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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长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秦老先生谈完事后,已经六点半了。


    沈长凛比他结束得还要早,在瀛洲的事忙完后,干脆没有离开,准备用完晚餐后带谢沅一起回燕城。


    刚刚霍阳来过,两个人不知道是吵架了还是怎么,谢沅的眼眸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她今天倒霉,待在房间里时也不小心跌伤了。


    膝上的肿处看起来颇为骇人。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已经帮忙处理过了。


    上过药后,柔膝隐匿在雪白的裙摆下,只微微显露少许红痕。


    沈长凛脾气算不上好,但对谢沅一向疼宠。


    她偶尔做了错事,也不太舍得管教,帮人处理后续,更是轻车熟路。


    不过这两年来,沈长凛的控制欲要比之前强上许多,管教谢沅也更严格,跟寻常的父母全然是逆着来的,他对她身边人的管控,更是越发严苛。


    孩子年岁已经大了,就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也无妨。


    尤其是秦承月的事过后,秦老先生更这样认为。


    长辈们以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地长大,孩子们会更加亲密,将来做夫妻也更加和睦,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谢沅和秦承月认识多年,时常一起出去。


    可两人就是对彼此没生出丝缕的情丝。


    反倒是和早就明知绝无可能的人,产生了缘分,彼此之间,有了相互的纠缠。


    还是孩子的幸福要更重要一点,只要不是太过分,想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其实都是无妨的。


    秦老先生本就不在乎门第,现在做了曾祖辈分的人,更是不在乎这些。


    但沈长凛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由他来给谢沅选丈夫,那挑选出来的人一定是在各方面都最优秀杰出的人,出身,身份,相貌,能力,不能有一样是有疏漏的。


    霍阳在很多地方,都不会符合沈长凛的要求。


    甚至谢沅跟霍阳亲近,或许都是沈长凛不能接受的。


    秦老先生过去的时候,沈长凛的暗怒仍然未消,谢沅大抵是刚被他斥责过,眼眸红着,头也低低地垂着,坐都不敢跟他坐太近。


    但只是这么一个席位的距离,他也不能忍。


    沈长凛声音很轻,却明显带着冷意:“过来,沅沅。”


    谢沅怕他,但是一点也不敢拒绝他,抿了抿唇,便提着裙摆站起身,很乖地在他身边坐下。


    人在身边坐下后,沈长凛的容色才算是稍霁。


    在别处他或许还会顾忌谢沅的脸面,但在家里,他才不是那位温柔的沈总,沈三公子矜傲贵重,是再阴晴不定又冷情严苛的人。


    别说旁人,在外祖父秦老先生的跟前,沈长凛也依然是那样。


    他骨子里带着点偏执,决定好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忤逆,谁也不能跟他明摆着逆着来。


    见到秦老先生过来,沈长凛的容色也没转变,他心情不好,没人敢去招惹,李秘书本想给谢沅解围,最终也没敢开腔。


    因是要送谢沅走,晚餐很丰盛,而且多是她喜欢的。


    她性子缄默,但在瀛洲这边过得很放松,每天又做很多事,用餐时总会讲发生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活泼开朗一些的小姑娘又安静下来,垂着眸乖顺地执餐叉,一句话也不敢多言,更是不敢看向沈长凛一眼。


    说是疼孩子呢,动怒的时候,也是真的狠心。


    秦老先生缓声说道:“沅沅,你的腿好些了吗?”


    他有意缓和气氛,但谢沅还没开口,沈长凛便轻声说道:“已经好多了,就是磕碰了一下,等回去要是还不好,我让专职的医生再过来一趟。”


    他掀起眼皮,说道:“您就不用多操心了。”


    沈长凛的语气轻飘飘的,暗含的意味却很清晰明确。


    谢沅执着餐叉的手抖了一下,差些要将餐叉落到地上,她紧抿着樱唇,眼眸也垂得更低-


    用完餐后,沈长凛就准备带谢沅离开。


    她的小行李箱东西很少,都是裙子,早先便已经收拾好了。


    沈长凛和秦老先生还有事要谈,谢沅坐在加长的轿车里,思绪烦乱,快杂糅成一团麻。


    她紧握着手机,给沈宴白回消息。


    【我们已经准备出发了,哥哥,大概十一点左右到家。】


    车里有小垫子,谢沅的臀肉肿得很疼,方才用晚餐时就快被折磨死,如果不是姿势不太雅观,她都想要趴着了。


    但膝盖也跪肿了,趴着同样难受。


    她很久没有挨过这么重的罚,哭了好久泪水才止住,唇瓣都要咬破。


    好在最近没什么事情,等回到家里后,她可以好好休息一段。


    谢沅正失神地想着,沈宴白的电话忽然就打过来了,她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看到来电时差些把手机弄掉。


    已经有半月没见到哥哥了。


    临走时,他跟她发了消息,拨了电话,她问他,他也不说有什么事。


    谢沅接起电话,声音很轻:“哥哥?”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像是哭得太多,令人想起被冷水湃过的沙甜瓜果。


    仅仅是那么一句简单的问候,沈宴白的嗓音也发起哑来:“嗯,是我。”


    “你有什么事吗,哥哥?”谢沅的声音很细,“叔叔跟外公还在谈事情,等他们讲完,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她撑着手臂,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但因为是侧倚的姿态,本就肿起的嫩臀不可避免地又翘起少许,被白裙勾勒出圆润的弧度,雪白腿根的深红掐痕也隐约可见。


    细腰柔臀,在夜色里更显旖旎。


    沈长凛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谢沅屈着手臂,用一种怪异的姿势趴着,声音微哑地讲着电话:“哥哥不用等我们了,我们在外公这边用过晚餐了。”


    她的思绪混沌紊乱,讲个电话也要思索半晌。


    但谢沅敏感地注意到了身后的视线,侧眸对上沈长凛的目光后,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坐好,他修长的指节便已然扣住了她的腰身。


    她颤了一下,连声就要跟沈宴白挂断电话:“哥哥,我这边有点事。”


    谢沅话音未落,便被沈长凛抱在了膝上,她的臀肉还肿着,滚烫的柔软仅仅是碰到男人冰冷的西裤,就控制不住地哆嗦。


    实在是太疼了。


    她的眼眸湿润,指节紧攥在一起,忍不住地细微挣扎。


    钳制住腰身的那双手修长苍白,却一丝挣动的可能都没有给谢沅留。


    之前是沈长凛自己说过,她可以自己挂断电话,但现在他却覆上她的手,将手机拿走,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免提。


    沈宴白顿了顿,低声问道:“怎么了,沅沅?”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疼得眼泪不住往下掉,她哀哀地看向沈长凛,水眸里湿润得像一汪清泉。


    他的神情冷漠,没有任何要将手机递给她的意思。


    沈宴白以为信号不好,又问了一遍:“沅沅,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沅的眼尾湿红,她强撑着,颤声应道:“是叔叔回来了,哥哥,没有事的话,我们先挂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隐约带着哭腔,嫩得像是能掐出水。


    平心而论,谢沅的嗓音很好听。


    尤其是在求人的时候,就是再冷血的人也会生出怜惜,但是沈长凛不会。


    “好,好。”沈宴白低声说道,“一路顺风,沅沅。”


    电话挂断后,谢沅脱力般地倒在沈长凛的怀里,本就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庞更加潮红,她的细腰也软下,整个人都被他桎梏在了掌心。


    他声音很轻:“刚刚跟他在说什么?”


    加长的轿车隐蔽性很好,挡板落下后,丝毫的声响都传不过去。


    但一想到旅途还要两个多小时,谢沅就怎么都提不起心念回话,她无力地分开并拢的膝,被沈长凛换了个姿势抱起来。


    指节按在玻璃上,握不住,抓不牢,不断地往下滑落-


    到家的时间太迟,谢沅已经睡着了,这一回又是沈长凛抱她下车的。


    她身上披着的是他的外套,裹得很严,只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腿,白得近乎晃眼。


    谢沅的眼眸紧闭着,脸庞上隐约带着泪痕,唇瓣也有些肿。


    沈长凛的心情不好,他淡声和候着的沈宴白打了招呼,便没再多言。


    两人似乎是吵架了。


    方才谢沅挂电话的时候,腔调就不太对。沈宴白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敢在这时候去问沈长凛什么。


    想到她刚才带着哭腔的声音,他心情莫名地有些躁动。


    沈长凛将谢沅抱上楼,沈宴白站在一楼的露台边,跟霍阳通了电话:“回来了吗?”


