忙的时候总是很贴心,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他也没有打扰她。


    谢沅一直写到晚餐时间,才将笔记本合了起来。


    沈宴白离开后,沈长凛再没什么顾忌,这几天将她关在家里,三餐就是他喂着用完的。


    用完晚餐,谢沅又回去继续写。


    她前段时间忙着准备材料,还有之前调研的事,论文本想最近写完,周末可以休息,计划却被沈长凛打乱,不得不现在开始赶DDL。


    将近十点,谢沅才休息。


    沈长凛在假期里,但谢沅忙时,他也没闲下来,沈宴白他们才刚去国外,很多事情还不熟悉。


    他不得不陪着他们开跨国会议。


    之前沈宴白进重症监护室时,沈长凛去看了他好几次。


    再怎么说,这是亲侄子,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帮他分忧沈家事的人。


    沈长凛还是希望沈宴白能好好的。


    感情当然是高于亲情的。


    谢沅也当然是重于沈宴白的。


    但为了大局考量,沈长凛觉得沈宴白健康、能够做事也是很重要的事。


    沈宴白瞧着风流,实则很感情用事,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让他去海外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好在他自己也还没那么糊涂。


    他临走前,沈长凛还去送了送他。


    不过叔侄之间到底是不一样了。


    沈宴白并不傻,沈长凛又没什么遮掩的意思,他之前应当也能感觉到。


    可猜测是一回事,真正撞破又是一回事。


    沈宴白性子桀骜不驯,纵然遭了这么一次劫,他还是沈家最张扬骄傲的大少爷。


    临走前,他却到底没忍住,低头同沈长凛说道:“叔叔,您对沅沅好一点,她……她有点怕疼。”


    这不是哥哥该说的话,这是一个男人的虚伪和私心。


    如果可以的话,沈宴白大概只会想让谢沅更疼。


    而且谢沅到底怕不怕疼,怕哪种疼。


    没有比沈长凛更清楚的人。


    他漫不经心,轻声说道:“你妹妹我会照顾好的,以后在国外,记得也要对自己好一点,照顾好自己。”


    沈长凛说着模范叔叔的话。


    旁人撞见这场景,绝不会想的出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长凛之前就想过让沈宴白去宁城常驻,沈宴白毕竟到了年岁,早就可以独立了,去海外更好,逢年过节回来一次,也不会总吓着谢沅了。


    开完会过来时,谢沅刚刚沐浴完。


    她的头发刚刚吹干,隐约带着潮意,披散在肩头,像是活色生香的精怪。


    谢沅大部分时候很乖,偶尔也会小小地坏一下。


    她没穿衣服,只宽松地披着浴袍。


    谢沅眨着水眸看向沈长凛,跨坐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吻他的薄唇。


    等他的眸色暗下来,扣住她的细腰时,她拍拍屁股起身:“叔叔,论文还没写完。”


    谢沅的生活习惯很好,哪怕是很讨厌的事情,也不会一直拖着,这还是第一次赶DDL,而一切的起因都是沈长凛关他那三天。


    他靠在长沙发上,唇边含笑。


    沈长凛有时脾气真的很好。


    他看了谢沅片刻,起身轻声说道:“要吃夜宵吗?”


    谢沅抱着笔记本,乖声应道:“要的,叔叔。”


    十一点半前,她是一定要睡觉的,沈长凛陪她写论文,还好心地帮她翻页码、查原文。


    谢沅高中时沈长凛太忙,她的成绩单他都没怎么看过,还没家里的阿姨了解,到高考出成绩要报志愿时,才知道她可以上燕大。


    已经错过的时间没法再追溯。


    不过以后可以慢慢弥补。


    沈长凛撑着下颌,看谢沅的书册,她批注做得不少,字迹也很工整认真。


    其实这样的小孩子,哪怕缄默少言,放到哪里也依然会很耀眼夺目,她家学好,又不慕荣华,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好好地过完一生。


    是他太幸运。


    早早地遇到谢沅,早早地得到她。


    沈长凛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但和谢沅在一起时,他的心绪总会格外平和。


    临到十一点时,他把水果也拿了过来。


    深紫色的葡萄,如同玛瑙似的,每颗都透着宝石般的光泽,刚从冰柜里取出,沁着少许凉意。


    谢沅今天的任务其实早就完成。


    见到水果,她的眼眸亮了亮。


    沈长凛轻笑一声,把谢沅抱到腿上,喂她吃水果,吃着吃着她就不想再看论文了。


    他却不允她下去,指节揽过她的腰身,掌住她的腿根,声音微哑:“只吃这么一点,能吃饱吗?”


    第65章 弄脏了。


    谢沅雪白的双腿分开,坐在沈长凛的膝上。


    她的眼眸含泪,樱唇也微微发肿,连他的吻都要承受不住。


    谢沅的脸庞侧过去,下颌也微微抬起,她吸着气,弱声说道:“我不吃水果了,叔叔。”


    葡萄不在时令,但却格外的甘甜多汁。


    每一颗都很饱满,因为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有些冰凉。


    深紫色的葡萄像是宝石般漂亮,就是实在太难含住了,可沈长凛的指节就抵在谢沅的唇边,她没有办法,只能勉强地又吃了一颗。


    她今天晚餐好好吃了。


    夜宵又吃了小蛋糕和布丁,看见水果时,本来就只想吃一点的。


    但沈长凛喂她吃了好多。


    谢沅的脸庞红着,她的眼尾也是红的,强忍着泪意说道:“我吃不下了,叔叔,想去、想去洗手间。”


    水果的汁水丰盈,比直接饮水还要更饱胀。


    谢沅用小手覆上沈长凛的手背,满眼都是恳求。


    可男人却是那么无情,他扣着谢沅的腰身,修长的指节按在她鼓起的小腹上:“真的吃不下了吗?”


    她的眸里水光摇晃,腿根不住地颤着。


    谢沅含着泪说道:“真的吃不下了。”


    沈长凛仍是漫不经心,轻笑着说道:“可是沅沅的论文还没写完。”


    他将她抱在腿上,能够轻易握住她的手,一起滑动鼠标。


    谢沅就是再迟钝,可能看出来沈长凛是想报复她刚才的幼稚之举,叔叔多么矜贵持重的一个人,怎么在家里总这么坏?


    她讨好地攀上他的脖颈,摇着头说道:“不写了,叔叔。”


    谢沅侧着身,眸里是一片莹润的水光,她葱白般的玉指绞在一起,骨节绷出漂亮的浅粉色光晕。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形显得愈加纤细。


    蝴蝶骨凸起,圆肩薄背,雪肤柔腻,曲线窈窕。


    谢沅的腰身很细,后腰敏感,轻轻地摇晃时,像是颤动着的琴弦,藏得很隐匿的馨香浮动,如花枝般抖着。


    她很多时候是懵懂的,可有些时候,又的确是很明白。


    谢沅仰起脸庞,乖柔地直起身子,去吻沈长凛的唇。


    她一边把控着技巧轻吻,一边声音柔软地说道:“叔叔,明天再写论文,现在……现在我要陪您了。”


    谢沅的水眸纯真懵懂。


    可每一个词句里,透着的都是惊人的蛊惑。


    欲气横生,绮媚得令人血脉都在无声涌动。


    谢沅不太会诱惑人,好多东西都是被沈长凛逼得不行,才一点点感知到的。


    他们刚才一起时,她总被折腾得不轻。


    后来方才明白要如何让沈长凛消气,如何让沈长凛放过她。


    谢沅的方法很笨拙,来来回回就那几套,但又是很有用的。


    她的水眸里盛着星子,满心期待地等沈长凛放开她,男人却仿佛是看透她了似的,按在她小腹上的手用的气力更大了。


    谢沅真的要不行了。


    她快忍不住要哭出来了,声音抖着说道:“不行,叔叔,求您了,我想去洗手间……”


    沈长凛在床上的手段狠、花样多,谢沅根本玩不过他。


    她终于知道害怕,这回掉的泪水没有任何伪饰,全都是真情实感的。


    谢沅做小朋友时都没有尿过床。


    她羞耻得快要发疯,指节抓在沈长凛的肩头,不住地挣扎着:“你、你放开我,沈长凛。”


    陌生的感触如潮水般汹涌。


    谢沅披着的浴袍已经全乱了,可沈长凛还依旧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她方才转身攀住他的脖颈,更方便他将她禁锢在怀里。


    沈长凛按着谢沅的腰身,低笑一声,柔声说道:“没关系的,沅沅。”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指节的按揉动作却是那么狠。


    谢沅的脑中闪动着阵阵白光,理智的弦都快要绷不住,她的意识都有些乱而模糊,哭着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像怕水的猫崽子般钻进他的怀里。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尾巴上的毛肯定全都炸开了。


    谢沅想要对抗本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谢沅还没有这么丢脸过,她的脸庞潮红,死命地想从沈长凛的怀里下来,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将人整个抱起来。


    谢沅要气哭了,她委屈又气恼:“都怪你……,都、都弄脏了,好脏的……”


    她语无伦次,哭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沈长凛搂抱着谢沅,轻声哄道:“不脏的,沅沅,不是……,是……。”


    他怎么说,她都不听。


    谢沅的脸庞滚烫,耳尖和脖颈也烧着,就连雪白的肩头都透着薄粉。


    她的肩一耸一耸的,不住地掉眼泪,可身上又没力气,连用手指抹眼泪都做不到。


    直到沈长凛把谢沅抱到浴室里,她才好受一点。


    她想把他直接推出去,自己洗干净,但他却漫不经心地解了领带,把她抱到浴缸里。


    谢沅又气又羞,虚张声势地说道:“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实在幼稚。


    但谢沅实在是太生气了,她知道沈长凛坏,她不知道他能坏到这个地步。


    他眉眼温柔,轻声说道:“我把沅沅弄脏了,如果还不把沅沅洗干净,不更过分了吗?”


    沈长凛还知道他过分?


    谢沅的脸庞烫到能泛起热气,她写了好久论文,本来就很累,脑细胞也快烧干净。


    刚刚又被他那样作弄,现在脑中还是昏昏的。


    她想了想,觉得沈长凛说得也有道理,他应该给她赔罪的。


    谢沅红着脸庞,声音还带着鼻音:“那你要洗干净,洗得很干净才行。”


    她微微抬起下颌,又开始虚张声势起来。


    殊不知,这是再度踏入了男人的骗局里。


    沈长凛笑着说道:“好。”-


    翌日谢沅醒来的时候,简直想把沈长凛从家里赶出去,回想起昨夜的事,她羞耻得想死,见都不想见他。


    知道沈长凛还在开会后,谢沅连早餐都没吃。


    她偷摸地背上电脑和书册,便悄悄地下楼离开。


    谢沅给司机打电话,言说要去学校提交一份材料,她最近一直在忙这方面的事情,又不是出远门,司机便很快过来了。


    都知道沈长凛宠谢沅。


    可没人想过谢沅胆大包天到敢骗过沈长凛。


    于是沈长凛开完会回来时,才知道谢沅偷偷离开了。


    他站在二楼,修长的指节搭在扶栏上,容色晦暗不明。


    但这就不关谢沅的事了。


    今天是周末,图书馆里的人不算太多,她找了个很舒服的位子,然后抱着笔记本继续看论文。


    谢沅虽然偷偷离开了,但她害怕沈长凛秋后算账,还很贴心地给他发了消息。


    【叔叔,我在学校图书馆写论文,写完就回家,中午不用等我了。】


    然后她还给沈长凛发了个可爱的表情。


    谢沅的生活最近真的很放松,她每天都自由自在的,难得有些无忧无虑。


    沈长凛原本是带着暗怒的,看到她消息后,反倒笑了出来,也不再有什么脾气。


    罢了。随她吧。


    于是谢沅在图书馆奋战一整天,真的把论文写完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做事效率还算高,但跟沈长凛在一起就不行。


    他不像她这样懂事贴心,嘴上说着只是陪她,依然会总来扰她。


    谢沅这个年岁,抵抗力又没有那么好。


    就好像被沈长凛关在家里的那三天,她是真的什么也没干,脑子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的关系渐渐转变。


    谢沅的胆子越来越大,沈长凛也越来越能纵着她。


    从前他再疼她,她还是会怕,但现在她好像不太怕他了。


    谢沅咬着吸管,把文档上传到学校的邮箱,然后点了“发送”键,她倚靠在沙发上,跟沈长凛继续发消息。


    【你到了吗,叔叔?】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谢沅也不知道转变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她现在跟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了。


    曾经时刻压在胸腔里的阴霾,不知何时悄悄消逝了。


    她能看得见日光,也能触摸得到未来。


    谢沅还是不太还说话,还是很容易害羞,可相比之前的紧绷和压抑,她的世界都开阔了很多。


    她捧着吸杯,慢慢地喝着水。


    沈长凛不知道何时才过来,她把电脑放到单肩包里,然后漫无目的地看屏幕。


    自从沈宴白去海外后,他开始疯狂地发ins。


    也不明说什么,只是发各种风景图,他特别爱拍花,还自己养了花,一天能发十几条社交平台。


    沈宴白以桀骜不驯、高冷随性闻名,现在却跟青春期的少女一般。


    他工作忙,就见缝插针地发。


    国内的媒体千方百计地在扒,想推测沈宴白最近是又交了哪位新女友。


    然后众人震惊地发现,自从和那位模特女友分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艳闻了。


    谢沅之前生沈宴白的气,把能看得见他的地方,都把他屏蔽了一遍,知道沈宴白之前病重、现在又去了海外,她才把他放出来。


    他人在国外,一举一动仍能掀起轩然大波。


    沈宴白某天深夜,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能有时光机。】


    简单的半句话,像是醉酒时意外发出来的,没过三分钟就删了个利落,可那天连国内的社交平台都被刷崩了。


    沈宴白是很典型的浪子,他风流浪荡,做事随性,是再恣意不过的人。


    可他最近的反常也很明显。


    许多人都在试着扒,沈家从来没管过沈宴白的事,唯独这条消息的相关事宜,没多久就被全压下去了。


    谢沅只看到了个小尾巴,还是余温发给她的。


    她垂着眸子,没有再多看。


    就当谢沅等沈长凛消息等到有些急,想要给他再发个消息时,一双修长精致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睁大眼眸,诧异地回过头。


    谢沅坐在自修室外面的沙发上,这边人来人往很少。


    她屈起膝,隔着沙发抱住了沈长凛,柔美的脸庞上是遮不住的惊喜。


    谢沅仰起小脸,眼眸亮亮的:“我还以为叔叔要好久才过来。”


    “刚好在附近,看到你发消息就过来了。”沈长凛很自然地背过她的包,他难得没穿西装,他的身形高挑,容色又俊美,穿什么都格外惹人瞩目。


    谢沅是第一次见他穿得这样随意。


    白色的外套,金色的机械腕表,再背上她浅粉色的单肩包。


    沈长凛的气度依然矜贵,气质却更类少年人了,就是有人说他是大四的学长,都会有很多人信。


    谢沅的眼眸亮亮的,她的手被他牵着,唇角也翘了起来。


    已经到晚餐的时间了。


    图书馆里人并不少,像谢沅这样住在家里的人是少见的,大部分人还在住在学校里。


    用功的人连周末都整日泡在图书馆里。


    沈长凛是在国外读的书,他二十多岁才回的国,这还是第一次陪着谢沅到燕大的图书馆。


    她之前很怕公开,但现在牵着他的手时,几乎有些像是想要炫耀的小孩子。


    连尾巴都翘起来了。


    那么乖顺那么安静的孩子,其实也有想要炫耀的时候。


    想到他的沅沅想要炫耀的是他,沈长凛的情绪就更温柔了,遇到认识同学的时候,谢沅也很大方地打招呼。


    之前谢沅参加比赛,沈长凛就感觉到过。


    其实在学校、在同学面前时,谢沅好像要更加适应,也更加开朗许多。


    沈长凛没有养过孩子,沈宴白又从来不用他操心,他很迟地意识到,在养谢沅的过程中,他是有很多疏漏的。


    在他们这个圈子呆久了,很容易忘却外面是什么景象。


    谢沅的家境还算可以,但那也只是在普通人当中。


    她父亲谢知从来没有想过再回来,他的作风简朴,为人又淡泊名利。


    所以对谢沅来说,燕城和权贵圈子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就像是华美但却不合脚的鞋子,她穿着并不舒服。


    只是她从来不说罢了。


    谢沅是个很好的孩子,她不习惯居高临下,不习惯颐指气使。


    她甚至用不惯仆从。


    谢沅花了好些年,才终于能够做出表面适应的样子,她其实不像沈宴白之前所想的那样孱弱、无能。


    只是成长的阵痛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她能从那样地黑暗里走出来,她比谁都要更坚强、厉害。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到底没有忍住,在无人窥见的地方,轻轻地吻了吻她。


    他很低声地说道:“我应该再早些爱上你的。”


    “不行,叔叔,”谢沅红着脸庞,挣扎地说道,“你那是恋童。”


    沈长凛:“……”-


    从图书馆出来后,谢沅带着沈长凛去燕大附近的冰激凌店。


    学校附近的美食,总要比别处要更多。


    沈长凛绝不允谢沅乱吃东西,可她就是爱吃零食、冰激凌之类的食物。


    不过她生得瘦弱,吃点高热量的东西也好。


    沈长凛刚开始管谢沅很严,后来也渐渐放松许多,她到底不是沈宴白那种胃病深重的,不过就是脾胃弱一点,能多吃点才是好事。


    但他这还是第一次来陪她吃冰激凌。


    跟寻常的甜筒、雪糕、冰激凌球不太一样,这家店里的冰激凌非常特别。


    所以才深得资深冰激凌爱好者谢沅的喜欢。


    沈长凛撑着下颌,看她熟稔快乐地点餐,心觉自己真是养了个孩子。


    之前谢沅吃太多冰激凌,然后胃疼,他狠罚过她一两次,现在想来,真是一点用都没。


    反倒让人有更多方式藏着来吃了。


    谢沅就是瞧着乖,背里跟她哥哥还真的有点像,喜欢在规则里面乱来。


    她把冰激凌也递给他,声音柔软地说道:“你看叔叔,一个杯子里只有五颗哦。”


    沈长凛是允许她吃家里阿姨做的冰激凌的。


    但是不许她吃太多,一次只准吃五颗。


    说实话,如果不是谢沅带他过来,沈长凛觉得就算是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和见识,估计也一辈子吃不到这么大的冰激凌球。


    他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沅沅是乖孩子。”


    谢沅本来在吃冰激凌,闻言耳尖忽然有些红,她真的很容易害羞。


    雪肤薄薄的,脸庞或是耳朵泛红,总是格外明显。


    沈长凛没有再逗弄她,陪着她吃完冰激凌后,继续出门逛,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这种生活。


    印象中他很少有出来,但身边又没有随扈的时候。


    凡尘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沈三公子是全然不明白的。


    他自降世时,就尊贵得不可言说。


    在国外的那些年,人人敬着,他性子又冷,那时候还有媒体敢报道他,暗里称他是“不染人间烟火的天上谪仙”。


    后来沈三公子变成秦沈两家的主事人。


    他性子更冷,尊他敬他的人更多,追随在身边忠心耿耿的人倒是不少。


    但能说得上话的,却是更没什么人了。


    高处不胜寒,人在高位太多年,很容易飘忽,很容易孤独,也会很容易生出病态的渴望。


    常听说有些位高权重的人物,年长以后与保姆、护士有感情,或者热衷于救风尘,喜欢拯救落难的年轻孩子。


    其实就是孤寒。


    所处的位置越高,这孤寒就越难避免。


    后来沈长凛想,秦家人血脉里的冷淡,或许就是为了对抗这孤寒而存在的。


    秦老先生是这样,沈夫人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可是不一样的是,沈长凛遇到了谢沅。


    谢沅总是很感激他当初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其实他也应该很谢谢她,如果没有她,他这一生该多孤独,多没有意义。


    燕大附近学生很多,周末的晚上尤其的热闹。


    路边有卖那种小荧光棒的。


    谢沅很豪奢地买了许多,然后编成手环,自己戴了一个,也给沈长凛戴了一个。


    他还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两个人之间年龄差还算可以,但成长环境不一样,到底是有些代沟的。


    谢沅就等着沈长凛来问这是什么,他却偏不问,只很认真地说道:“沅沅编得很好看。”


    她没有办法,自己解释道:“这种荧光棒可有意思了,叔叔。”


    “我做小孩子的时候很喜欢,”谢沅柔声说道,“不过现在总见不到了,今天好巧呀。”


    沈长凛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也是小孩子。”


    在他眼里,谢沅永远都小小的。


    她喜欢童话故事,喜欢动画电影,喜欢一切小孩子喜欢的。


    谢知和冯依没能陪谢沅度过的少年期,沈长凛愿意用一生陪她过完。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好玩的吸引走。


    谢沅走了一路,也买了一路,她是个很大方的孩子,无论买什么,都要也送给沈长凛许多。


    他平生还没有收到过这样廉价,又这样昂贵的礼物。


    晚上的餐厅也是谢沅选定的。


    很普通的餐厅,来往的几乎全是年轻人,有情侣,有来聚会的。


    装修很不错,是森林主题的,餐厅的中央还有唱歌的乐队。


    那些小玩意被谢沅随意地放在一边,有人路过差些撞掉,沈长凛按住,然后将那些物什全都整理好,放进了谢沅的背包里。


    她点餐很快,水眸整晚都是亮亮的。


    谢沅托着腮帮,眉眼弯起:“他们唱歌是不是很好听,叔叔?”


    比起高雅严肃的音乐会,这样的音乐形式要随意得多,也会令人更加放松得多。


    多年来谢沅寄养在沈家,也被迫踏入沈长凛所处的陌生尊贵世界。


    他总依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养她,虽也是娇惯,却到底是另一种变相的揠苗助长。


    这还是沈长凛第一次来到谢沅所处的世界。


    如果没有他的插手,谢沅其实也能活得很好,她在她的世界里是轻松且快乐的。


    但他是不可以没有她的,哪怕是掠夺,他也是注定要将她掠夺回来的。


    好在他的沅沅没有想过什么搬出去,离开他之类的事。


    沈长凛轻笑一声,温声说道:“好听,沅沅。”


    他的眼里都是对她的宠溺,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


    沈长凛话音刚落,谢沅就攀上他的脖颈,声音柔柔地说道:“叔叔,最近事情好多呀,我能在学校住一段吗?”


    第66章 她想告诉全世界,她和他结婚……


    什么是白昼做梦?


    谢沅这就是白昼做梦。


    沈长凛的容色冷下来,掐了一下她的小脸,低声说道:“想都别想。”


    他的气度矜贵,在这样喧嚷吵闹的餐厅里很格格不入。


    现在生气起来,反倒有些落入红尘的意味。


    谢沅高中时住在家里,大学也住在家里,就大一时短暂住了段校,即便那时候每周末也必须要回家。


    她没有想过沈长凛会立刻同意,却也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


    “我不会乱来的,叔叔。”谢沅拉住他的手,小心地说道,“最近事情真的很多,总是来回赶,实在是太麻烦了。”


    升入大三后,她的课业少了很多。


    但杂七杂八的事却更多了。


    谢沅仰起脸庞,抬起水眸看沈长凛:“就住一个月,可以吗,叔叔?”


    她的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放在之前,谢沅连说这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犹豫再三后,也只敢试探着问一两句。


    或许真是将人宠得太过了。


    沈长凛的容色还是冷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天也不行。”


    他怎么这么难说话呢?


    “好吧,好吧,我都听您的。”谢沅有些丧气,她靠在沈长凛的肩头,却并不敢再说任性话了。


    她现在胆子大了很多,但还是很怕沈长凛的秋后算账。


    谢沅乖下来,沈长凛的眉眼也复又温和起来。


    “等明年你都要去德国了,”他低笑一声,“到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想怎样恣意都没人管你。”


    小孩子好像都是这样的。


    年幼时总是很依赖长辈,但等长到一定年岁后,便总想着离开。


    谢沅见沈长凛笑,肩头也放松下来。


    她摇着头说道:“我没有那么想,叔叔,最近事情真的很多。”


    “在家里很舒服,我也不想离开您,”谢沅有些苦恼地说道,“就是家里离学校太远了,来回有点麻烦。”


    那当然了。


    家里要是在市中心,还哪里能舒服得起来?


    沈长凛觉得他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好了。


    如果是之前,听到谢沅想要搬出去的话语,他都会不能忍受,现在还能好好地听她说完缘由。


    沈长凛漫不经心,指节轻叩在桌案上,他正欲说些什么,谢沅点好的餐食便上来了。


    以前都是他带她用餐,这还是第一次她带他用餐。


    谢沅像是翘着尾巴的小猫,眼眸亮亮的,跟沈长凛介绍这些餐点,就连甜食她也给他点了一份。


    沈长凛吃甜食很少。


    家里请了专门的甜点师,全都做给谢沅吃了。


    他对甜食的兴致也不高,今天一晚上跟着谢沅吃的,比过去半年都多。


    用完餐后,是沈长凛开的车。


    他去何处都有司机候着,这还是谢沅第一次坐他的车。


    谢沅坐在副驾上,身上盖着沈长凛的外套,她今天写论文很累,刚刚玩也很累,说着说着话,就睡了过去。


    她在车里很容易睡着。


    沈长凛把温度调高少许,快到家时谢沅才睡醒。


    她的脸庞睡得有些红,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水雾,带着点迷离。


    沈长凛将谢沅直接抱了出来,她环住他的脖颈,眼眸弯起,乖顺得不像话。


    最近谢沅的事情是真的多,他之前想过的逐步公开,也没能推行下去,在家里她总算没那样避着下人。


    但也没人多想。


    毕竟沈长凛本来就疼谢沅。


    明年谢沅要去德国一年,最近学德语学得越来越认真,也不好多扰乱她的心情。


    当初答应孩子的时候有多爽快,沈长凛现在就有多后悔。


    他高估了自己的道德水准。


    自从去年冬天过后,道德和礼义这个东西,便彻底打沈长凛的世界里离开了,他连谢沅去学校住都不能忍受,更不要说放她出国一整年了。


    可总将人拘在身边也是不成的。


    谢沅长大了,她现在的状态也比之前好太多。


    她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渐渐能够接受与异性接触,也和所有这个年岁的孩子一样,在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自由。


    沈长凛垂下眼眸,将心底的恶欲压下来,轻吻着谢沅的脸庞和樱唇。


    她之前学了些技巧,刚刚睡得迷乱,这会儿亲吻又变得生涩起来。


    接吻对谢沅来说,是床笫事间最艰难的一项。


    因为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逼她,逼得太过,她就更学不好,更害怕接吻。


    沈长凛将她按在长沙发上,很轻地吻着谢沅。


    旁人都是用亲吻来转移注意,他们之间却是相反的,要用其他事来转移亲吻的注意。


    家里的温度常年都是适宜的。


    但谢沅有些怕冷,细带从肩头滑落后,她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将沈长凛拥得更紧,雪白笔直的长腿也把他的腰身环得更紧。


    她的细腰轻动,像柔腻的白雪般摇曳。


    沈长凛掌住谢沅的腰身,病态的欲念在黑暗里时,总会要更汹涌、也更难以压抑些。


    他吻着她的脖颈和锁骨,在那如月色般的皎洁上落下层叠的痕印。


    谢沅禁不住地颤抖,有一种要被沈长凛拆吃入腹的错觉,低低的哭腔从喉间溢出,细弱无力。


    客厅里很黑,没有一缕光照得进来。


    沈长凛咬得太重了。


    谢沅带着低泣声,嗓音细细地唤道:“疼,叔叔……”


    锁骨真的流血了,他以前也咬破过别处,更疼更难以忍受。


    可那时候哭也没用,沈长凛是不会在这上面怜她的,他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尤其喜欢留下痕印。


    然而现今听到谢沅的哭声后,沈长凛就停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弄疼你了吗?”


    谢沅带着鼻音,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以为沈长凛会去开灯,或者抱她到楼上,但下一秒落在锁骨上的是温热的唇舌。


    温柔没能停留过去,接着到来的是一种比往先更狠戾的欲念。


    恶欲如有实形,化作强势的掠夺。


    谢沅的指节抵在沈长凛的肩头,她的小腿蹬着,不住地想要挣扎。


    锁骨处的血痕原本不重的,现在却越来越疼。


    谢沅哭着挣动,却被沈长凛更狠地按在了长沙发上。


    锁骨处的刺痛尖锐,等他放过她时,谢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这并不是结束的信号。


    谢沅承受不过来,某个瞬间,她心里的那根弦也乱了,咬上沈长凛薄唇的刹那,那种源自血脉里的病态吸引又开始涌动。


    两个人的吸引,是发自骨血的。


    难以抵御,无法对抗。


    在无声息的黑暗里,会陡然地变得疯狂-


    谢沅翌日醒得很晚,她苏醒后很久,人都是懵懵的,她梳理回忆,怎么也想不出那一些是怎么发生的。


    沈长凛从外间走进,给她倒了杯水。


    他低咳一声,轻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抱歉。”


    沈长凛微微俯身,抚了抚谢沅锁骨处的血痕,他帮她上了一回药,但那处瞧着还是狰狞骇人。


    他的唇边也有一抹血痕,可相较于她,要淡得多。


    “没事,叔叔,”谢沅的脸庞透着薄红,“我没事的。”


    有时候精神正常和不正常,是很难界定的。


    谢沅的状态比常人差,更容易应激,但在这方面的事上,却一直都是沈长凛要更容易被挑起情绪。


    他倾身拥住她,将人抱在腿上,声音低哑:“沅沅,不要和叔叔说离开,好吗?”