    他们两人是同一天去的瀛洲,应当也是同一天回来。


    两家人关系不错,如果不是沈长凛刚好去瀛洲,接到谢沅的话,她很有可能是跟霍阳一起回来的,以前偶尔也会如此。


    霍阳为人浪荡,声音里也带着轻佻。


    今天却难得有些低落


    “嗯,已经回来了。”霍阳很轻声地说道,“沈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宴白心思细腻,善于觉察细节。


    怎么回事?去了一趟瀛洲,今天一个个的心情都不好。


    他眉心微皱,状似寻常,拖着腔调说道:“喝酒吗?我明天休息。”


    霍阳沉默片刻,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又恢复惯常的散漫:“本来是不想喝的,可是沈少亲自做邀,哪里好拒绝?”


    他惯会说漂亮话的,逗弄姑娘更是熟稔得很。


    沈宴白也笑了一声,低声说道:“行。”


    圈子里的人爱玩,最近沈宴白忙于家业,霍阳又去了瀛洲,半个月都没什么热闹的事。


    一听闻沈大少爷做局,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人便全都过来了。


    pub里放着激昂的摇滚乐,舞池里群魔乱舞,吵嚷的声响将要穿透耳膜,沈宴白穿了一身很寻常的短袖连帽卫衣,走过人群时还是被人打了好几次招呼。


    霍阳一身黑衣,头发也是乌黑色的,隐匿在暗处,倒是没惹人注意。


    他一直都是话最多,也最善于调节气氛的人,今天言语却少得出奇,低垂着眉眼,落座后也只是安静地斟酒。


    沈宴白眉头越皱越深。


    “到底怎么了,霍少?”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失恋了?”


    沈宴白扯唇,看向霍阳,霍阳那双眼瞧着风流多情,实则比他还要更凉薄些,身边也算是来来往往,但从未见霍阳对谁动心过。


    就是公开的女友,好像也没有过几个。


    这事谁都知道,霍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此刻他的神情却愣怔了一下,握住酒杯的手也顿了顿。


    “没呢,”他缓过神来,笑了一下,“就是追人追得有点难。”


    霍阳乌黑色的短发在壁灯下闪着光。


    听到他这话,坐在边上滑手机的小庭都坐直了身子,什么情况?这得是哪来的仙子下凡,竟然能让他们霍阳哥亲自去追?


    沈宴白的眼也睁大少许。


    “你追谁呢?”他放下酒杯,看向霍阳,“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许是将话突然说开,霍阳眉眼间的郁气少了些,他向后倚靠,轻声说道:“不好追得很,家教很严,人家里也看不上我。”


    霍阳的家世在整个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祖父霍老先生声名显赫,他父亲也是如今声势极大极好的人。


    霍阳别说是做个风流浪荡的纨绔,就是做个欺男霸女的恶徒,也没谁能怎样得了他。


    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看不上眼霍阳?


    沈宴白心底却是莫名地松了口气,之前霍阳故意瞒着他谢沅的事,这几天在社交平台发照片,偶尔也会有谢沅的衣角出境。


    他还以为他们是怎么了呢。


    “你说说,我们给你出主意。”沈宴白转了转骰子,唇角微扬,“集思广益一下。”


    霍阳抬起眼睫,笑了笑:“真的啊?那可太谢谢沈少了。”-


    谢沅被折腾得太狠,夜里发了低烧,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喝水时,忽然感觉眼前有些晕眩。


    她摸了下额头,额前微热,但不到烫的程度。


    谢沅这两天都很累,她也不想在大晚上的继续折腾,小心地放下杯子,然后又缩回薄被里。


    其实床头柜里有退烧药,但她实在是懒得动了,裹紧被子后,便睡了过去。


    沈长凛明早还有事,加上沈宴白在家里,看谢沅睡去后,他就离开了。


    好在他早就离开。


    如果沈长凛在,一定能发现她发热了,然后立刻让家庭医生过来,再将她折腾一顿。


    谢沅身上还疼着,全然不想见到他,也不想见医生,如果叫家庭医生在打针时,看见她被扇打红肿的臀肉,她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她心情烦乱。


    但低热还烧着,脑中也昏昏沉沉,没多时又睡了过去。


    发低烧总让人犯恶心,可在心烦意乱时,又是催眠的良药。


    谢沅睡前就把闹钟关了,也跟阿姨讲过明早不吃饭,一边烧着一边继续睡,倒是睡了个好觉。


    沈宴白回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


    他从四点开始睡,一觉睡到十二点,用午餐时才发觉谢沅一直没下楼。


    沈宴白皱了皱眉,给谢沅拨了电话,无人接听,他又给她卧室的固话拨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昨天跟她打电话情绪就不太好,有点蔫。


    不会是生病了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沈宴白没做他想,立刻就上楼,谢沅的卧室在廊道的尽头,他轻轻叩响房门,唤道:“沅沅,睡醒了吗?”


    还是没有声音。


    沈宴白将房门叩得更重,房里依然没有应答。


    他的心弦忽然紧绷,立刻给管家带了电话,让人拿钥匙上来。


    强行破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绿,谢沅的房间很大,落地窗的对面是山,青翠欲滴的树木高耸,枝繁叶茂,隐约有遮天蔽日之势。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手脚从薄被中露出。


    一身莹白色的睡裙被穿得凌乱,肩头的凝脂雪肤也全都倾泻出来,柔腻得触目惊心。


    但看到谢沅潮红的脸庞后,沈宴白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他快步上前,抚上她的额头唤道:“谢沅!”


    谢沅已经烧到昏沉了,她的额前滚烫,连手指都是灼热的,沈宴白拍了拍谢沅的脸庞,强将她从迷乱中唤醒:“你发烧了,沅沅!”


    她迷茫地睁开眼眸。


    眼皮很沉重,那双漂亮的水眸半阖着,内里像是有星子在摇晃。


    谢沅声音很弱,低到离远点就听不到:“哥哥?”


    沈宴白心急如焚,直接就将她给抱起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发烧了!”


    他掏出手机,立刻给家庭医生拨号,然后匆匆让人去拿冰袋。


    谢沅坐都没力气坐,她的身子往后滑,手指将薄被拉起,又缩了进去,声音含混不清:“我没有发烧,哥哥,我就是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薄被如丝绸般柔滑,她躲在里面,不肯冒头。


    谢沅不知道烧了多久,连意识都迷乱起来。


    家庭医生匆匆过来后,她还是不肯出来,向来乖顺的姑娘,一边哭一边叫:“我不要看医生!你出去,你出去!”


    沈宴白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


    他强忍着脾气,低声哄谢沅:“不看医生,沅沅,我已经让他走了,就量一□□温,好不好?”


    谢沅不相信他的,她将整个人都埋在薄被里,连手指都不肯伸出来。


    这种消极的抵抗很无力,也很虚张声势。


    但意识到沈宴白不像沈长凛那样冷酷后,谢沅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一样,威势更盛了,她哑着嗓音强迫道:“你也出去,现在就出去!”


    沈宴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没办法跟沈长凛拨了电话。


    听完沈宴白的话,沈长凛沉默了片刻,他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我马上到家。”


    他本就在路上,没多时便到家了。


    沈宴白看救星一样地看向沈长凛,低声说道:“沅沅不肯看医生,也不让我们进去,您看要怎么办?”


    沈长凛风尘仆仆。


    他低下眼帘,轻声说道:“抱歉,今天麻烦你了,这里有我,你先用午餐吧。”


    沈长凛直接进了谢沅的卧室,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柔:“沅沅,叔叔回来了。”


    沈宴白已经快走出廊道,还是听到了那声充斥哭腔的话语:“你滚!”


    这世上应当没有第二个人,敢当着沈长凛的面对他说这种话。


    沈宴白的胸腔里有鲜血在颤动。


    但比这句话语更加禁忌出格的,更让他血液翻涌的,是稍后跟着的“沈长凛”三个字。


    你滚。沈长凛。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让谢沅能对着沈长凛说这种话?真的是叔侄吗?