    谢沅终于意识到他昨晚的异常从何而来。


    因为她说想搬出去,住在学校的宿舍。


    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发生转变,便意味着新的磨合,沈长凛很疼她很爱她,但占有和控制是他的本能。


    这不是说他的性子天然如此。


    只是他养她太久,将她看得太重,所以欲念才会越来越偏执。


    谢沅知道她在沈长凛的心里份量很重,但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明晰地感觉到,她在沈长凛的心里这样的重要。


    她弯起眉眼,环住他的脖颈:“我说着玩呢,叔叔。”


    “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您呀?”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仰头看向他的眼眸,“您可是我的爱人,我将来的法定配偶。”


    她的神情很认真,爱语也是那样坦然。


    明明她才是那个不爱说话、寡言少语的小孩子。


    残存在心底的恶欲突然退潮。


    沈长凛觉得他对谢沅越来越没有办法了,他低着眼眸,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还要好久,至少要等你从德国回来,才能准备婚礼相关的事。”


    他的长睫垂了下来。


    沈长凛眼眸的颜色很浅,那是一种很漂亮的颜色,微微低垂时,像是蕴着淡色的光芒。


    谢沅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伤神时的姿态。


    她神情微动,下意识地就吻上了沈长凛的眼皮。


    “我们不能先领证吗?”谢沅柔声说道,“先结婚再办婚礼,可不可以,叔叔?”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


    沈长凛对外的形象很好。


    温柔矜贵的沈总,只是静默地站在暗处,也能吸引一众人的目光,他为人宽容和善,平常不会动怒,总有人会误将他当做好说话的人。


    就连近处侍候的人,同样死心塌地。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谢沅知道,他到底是个多偏执、病态、疯狂、冷血、残酷的人。


    可是谢沅这么清楚沈长凛是什么人。


    她还是爱他。


    他的沅沅,甚至在知悉他的这些缺陷后,仍然想要嫁给他。


    沈长凛抱着谢沅,很久都没能说出话,他把她按在怀里,想要将她抱得更紧,却又舍不得弄疼她。


    “……要不还是再等一段吧?”他轻声说道,“沅沅。”


    利用权力、威势,将一个人留在身边很简单。


    但有了双向的感情后,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起来,沈长凛会忍不住地想要呵护谢沅,想要满足她全部的愿望。


    埋藏在心底的本能恶欲会被压抑。


    可在某些时候,它们还会冒头。


    曾经谢沅是被迫待在他身边的,她或许会难受,但不会因此痛苦,可是相爱后,就不是这样了。


    爱欲焚心毁欲,是能将人杀死的。


    沈长凛不是自负的人,却也从来不是犹豫迟疑的人。


    只有在谢沅的身上,他会这样。


    那时候他总想着赶快将关系定下来,怕他的沅沅后悔,现在却又担忧这会不会变成再次的强迫,怕他的沅沅后悔匆忙做下的决定。


    谢沅却那样直接。


    “啊,对不起,叔叔,我忘记了,”她有些抱歉地说道,“婚前公证和财产上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沈长凛神情微动。


    “不麻烦,沅沅。”他轻声说道,“叔叔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震惊的脸庞,低声说道:“我们不做婚前公证,我这边除了留给宴白的那一份,其他全部都是你的。”


    她坐在他的怀里,身躯像是石化了一样。


    沈长凛很轻地笑了一下,说道:“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夜晚吗?”


    “当时我就在想,要赶快将沅沅娶回家,”他慢声说道,“上一次遗嘱改动,也是在那个时候。”


    后来知道谢沅心有所属,且那人是沈宴白。


    沈长凛到底还是没有再改。


    沈宴白又不喜欢她。要是到时候将谢沅逐出家门,她该怎么活?


    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不能不为谢沅多做打算。


    听到沈长凛这话,谢沅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震惊来形容了,她仿佛是听到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消息,用尽了全部的教养,方才没有破音:“我是你的继承人?!”


    她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像是快要疯掉。


    沈长凛轻轻点点头,应道:“当然。”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人,更没什么亲近的人。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手里产业无数,根本轮不到沈长凛来照顾,也就只有沈宴白还要他操心少许。


    他手里的这些东西,如果不留给谢沅还留给谁?


    再说她本来就是沈家的大小姐,又深得秦老先生的喜爱,给她也是应该的。


    沈长凛的神情那样平静自然。


    谢沅胸腔的起伏却是更加厉害了,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震惊到了一种地步,是真的会让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强撑着,说道:“叔叔,把镇静剂给我。”-


    沈长凛喂谢沅服了少许镇静的药物。


    她情绪起伏不能太大,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她,因为震惊而轻微发作。


    沈长凛不太明白谢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帮你打理的,就是重大决策,须要稍微上些心。”


    沈长凛的口吻很淡然,仿佛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谢沅吃了药后,情绪好转许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攀上他的脖颈,几乎是扯着嗓子般地说道:“你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才不要继承秦家和沈家,”她眸里含泪,“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谢沅说话好幼稚。


    在她的话语里,沈长凛也变得幼稚起来。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跟她这样讲话。


    他单膝半跪,捧着谢沅的脸庞,帮她擦眼泪:“我没有多想,沅沅。”


    “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沈长凛轻声说道,“但是我希望,我的生命无论出现任何一种可能,你都仍然能够幸福。”


    他不想要她再如十五岁那样无依无靠了。


    谢沅哭得更厉害了,她抽咽着说道:“我不要长命百岁,我长命九十二岁就可以。”


    她紧紧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声音里全是泪意,哭得要喘不过气来。


    这话还是很幼稚的话语。


    可是在那个瞬间,沈长凛听到了类似琉璃破碎的声音。


    他的心底有一层很深重的寒冰,不知道何年何月凝结而成的,存了好多年,但在这个瞬间,它破碎了个一干二净。


    深冷的冰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去。


    沈长凛薄唇微抿,他环抱着谢沅,原本乱了的情绪越来越柔软。


    他是真的完了。


    比当初那个意外到来的夜晚更彻底地沦陷,给这个稚气横生又懵懂天真的小孩子。


    谢沅苦累了才停下来,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揉着眼眸说道:“那我们结婚吧。”


    旋即,她有点失落又苦恼地说道:“不过民政局是不是还要预约?对了,叔叔,结婚要请人挑个好的时间吗?”


    沈长凛很想现在就带谢沅去领证。


    但她都哭成小花猫了,要是日后看到结婚证上的照片,估计是要生他气的。


    沈长凛觉得他的耐心和脾气,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地好过。


    他拂去谢沅眼尾的泪水,声音柔和:“要的,等待会儿用完午餐,我去请人去看,好不好?”


    谢沅又高兴起来。


    她的眉眼弯起,软声说道:“好。”


    沈长凛对国内的这些习俗其实了解不多,文化上的差异是细微无声的。


    如果不是谢沅讲,他真的想不到这桩事。


    不过用完午餐后,沈长凛便立刻联系人,在打开屏幕后,他却没有寻找那方面的人,而是第一时间就给设计师和造型师发了消息。


    秦沈两家的产业里,没有很多珠宝、服饰相关的。


    他身边只有外祖母江夫人是主做这个的。


    但在这些年,几乎无人不知沈家与多少国际知名设计师有合作。


    谢沅吐槽他:“叔叔,你这是玩真人版暖暖上瘾了。”


    沈长凛一边跟人发消息,一边轻声问道:“什么?”


    谢沅又不说话了。


    最近的吉日很多,沈长凛挑选了一个最好的,领证的那天,天气非常的好,谢沅交换的申请也下来了。


    造型师在帮着梳发。


    谢沅看向邮箱里的邮件,眼眸亮亮的,脸庞也透着薄粉。


    桃花灼灼,都及不上她此刻的笑颜。


    谢沅弯起眉眼,笑着说道:“我真的通过了,叔叔。”


    沈长凛轻吻了吻她的脸庞,柔声说道:“我们沅沅真棒,恭喜你。”


    刚好造型也做好了,他直接把谢沅抱了出去。


    领证的过程好快,拍照片的时候,谢沅人还是懵然的,求婚的时候沈长凛是让人全程录像了的,这次领证,他也让专门的摄影师跟着。


    除了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外,还拍了许多其他的。


    如果不是现在还不方便彻底公开,沈长凛是真的很想发到他那个快十年没上去过的社交平台上。


    他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以前也不爱发东西。


    谢沅也是难得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发事情。


    拿到两张红色的小本子后,她也很想发给全世界看看。


    虽然很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她和沈长凛真的是法定伴侣了。


    谢沅走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她曾经对订婚、结婚的事是害怕的,秦承月持重沉稳,还有些略微的矜傲。


    他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曾经想到要嫁给他,她都会紧张得从梦里醒来。


    可是嫁给沈长凛,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谢沅不想这么幼稚,她也不是爱炫耀的人,但她真的很想告诉全世界,她和沈长凛结婚了。


    她的表情真的很明显。


    沈长凛失笑,吻了吻谢沅的脸庞,轻声说道:“等你从德国回来,我们就办婚礼。”


    她也环住他的脖颈,声音柔软地说道:“好,叔叔。”


    回家的一路上,谢沅都靠在沈长凛的怀里,不断地说着话,她以前话很少,又很怕他,有事情发生也总更爱找李特助和管家他们。


    但是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她总要先告诉他。


    什么大事小事,也全都第一时间说予他。


    沉默寡言的孩子,变得越加开朗起来。


    沈长凛的心神都是柔软的,他抱着谢沅下车,她怀里还有一捧很大的鲜花,但回到家后,整个客厅里都摆满了盛放的新花。


    馥郁秾丽,娇艳欲滴。


    她神情震动,回身又拥住他,带着哭腔小声地说道:“不用这么多花的,叔叔。”


    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可是我的宝贝很喜欢,我想让她高兴。”


    他声音低柔,吻她的动作也很温柔。


    谢沅的眸里盈着泪水,不住地回吻着沈长凛,她吻技前不久才练过一段,现在情绪一激动,又变得好差。


    但是她不想停下来。


    两人温存了许久,直到九点多时,沈长凛去开一个短会,才放谢沅去用晚餐。


    客厅里都是花,花艺师已经处理过一遍。


    谢沅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吃晚餐,吃着吃着,她就忍不住放下筷子和餐叉,开始拍照片。


    她仔细地修剪了图片的尺寸,然后还是发了社交平台。


    谢沅的朋友不多,加的人大多是同学,她几乎就没有发过社交平台,应当没什么人会看到,所以发上去后她也没有多想。


    【喜欢花,也喜欢你。】


    半小时后,沈长凛开完短会,从书房里出来。


    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此刻却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沈长凛眉心微拧,先给外祖父秦老先生回拨过去。


    秦老先生接起来得很快,一开口就是:“长凛,沅沅是不是早恋了?”


    沈长凛:?


    第67章 病态的恶欲。


    秦老先生温文儒雅,斯文和柔,涵养更是极好,为人从容淡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此刻李秘书眼睁睁地看他失手打翻了桌案上的杯盏。


    盛满了红茶的素白瓷杯滚落,骨碌碌地碎在地上。


    “你说什么?”秦老先生满脸都是讶异,声音里也全是震惊。


    李秘书紧忙将那被打翻的杯盏收拾好。


    谢沅跟人恋爱的消息,还是他最先发觉的,这厢也不知到底跟哪家的小子在一起了,竟然让秦老先生这么震惊。


    大小姐平常不怎么发社交平台。


    她加的人也很少,都是同学,然后就是一些亲近的朋友。


    李秘书也是偶然才加到谢沅的。


    玫瑰花在夜色里盛放,色泽秾丽,鲜妍欲滴。


    她很小心地修剪了图片的尺寸,没有将背景露出来。


    只是这么一张图,就已经足够引人遐想,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句昭然的爱语。


    秦沈两家都没什么女孩。


    谢沅寡言少语,默默无闻,可在燕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就有人紧盯着她,想要娶回家做儿媳、孙媳。


    之前是因为秦承月,才没人敢出手。


    现在婚约刚断没多久,沈长凛又一直没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霍阳拼着祖父的面子冲了一把,也被沈长凛直接拒绝。


    李秘书也想不出,到底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谢沅恋爱,而且沈长凛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管?


    他将杯盏的碎片收拾好,然后又将桌案擦干净。


    秦老先生的脾气是真好。


    现在他也是动了真怒。


    李秘书回来时,秦老先生的脸几乎是黑的:“沅沅呢?你让沅沅过来接电话。”


    沈长凛倚在栏边,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轻声说道:“沅沅还在用晚餐,晚些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然后下楼。


    谢沅还在用晚餐,她执着金色的细长汤匙,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浓汤。


    虽然是在用餐,可目光全放在了那些鲜妍秾丽的新花上。


    谢沅撑着下颌,头微微地歪着,沈长凛过来时,她全无觉察,被他扣着腰身抱在膝上时,她方才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


    沈长凛将她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


    他拿过谢沅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后,立刻就找到她发的那条社交平台消息。


    她大概是发完之后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她的消息也被刷爆了,未接电话和消息无数。


    谢沅社交平台里没有多少好友,而且大部分是圈外的同学,但她低估了信息流传的速度。


    沈长凛低笑一声。


    他将屏幕拿给她看,轻声说道:“怎么办?外公知道我们的事了。”


    谢沅看向屏幕,看到她发的照片下那连成串的消息时,眼眸微微睁大,十分地惊讶。


    她手机里都没有多少好友的。


    谢沅愣怔了片刻,须臾才反应过来沈长凛在说什么。


    她坐在他的怀里,樱唇紧抿着:“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发的,外公……外公是不同意吗?”


    谢沅这会儿知道慌了。


    沈长凛原本就打算最近告诉秦老先生的,反正证都已经到手了,再说秦老先生也管不了太多他的事。


    麻烦的其实一直是谢沅。


    秦老先生很疼她。


    沈长凛不怪谢沅发这个消息,小孩子愿意公开,愿意在同学们面前讲爱他,他一点都不会不悦,他只会高兴。


    他轻笑着说道:“外公没不同意。”


    谢沅松了口气,她环上沈长凛的脖颈,有些担心地说道:“是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了?这会不会不太好,叔叔?”