    第42章


    谢沅已经烧昏头了。


    她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连伶仃的脚踝都是灼热的。


    谢沅哭红了脸,竭力将足腕从沈长凛的掌中抽出。


    她一边挣动,一边任性地说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管。”


    谢沅不知道烧了多久,但瞧她那嗜睡的模样,很有可能是早就起了低烧,然后一直拖着,拖成高热的。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


    哪怕精心养着,还是会偶尔生病。


    更不要说被那样罚、那样折腾过后了,只是一晚上的疏漏,就直接起了高热。


    沈长凛眼帘低垂,轻声细语:“叔叔错了,沅沅。”


    男人的指节修长精致,带着点苍白,像是仔细雕琢的玉石,但扣住谢沅脚踝时,却像是锁链般,将她紧紧地钳制在他的掌心。


    挣扎不得,逃脱无门。


    趁谢沅恍惚,沈长凛直接托住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换了个姿势抱起。


    “你现在还在生病,我们先看看医生,好吗?”他声音很轻,“不然会越来越难受的。”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上过药后,臀肉没那般疼了,但还是有酥麻般的触感,只是被碰到,就跟过电似的。


    莹白色的睡裙被睡乱了,领口的瓷白雪肤也倾泻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谢沅带着哭腔说道,“我不要看医生,也不要打针!”


    她像个虚张声势的猫崽子,明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却还要哭叫着露出爪子。


    谢沅在沈长凛的怀里乱动。


    她的手抵在他的身前,拼命地想要将他推开:“你出去,你现在就出去。”


    谢沅身上实在是太烫了。


    沈长凛扣着她纤细的腰肢,放柔声音哄她:“不打针,沅沅,你烧得还没那么高,吃退烧药就行,等吃完药,就睡觉好吗?”


    谢沅的思绪本来就纷杂,哭过后更加紊乱。


    她一看到穿着白衣的医生就害怕,瞧见尖锐的针头便忍不住战栗,连吃裹着糖衣的药也不喜欢。


    想到高热是因为沈长凛的折腾才起来的,就更加气恼。


    “我本来没有生病,连药都不用吃的。”谢沅带着哭腔,嗓音里尽是委屈,“都是因为你胡思乱想,都是因为你欺负我、不相信我。”


    她抽咽着,断续地说道:“我一到霍家,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我又不知道是不是你想把我嫁过去的,我能怎么办?”谢沅哭得要喘不过气,“都跟你解释好多遍了,你不相信我,还……还欺负我。”


    她的脸庞潮红,眼眸也全是水。


    他怎么可能舍得把谢沅嫁给别人?连她在沈宴白那里受了委屈,他都忍不了的。


    沈长凛抱着谢沅,薄唇抿着,神情有一瞬的愣怔,他垂下眼眸,声音沙哑:“……抱歉,沅沅,是叔叔错怪你了,叔叔跟你道歉。”


    她哭得厉害,身躯也一直在颤抖。


    “你还在生病,沅沅。”沈长凛低声说道,“这样下去会越来越难受的,我们就先让医生叔叔看一眼,好不好?”


    他搂抱着谢沅,动作很轻地抚着她的后背。


    谢沅又生气又委屈,人在病中,所有的理智都被情绪支配,却还知道要转圜。


    “我不难受,我就是没睡好。”她哑着嗓音说道,“让我再睡一会儿,叔叔,我睡好了就没事了。”


    “可是你发烧了,沅沅。”沈长凛声音轻柔,“烧着睡觉不舒服,会做噩梦的,喝过药后,你能睡得更舒服。”


    他很会哄人,尤其善于哄谢沅。


    她清醒时就很好哄,更不要说是在迷乱的状态下。


    但是谢沅根本不听沈长凛的。


    “我不看医生,也不吃药。”她打开了他的手,“你要是逼我的话,我就永远都不原谅你了。”


    谢沅像个稚幼的小孩子,口吻任性又虚张声势到了极致。


    沈长凛的手背苍白,被她重重打了一下,片刻后隐约有红痕浮现。


    他静默了片刻,长睫低垂,在色泽稍浅的眸中落下一层阴影,看起来像是有些难过。


    理智在警告谢沅,不要被骗。


    可仅仅是看到沈长凛那样的神情,心弦便被拨动了。


    她的指尖滚烫,很轻地捧起沈长凛的手,哑着嗓音问道:“我打疼你了吗?”


    沈长凛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疼的。”


    他容色沉静,抬手覆上谢沅的额头,然后慢慢下落,挡住她的眼眸。


    “不是说没有睡好吗?”沈长凛轻声说道,“那就再睡一会儿吧,只不过沅沅睡着前,测一下体温,可以吗?不告诉医生,就让叔叔看看。”


    沈长凛的声音太温柔了。


    谢沅知道不能相信他的话,可还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测温度,他应该也没办法怎样她的吧?


    家里有体温木仓,但沈长凛还是让人将温度计也拿了过来,他将谢沅抱回薄被里,然后将温度计放到她的腋下。


    她烧得厉害,刚刚阖上眼眸不久,便又昏沉起来。


    沈长凛让医生直接进来了。


    短短十分钟过去得很快,但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时,他的容色还是有些难看。


    谢沅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这种情况下,就是想惯着她不打退烧针也不行了。


    沈长凛向家庭医生示意了一下,等人将东西准备好后,才动作很轻地将谢沅抱在膝上,她人都快烧懵了,被他抱起来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在小裤被褪下后,她才陡地清醒。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腿上,嫩臀被迫翘起,裙摆堆在腰间,像是案板上的游鱼般挣扎着。


    她身躯战栗,忍不住地哭叫道:“我不打针,叔叔!求您了,我不打针……”


    沈长凛紧扣着谢沅的腰身,声音微哑:“很快就好,沅沅,一点也不疼的。”


    这都是哄小孩子的话。


    谢沅前段时间还挨过一针,她一个字也不信。


    “你混蛋……你混蛋,沈长凛。”她哭得厉害,身躯也在不断颤抖,可冰凉的棉签划过臀肉后,她一动也不敢动了,手指紧抓着沈长凛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谢沅见过退烧针的针管。


    很粗也很长,要打好久才能打完,而那个过程中,每一毫秒都是折磨。


    谢沅很小声地哭着,当针头刺入后,她哭也不敢哭,贝齿死死地咬住唇瓣,快将樱唇咬出血来。


    打完退烧针后,她的身躯还是僵着的。


    沈长凛用棉签帮谢沅按着针口,等着她好受些的时候,才轻轻地将她抱回到床上。


    她每回打完针,都好久不敢平躺,生怕碰到伤口才疼起来。


    谢沅疼得要抽搐,回到床上后她就把自己又蒙进了薄被里,她不理沈长凛,他将水捧到了她的跟前,她也依旧不说话。


    但她的眼眸一直是红的,泪水停不下来地掉着。


    “对不起,沅沅,叔叔不是有意骗你的,”沈长凛从后方抱住谢沅,声音微哑,“你烧得太高了,再不退烧可能会发展成肺炎的。”


    她扭动着,连抱都不肯让他抱。


    沈长凛静默片刻,没有再动谢沅,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腰身,很轻声地解释道:“昨天的事,对不起,但是沅沅……叔叔没有想把你再嫁给别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在害怕。”


    有些压抑多时的言语,已经无声息地到了唇边,沈长凛薄唇微抿,他俯下身,轻轻地再度拥住谢沅。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沈长凛摸到了谢沅的眼尾,湿漉漉的一片,长睫也湿成了一缕一缕的,他的指节很快被濡湿,全都是她的泪水。


    占有、掠夺、侵略、保护和怜惜的情绪并起。


    恶欲之下,还有更深的欲念在作祟。


    沈长凛声音微哑:“沅沅,我……”


    谢沅难受得厉害,肺腑里像是有火再烧。


    “我难受,叔叔。”她睁开水眸,打断了他,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流淌。


    谢沅撑着手臂直起身子,她跨坐在沈长凛的腰腹上,攀住他的脖颈,哭着吻上他的唇,然后将柔膝往外打开:“叔叔,我还是好难受,好难受……”