    她的眸里水光摇晃。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声音和柔:“没有很多人,也没有不好。”


    “就是外公那边,要劳烦沅沅为我说几句好话了,”他轻声说道,“连外公都觉得沅沅是我强掠过来的。”


    谢沅懵懵懂懂。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困惑地说道:“外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呀,叔叔?”


    女人有女人的第六感,男人也有男人的本能。


    沈长凛解决秦承月时很利落,从秦承月和温思瑜出车祸,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暴露时,他就打定主意要解秦承月和谢沅的婚约。


    明面上瞧着是疼谢沅。


    可是背地里的那些欲念是遮不住的。


    其实像沈宴白当初那样的反应,才应当是正确的,男人里有几个专心的?


    经了这样的事才好,往后有这么一桩事摆着,秦承月只会更敬着谢沅才对,而且他跟温思瑜又没可能,纵然婚前有些首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沈长凛却直接断了秦承月和谢沅联姻的可能。


    后面虽有波动,最终这桩婚事,还是被他给彻底解决掉了。


    熟悉内情的人如若深思,怎么可能觉察不出来问题?


    可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谢沅,平白让她忧虑了。


    沈长凛喂谢沅喝完浓汤,然后将餐碟推到一边,用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因为外公很疼沅沅,不想沅沅被伤害。”


    她更急了。


    谢沅在他怀里挣扎,抬手就想拿桌案上的手机。


    “那您也不能让外公这样误会着,”她摇着头说道,“我现在就给外公回电话。”


    谢沅的指尖都快到屏幕,腰身却被沈长凛攥住,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不急,沅沅。”他声音微哑,“先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谢沅的腰肢细瘦,不经盈盈一握。


    被男人的指节攥着时,会让她连细微的挣动都提不起来。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脸庞泛红,柔弱地推拒着:“待会儿再说,行不行,叔叔?”


    他唇边含笑,拒绝道:“不行,沅沅。”


    沈长凛是真的坏。


    谢沅气喘吁吁,她喝了好多水,休息了好久,方才平复下来,给秦老先生回电话。


    明明是要给他澄清,他却还拦着欺负她。


    但给秦老先生回电话时,谢沅还是很老实地给沈长凛说了很多好话,她温声细语,认真地给秦老先生解释。


    沈长凛侧倚着,低眸看向她的侧颜,指节扣在杯子的边沿。


    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柔-


    那条消息在圈内小小地掀起了波澜,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临近十二月份,天渐渐地变冷,谢沅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起来,好在她的学分都修得差不多,不然还会更忙更累。


    沈长凛最后还是准允谢沅短暂住在外面。


    但他没舍得让她住宿舍。


    沈家的房产很多,沈长凛最终选定了燕大附近的一处住宅。


    四百平的豪华大平层,视野开阔,用的都是落地窗,采光很好,夜间也很适合赏景,内部构造一应俱全,就是在这边常住也没关系。


    谢沅兴高采烈地推着她的小箱子搬了进去。


    沈长凛站在她身侧,轻声说道:“只可以偶尔住在这边,周末必须要回家的。”


    谢沅很乖地点头,沈长凛低声说道:“我这一周要去出门,你自己在外面待着,要照顾好自己。”


    他是一点也不想让谢沅离开家。


    如果不是外祖母江夫人提到适应的事,沈长凛是不可能准允谢沅住外面的。


    谢沅从十五岁起,除了偶尔出来玩,就没有出过远门。


    一个人到异国他乡求学,怎么可能适应得了?


    刚好沈长凛最近事务也多,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谢沅,让她短暂在外面住一段。


    她高兴地攀上他的脖颈,柔声说道:“谢谢叔叔。”


    这边的安保很好,距离燕大又近,从某种层面来看,比在沈家还方便。


    沈长凛将谢沅抱起来,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脸庞,低声说道:“这几天我不在,要乖一点,回来我会查的。”


    他规矩严,管教谢沅也向来严苛。


    不过教养妻子和教养孩子相比,还是有些不同。


    谢沅的眸光潋滟,唇瓣也透着微肿的水光,声音细柔地应道:“我知道,叔叔。”


    翦水秋瞳,倒映的全是他。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再度吻上了她的樱唇。


    当日他陪在谢沅身边过了最后一个夜晚,然后便离开去宁城。


    已经做足万全的准备,但谢沅还是给他找了个新的麻烦。


    虽然只是出门一周,两人却每天都有通话,谢沅做什么事情时,也都会乖乖地跟沈长凛发消息。


    她好像真的很乖。


    直到回来的那天晚上,沈长凛才知道谢沅干了什么。


    沈长凛本来要周五才能回来的,事情提前处理完,周四晚上就回来了,现在孩子住在外面,他从宁城回来后,就直接到了谢沅这边。


    刚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细细的叫声微弱,带着些缠绵的意味,隔得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晰。


    沈长凛没看过什么狗血的肥皂剧。


    但他也知晓这样一种情节。


    男人站在门边,容色晦暗不明,冷得叫人惧怕,他没有多言,也没有立刻进门,给沈宴白先拨了一个电话。


    他那边还是深夜。


    沈宴白给沈长凛设置的铃声是特殊的。


    他昨天通宵做事,困得快要猝死,才刚刚睡去不久,又被电话给吵醒了。


    沈宴白原本是不想接的。


    但一看是沈长凛拨来的电话,立刻就点了接听,他有些急忙地应道:“叔叔,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沈长凛顿了片刻,轻声说道:“没事,打错了,你继续睡吧。”


    沈宴白满脸疑惑。


    视频电话也能打错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沈长凛就直接挂了电话。


    谢沅刚刚还在客厅做作业,电脑还放在茶几上,水果蛋糕也只吃了一半,叉子上的奶油还没有干。


    她不像是长久地离开,应当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才对。


    沈长凛薄唇微抿,但心底的恶欲还是止不住地上涌,那些残忍黑暗的念头,总是比健康的想法更容易占据人的神魂。


    他不想对谢沅做这样恶意的猜测。


    可是她突然那么想搬出来,知道他离开时又是那么高兴,这让他怎么不多想?


    而且谢沅之前不就做过这种事?把沈宴白往落地窗边藏,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又不是沈宴白,他会是谁?


    霍阳?温怀瑾?还是她的那些同学?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很浅,在光影的映照下,有一种剔透明澈的美感,但在此刻这双眼里只有深暗到骇人的冰寒。


    他不会再让谢沅出门了,也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一瞬。


    她是个好孩子,但她的确总是抵御不了诱惑。


    外面的花花世界广阔,在开眼看过以后,谁还会情愿回到笼子里?


    沈长凛不想对谢沅太残忍,可是她的胆子现今变得太大了,如果放任她这样,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倒不如将人关在家里、锁在床上算了。


    他的眸色晦暗,恶欲无法抑制地翻涌。


    那些残忍黑暗的念头,甚至盖过了被背叛的激烈情绪。


    可正当沈长凛想要走进去时,谢沅突然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柔声逗弄道:“你怎么不叫了呀,喵喵?”


    谢沅的声音温柔,细细的,轻轻的,带着些缠绵的意味。


    小猫很乖,特别给面子的“喵喵”叫了两声。


    沈长凛神情愣怔,他的容色有一瞬间的微僵,陡地意识到那暧昧的声响是怎么发出来的。


    谢沅抬眸看见沈长凛,跟见了鬼一样。


    她抱着那只小白猫,不住地往后退,手忙脚乱地往房里藏。


    谢沅踩着的兔子拖鞋并不防滑,她差些就要跌倒,还是沈长凛将她一把抱住,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小白猫感知到生人,叫了一声就陡地从谢沅怀里跳出来,然后藏到了它的小窝里。


    谢沅比小猫还怕沈长凛。


    她的眼眸突然就湿了,拽着他的手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叔叔,那天下雨我偶然捡到这只小猫的,才、才先养它几天。”


    “我联系了学校的猫协,已经找到领养人了,”谢沅颤声说道,“明天就送它走。”


    沈长凛对猫毛过敏,沈宴白肺病严重。


    沈家跟小动物一直是绝缘的。


    而且沈长凛不喜欢任何活物,分夺谢沅的视线。


    所以她才偷偷地把小猫养在身边,每天跟他打电话,也小心地将小猫藏着,原本明天就要送它走的,哪里想到沈长凛会今晚突然杀回来?


    谢沅吓得花容失色,眼眸里也含了泪水。


    他将她抱到了沙发上,然后立刻从她的卧室离开,在医药箱里找了个口罩戴上。


    谢沅每天都很注意用除尘器和加湿器,再加上小猫的年龄小,活动范围也非常小,不会掉很多毛。


    可即便如此,沈长凛还是低咳了起来。


    不得不说,谢沅是真的很会给他找麻烦。


    但比起那个阴暗病态的猜想,沈长凛觉得还是一只小猫更好接受些-


    谢沅吓得不轻,连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好了——她会挨罚,小猫会被赶出去,然后她以后也别想出来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长凛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戴着口罩,轻声问道:“领养的人明天来接,是吗?”


    谢沅含着眼泪点头,细声说道:“明天早上她就过来,叔叔。”


    “好,”沈长凛低声说道,“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的眼眸微垂,看起来很温柔好说话。


    送沈长凛离开后,谢沅的神情仍然有些恍惚,叔叔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她胆子真的没那么大,就是被他宠得再过,也不敢做这种昭然的忤逆事。


    实在是那天雨下得太大,小猫被遗弃在路边,如果谢沅当时没有带它回家,它可能就要死掉了。


    对小动物的怜悯和同情,到底是在那个时候盖过了对沈长凛的恐惧。


    谢沅只在很小的时候养过猫,还是在滨城读幼稚园时。


    后来搬家到宁城,小猫也被送给了爸爸的同事。


    谢沅那时候很忙,才刚刚交过一部分作业和材料,可还是咬牙把小猫带回家了。


    学校的猫协很厉害,她在群里问询,他们在线上帮她出主意,真的把在夜雨里淋得快要死掉的小猫给救回来了。


    谢沅第二天就紧忙带小猫去医院,然后帮忙找领养。


    她是不可能养猫的,还不如赶快找到领养人。


    白色的小猫年岁不大,不仅生得可爱,眼眸还是漂亮的海蓝色,很快就有人想要领养,不过周五才能接。


    谢沅算了算时间,发觉刚刚好,可以赶在沈长凛回来前将小猫送走。


    但她还是仔细看了猫毛过敏的注意事项,然后每天认真用吸尘器打扫卫生。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长凛会提前回来——


    谢沅想到沈长凛方才的脸色,忍不住地感到后怕,他应该是生气了的……


    她都知道他过敏,还偷偷养了小猫。


    谢沅将小猫安抚过后,便想给沈长凛拨电话。


    但他那边好像有事情要处理,一直在占线,她明天早上还有事情,等了一个小时后,只能先上床睡觉。


    谢沅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安稳。


    打开手机,就看到沈长凛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


    【事情都处理完了,给我发消息。】


    谢沅心情忐忑,紧忙给他回复好的,然后就立刻开始去处理今天的事情,她先去了学校,把今天要交的一部分材料都交上去,接着回来把余下的作业做完。


    十点的时候,她带着小猫去学校的猫协,连着玩具和猫粮等物品一起送给领养人。


    然后谢沅再回来,把作业检查一遍,发送到助教的邮箱里。


    事情很多,连她都有些手忙脚乱。


    等到所有的事都处理完后,谢沅开始打扫卫生,她其实什么都不会做。


    在家里的时候,第一次用洗衣机,阿姨都高兴了好久:“大小姐会用洗衣机了!”


    不得不说,提前独居是有一定用处的。


    谢沅在短短几天里,学会了使用吸尘器和加湿器,打扫卫生的技能,获得了空前的提高。


    等她将事情都处理完时,已经将近正午。


    谢沅小心地跟沈长凛发消息,但她发完消息不久,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在家里,还是在学校?”


    谢沅乖柔地应道:“在家里,叔叔,小猫我已经送走了,家里也打扫过卫生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沅以为沈长凛会让司机来接她,但片刻后她下楼,看见的却是他自己。


    两人到底多日不见,昨晚沈长凛走得又那样匆忙。


    谢沅忍不住地环抱住他,将脸庞也埋在他的怀里:“我好想你,叔叔。”


    沈长凛的容色比昨天要好太多,眉眼也又恢复了惯常的柔和,他轻声说道:“叔叔也很想你,沅沅。”


    一路上两人都在聊天,他只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沅好久没有回家,对于这个居住了五年多的宅子,也有了新的兴致。


    她牵着沈长凛的手,随着他一起上楼梯。


    所有的温情结束于卧室门被掩上的刹那。


    沈长凛轻按了门边的开关,将落地窗边最厚重的那层帘子放下来,然后直接封住谢沅的唇,强硬地掐住她的腰身把她抱到床上。


    谢沅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腰身就被迫倾折。


    她控制不住地挣动,脖颈如濒死的天鹅般,不住地想要后仰。


    深暗的潮水快要将她吞没。


    可是谢沅的哭声,也被沈长凛含进了唇齿间,他的眸底是病态的欲念,深黑色的情绪能将人吞噬殆尽。


    她的眼泪掉个不停,到最后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得很快,又很漫长。


    等到谢沅快要昏过去时,沈长凛才终于放过她,他捧着她的指节,吻着她指间的戒指。


    “沅沅,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他的声音很低,“一定要告诉叔叔,我不会责怪你的,听到了吗?”


    谢沅的精神不大好。


    但她在这方面是正常人,正常人虽然不会花心,不会三心二意,却到底也不会对一个人产生病态的情感。


    沈长凛知道他说这话时,一定虚伪到了极致。


    但他不希望有朝一日,他的猜想发生时,他真的会被恶欲所支配,做出伤害谢沅的事。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有些莫名其妙。


    谢沅的樱唇微抿,她缓缓地抬起长睫,看向他的眼睛。


    某个瞬间,她陡地明白沈长凛昨晚和今天的怪异从何而来,他不会是以为她带人回家了吧?


    怪不得他当时回来后迟迟没进门。


    这个猜想荒诞,但结合沈长凛的反应后,谢沅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她身上无力,可还是强撑着直起身。


    谢沅弯起眼眸,故意地说道:“那我要是告诉叔叔,我现在就已经爱上别人了呢?”


    第68章 “你饿不饿,沅沅?”……


    情爱是焚心毁欲之物。


    一旦沾染,无人能够幸免。


    沈长凛神情愣怔,浅色的眼眸里有着一瞬间的茫然。


    他生得俊美,眼型精致漂亮,眸色清浅,盛着无声息的暗光,但此刻这双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退潮了。


    向来从容淡然的男人,此刻是真的愣怔住了。


    谢沅跪坐在沈长凛的身前,眼睫低垂,俯身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眸。


    那个吻轻飘飘的,连蜻蜓点水也算不上。


    但沈长凛却瞬时沉静下来。


    他搂住谢沅的腰身,将人往怀里抱,声音微哑:“沅沅不会那样做的。”


    “沅沅答应了我的求婚,现在还是我的妻子,”沈长凛的脸庞微仰,“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是个很专情的好孩子,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谢沅的身上只宽松地披着他的衬衫。


    腿根大片的白皙露出,雪色的山岳也在轻轻地摇晃。


    她□□,跨坐到沈长凛的腿上,捧着他的脸庞,再度吻上他的薄唇。


    谢沅用生涩的技巧,把控着亲吻的节奏,舌尖轻轻试探,撬开男人的牙关,大胆又小心地吻着他。


    须臾,她放开他。


    谢沅脸庞潮红,樱唇透着水光,眼底都透着欲气。


    她抬起手臂,回抱住沈长凛,低声说道:“这是奖励,叔叔,因为你答对了。”


    谢沅不擅长主动,也很难在床笫间占得先机,每次都是被动地接受男人给予的一切。


    沈长凛神情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谢沅先开口了。


    “叔叔养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她的声音细柔,“还是叔叔觉得,我本质是水性杨花的人?”


    谢沅的声音很轻,她的气势也很弱。


    哪怕是问出这种话的时候,她依然没什么气场。


    但急声回应的人却是沈长凛。


    “不是,沅沅。”他低声说道,“叔叔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


    谢沅难得硬气起来,她带着点小脾气说道:“这就对了,叔叔。”


    “您很爱我,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也很爱您?”她环住沈长凛的脖颈,“之前……我不知道您爱我,也不敢去爱您。”


    谢沅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在知道您是这样爱我后,”她压抑着情绪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做得出背叛您、伤害您的事?”


    谢沅的眼眸微湿。


    内里蕴着的是破碎的水光。


    沈长凛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忍见到的,就是谢沅伤心落泪的模样。


    可是今天让她难过的人是他自己。


    因为他不相信,她也非常地爱他。


    “我知道,我知道,沅沅。”沈长凛压低声说道,“抱歉,是叔叔误会你了。”


    “反正你以后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谢沅赌气地说道,“也不可以说那种话,我是您的妻子呀,您怎么能盼着我爱上别人呢?”


    她很少发脾气,甚至连小脾气都很少有。


    这大抵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言语。


    沈长凛是多善言辞的人,但今天是他在寡言少语的谢沅面前,有些难以为自己辩解。


    他没办法,只能将人抱进怀里,放柔声音哄了好久的孩子。


    进入十二月后,天黑得越来越早,燕城又是典型的北方城市,不到六点时,外间的天色就已经全黑了。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肚子咕咕作响时,才想起来饿。


    她一回来就被他给拽上床,到现在还没用午餐。


    但谢沅身上又没有力气,沈长凛抱她先去沐浴,然后将小蛋糕端给她,轻声说道:“先稍微用些,沅沅。”


    她坐在浴缸里,乌发湿润,披散在肩头。


    在蒸腾水汽的氤氲下,雪肤被衬得愈加白皙。


    谢沅乖乖地点头,她执着餐叉,一边拨着水面上的花瓣,一边慢慢地用着蛋糕。


    沈长凛神色如常,从浴室离开后却立刻拨了内线电话。


    他今天晚间原本要带谢沅出去的,走的时候就订好了餐厅。


    管家有些困惑地接起电话,就听到沈长凛吩咐道:“尽快点一份晚餐送过来,哪一家都可以。”


    谢沅对这个小意外一无所知。


    头发吹干后,晚餐送了过来。


    谢沅踩着兔子拖鞋下楼,打开晚餐后高兴地说道:“叔叔,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很喜欢这家的餐食?”


    沈长凛轻咳一声,说道:“你喜欢就好。”-


    十二月中旬时,谢沅在学校的事情差不多结束,她搬回到家里,每天都在很认真地练习口语。


    她很早就开始学德语,B2也早先就通过了。


    但沈长凛还是给谢沅请了个老师。


    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还一去就是一年,当然要做尽可能足的准备。


    时光如流水而过。


    一转眼两个人的生日也要近了。


    谢沅和沈长凛的生日非常巧,他在十二月二十七,她在十二月二十八。


    两人每年都是一起过生日的。


    谢沅读大一的时候,住在学校里。


    她很努力地做兼职,给教务处那边做学生助理,还参加各种活动,辛辛苦苦一学期,才攒了些钱给沈长凛买生日礼物。


    谢沅花自己的钱送给沈长凛的第一份礼物是钢笔。


    可惜的是,到最后她也没攒够钱,买更高雅的深蓝色。


    于是那支色泽瑰丽的钢笔,就成为了他办公室里最浓丽的存在。


    谢沅原本还在纠结,今年要给沈长凛送什么,就得到消息,秦老先生和江夫人到时都要过来。


    她闻讯后,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沅现在性子越来越开朗了,可还是怕见人。


    沈长凛笑得不行,将她从薄被里面抱出来,轻声说道:“你马上就要去德国了,今年的春节都没法和我们一起过。”


    他声音温和:“他们很想你,才来看看你的。”


    谢沅却更慌乱了。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她的眼眸都要湿润,“你又不提前告诉我。”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轻柔地抚着她的薄背:“见外公外婆要什么准备?而且我也是才知道的。”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早就分居离婚多年。


    两人分开得很体面。


    毕竟观念上的不合,是真的没有办法。


    可这些年来,除却沈夫人当初的事外,两人的确再没什么交集。


    这次秦老先生和江夫人一起来看谢沅,还是自当初沈夫人的事后,第一次共同露面。


    要论疼孩子,他们一点都不必沈长凛少。


    这可能就是隔代亲。


    但谢沅还是烦心了好久,沈长凛怎么哄她都没用,直到装饰圣诞树那天,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小孩子坐在高高的梯子上,拿着小灯笼往最高处挂。


    她最近学口语非常认真努力,沈长凛陪着她一起学了很久。


    两人用德语交谈。


    用另一种语言对话,再说某些话时,会不再那般羞耻。


    谢沅的神情有些丧气,她一边挂小灯笼,一边低声说道:“这次真的要去好久,叔叔,我会想外公他们的。”


    她说华文很好听,说德语也很好听。


    沈长凛站在圣诞树下,穿着绸质缎面的法式衬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含着淡笑,轻声说道:“他们也会很想你的。”


    距离谢沅出发的时间近了,沈长凛渐渐适应,倒是谢沅开始有了离愁别绪。


    “我应该见他们的,”她坐在高处,“不然是不是好不礼貌?”


    谢沅总是很乖,也总是很为旁人着想。


    连苦恼的事情,同样会找理由让自己接受。


    沈长凛都听得要生怜意了,便听到谢沅忽然换了华文:“不对诶,叔叔,我到那边以后,见外祖母好像更方便了。”


    她高兴起来,柔声说道:“她之前就请我假期过去玩。”


    沈长凛的容色冷下来,把谢沅从高处抱下来,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臀肉:“想都别想,假期立刻回国,一天都不许在外面多待。”


    谢沅吃痛,眼泪汪汪地接受他的霸王条款。


    圣诞节到来得很快。


    远在海外的沈宴白等人却忙得人仰马翻,一众人愣是连发个消息的空闲都腾不出来,更不要说是回国了。


    沈长凛没有多管,只是派了人过去。


    谢沅一大早起来,沈长凛便俯身吻她:“一周年快乐,沅沅。”


    她懵然了片刻,然后想起距离他们的第一个夜晚,刚刚好是一整年的时光。


    谢沅勾住沈长凛的脖颈,也亲了亲他的脸庞:“一周年快乐,叔叔。”


    去年的这天清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和恐惧中,沈长凛很温柔地安慰她,她的眼泪也止不住。


    那时候的谢沅是绝对想不到的。


    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和他在一起,并成为要共度余生的伴侣。


    回望过去时,会有一种在梦里般的恍惚感。


    可沈长凛下一瞬就把谢沅抱了起来,他轻声说道:“抱歉,昨晚让你睡太迟了,饿不饿,沅沅?”


    骤然凌空的感觉,立刻将谢沅拉回到现实里。


    她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小腿轻轻晃着,声音柔软:“饿了,叔叔。”


    谢沅已经是很大的孩子了,但每年圣诞节和新年,沈长凛都还会给她准备礼物,再加上今年又是他们的一周年纪念日。


    她有些好奇,沈长凛今年会准备什么。


    还没有下楼,谢沅就闻到了馥郁的芬芳,但抬眸望去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瞬的震撼。


    那是一整面墙的玫瑰花。


    秀色秾丽,鲜妍娇美。


    谢沅掩住唇,还是发出了惊呼声,沈长凛俯身低吻了下她的额头:“喜欢吗,沅沅?”


    家里的温度很适宜,可这些花还是太新鲜了。


    就像是还带着露水时,便被摘下,然后空运过来的。


    谢沅还在沈长凛的怀里,她的眼眸微湿:“喜欢,叔叔。”


    但更令谢沅震撼的是餐桌上的那碟黑森林小蛋糕。


    她喜欢吃甜品,尤其喜欢草莓、樱桃制成的蛋糕,阿姨最拿手的就是车厘子小蛋糕。


    但这碟黑森林蛋糕是不一样的。


    谢沅跟沈宴白不同。


    他虽然出身尊贵,可在吃食上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讲究,除却对粤菜有些偏爱外,便没有任何要求,非常的好养活。


    谢沅的舌头是有些敏感的。


    她吃出这不是阿姨做的,做法不太一样,制作甜点的人也有些生疏。


    但这个人在小蛋糕里用了好多爱心元素。


    连餐叉都被换成了爱心形状的。


    谢沅怔怔地看向沈长凛,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叔叔,这是您亲自做的吗?”


    他的眼眸微抬,略微带着讶异:“是不太好吃吗?你怎么猜出来的?”


    沈长凛是何等不染人间烟火的人。


    他位高权重,矜贵淡漠,是再高高在上不过的人了。


    可是这样的人,却为她亲手做了小蛋糕。


    沈长凛十指不沾阳春水,谢沅都能想象得到,他是费了多少心神,才将小蛋糕做出来的。


    那些花不是沈长凛这次的礼物,这个小蛋糕才是。


    他真的很爱她。


    他特别特别爱她。


    谢沅的眼眸湿润,她摇着头说道:“很好吃,叔叔,特别特别好吃。”


    沈长凛轻笑一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庞:“好吃就行。”-


    过完圣诞节就到了两个人的生日。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是同一天到的。


    二十七号的上午十点,两位离婚多年的长辈同时踏进了沈家的大门。


    秦老先生儒雅依旧,他特意染了头发,看起来温文年轻。


    江夫人的装束也非常优雅,进门后她摘掉礼帽,直接抱住了谢沅:“好久不见,沅沅,外祖母可想你了。”


    谢沅原本是有些紧张的。


    但被江夫人抱住后,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谢沅脸庞透着薄粉,声音细柔:“好久不见,外祖母,我和叔叔……和长凛也很想您。”


    在沈长凛连夜的教导下,她唤老公都唤得自然起来。


    但唤他“长凛”时,总还会稍有别扭。


    谢沅的粉腮泛起红来,羞意横生,沈长凛轻轻地揽过她的肩头,笑着说道:“沅沅好久之前,就开始念着你们。”


    上次见面时,他们还是叔侄。


    这一次就是夫妻了。


    沈长凛的父母都早逝,谢沅的父母也差不多。


    一直以来都是沈长凛给谢沅做家长,连她的嫁妆都是他给准备的。


    他们没有见家长的环节,这一次的见面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秦老先生之前知晓沈长凛疑似强掠谢沅时,气得不轻,后来知道江夫人早知道此事,向来儒雅温和的人,更加生气。


    谢沅也不知道沈长凛怎么说的。


    总之最后秦老先生还是接受了他们的事。


    事实上,沈长凛给出来的理由非常简单。


    秦老先生很疼谢沅,原本还担忧她嫁出去以后会受委屈,但沈长凛娶了谢沅后,是再也不会让她受分毫委屈的。


    老人家随时都能拨电话,想来看也很简单。


    而且谢沅嫁给任何一家权贵,往后暑假再去瀛洲都麻烦。


    可是沈长凛娶了谢沅后,这一切只会更方便、更简单。


    众人都将谢沅当家里的孩子疼,这下才好呢,以后就真的成一家人了。


    李秘书知晓后也很高兴,拍手说道:“原来是沈总呀,那您可千万别担心,他多疼沅沅,您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舍得强掠沅沅呢?”


    秦老先生最后被成功说服。


    但此刻见到谢沅带着羞赧的笑容,他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谢沅一月多就要去德国,新年都没法在家里过,所以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才会赶在两人生日这关口,过来看看他们。


    江夫人抚着谢沅的脸庞,爱怜地说道:“沅沅都瘦了。”


    谢沅很崇敬外祖母,看向她时眼眸里总亮着星星。


    “最近事情有点多,外祖母。”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家里祖辈的人都故去得早,谢沅连一位祖辈的亲长都没见过,她向往外祖母得很,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江夫人的身边。


    沈长凛倚在露台边看她,脸上一直带着笑。


    秦老先生的话,他都没听得进去。


    “等沅沅回国,我们就办婚礼。”沈长凛轻声说道,“不过有些事呢,还要辛苦您帮忙遮掩一下。”


    不管他有没有强掠谢沅。


    两人曾经做过叔侄的事,都是事实。


    谢沅和秦承月的那道婚约,也带着些麻烦的意味。


    秦老先生怕的就是谢沅不情愿,被沈长凛逼迫方才跟他在一起。


    眼下见到两人美满,早就没什么脾气了。


    沈长凛的性子冷淡漠然,骨子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独,如果没有谢沅出现,他可能真的会孤身一辈子。


    他不像老一辈的人,有必须结婚的理由。


    沈三公子少年时就断情绝爱,对此间事没一点念头。


    二十七八的年纪了,愣是连个女伴都未曾有过。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嘴上不说,但暗里也是担忧过的,哪想到沈长凛一转眼,就直接领回家了个小妻子。


    不管怎么说,做长辈的还是乐意看见后辈幸福的。


    秦老先生点头答应,虽然时代变了,但女孩子的声名还是很重要。


    而且谢沅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理由要遭到流言和风声的谮诬。


    可到临走的那天,秦老先生总还是觉得沈长凛用了手段,但沈长凛到底做了什么,连他也说不清楚。


    李秘书却完全信了沈长凛。


    “不瞒您说,我之前就觉得沈总和沅沅特别般配,”他弯起眼说道,“就是不敢告诉您。”


    李秘书笑着说道:“沈总对大小姐是真疼啊,昨天晚上太晚了,沅沅在楼下沙发快睡着了,沈总亲自抱她上楼的,半点没将人闹醒。”


    秦老先生当然看得见。


    沈长凛喜欢冷色调的东西,可如今沈家的装潢却越来越妍丽。


    那一整面的花墙,就是再冷情的人见了,都会为之触动。


    有长辈在,沈长凛顾忌少许,但两人在家的时候,照他那抱孩子熟稔的姿态,应当是让谢沅脚都不沾地的。


    罢了。罢了。


    到底还有他在呢,沈长凛就算想要如何,谢沅总还能找到他。


    秦老先生最终是放下忧虑,没有再多言什么。


    送走两位长辈后,沈长凛将谢沅抱到长沙发上,轻柔地吻她:“多谢沅沅帮我。”


    知子莫如父,知孙莫如祖。


    可谢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秦老先生为什么会怀疑亲外孙呢?