    燃烧的火快将她给点着了,可那双水眸里仍是一片懵懂。


    原来她是在难受。


    沈长凛的眸底充斥晦涩恶欲,跟谢沅对上视线的刹那,嘈杂的心绪却突然沉寂了下来。


    沅沅还在病中,思绪并不清醒。


    这个时候跟她说那些话,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他当然可以用手段留住谢沅一辈子,但那不是他想要的,这半年来,她很多时候并不快乐。


    沈长凛不想让谢沅不快乐。


    道德的声音微弱,却到底是在这一次占据了上风-


    谢沅很久没有烧得这么狠过。


    退烧针起效很快,下午三点的时候,她的烧就已经退下去许多,但直到傍晚高热才彻底降下去。


    谢沅睡得昏昏沉沉。


    发烧真的太难受了,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只喝了点葡萄糖水,可是苏醒过来后,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沈长凛陪在谢沅身边很久,她渐渐退烧后,他方才离开。


    行程太密,推都推不开,不过在路上时,他一直在看屏幕,确认谢沅在安静地睡着,才能勉强放心少许。


    养孩子最让人心烦的,就是孩子生着病,但手边又有必须去做的事。


    六点多时,沈长凛让医生又去了一回。


    谢沅的烧已经全退了,身上还是没力气,像是蔫了的花朵,容色苍白,唯有颊侧透着不自然的潮红。


    她吐出口腔里含着的体温计,跟视频另一头的沈长凛继续讲话。


    “已经好多了,叔叔。”谢沅低着眼眸说道,“就是还有点累。”


    她的声音乖乖的,眼眸也很认真地看向他。


    但比起此时谢沅没有生机的姿态,沈长凛倒希望她还能有力气来骂他、指责他。


    他轻声问道:“现在有胃口了吗,沅沅?”


    谢沅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我喝过葡萄糖水了,叔叔,现在不饿。”


    她话本来就少,这会儿连言辞也组织不动,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明显是再度困倦起来,沈长凛想跟她多说些话,又舍不得叫她强撑着。


    “再睡儿吧,沅沅。”他轻声说道,“叔叔八点多就回去了。”


    后面这句话是沈长凛说给自己听的。


    谢沅睡了一天,还想继续睡,根本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还是很乖地说道:“嗯,我等您。”


    挂断电话后,谢沅就又睡了过去,沈宴白从廊道里走进来,他刚跟人接了通电话,还没跟谢沅说上话,她的呼吸便已然悠长起来。


    他跟家庭医生谈了片刻,然后带人下楼。


    谢沅很久没这么烧过,家里的饮食这几天也要注意,如果她吃得惯滨城的饮食,那就很方便。


    但谢沅偏生不爱吃,还要跟营养师和厨师再商量。


    沈宴白今天在家休息,只操劳了谢沅的事,却感觉比在公司一整天更累。


    也不知道叔叔的精力到底有多好,才能在处理那么多事情的同时,将谢沅照顾得那么仔细。


    要是让他来养谢沅这么脆弱娇贵的小孩,能安生养大就是个奇迹。


    将家庭医生送走后,沈宴白又给沈长凛发了消息,汇报谢沅的情况,他大抵是在车上,消息回得很快。


    【好,辛苦你了。】


    叔叔的口吻向来如此,但沈宴白却蓦地想起正午时谢沅的那声哭喊,他点了支烟,站在露台边抽,回想自己有没有叫过沈长凛的大名。


    然后他发现,他连父亲的大名都叫过,却从来没有唤过叔叔沈长凛。


    哪怕是在沈宴白最叛逆,脾气最暴躁的年纪。


    可是谢沅唤出来了。


    理智在告诉沈宴白,沈长凛不可能会对谢沅有所图谋,秦家的血脉里带着凉薄,那是一种在面对外人时、真正的冷情和淡漠。


    沈长凛位高权重,矜贵疏冷,少时就尊崇到无人能置喙。


    谢沅是什么人?


    寄人篱下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能力,什么也不会做,连唯一能够回报沈家的都只有联姻和生孩子。


    沈长凛怎么可能会看得上眼谢沅呢?


    但是另一边情感在疯狂地躁动着,谢沅那声哭喊也在沈宴白的耳边来回地响动。


    她的哭声那么弱,那么可怜。


    连说脏话的时候,嗓音里带着的都是崩溃和无力。


    不像是被娇生惯养的侄女,更像是被掠取侵夺的禁脔。


    这个想法冒出头的时候,沈宴白久违地感到恐惧,他站在露台边,陡地出了一身冷汗,烟头已经烧到了指尖,快要烫出痕印,他才想起将烟掐灭。


    不可能。不可能。


    阴谋论往往都是因为想得太多,才硬生生脑补出来的。


    沈长凛年少时是何等贵重矜傲的人,某国王室的公主想要拜见,请人送去拜帖,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谢沅生得不错,雪肤又是那样白皙。


    可她性子沉闷无趣,怎么也不像能讨得沈长凛欢心的人?


    不过谢沅对边界感的把控的确很弱,她好像不懂得叔叔、哥哥这样的人,也都是男人似的。


    不对——


    沈长凛养谢沅那么仔细,连温思瑜都不想她多接触,为什么没把这个也教给她?


    不行。不行。


    要是再多想,思绪又回到了起点。


    沈宴白将额前的碎发全都往后捋,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直接跟霍阳拨号,声音沙哑地问道:“今晚喝酒吗?”-


    谢沅睡起来时,已经九点了。


    她睡得太久,脸庞都泛起红来,沈长凛在起居室跟人讲电话,他声音很轻:“品类无所谓,但颜色要鲜丽,然后快些送过来。”


    他声音低柔,带着点惆怅。


    “家里孩子生病了,这两天心情也不好。”沈长凛温声说道,“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点花。”


    他轻声细语时,很少有人能够抵抗得了。


    沈长凛是一个那样强势冷情的人,不容置疑,漠然残忍,可是只有谢沅知道,他也会弯下腰,将她轻轻抱起来,掰开她的樱唇,看她口腔里的小伤处。


    他有专断独行的一面。


    但沈长凛也有温柔细致的另一面。


    谢沅自己都记不得的事,他会一件件仔细地记着,她微弱的、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渴望,他会帮她全部都实现。


    没有人送给过谢沅花。


    她对花的懵懂向往,全都来自于那一年夏天,沈宴白在升学宴上送给明愿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但在谢沅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喜欢花的时候,沈长凛就把整个春天都捧到她的面前了。


    所以她拒绝不了他。


    无论沈长凛提出再过分的要求,谢沅都拒绝不了他。


    哪怕他说想要在谢沅婚后,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她其实还是没法拒绝得了他的。


    道德的压力和破禁的痛苦,她都可以承受。


    谢沅唯独不能面对的,是沈长凛微蹙起的眉心和那不易觉察的伤神,他是位高权重不错,可是高处不胜寒,她不想看到他孤独的神态。


    他待她太好了,她不知道要怎样去回报他的。


    所以在那个夜晚,李特助言说沈总身边孤寂,这些年出了什么事都是独自扛着,连分忧的人都没有的时候,谢沅最终接过那杯茶水,给他送了过去。


    那时沈长凛正病着,眉眼间都是戾气。


    他声音冷淡:“你既是不情愿,何必这个时候过来呢?”


    谢沅低下眼眸,不断地摇头,声音颤抖地说她是愿意的,很久以后,她才意识到沈长凛问话时,是带着暗怒的。


    错误已经发生,但还有更改的余地。


    他那时应当是想要将她彻底推开的,可是她却不知死活地走进去了。


    黑暗的光芒把她给吞噬了,所以她再也挣脱不出来。


    谢沅揉了揉眼,她慢慢地坐起身,抬手去拿床头的杯子,身上已经不疼了,但起身时,她还是差些要跌。


    沈长凛刚一过来,就见她要摔倒。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谢沅抱起来了。


    “别动,沅沅。”沈长凛把她抱回床上,“你身上的药效还没退,有事就跟我说。”


    谢沅烧着的时候脾气很大,这会儿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缄默。


    她垂着眼眸,点点头:“嗯。”


    小孩子情绪还是不太好,人也没精神得很。


    沈长凛摸了摸谢沅的额头,声音很轻:“已经不烧了,沅沅,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准备。”


    她想了片刻,仰起脸庞。


    谢沅的水眸摇晃,声音也细细的:“想吃甜食,可以吗,叔叔?”