    沈长凛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吻了吻谢沅的脸庞:“因为外公非常地爱你。”


    因为爱,所以才会害怕她受到伤害。


    他们都没有一个圆满健全的家庭,可两个人组成新的家庭后,一切都变得完满起来了-


    一月十号,谢沅考完大学生涯中的最后两门考试。


    临近她前往德国也只余下几天的时间了。


    谢沅这些天一直在看书,她修过德国史的课,但那是在刚上大一的时候,现在早就忘完了。


    为了能更好地适应那边的生活,她乖乖地又把书掏出来开看。


    谢沅从查理曼加冕一路看到神圣罗马帝国的终结,看到最后,全然都要沉浸下去。


    她阖上书本,眼眸亮亮的:“我到时候能去别的城市旅游吗,叔叔?”


    欧洲跟国内不太一样,很多建筑都有保留,那是真正的千年古迹。


    古老的教堂和城堡,承载的是历史的厚重。


    “可以,如果你课业不繁忙的话。”沈长凛轻声说道,“但是不可以自己出门,要让人跟你一起。”


    他答应得松快,不是因为多哄着谢沅。


    只是因为他清楚德国的书有多难读。


    谢沅从来不说,但在学业方面她是有些要强的,不然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也不会能门门满绩了。


    即便是她,应当也很难抽得出空闲,到处去游玩。


    她听到后却很高兴,投怀送抱,软声说道:“谢谢叔叔。”


    其实谢沅在家,沈长凛每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要事堆在一起的时候,早出晚归,见她一面都难。


    在接受孩子要离开这件事后,他的情绪平复许多。


    谢沅日日都戴着那枚戒指,沈长凛就更加心安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寻常的爱侣,而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他家里的这个孩子,天真单纯,道德感又极重,是不可能会被别的男人引诱走的。


    而敢跟他抢人的,他还没有见过。


    沈长凛眸色深暗,潜藏着少许的阴狠。


    他边慢条斯理地想着,边将谢沅往怀里搂得更紧些,她之前期末课业重,又要忙出国的事,他没忍心动她。


    但现在事情都忙完了,往后多日都不能相见。


    他提前讨要些利息,也不为过吧?


    沈长凛攥着谢沅的腰身,把她的裙摆推高,修长精致的指节向下,抵在她白皙柔软的腿根,轻将那柔膝往外掰。


    细软的纤腰,白得近乎晃眼。


    他声音微哑:“你饿不饿,沅沅?”


    第69章 “不认得老公了吗?”


    谢沅被迫过了段夜夜笙歌的日子。


    先前每次要出远门时,沈长凛总会格外……一些,这次她要出国读书,分别的时间格外长,夜夜笙歌的日子也变得极其漫长。


    临近年关,事情本来就少。


    沈长凛把不必要的事情全都往后推,只余下一些要紧事,晚上开个短会就能解决掉。


    这就苦了谢沅。


    她从早到晚都没从沈长凛的视野里离开过,唯有洗澡时能稍微喘口气。


    偶尔洗澡时也不行。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灯依然亮着。


    谢沅分不清白天黑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要不是腕间和踝间没有锁链,她都要怀疑沈长凛是不是想把她囚禁在家里。


    他闻言却是低笑一声:“沅沅要是想玩,也可以。”


    谢沅在他的怀里挣动,摇着头说道:“不可以。”


    沈长凛在这方面手段狠,花样多,她一点都玩不过他,气极了也只能红着脸说道:“你再这样,我就离家出走。”


    谢沅的身份证不在自己手里。


    她也幻想过,离家出走住酒店的事。


    但沈长凛在很早之前,就把谢沅这个幻想的苗头给浇灭了。


    直到前不久他把那套大平层过户给她,她离家出走的幻想又燃起来了。


    沈长凛掐着她的下颌,眉眼温柔,但声音里却全是威胁的意味:“你可以试试,谢沅。”


    谢沅没有办法,只能掰着手指算日子。


    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了,沈长凛就是再想要如何也不行。


    但临到出发前的最后一晚,他还没放过她。


    谢沅对于出行的事,原本是有些焦虑的,还有些难过,愣生生是被沈长凛折腾得忘却情绪,只想赶快就走。


    她低声呜咽着,想要推开他:“明天还要早起,叔叔……”


    谢沅的手抵在沈长凛的身前,但这样的一个姿势,却令他更轻易地将她按在怀里。


    唇珠被咬破的刹那,她疼得瞬时就哭出来了。


    什么离愁别绪,全都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谢沅又羞赧又气恼,脸庞红着骂沈长凛:“你……你混账,沈长凛!”


    她都不会说脏话,这还是第一回这样讲人。


    沈长凛之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但之前总归是意外、不小心,今次却是蓄意为之。


    他微微俯身,柔声说道:“抱歉,沅沅,叔叔不是故意的。”


    沈长凛一边跟谢沅道歉,一边取来药膏给她上药,但那张俊美矜贵的脸上,哪里有一分的歉然?


    上药之前,他俯身低吻了下她嫣红肿起的唇珠。


    被咬破皮的唇珠柔软娇嫩,经不起分毫的触碰。


    谢沅挣扎着,几乎想将沈长凛从床上踹下去,但他却扣着她伶仃纤细的足腕,将人往怀里拽得更紧。


    “别哭,沅沅。”他声音微哑,“上过药后就不疼了。”


    沈长凛这样说,谢沅还是哭得很凶,她打开他的手时,他也很好脾气地接受。


    他的手背苍白,小姑娘又是用尽气力,接连两三下上来,泛起了不轻不重的红痕。


    沈长凛神情温柔,将谢沅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她:“抱歉,沅沅,叔叔真的知道错了。”


    上过药后,痛意逐渐消退。


    但谢沅还是气不过,她也咬了沈长凛的指节一下,他帮着她使力,在那修长精致的中指上留下一道血痕。


    真的见血,她瞬时就慌了,急忙要拿止血贴。


    沈长凛却轻轻地笑了。


    “叔叔不疼,沅沅。”他温柔地说道,“你现在还气不气?”


    谢沅要不知道怎么讲沈长凛了,她红着脸庞,羞得欲死:“你太过分了。”


    他眼中尽是怜意,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疼。


    “是,是。”沈长凛柔声说道,“是叔叔太过分了,沅沅大人有大量,不生叔叔气了,好不好?”


    谢沅困困的,沐浴回来后更没劲挣动。


    她抓着沈长凛的手指,又捏了捏他的指骨泄愤,然后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谢沅睡过去很久,沈长凛还是清醒的,他抚着谢沅的脸庞,将她睡乱的发丝理好,然后把人拥在怀里,轻叹着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第一回送孩子出远门。


    不留些重一点的痕印怎么能让她记着他呢?


    现在谢沅疼了哭了,还气得不行,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好久她都会记得这件事记得他。


    沈长凛神情有多温柔,那双浅色的眼眸就有多深暗。


    谢沅被他折腾坏了,翌日快要起不来床,她的眼皮不停地往下落,全靠沈长凛,才很勉强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如果不是他逼着,她连早餐都不想吃。


    沈长凛喂谢沅吃了三明治,然后又哄着她喝了半杯牛奶,她就再也不想动。


    将人抱上车后,她更是开始呼呼大睡。


    到机场时,谢沅才揉着眼眸起来。


    都是因为沈长凛,她现在一点要出远门的感觉都没有了。


    到候机的贵宾室时,谢沅才乍然想起难过,但清醒过来后,唇珠的疼痛又起来了,他给她上过药,也仔细地检查过。


    可谢沅还是疼得厉害。


    她的水眸湿着,窝在沈长凛的怀里,来回地掰着他的手指。


    他温柔地揽着她,轻声说道:“要记得常跟我发消息、打电话,听到没有?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常去看你的。”


    谢沅还疼着,听到沈长凛的话更加难过。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但是因为在外面,她很不好意思,将脸庞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声响地掉着泪珠子。


    沈长凛自幼就长在外面,跟亲生父母的接触不多,也不是被娇惯着长大的。


    他的分离焦虑先前一直不重,都是因为谢沅,才渐渐地生出这种情绪。


    但沈长凛也听说过的。


    很多年轻的孩子,到读大学的时候,每学期想到要离家,还会哭个不停。


    沈长凛见不得谢沅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哭。


    那个念头又生出来了。


    要不他陪着谢沅一起过去算了,反正近来也没什么事。


    可谢沅哭够以后就不哭了,她安静地待在沈长凛的怀里,声音细细的,弱弱的:“你、你说会来看我的,不可以食言。”


    她很柔弱,也很坚强。


    沈长凛轻声说道:“我不会食言的,沅沅。”


    云卷云舒,日光高耀。


    登机前他最后一次轻吻了吻谢沅的脸庞,柔声说道:“一路顺利,沅沅。”-


    谢沅一整路都是睡过去的。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四点,她睡得饱饱地下机,连时差都不用倒了。


    慕尼黑在德国的南部,但冬天还是要比燕城冷。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雪时将近。


    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


    虽然一路过来有些累,却还算是顺利,谢沅的心情很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机就给沈长凛发了消息,他这时候还在忙,没有立刻回她的消息。


    沈长凛本来还想让人送她。


    谢沅百般拒绝,才推拒掉,但他还是安排了专人来接她。


    不仅如此,温思瑜也千里迢迢地飞过来接她了。


    温思瑜不会德语,还叫了一个翻译跟着,大小姐的气度仍然是那样盛,她戴着墨镜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的亮眼。


    谢沅恍惚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


    她推着行李箱,小跑着扑到温思瑜的怀里:“思瑜姐姐!”


    温思瑜紧搂住谢沅,两人多时不见,她走时又是那样匆忙,跟避难一样。


    乍然见到故人,温思瑜的眼圈也有些红。


    “舅舅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过来?”她接过谢沅的行李箱,“饿不饿,渴不渴,沅沅?”


    温思瑜很疼谢沅,一边问询,一边将备好的热饮递给她。


    来接谢沅的人连话都没能插上,只能和温思瑜带来的翻译一起跟在后面笑。


    谢沅话都没来得及回,吸管就到了唇边。


    她咬住吸管,喘口气后继续说道:“我没事,思瑜姐姐,我有吃飞机餐。”


    温思瑜破釜沉舟的事,在燕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都说沈蓉疼女儿,但如果没有这桩事,谢沅也没有机会了解温家豪奢商业帝国背后的脏污。


    温思瑜还是皱着眉,掰过谢沅的脸庞:“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这两天没睡好吗?”


    谢沅的下颌被她掐着,被迫抬起了眼眸。


    她错开温思瑜的视线,捧着热饮低咳一声:“嗯……,最近事情比较多,思瑜姐姐。”


    故人相见,总归是令人高兴的。


    谢沅岔开话题,她疑惑地问道:“思瑜姐姐,承月哥没跟你一起来吗?”


    不得不说,沈长凛对他们两个还是很好的。


    秦承月脱离秦家不是大事,秦老先生对他很好,沈长凛对他也不错,秦家养大了他,这些年他给秦家的回报也已足够。


    但温思瑜脱离温家就很难办。


    直到现在,沈蓉还发疯般地想将温思瑜强抓回去。


    温先生没有办法,最终将她暂时送到了疗养院,但温思瑜的悖逆这样强烈,温先生心底肯定也有强烈的怒意,连带秦承月,也逃不掉他的报复。


    毕竟离开秦家后,秦承月什么也不是。


    这个时候,能够护佑住他们的只有沈长凛。


    他直接将两人送到海外,远隔重洋,就算温家想要做些什么也难,而且有他发话,旁人也不敢怎样。


    背靠沈家,秦承月和温思瑜也不至于过得太沦落。


    谢沅知悉后都忍不住拍手,叔叔真的是太会想了。


    “他跟你哥哥最近都很忙,”温思瑜笑了一下,“他本来想一起来看你的,但突然又有事情缠身。”


    她摸了摸谢沅的头,轻声说道:“不过你别担心,等复活节我们都过来。”


    温思瑜如今不比以往。


    她的气势还是那样强,却到底不是温家的大小姐了。


    但谢沅却觉得温思瑜更快乐、更放松了。


    她们一起走出机场,外面有车来接,四点多的天空略显阴沉,远处是青绿色的群山。


    谢沅一边和温思瑜聊天,一边又给沈长凛拍照片。


    她没有早恋过,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悄悄将沈宴白放在心里许多年。


    但现在和沈长凛在一起后,谢沅才明白过来爱情到底是什么滋味,也明白过来为什么秦承月和温思瑜会分分合合,又最终为彼此放弃一切。


    谢沅还让温思瑜帮她拍了照片。


    她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可温思瑜还是看出来了。


    温思瑜挑眉,将手机递给她,舒展着眉头问道:“前段时间听人说你恋爱了,和哪家的小子呀?”


    之前谢沅发的消息很突然,圈子里没有任何声响。


    沈长凛也很快就让人压了下来。


    温思瑜也是后来听燕城的朋友说,方才知道的。


    “没、没有,思瑜姐姐,”谢沅磕绊地说道,“上一次是我发错消息了。”


    温思瑜原本还不敢太确定,沈长凛管谢沅多严,她们亲近的都知道,但看谢沅这幅神情,温思瑜反倒是确定了。


    那个和她恋爱的人一定很好。


    不然沈长凛是不可能同意的。


    那个男人也一定很爱谢沅,才会让她落下心防,露出这样的笑容。


    虽然知道谢沅一直都对秦承月没有感情,甚至还有些微妙的避让,但温思瑜和秦承月仍是对她怀着歉疚。


    尤其是在她那样帮着他们过后。


    知她如今幸福,他们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


    温思瑜挑着眉头,笑着说道:“好,好,是沅沅发错了。”


    谢沅听出温思瑜的揶揄,轻轻将脸别了过去,但上车后温思瑜又把她的小脸掰了过来。


    她的粉腮被捏着,微微透红。


    谢沅在心里忍不住地想,温思瑜和沈长凛不愧是亲舅甥,连捏人脸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温思瑜的容色明艳张扬,带着调侃的笑意。


    “还是跟我说说吧,嗯?”她温声说道,“让姐姐也帮你把把关,省得到时候人不靠谱,你叔叔又要罚你。”


    谢沅的脸庞更红了。


    她细声说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思瑜姐姐。”


    不过谢沅也有些苦恼,嫁给沈长凛以后,他们之间的辈分全都乱了。


    她比温思瑜还小,以后难道要温思瑜叫她舅妈吗?