    “可以,沅沅。”沈长凛轻声说道,“我还让人做了你喜欢吃的东西,都是宁城菜,等你舒服一点,我们就下楼用晚餐,好吗?”


    他声音好温柔,跟昨天一点都不一样。


    谢沅低低地点了点头,声音很乖:“嗯,好,叔叔。”


    她睡觉时发了汗,这会儿身上黏腻,有些想洗个澡再换一身衣服,可沈长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便将心念忍了下来。


    谢沅靠在软枕上,半阖着眼眸休息,等待药效过去。


    她不喜欢退烧针,也不得不承认,在高烧的时候,退烧针的效果比什么都好都快。


    但就在谢沅闭目养神时,沈长凛忽然轻按着她的腰身,将她抱在了膝上。


    谢沅的脸庞瞬间涨红,她趴在沈长凛的肩头,声音都乱了:“叔、叔叔!”


    小裤被褪去的时候,她没觉察到凉意,先是被强烈的羞耻给染热了耳根,连脖颈都在疯狂地烧着。


    沈长凛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抚在谢沅还有些红肿的臀瓣上。


    她眼眸紧阖着,差些以为他还要罚她,虽然低烧拖成高热这件事,她确实有些心虚,可她还没有好全……


    谢沅羞得欲死。


    沈长凛却只是声音很轻地问道:“沅沅,你还疼不疼?”


    第43章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柔膝分开。


    她反应有些慢,愣神了片刻才想明白,沈长凛说的不是昨天罚她,而是中午时的荒唐。


    谢沅本就热着的脸庞愈加绯红,她的嗓音细如蚊呐:“不、不疼了,叔叔。”


    沈长凛每次都很注意给她上药。


    虽然被惩罚后臀肉还有些肿,但是已经不疼了。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肩头,被他用一种既温柔又没法挣脱的姿势抱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越来越羞,声音也打着颤:“不用检查了,叔叔,真的、真的不疼了。”


    男人的指节修长有力,只是掠过她的腰肢,她就禁不住地颤。


    但身上的药效还没过去,谢沅想动都动不了。


    她眼眸里含着水意,泪水往下滚落,坠到了下巴尖,然后将沈长凛的肩头也濡湿少许。


    谢沅的呜咽声很低,弱弱的,细细的,低到近乎听不见。


    沈长凛是帮她检查完,确定伤处没有问题,才发觉她又哭了。


    小姑娘贝齿咬住唇瓣,水眸也紧闭着,竭力隐忍。


    沈长凛很轻声地哄她:“不哭了,沅沅。”


    谢沅过了片刻,才止住泪意,肩头也不再颤抖,她含着委屈,很小声地说道:“我想洗澡,叔叔。”


    沈长凛神色微动。


    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


    可是谢沅要酝酿许久,还要挑选合适的时机,才敢跟他讲出来。


    昨天的事又将她给吓到了。


    谢沅是个很胆小的孩子,稍微害怕,就要退回到壳里,跟她建立信任是很漫长很艰难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至少还是敢同他提出请求的。


    他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了。


    “嗯。”沈长凛托着谢沅臀根的软肉,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沐浴过后,谢沅身上的乏力感褪去很多,药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沈长凛帮她将头发吹干,然后抱她去楼下用晚餐。


    但他还有一个会要开,没法一直陪着她。


    谢沅很乖地亲了亲沈长凛的脸庞,柔声说道:“没事叔叔,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他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好。”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才意识到她刚刚那句话有多幼稚。


    她早已降温的脸庞,复又热了起来。


    谢沅执着餐叉,低着眼眸,开始用晚餐,今天烧得难受,她一整个白昼都没吃东西,这会儿也饿起来了。


    她用完晚餐时,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谢沅一点也不困。


    她捧着布丁杯,坐在岛台边吹风,一边用小汤匙吃布丁,一边撑着下颌发呆。


    外面是秾丽鲜妍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馥郁的花香被风送进来,拂过谢沅的面庞,将那散在肩头的乌发也轻轻扬起。


    那些花都是很好看的花。


    其实哪怕它们不是为了她而绽放,她还是会很高兴。


    谢沅的手撑在脸庞边,樱唇微微地扬起,可是花真的是为了她盛开,她确实会更高兴一点点。


    她看了许久的花,连布丁都忘了吃。


    准备从高脚椅上下来时,谢沅才倏然发现沈宴白回来了。


    他站在门边,指尖掐烟,眸色晦暗,一身深色的外衣将瘦高的身形衬得愈加挺拔。


    沈宴白一言不发,却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谢沅的心里蓦地闪过一阵悸动,掌心也莫名地沁出了冷汗。


    她强作镇定,近前去迎他,唤道:“哥哥,您回来了。”


    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径直上楼,没有再理会她。


    白天时他还照顾了她一段,但看他心情,还不是很好。


    谢沅并不敢招惹沈宴白,很乖地就退了回去,他的神情那样淡漠,方才的那一眼,应该是她的错觉。


    她这样说服自己。


    沈长凛开完会时,谢沅已经用完晚餐回到卧室了,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又沐浴了一回,然后还换了新的睡衣。


    她的伤处还没好全,沈长凛又总是要看。


    谢沅干脆换了吊带上衣和短裤式的睡衣。


    热裤很短,露出嫩生生的莹白腿根,上面的指痕和掐痕都还隐约可见,比过膝的睡裙要显露得多。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长凛揉了揉眉心,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他走近前,将谢沅手里的平板抽走,然后把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水眸懵懵的。


    谢沅有点心虚地说道:“您……回来得好快呀。”


    “那不然呢?”沈长凛笑了一下,“我要是不回来,沅沅是不是要通宵玩?”


    “不是,叔叔。”谢沅连声说道,“我就是有一点睡不着,才想着看一会儿东西的。”


    她坐起身子,肩头的吊带滑落,露出大片柔腻的雪肤。


    沈长凛将谢沅按回到床上,然后把卧室里的灯也全都灭掉。


    他将人侧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柔:“明天可以早起,今天最好不要熬夜了,你才刚好,要是再烧起来,又要打针吃药。”


    沈长凛一说打针吃药,谢沅立刻消停下来,眼眸也轻轻阖上。


    她乖顺地说道:“我会好好睡觉的,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吻了下谢沅的额头,声音柔得像风一样:“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的语调很和柔,她点点头说好。


    原本以为谢沅今晚要折腾片刻,但没多久她便被哄睡着了。


    长睫低低地垂落,樱唇抿着,像是浅粉色的花瓣,诱人采撷。


    沈长凛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俯下身,撑着手臂,轻轻地吻过谢沅的唇,细碎的吻从她的额头向下,落在脸庞,唇瓣,颈侧,连锁骨都没放过。


    这是沅沅。是他的沅沅。是他一个人的沅沅。


    连日来躁动的心绪,在这个夜晚变得出奇的平定和安静。


    谢沅睡熟以后,沈长凛方才起身离开,明早还有事,没法一直陪她,只能等这段时间忙完再来弥补。


    他漫不经心地开门,抬眼就和门外掐烟倚靠在墙边的沈宴白对上了视线。


    沈宴白单手掐烟,被云雾缭绕的脸庞浮现出错愕。


    他薄唇微张,似是没有想到叔叔沈长凛会深夜待在妹妹的房中。


    但先开口的却是沈长凛。


    他掀起眼皮,看向沈宴白:“沅沅已经睡了,这么晚过来,是找她有什么事吗?”


    沈长凛的眸色比常人要浅一些,长睫落下阴影,显得有些微暗,依然是惊心动魄的瑰丽,可却叫人无端心悸,生出强烈的恐惧,有一种被看穿的惊怖感。


    沈宴白抿了抿唇,一时之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发烧是所有病症里来得最狠的,也是退去得最快的。


    翌日清晨,谢沅就觉得她整个人都好起来了,她下楼用早餐,比平时要多用了半块三明治,碟子里的水果也全都吃完了。


    沈长凛今天有事要忙,快十点时才打来电话。


    她窝在露台边的秋千吊椅里看书,多日未看,海德格尔的面容又模糊陌生起来。


    谢沅转着笔,有点头痛地翻书,见到沈长凛打来电话,她立刻就接起来了。


    她以为他是想问她的身体情况。


    “沅沅,你现在有空吗?”沈长凛轻声问道,“外祖母今天想来家里看看,你能先帮忙接待一下吗?”