    外面是凛冽的寒风,车里却很温暖。


    温思瑜调笑着逗弄谢沅,在车辆穿过隧道时,容色却有一个瞬间的微暗。


    谢沅有了相爱的人,她应当为谢沅感到高兴的,可心底总有别样的声音在作祟,等谢沅从沈家嫁出去后,她们便是两家人了。


    如果谢沅被人欺负怎么办?


    温思瑜不愿多想,沈长凛肯定是不会让谢沅受委屈的。


    但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心底就会难以受控地涌现出黑暗的念头。


    温思瑜压抑着情绪,将谢沅揽到怀里,带着些郑重意味地说道:“你嫁给别人以后,也要常跟姐姐通电话,听到了没有?”


    谢沅弯起眉眼,笑着点头:“嗯!”


    如果知道她嫁给叔叔的话,思瑜姐姐应该会高兴的吧?-


    温思瑜之前在温家只有虚名,没有实权。


    她是温氏集团的长公主,却不能插手任何事宜,温怀瑾没回国时,就是如此。


    温家对温思瑜的要求和希冀,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昭示温家的对外形象,这就足矣,至于除了长公主这个身份外其他的给予,那是丝毫没有的。


    甚至连沈蓉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要利用温思瑜的婚事,来做与温怀瑾缓和关系的投诚赠礼。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沈家从来不养闲人,将温思瑜和秦承月送到海外后,温思瑜也要开始做事。


    这回能过来短暂陪谢沅,也全是秦承月在背后忙碌到昏天黑地的结果。


    但对于这样的生活,温思瑜并不排斥。


    天越来越冷,距离开学日也越来越近,送走温思瑜的那天,慕尼黑开始下雪。


    谢沅坐在楼下的咖啡店里,一边吃着黑森林蛋糕,一边和沈长凛讲电话:“马上就要开学了,叔叔。”


    她围着红色的围巾,柔美的面容显得愈加皎白。


    眉眼精致,粉腮樱唇,跟个雪塑玉琢的瓷娃娃似的。


    咖啡店的氛围很好,有乐队在演奏,乐声很悠扬悦耳,室内温暖如春,外面是扑簌簌的落雪,远远地能够看见层叠的群山。


    沈长凛那边已经是晚上。


    他脸上带着淡笑,轻声说道:“祝我们沅沅开学顺利。”


    谢沅这一次没有像去瀛洲那样没心没肺,她很想沈长凛,每天也都有乖乖跟他发消息。


    她弯起眉眼,软声说道:“也祝叔叔工作顺利。”


    沈长凛专门安排了人陪着谢沅,但她在这边适应得还算快。


    之前苦学的德语和历史都是有意义的。


    一起交换的同学都过来后,谢沅在慕尼黑做了个短途的旅游。


    阴郁华丽的哥特式建筑直入云霄,内部又有着漂亮的彩色玻璃,哲学和宗教学总是被放在一起,在很多学校也是一个院系的。


    跟谢沅一起的有个宗教学的男同学。


    比谢沅低一届,斯文温雅,虽然带着些矜傲之气,但人很好,在旅行的时候跟导游一样尽心地给大家做介绍。


    谢沅性子慢热,一起过来的同学也都互不认识。


    或许是同在异国的缘由,众人熟络起来得反倒很快。


    谢沅跟沈长凛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我的同学们过来了,叔叔,我们晚点再聊吧。”


    沈长凛轻轻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快过去吧。”


    她能跟同学们玩得好,他是高兴的。


    孩子毕竟是难得出一回远门,当然是结识越多朋友,玩得越开心越好。


    挂断电话后,谢沅就捧着热饮去见同学们,她喝不惯苦的,到咖啡店也只点香香甜甜的热可可。


    明丞走在最前面,轻声问道:“跟男友通电话呢?”


    他就是那个宗教学的同学。


    是宁城人,小学也是在宁大附小读的,从某种层面上看,应该算是谢沅的嫡系师弟。


    谢沅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红色的围巾把她的脸庞也映衬得微红。


    她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跟我叔叔在讲电话。”


    谢沅声音柔软,模样也柔软,人更是再好相处不过,一起的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明丞为人矜傲,跟秦承月有些像,只有他在面对谢沅时,略微有些冷淡。


    谢沅很迟钝,愣是没有注意到。


    一晃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德国的学很难读,两周过后,谢沅真是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选课的时候很自由,这边的课业不会像国内那样,有着明确的要求,但读起来的时候,却吃力太多。


    谢沅学德语很早,而且有专门的老师来教,在语言方面的压力已经小很多。


    可到快新年的时候,她还是累得不轻。


    国内的二月已经快到新春了。


    谢沅在这边却还要一堆课和一堆作业,她除了数学,成绩一直很好。


    第一次作业得C的时候,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沈长凛看她哭时,没有忍住笑出声,被谢沅生气了好多天。


    他很努力才将人哄好。


    开学大半个月,谢沅已经要累坏了。


    她很庆幸开学前短暂旅游了一段,现在别说去别的城市,就是去附近的教堂逛逛都难。


    谢沅的眼眸红红的,她看着视频里在温柔剪花枝的沈长凛,便更加难受了。


    她不在家,公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他要操心的事就更少了。


    最近沈长凛很有空,偶尔也有时间陪着谢沅视频做作业。


    他轻声问道:“怎么哭了?是想我了吗?”


    沈长凛本意是逗弄谢沅,却不想原本就红着眼眶的小孩子,竟然真的哭了,她带着哭腔说道:“想你了。”


    她作业也做不动了,眼泪断线似的掉下来。


    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


    沈长凛薄唇微抿,指节轻抚了抚屏幕中谢沅的脸庞,柔声说道:“不哭了,沅沅,过几天叔叔就去看你。”


    大过年的,怎么好让孩子孤零零地在异乡待着?


    谢沅揉了揉眼眸,声音细弱:“不用,叔叔,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她好像不明白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沈长凛将花枝放在一旁,轻轻落眸看向谢沅:“可是叔叔也很想你。”


    他的那双眼眸清浅漂亮,盛着浅色的光芒,被他注视着时,谢沅每每都要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陷进去。


    她摇了摇头,抬眸说道:“真的不用,叔叔,我才刚来这边。”


    新年的时候公事的确是少了,但是各种应酬宴席却更多了。


    沈长凛不太喜欢应酬,更不喜欢让人来家里,可在这时候家里的待客厅,总归是要被派上用场的。


    他神情温和,轻声说道:“好,都听沅沅的。”


    沈长凛很好脾气地应下了,谢沅却莫名地有些失落。


    她反思自己,怎么越来越娇气了?


    新年的时候叔叔明明就会很忙的,她不应该给他添麻烦才对。


    时间过得很快。


    国内除夕夜的这天,谢沅那个拿了C级作业的课程,已经能够拿到A了。


    虽然还不是她想要的A+。


    那个叫明丞的学弟虽然看着傲慢冷淡,但人却意外地不错,哲学和宗教学的一些课程有交叉,他从不多说,却帮了谢沅许多。


    几人一起从图书馆走出来时,已经快要八点。


    天边突然开始落雪。


    他们很幸运,今天晚上都没课,约好要一起去看春晚,但被课业耽误很久,到现在才从图书馆出来。


    谢沅只在父亲谢知在时有守岁的习惯。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春晚她也好多年没有看过,因此是有些期待的。


    谢沅去公寓里放东西,她戴着围巾,将书册抱在怀里,匆匆地淋雪走进公寓。


    公寓里很黑,她把书册放在一边,正想要按灯时,忽然被人一把抱起,按在了门上亲。


    谢沅惊呼一声,她怕得厉害,不停地挣动着。


    男人轻打了一下她的肉臀,声音低柔:“不认得老公了吗?”


    谢沅的脸庞瞬时就红了,她的眼眸也红红的:“你、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沈长凛轻笑出声,低吻谢沅的樱唇,带着些公子哥般的散漫:“说说而已,我哪敢真不来呀?”


    他正低声说着,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间敲响。


    是明丞。


    他的口吻中带着少许的疏离,好像很冷淡客气:“你好了吗,谢沅?”


    谢沅的身躯紧绷,想要示意些什么,黑暗里沈长凛却轻咬住了她的唇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个叫明丞的孩子吧,他好没有礼貌,为什么不叫你学姐?”


    第70章 沅沅只吃糖不吃苦。


    谢沅的身躯紧绷,心弦也已然紧绷到极限。


    她的额前沁着热汗,发丝都微微汗湿。


    谢沅的眼眸湿润,她用气音说道:“叔叔,能不能……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虽然室内没有开灯,浸在一片黑暗里,但两人离得极近,沈长凛能感知到谢沅脸上的热意,他托着谢沅臀根的软肉,将她抱得更高一些。


    男人的声音微哑:“要跟他走吗?”


    他的指节修长有力,掌住谢沅的嫩臀时,会有柔软从指缝间溢出。


    两个人许久没有亲近。


    饶是谢沅这样懵懂,也要受不住沈长凛的撩拨。


    她羞得厉害,声音细细的:“不跟他们走了,只跟叔叔走。”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乖柔地回吻他,樱唇轻轻地啄吻了一下男人冰凉的薄唇,像是莺雀般稚嫩可爱。


    她主动索吻,他没有放过的道理。


    沈长凛一手托着谢沅的臀根,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将这个浅浅的啄吻,变成长驱直入的深吻。


    她反应不过来,差些呜咽出声。


    恰在这时,房外的明丞似乎等急了。


    他又叩了叩门,抬声唤道:“谢沅,你在家里吗?”


    谢沅的后背都被浸湿,她细弱地挣动着,想要先从沈长凛的怀里下来,他却将她吻得更狠。


    直到她快哭出来时,他才放过她。


    “你先等一下,行不行?”谢沅的眼眸湿润,“我跟他讲一下,然后、然后我们再……”


    她的声音很弱,低低的,透着可怜。


    沈长凛按开了谢沅公寓的大灯,他揉了揉她被吻得发肿的唇瓣,轻声说道:“好,听沅沅的。”


    他姿态从容,将她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用纸巾擦了擦她的脸庞。


    谢沅被吻得缺氧,她下颌微抬,眼眸仍有些迷离。


    虽然沈长凛方才吻她吻得很过分。


    但今夜能见到他,她还是很高兴的。


    谢沅弯起眉眼,柔声说道:“你稍微等一下,叔叔,我跟他讲完就回来。”


    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轻吻了一下他的脸庞,然后才从他的膝上下去。


    谢沅的身上有一种藏得很深的馨香,透着甘意,只有距离很近时才能感知到,沈长凛靠坐在长沙发上,唇边含笑,浅色的眼眸里也蕴着暗光。


    他轻声说道:“好。”


    谢沅匆匆地回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明丞等了片刻,已经准备给她打电话,屏幕已经亮起时,她忽然打开了房门。


    谢沅生得很好,但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丽。


    她柔弱得像是一朵菟丝花,懵懂娇美,非得是被人娇生惯养着长大,方才能养出这种涉世不深的天真感。


    谢沅的脸庞透着薄粉,唇瓣也有些红。


    莹润微肿,像是不小心被烫到了,又像是被人狠戾地吻过。


    带着些平日不常见到的绮媚。


    明丞微怔了一瞬,旋即神色恢复惯常的矜傲,他错开视线,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公寓里。”


    “走吧。”他转过身,“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对不起,我姐姐今天来看我了,可能没法和你们一起了,”谢沅歉然地说道,“能帮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吗?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柔,任谁听到这样的话语,也舍不得怪她。


    “好。”明丞回过身来,看着她说道。


    谢沅还拿过来了一盒甜点。


    她弯起眉眼,笑着说道:“这是我今天试着做的,可以麻烦你带过去,跟大家分一下吗?”


    谢沅的性子含蓄害羞,但对亲近的人,总是那样的热忱。


    她很有礼貌,做事也总是很考虑别人。


    明丞从谢沅的手中接过那盒点心,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转过身去。


    公寓的门关上后,明丞没有多留,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疑心方才有一个压得很低的呜咽声传了过来。


    沈长凛原本不允谢沅住公寓的。


    他给她安排好了住处,连带司机、保姆、厨师也全都准备好。


    谢沅的独立生存能力非常差。


    她小时候被父母娇惯得很过,长大后虽然过了段苦日子,但冯依总还没在物质上苦着谢沅。


    到了沈家后更不必说。


    然而谢沅还是坚持要住公寓,沈长凛这回过来,原本是有一些秋后算账的意思。


    但看到这个被她打理的很好很温馨的小窝,他到底没说什么。


    小孩子在家里连饭都是他喂的,现在连烘焙都学会了。


    沈长凛溺爱谢沅。


    可见到她的成长,他还是会为她感到高兴。


    占有欲最病态时,沈长凛希望谢沅只能完全依附于他,就连用餐沐浴这样的事也要靠他都没关系,爱欲和掌控的病态心念是交织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的沅沅还是一朵柔弱的花,可他想看到,哪怕没有他,她也能好好地盛放。


    虽然他的占有欲、控制欲、保护欲仍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削减恶欲的,是绝对的安全感。


    沈长凛抱起谢沅,直接将人往卧室带去。


    向来害羞内敛的孩子,在久旷之后,也热烈起来。


    谢沅捧着沈长凛的脸庞,跨坐在他的腿上,亲吻着他的薄唇。


    她的技巧生涩,他得什么都不做,她方才能把控主动权。


    就这样吻了片刻后,谢沅还是要缓不过气,她的眼眸湿润,脸庞潮红,低低地喘着气。


    室内很温暖,但肩头的细带滑落时,她还是瑟缩了一下。


    谢沅的脖颈不住后仰,嫣红的舌尖从唇瓣中吐出,那么红的一点,透着出奇的绮媚意味。


    她的眼尾也是湿红的。


    眸光潋滟,浸透了柔软的水色。


    谢沅的雪肤在微暗的夜里白得惊人,近乎是在发着莹润的光芒,她像个漂亮的妖精,乌黑的长发披在的肩头,一颦一蹙,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生涩的花朵,渐趋馥郁熟透。


    比起一年前的懵懂无措,现今的谢沅眉眼间都带着可怖的蛊惑。


    她依然纯真,可湿红的唇瓣间,透着的却全是鲜明的欲气。


    谢沅勾住沈长凛的手指,抬起湿润的长睫,声音细柔:“叔叔,我好饿呀。”


    她看向他,眼底都是天真的意味。


    可那纤细的腰肢,已经开始摇曳-


    谢沅第二日全靠闹钟才勉强地爬起来,自从开学以后,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迟过,一早醒来头疼欲裂。


    她很久没有醒这么迟过,还好今天没有课,不然真的要完蛋。


    清醒过来后,谢沅满心都是后悔。


    后悔。后悔。非常后悔。


    谢沅的腕骨透着青紫,都是勒痕,她坐起来的时候,都感觉手疼。


    但刚一坐起,又感觉臀尖疼得厉害。


    沈长凛疼她的时候是真疼,狠起来也是真狠。


    他当时嘴上说着住公寓没关系,最后还是跟她秋后算账了,连那个宗教学学弟的醋他也要吃,而且他之前还不表现出来。


    谢沅没有设防。


    最后就是被沈长凛用皮带摁在腿上狠抽了一顿,被迫用一个晚上学会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的道理。


    谢沅觉得她应该是全球唯一一个,在除夕夜还要挨打的倒霉孩子。


    想起昨夜的事,她的脸庞就开始发烫。


    谢沅擦了擦额前的薄汗,阖着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心绪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的小床柔软舒适,但到底不是双人床,跟家里的超级大床更没法比,也不知道沈长凛那么高的个子,是怎么睡的。


    谢沅正想着,沈长凛便从外间走进来了。


    他事情多,连到这边看谢沅,总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谢沅没有坐着,她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趴在床上,回头时眸里尽是水意,带着控诉和委屈。


    沈长凛的眉心舒展。


    他将谢沅抱了起来,柔声问道:“还疼吗?要再上一次药吗?”