    他的语调低柔,谢沅却是瞬间就懵了。


    秦老先生和夫人很早之前就离婚分居,他们只有沈长凛母亲一个女儿。


    因为秦家的身份特殊,几乎没人提起过那位老夫人,就是沈长凛也很少跟谢沅说她的事。


    谢沅只知道外祖母姓江,现在人都称她江夫人,多年来都待在国外,也早已入了外籍。


    当初动荡,秦老先生和沈夫人又身居高位,不得已将沈长凛送出国。


    都说沈长凛位高权重,气质矜贵。


    他身上不同于寻常人的贵重之气,正是因为自小长在外祖母身边。


    沈长凛都那个样子了,江夫人该多令人生畏。


    谢沅还从来没有见过外祖母。


    她一下子就急了,连声说道:“我不行,叔叔……我、我都不认得外祖母。”


    “你跟外祖母说我出去旅游了,行不行?”谢沅拿着手机,紧忙回到卧室,“我现在就出门,叔叔。”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长凛沉默片刻,说道:“外祖母想见的人是你,沅沅,她是乘私人飞机过来的,只要你不是去青藏高原,她都能跟过去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灿烂到炽热。


    但谢沅却像是听到一个晴天霹雳,就是让她出席十个宴会,也比让她独自跟外祖母见面要好。


    她强忍泪意,问道:“那您、您什么时候回来?”


    沈长凛轻笑了一下,歉然地说道:“我晚上才能回去,所以才麻烦沅沅招待一下外祖母。”


    “别怕,我让陈秘书和承月也过去。”他低声哄谢沅,“最近有想要的东西吗?跟李特助发一下吧,你之前是不是说霍阳的游艇很好看,我们也订一艘吧。”


    谢沅被养在沈家多年,已经能够接受每一朵都按美金算的玫瑰花。


    但这不代表她能轻易接受数千万的游艇做礼物。


    谢沅摇头,极力反驳:“不行,叔叔,我不会开的!”


    “没关系,学一学不就会了吗?”沈长凛笑着说道,“还有别的想要的,一起发来吧,今天要辛苦沅沅了,就当这是叔叔的谢礼吧。”


    之前总有人想送谢沅车。


    上千万的跑车,颜色鲜亮,设计精细,拿去跑f1都没问题。


    谢沅用不会开车的理由,通通都拒绝了,可没有想到,沈长凛一出手就要送她游艇。


    她这会儿急得头上冒汗,连待会儿外祖母要过来的事,都没那般焦虑了。


    谢沅微微抬高声调:“真的不用,叔叔……”


    “好了,沅沅,梳妆一下吧。”沈长凛轻声说道,“外祖母可能会带你见她的朋友们,她好久没回国了,要是没别的事,你陪她说说话就行。”


    他的声音温和,但是安排应当是已经做好的。


    谢沅想起方才有人送来的礼服,叔叔这不是先斩后奏还能是什么?


    她难得有了小脾气,带着性子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叔叔下次早一点告诉我,也是可以的。”


    昨天还蔫蔫的小孩子,这会儿又有生机了。


    沈长凛眉眼含笑,看向示意到时间的助理,轻做了个手势,最后向谢沅说道:“今天的事,麻烦沅沅了,还有事的话,记得跟我发消息。”


    他马上要去开会,谢沅也不敢再多打扰。


    挂断电话后,她就立刻推开房门,造型师已经过来了,笑着向她说道:“小姐,要先来试试礼服吗?”


    沈长凛这真是蓄谋已久。


    谢沅越想越气,但看了眼外祖母航班的大致时间,也不敢再胡思乱想,紧忙就去试新裙子。


    她一边梳妆,一边开始恶补外祖母江夫人的资料。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是很正常的联姻,但两人婚后意见不合,江夫人想向海外发展,秦老先生跟她意见不一致,两人最终分居离婚,只留下沈夫人一个女儿。


    江夫人再嫁过,后来丈夫离世。


    秦老先生位高权重,这么多年来却是没有再娶。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淡薄,有些相敬如宾、至亲至疏的感觉,不过两人都很在意独女,也都很看重沈长凛。


    在秦家最动荡的时候,江夫人直接将沈长凛带到国外。


    沈夫人病重时,江夫人也一刻不离地陪在她的身边。


    豪门的恩怨太复杂了,即便是自己家的,谢沅也搞不清楚,虽然这桩往事,沈长凛也没跟谢沅讲过太多。


    他还是希望她的世界能够简单些。


    叔叔是叔叔,哥哥是哥哥,外公是外公,外祖母是外祖母。


    这就已经足够了。


    谢沅梳妆完后,秦承月也过来了,他们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温思瑜的生日宴席上。


    那天秦承月喝了酒,过来找谢沅,万幸有温怀瑾的帮忙,才没有出乱子。


    秦承月事后也很抱歉,但那时谢沅已经去瀛洲了,他给她发了消息,两人却没闲余沟通更多。


    这还是两人这么久来第一次再见。


    许是已经确定无法转圜,秦承月的状态好了很多,人也又恢复先前的沉稳和持重。


    “听叔叔说,你昨天发热了。”秦承月轻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他们的婚事虽然断了。


    可秦承月到底是秦家的一份子,只不过往后两人的关系要退回到兄妹就是了。


    他那天醉得厉害,把谢沅给吓到了。


    不过秦承月到底是清醒理智的人,在谢沅将事情解释清楚后,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今天打扰你了,沅沅,抱歉。”


    谢沅将思绪拉回,看向秦承月:“已经好了,承月哥。”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没有睡好,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正聊着,陈秘书也过来了,他们三个人里,其实他是最懂章程的,秦承月只见过一两次江夫人,谢沅全然都不认得她。


    不过老人家过来,哪里是想要受礼重接待?


    就是想看看孩子而已。


    沈长凛养谢沅养得很仔细,如果不是十八岁那年秦老先生刚好做手术,身边又没有亲近的人,哪怕是秦老先生想看谢沅,沈长凛也不会给看的。


    老人家养孩子多,总爱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插手。


    虽是怀着善意,但沈长凛不喜欢。


    就好像这回霍阳的事,原本他跟谢沅关系正亲近,秦老先生简直就是平白来添乱。


    这回是沈长凛也实在拗不过,才勉强同意外祖母过来看一眼孩子,或者说——未来的孙媳。


    在这种事情上,女人总比男人要敏锐太多。


    如果母亲沈夫人现在还活着,兴许在他自己都没搞清楚情感的时候,就已经帮他把谢沅娶进门了。


    沈长凛不想把谢沅逼得太紧,但要是有人想来帮他,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让谢沅先知道了-


    私人飞机很便捷,就是要常申请航线,再有半个钟头不到,外祖母江夫人就要过来了。


    谢沅心里紧张,她站在扶栏边,神情紧张。


    她白皙的脸庞被日光照亮,耀目得近乎晃眼。


    秦承月站在谢沅身边,温声安抚道:“别怕,沅沅,江夫人很好说话的。”


    江夫人比秦老先生还要大两岁,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但她是个保养很得体的老夫人,瞧着端庄大方,有种看不出年龄的贵气。


    谢沅还在看照片,怕待会儿认错人。


    她越看越气,这么重要的事,沈长凛却一句话也不提前告诉她。


    不过也是,如果沈长凛提前告诉谢沅,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躲过去的,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谢沅仰起头,看向秦承月:“真的吗,承月哥?”


    不知道为什么,婚约解除后,她觉得和秦承月相处起来要更舒服。


    或许是因为从前在秦承月的心里,也并不想接受这段婚事吧,他不想娶,又没有办法拒绝,便只能消极地抵抗。


    长于豪门世家,最无奈的就是这个。


    他们可能轻易地掌控旁人生死,却丝毫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秦承月点点头,继续说道:“江夫人很喜欢孩子,而且又专程来看你,肯定不会如何的。”


    陈秘书也笑着说道:“夫人跟沈总说了好多次,想来看大小姐呢,也就这回刚好时间合适,沈总才同意。”


    他的眼神带着少许的狡黠。


    谢沅撑着下颌,眉眼间带着困惑:“外祖母为什么会想来看我呢?”


    三人正聊着,门前忽然有车停下,是沈宴白回来了。


    那一刻谢沅有些愣神,她对很多事都很迟钝,不敏感,但沈家这两房之前的恩怨她还是懂得的。


    连秦老先生都不见沈宴白,更不要说是沈夫人的亲母亲江夫人了。


    沈宴白是沈家的大少爷,但在这桩事上,他其实是个很尴尬的存在,虽然是长辈们的恩怨,最终的受益者却是他。


    从某种层面来看,沈宴白比谢沅还要更孤立。


    因他能完全依靠的,只有沈长凛。


    江夫人肯定是不愿意见到沈宴白的,可是他这个时候回来,要怎么跟他说呢?


    谢沅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仰眸看向秦承月,但就是这个瞬间的视线,也被沈宴白给抓住了。


    沈宴白眼眸微眯,神色不虞。


    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眉眼里却带着些阴翳。


    沈宴白轻声问道:“承月怎么过来了?”


    他问的是秦承月,目光却是看向了谢沅,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一种很陌生的情绪,终于没法再说服自己昨天看到的是错觉。


    心悸感霎时就升起来了。


    谢沅莫名地有些惧怕。


    第44章


    沈宴白和沈长凛的眼很像,色泽都比常人要浅一些,尤其是迎着光的时候,会有一种剔透如玉石般的清澈感。


    但某些时候,会有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意。


    谢沅和沈长凛朝夕相处,经常被他注视,偶尔也能猜出他的情绪。


    只有在谢沅做错事时,沈长凛才会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沈宴白的眼中看到类似的晦暗。


    他之前很不喜欢谢沅,也很少正眼看她。


    大多时候,沈宴白的眼中总怀着厌烦和不耐,就是近来他才对她勉强有了些耐心。


    但她还是总惹到他,让他不快。


    谢沅站在秦承月的身边,身上是深色的小礼服,细带交错,系在脖颈上,然后垂落出漂亮精致的蝴蝶结,腰身被掐得细瘦,雪肌也被衬得更加白皙。


    她的樱唇微抿,神情透着些无措,指节更是无意识地蜷缩。


    谢沅今天的打扮很漂亮,漂亮得像是要订婚一样,沈宴白的眸色晦暗,目光扫过她的脸庞。


    两人关系一直不好。


    秦承月没有多想,只当沈宴白又在针对谢沅。


    “今天江夫人要来看沅沅,”他轻声解释道,“我和陈秘书是过来帮着接待的。”


    秦承月的语气平和,就仿佛是无事发生,沈宴白却看得出来,秦承月已经知道上次的事有他在暗中作梗了。


    事情才发生不久,不过因为谢沅去了趟瀛洲,才显得仿佛已经是旧事。


    沈宴白没觉得他哪里做的不道德。


    秦承月求他帮忙,他帮过许多次,只不过这一回没有帮到位罢了。


    再说,他们两人的婚事早已不可能有什么后续。


    但听到“江夫人”三个字时,沈宴白还是愣了一下,江夫人是叔叔的外祖母,常年都在海外,怎么有空来探望谢沅?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哦。”


    沈宴白收回视线,没再看向谢沅,但她还是有些紧张。


    到底要怎样和哥哥言说?这里是他的家,总不好为了江夫人让他走。


    可是江夫人过来,如果看到沈宴白,应当也不会高兴。


    谢沅心绪纷乱,甚至无暇去想沈宴白方才晦暗又怪异的眼神,她忍不住地又看向秦承月,抬手想要轻轻拉他的衣袖。


    但就在她刚刚抬起手腕时,沈宴白看向了她。


    “我是回来拿文件的,”他淡声说道,“昨天放在露台那边了,你看到没有?”


    沈宴白工作忙,他做事又向来认真,偶尔事情忙不完,又实在紧急,他就是刚从外面喝完酒回来,也会强撑着把事情处理掉。


    谢沅忍不住地舒了一口气,怪不得哥哥会这时候回来。


    但这个想法冒出来后,歉疚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她提着裙摆,抬眸看向沈宴白,摇头说道:“哥哥,我没有见到,但我可以陪您去找找。”


    沈宴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好。”


    谢沅跟着沈宴白上楼,她的鞋子跟有些高,在踩台阶时差点跌倒,沈宴白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秦承月静默地看着他们,眉心拧了起来。


    沈宴白拉谢沅一把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想要虚扶她的腰?


    她都已经二十岁了,就是亲兄妹之间这样也不太合适-


    谢沅经常在露台边看书,小桌上还摆着她今天看了一半的海德格尔,她把书阖了起来,然后随着沈宴白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遗落的文件。


    他没再多找,轻声说道:“可能是放在书房了。”


    谢沅没做他想,随着沈宴白又去了书房。


    被沈长凛抱去书房的时候,谢沅也不会乱看东西,更不要说在沈宴白的书房了。


    她站在门边,安静地等沈宴白找。


    他抬起眼帘,声音很轻:“不进来吗?”


    男人的书房里经常会放很多重要文件,谢沅又笨手笨脚,她摆了摆手,小声说道:“我怕把东西弄乱了,哥哥。”


    沈宴白看了她一眼,点头说好。


    书房里的文件都有标号,每一份都不会乱放,他随便取来一份空文件,然后就走了出去。


    谢沅站在门前,神情仍有些局促,见到沈宴白找到文件,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生怕自己在无意之间弄丢哥哥的文件一样。


    身上华美精致的小礼服,也遮掩不住她的无措和局促。


    更遮掩不住那柔软的曲线。


    细腰柔臀,长腿笔直白皙,腿根隐约有深色的腿环,勾着蕾丝长筒袜,将那莹白的小腿包裹得分明。


    曾经惹人嫌的沉闷小姑娘,已经长成了馥郁的成熟花朵。


    那么,到底有没有人提前将她采撷呢?


    沈宴白的喉结滚动,眸色深暗得发黑,如果谢沅方才走进来,他应当已经将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昨天他跟霍阳喝了很久的酒,他并没有喝多少,将霍阳灌醉后就开始套他的话。


    霍阳平时喝酒不多,也很难醉。


    近来也不知道着了哪家姑娘的道,嘴上说着还在追人,实际上跟被甩了没有任何区别。


    向来浪荡风流、没心没肺的人,忧郁地往那儿一坐,跟个搞文艺的青年似的。


    问霍阳,也不多说。


    那就别怪他趁机过来套话了。


    将霍阳灌醉后,沈宴白就开始旁敲侧击,他在国外三年,逢年过节回来跟谢沅接触也不多。


    倒是霍阳跟谢沅越来越熟稔。


    谢沅怕人,尤其怕男人,跟霍阳相处却很自然,在瀛洲时两人更是天天都在一处玩,亲昵得跟一对兄妹似的。


    找霍阳来问话,是再合适不过。


    当沈宴白状似不经意问起谢沅和沈长凛的事后,霍阳的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只皱了皱眉说道:“沅沅妹妹挺怕你叔叔的。”


    他醉醺醺的,只有提起谢沅时,能说出点清晰的话。


    谢沅当然害怕沈长凛了,她将他当作长辈,对他极为尊敬。


    甚至连沈宴白,她也很敬着,有一回霍阳说了沈宴白的坏话,谢沅的眸便有些红,还是温思瑜发觉,暗骂了霍阳一顿。


    沈长凛对谢沅虽然疼宠,也不是没底线地纵着。


    可能是看人早早就没有父母看顾,一直都管教得很严格,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


    霍阳的言辞有点乱,说了片刻后便继续想他的意中人。


    沈宴白没心思再听,霍阳那般熟悉谢沅,又是深谙风月的人,如果她和沈长凛真有了什么,他不可能觉察不出来。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过近了。