    谢沅很疼,但她不想再上药了。


    她拼命地摇着头,说道:“不疼了,叔叔。”


    沈长凛容色温柔,却没有听谢沅的,愣是将她短裤褪下,柔膝掰开,给她又上了一次药。


    她羞得欲死,反抗也反抗不动,只能由着他来上药。


    谢沅的心情更郁闷羞耻了。


    但上完药后,沈长凛到底没有再欺负她,他吻着她的脸庞,柔声说道:“新年快乐,沅沅。”


    他轻声哄她:“压岁钱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


    谢沅都快要过懵了,差点忘记除夕夜过后是新年。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新年快乐,叔叔。”


    谢沅打开屏幕,感到那一串零的压岁钱时,眼眸都快要被闪到看不清。


    她一下子就顾不得羞了,摇着头说道:“太多了,叔叔!”


    谢沅没有太多用得到钱的地方,她的各种开销,都是沈长凛那边的人直接负责的,须要什么,开口讲一声就会有送来。


    现今在国外,她才开始花钱。


    沈长凛给谢沅的零花钱非常多,她根本就用不完。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道:“那算作叔叔的聘礼,好不好?”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沈长凛抱出了卧室,他现在会了一点的餐点,不过仅限于甜点和小蛋糕。


    为了不委屈着谢沅,他还是让专门的厨师过来做的早餐。


    那栋专门给谢沅备下的别墅,和那些专门准备好的人,现今都派不上用场,这还是厨师第一次过来。


    谢沅这边的东西还算齐全,厨师大展身手。


    早餐非常丰盛,比她的正餐还要美味。


    沈长凛也没多言,将谢沅直接抱在了腿上,他很温柔地哄她:“昨天弄疼你了,叔叔跟你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是真的坏。


    每次都好好地跟她道歉,然后每个下一次还要欺负她。


    谢沅睡醒时光顾得羞了,现在才想起来气。


    她最怕的就是皮带,比戒尺还怕得多。


    谢沅红着脸庞,别扭地侧过身:“大家都住公寓,而且我会照顾自己,您非要我住外边,那多招眼压,在燕城都不这样的。”


    她越说脾气越上来。


    “我跟那个学弟也不熟。”谢沅生气地说道,“你乱吃醋,我都不这样的。”


    谢沅当然不会这样了。


    沈长凛的身边就没什么女人,他最舍不得的也是让谢沅误会难过。


    爱情的苦,他一个人吃就够了。


    沅沅只吃糖不吃苦。


    沈长凛一边喂谢沅吃早餐,一边温声说道:“是,是叔叔的错,我太坏了,还总欺负沅沅。”


    他笑着说道:“晚间我让沅沅欺负回来,好不好?”


    谢沅是好孩子,她不做欺负人的事。


    “你下次不这样就好了,”她咬住芒果,“我就不生叔叔气了。”


    沈长凛昨天很坏,但谢沅也很后悔,昨天主动地蛊惑他,两个人本来就分别很久,她那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他笑出声来,搂住她的细腰:“沅沅对我真好。”


    谢沅的脸庞又热起来。


    沈长凛过来是想陪她的,但她课业很繁忙,度过这个周末后,明天一早还有课要上。


    晚间的课还有小测。


    谢沅想想就觉得崩溃,除了数学,她在学业上没受过什么挫,到这边后却是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沈长凛指骨轻动,帮她上药。


    谢沅靠在他的怀里,被迫接受他的关爱,握着笔的手却不停地颤抖,一个字母都写不下去。


    “不、不上药了,叔叔。”她咬住唇瓣,“晚点再上吧。”


    沈长凛俯身吻她,指节却没停:“不行,会疼的,沅沅。”


    谢沅有些懵然,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的作业做得很艰难,快九点才终于做完,眼眸也快哭肿了。


    被沈长凛从瓷白浴缸里强行抱出时,谢沅“哇”的一声就要再哭:“你下次别来看我了。”


    她的哭声可怜,听得沈长凛都心生怜意了。


    如果谢沅没有那么配合,在上床后又跟八爪鱼似的往他怀里蹭的话。


    这小孩子,怎么能这么口是心非呢?-


    谢沅的课业繁忙,偶尔还要出去做小调研,沈长凛没在她这边待太久,又飞去了沈宴白那边。


    沈宴白之前有段时间发ins很疯狂。


    这半年又沉寂下来。


    他实在是很有名,谢沅跟同学们聚餐时也会听到他的名字。


    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也认识了德国和其他国家的同学。


    某天聊天的时候,忽然有人提到沈宴白,谢沅还以为是听错了,片刻后意识到他们说的真的是她哥哥。


    她好久没有跟他联系过。


    新年的时候沈宴白卡着零点,给谢沅发了新年快乐。


    沈长凛看到,直接删掉了。


    谢沅是后来在历史记录时偶然发觉的。


    不过都过了这么久,再回复也不合适,于是她就当作没有看到。


    沈宴白的粉丝很多,也不能说是粉丝。


    他毕竟不是演员、歌手之流,沈家的大少爷身份尊贵得叫人生畏,有时在网路上多提都不成。


    一个女同学先提到的。


    “他换了新头像,是一座玫瑰庄园,”她笑着说道,“应该是家里的吧,肯定不可能是网图啦。”


    明丞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在海外分部那边嘛。”


    那边的玫瑰很有名,又是国花,气候也适宜养玫瑰。


    谢沅隐约记得沈家在那边却是有一座玫瑰庄园,不过她还是觉得很神奇,明丞居然也知道这些事。


    能出国读书的,家里多少都是有些底蕴的。


    明丞又是地道的宁城人,他宁城话说得好听又标准,不像谢沅只记得一句“册那”。


    谢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认得明席了。


    那位女同学眼睛亮起,笑着说道:“明少连这都知道呀?能不能多透漏点呗?”


    谢沅捧着热可可,努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她后来把沈宴白又屏蔽了,以后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听家里人说的而已,”明丞轻笑了一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他是学弟,性子又有点矜傲,但在他们这群人中,却渐渐地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圈子。


    谢沅在哪里都是被人带着玩的。


    她没什么感觉,假作是好奇的围观者,托着腮帮安静地听。


    但明丞忽然轻轻地看了谢沅一眼。


    “你之前不是说,姐姐也在那边吗?”他淡声说道,“应当也知道吧。”


    谢沅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摇头:“我不太了解这些,我姐姐也才参加工作。”


    她眨着眼眸,看起来真的一无所知。


    明丞没有多言,话题也渐渐地被移开。


    但离开后,谢沅还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天越来越热了,三月底的慕尼黑,晴空像油画里的一样湛蓝如洗。


    再过一周,就是复活节假期。


    春季学期过得非常快,谢沅费了好大的功夫,当初那门拿到C级评价的课程,才终于拿到了A+。


    她这么内敛的人,都忍不住跟沈长凛拨电话讲了好久。


    复活节假期很短,只有两周。


    沈长凛原本想要谢沅回国的,但他事情很多,不仅没能让她回来,过去看她的计划也泡汤了。


    跟他在一起总要遭罪。


    谢沅还是有点难过,沈长凛的眉眼带着歉然,他低声哄谢沅:“五一的时候我把时间腾出来,到时候带你去玩。”


    她不难过了,笑着说道:“应该是我带叔叔玩。”


    谢沅还没有时间和空闲去别的州玩,不过慕尼黑周边,她跟着同学们已经转得很熟悉。


    难为他们熬夜做作业,就为了第二天能出去短暂玩一段。


    可惜的就是,一起的同学没有学历史的,不然肯定能导游得更方便。


    谢沅为了考试又累了一整周。


    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时,马上就到复活节假期。


    各处的篝火活动已经开始,在这个以严谨肃穆民族性格著称的国家,也处处充斥欢腾的气氛。


    谢沅对宗教学了解不多,她也没有信仰。


    但她真的很感谢,这么多因为宗教而存在的假期。


    温思瑜和秦承月原本要过来看谢沅的,也因为事情太忙碌,没有能够来成。


    谢沅于是就跟着同学们去旅行了。


    他们这支交换小队简直不是来读书的,是来旅游的。


    这边的交通很便捷,短短两周的时光,他们快将半个德国给转了一遍。


    尖顶式的建筑很多,教堂也很多,就是谢沅喝不了酒,过来这么久一口啤酒也没有喝过,但旅途还是很有意思的。


    沈长凛很忙,但还是抽空算着时差跟谢沅通话。


    临到假期快结束的那天,她穿着拖鞋,站在酒店的露台边跟他讲电话:“我当然很想您。”


    谢沅穿着白色的睡裙,乌发披散。


    她轻笑着,软声说道:“要是您有空过来的话,这些风景我本来应该是和您一起看的。”


    谢沅的声音里都是柔软的情愫,但那口吻却又像是在跟长辈对话。


    她到底有没有男友这件事,一起同行的朋友已经暗里探讨了许多次。


    可最终也没人敢出手。


    谢沅在燕大时就是缄默的人,也有人说她是高岭之花,难以攀折。


    相处下来,才知道是这么好脾气的女孩子。


    也就明丞对人依然有些冷淡疏离。


    谢沅挂断电话后,才发觉众人都出来散凉了。


    她的脸庞泛着薄红,但同行的朋友们却都没说什么,只是了然地笑了笑:“跟你叔叔姐姐他们讲电话呢?”


    这么久下来,他们都知道她常跟沈长凛和温思瑜通电话了。


    谢沅将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她抿了抿唇:“嗯,跟叔叔在讲电话。”


    她仰起脸庞,露出浅浅的笑容。


    谢沅的容色柔美,眼眸里却像是承载了星子似的,格外的璀璨明亮。


    她的声音那样软,那样轻,却让一些人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是叔叔,不是男友就好。


    第二个学期开始得很快。


    谢沅学东西很下功夫,也就比常人要学得更累,但一转眼交换的时光已经过去三分之一,这学期结束后还有暑假,就很令人期待了。


    不知道为什么。


    这学期宗教学和哲学的选课,交叠在一起的好像特别多。


    谢沅有好几节课都是跟明丞一起的,小组活动也被分在一起。


    都有人误以为他们是情侣了。


    谢沅很迟钝,渐渐也意识到明丞好像有些不太喜欢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紧忙跟人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只是同学。”


    恰好沈长凛不喜欢谢沅跟明丞多接触,于是她很礼貌地跟他保持着距离,除了课业上的事外,话也很少跟他讲。


    直到网球社团的社长第三次来堵谢沅时。


    谢沅来这边后很少运动,只偶然一次跟人打了网球,很偶然被网球社的社长给撞见了。


    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德国青年,模样俊朗,邀请谢沅参加网球社和比赛。


    他一点也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德国人,后来谢沅才知道他小时候是长在隔壁洲的。


    谢沅礼貌地拒绝了。


    但这位社长很执着,连着堵了谢沅三次。


    同行的女伴调侃:“他不像是想要你参加社团,更像是想要你参加他的派对。”


    谢沅迟钝地意识到,她是被人追了。


    她以前很怕在私下里和异性接触,现在也能够坦然地和人一起喝咖啡了。


    第三次被堵的时候,谢沅还是很有礼貌,她摆着手说道:“我之前和男友游玩时意外跌伤了,最近都不方便打球了。”


    咖啡馆里有乐队,人也非常多。


    谢沅坐在角落里,突然被堵还是有些无措。


    金发碧眼的青年笑容灿烂,让谢沅想起太阳花,可他俯身想要拥住她时,她本能地紧绷起来。


    她没来得及言语,便有人大力将那青年拽开了。


    明丞冷着脸,厉声说道:“你没听见她有男友了吗?”


    他抬起手臂,指节握成拳,作势要打那青年。


    咖啡馆内突然就乱了起来,侍者匆忙地走近,谢沅紧抿着唇,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她却没有像过去那般直接陷入应激的状态。


    她撑着手臂站起身,低声说道:“承蒙您的厚爱。”


    “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参加网球社,”谢沅看向那青年,“如果你下次再这样的话,我会给学校发邮件。”


    她抿着唇,向来柔弱的姑娘,眼眸里却坚定至极。


    即便如此,将事情处理完后,明丞还是多陪了谢沅片刻,他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


    谢沅想要拒绝,但明丞执意送她回去。


    她垂着眼眸,两人一路无话。


    正在谢沅要关上公寓的门时,明丞忽然说道:“如果你有须要的话,我可以暂时假扮你的男友。”


    生得漂亮又没有自保能力的姑娘,总是要更容易遭到觊觎伤害。


    他的手撑在谢沅的门边,眼中透着少许郑重。


    因为年岁上差了少许。


    谢沅一直将明丞当弟弟看,她神情微怔,知道他的主意是不错的,却还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谢沅的身后。


    他的身形高挑,容色俊美矜贵,身上的压迫感强得令人生惧。


    沈长凛的指间沾着少许的血迹,他揽过谢沅的肩头,很轻声地说道:“谢谢,但不必了。”


    他居高临下,淡声说道:“她已经有丈夫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