    谢沅太不明白界限。


    沈宴白静默片刻,看了眼腕表,已经快要到正午了,他要是再不走,待会儿跟江夫人直面撞上,会有些不好看。


    对秦家的长辈,沈宴白一向敬重。


    秦家对沈家的奥援实在太多,偏生沈家的有些人贪婪成性,造孽多端,还妄图蚕食更多。


    想到那一件件的往事,沈宴白自己都觉得作呕。


    如果他是秦家人,是决计容不下自己这个尴尬存在的,没有斩草除根就已经是给足了宽宥,但秦家人容下了他,沈长凛更是为他遮风挡雨、保驾护航。


    仅仅是这一件恩情,沈宴白就毕生难以还完。


    他低敛眉目,拿过空文件后就带着谢沅下楼,她踩着小高跟鞋,在台阶上踏出哒哒的声响,她心里紧张,步伐也微乱。


    脆脆的,扰动人的心弦。


    沈宴白看了谢沅一眼,难得语气平和地安抚她:“你别怕,江夫人很和蔼的。”


    他是见过江夫人的,不过已经是许久之前了,那时候沈夫人正在病中,江夫人回国看女儿,日夜都守在她的身边。


    印象中那是一位优雅蔼然的贵妇人。


    跟秦老先生很像,两人身上都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文雅之气,不争不躁,沉静如水,但又会给人深切的安全感。


    听到沈宴白也这么说,谢沅放心下来。


    她浅浅地笑了一下,柔声说道:“好,谢谢哥哥。”


    谢沅的笑靥甜软,沈宴白收回视线,没有再多看她,只是轻声说道:“有空的话,这几天跟我出去吃个饭吧。”


    她以为是参加宴席,跟很多人一起吃饭,想都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谢沅抬起眼眸,认真应道:“好,哥哥。”


    她毕竟是沈家的一份子,必要的社交场合是不能少的。


    沈宴白点点头,拿着空文件就坐上车,然后开车回公司,跑是白跑了一趟,但一想到谢沅刚才的笑颜,心情又说不上坏。


    她的性子多年来也没什么长进。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安静缄默。


    只不过谢沅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哪怕心情再躁郁,只要一看到她,便觉得浮动的恶欲都平定了下来,静得像是一方清湖-


    谢沅回来后,没多久江夫人就到了,她坐在轿车里,跟沈长凛通电话:“我要到了。”


    “呀,我看见沅沅了,”她含着笑说道,“她跟我打招呼呢。”


    沈长凛有点无奈。


    “您别吓着她,”他低声说道,“我家孩子怕生,听说您要过来,吓得差点要离开燕城。”


    江夫人的细眉挑了挑,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吓着沅沅?早先要不是你执意将她带在身边,她原本应该是由我养大的。”


    她说的是谢沅十五岁时的事。


    小女孩养在男人身边确实不方便,尤其谢沅还曾经面临过那样的事情,可她离不得沈长凛。


    旁人再温和再亲昵,她也会惧怕,唯独沈家那位强势冷清的叔叔,得了她全部的信任和依赖。


    沈长凛不想跟外祖母再去辩驳往事。


    前不久被江夫人一通电话窥见他对谢沅的感情,他就已经很没话要说了。


    沈长凛一边执着钢笔,流畅签字,一边执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沅沅胆子小,只在我身边没那么怕。”


    江夫人却没空再理他。


    “沅沅过来了,我这还是第一回见她呢,”她含笑说道,“你晚些时候再回来吧。”


    说完,江夫人便挂断了电话。


    谢沅跟在秦承月的身边,她的心情忐忑,走到车前时,突然又想起一件要担忧的事,要是外祖母不会说华文怎么办?


    她的口语不怎么好,且只会英文和一点点德语。


    要是外祖母问话,她答不上来怎么办?


    谢沅的忧虑还没在脑中走一圈,江夫人就从车上下来了,她带着优雅的白色礼帽,一身白色的长裙尊崇高贵。


    她知道江夫人已经是位老夫人了,却没有想到江夫人的气度还是如此粲然。


    谢沅失神片刻,但下一瞬江夫人就轻轻抱住了谢沅,温声唤道:“沅沅,我是外祖母。”


    她一双水眸睁得大大的,快要将沈长凛教她的礼仪忘个一干二净。


    还是秦承月礼貌地问候,才将谢沅从失神中唤醒,她有些不好意思仰起脸庞,细声唤道:“外祖母好。”


    江夫人对这座宅子比谢沅还要熟悉。


    她从容地牵过谢沅的手,一边谈笑,一边自然地走进去:“外面的花真好看,都是新花,是自家培育的吗?”


    谢沅循着江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时,才发觉花又换了新的。


    是沈长凛之前在电话里讲过的,色泽鲜丽、芳香馥郁的花。


    她的脸庞不由地有些红,细声说道:“不是,外祖母,是叔叔让人移植过来的,不过家里也有专门培育的花。”


    “真好,”江夫人笑了一下,“从前我还觉得你们这宅子太空旷冷清,让长凛改一改风格,他也不愿意。”


    她是很擅长社交的人。


    哪怕是谢沅这样不善言辞的人,也被江夫人带得多话起来:“是之前换了新的设计师,外祖母,叔叔专门请的法国设计师。”


    叔叔沈长凛也是很擅长社交的人。


    但在两人跟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长凛是外放的,也是强势的,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


    江夫人同样外露,却是温雅的,和蔼的,会令人产生一种暖软的感受,就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温柔地接纳、包容了似的。


    江夫人有些像叔叔,却比叔叔要更加温和。


    谢沅很怕生,可在江夫人面前,心弦没由来地放松许多,神态也渐渐自然下来。


    她陪在江夫人身边,和陈秘书、秦承月一起接待了她。


    众人先是一起在沈家用了午餐,然后又去了秦氏集团,晚间又在外面的餐厅用的餐,直到九点多才回来。


    一整个白日过去,谢沅脑子里都是昏昏的,只剩下了江夫人。


    她连陈秘书和秦承月是什么时候走的,也全然没有发觉。


    谢沅一双水眸里全是江夫人,声音乖软地问道:“外祖母,您要在燕城待多久呀?”


    她已经要被外祖母给迷昏头了。


    谢沅从刚开始的紧张和惧怕,到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江夫人,轻拉着她的衣袖,比她亲生的外孙还要更加像亲生的。


    “没法待很久,沅沅。”江夫人抚了抚谢沅的头发,“外祖母这回就是来看看你,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到时候有空了再来。”


    江夫人有自己的事业要打理。


    她已经上了年纪,但对在意的产业,还是会很认真地亲力亲为。


    谢沅其实每年过生日都会收到江夫人送来的贺礼,只不过谢沅一直不知道那些佩饰和珠宝是江夫人旗下的。


    江夫人没有在沈家长留。


    等到沈长凛回来时,江夫人也要离开了。


    谢沅不舍地待在她的身边,漂亮的水眸微微泛红,声音细弱:“我一定会想您的。”


    平日只会这样待他的小孩子,这才在外祖母身边没多久,就已经要依依不舍到想做旁人家孩子了。


    沈长凛失笑,轻声说道:“过来,沅沅。”


    谢沅听到他的声音,方才意识到叔叔回来了,她现在一点也不怪他先斩后奏了,声音乖乖的:“叔叔,晚上好。”


    这语气客气的,仿佛他才是客人,扰了她们祖孙相聚。


    沈长凛眉眼微扬,说道:“要我请人送您过去吗?”


    江夫人这回的行程很匆忙。


    原本她是今天要去见见故友的,但陪在谢沅身边太久,行程拖到了明天,之前申请的航线时间是明天下午的,时间就紧张起来,没法在沈家这边多留。


    江夫人欣然点头:“好。”


    临走前她又回身抱住谢沅,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有空了,外祖母还会常来看沅沅的,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跟你叔叔说,假期来我这边玩。”


    江夫人没让谢沅多送。


    八月多夜间已经有些凉了,她身上的礼服短裙单薄,不久前又刚刚起了烧,哪好叫孩子再累着?


    沈长凛送江夫人上车,他果然不喜欢谢沅跟旁人接触太多。


    外祖父想把谢沅嫁给旁人,外祖母更好,直接给谢沅灌了迷魂药似的。


    小孩子好哄好骗,别人对她好一点,就像猫崽子般巴巴地跟上去了,天真懵懂,眨着一双水眸,丝毫戒备心都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说。


    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您说要帮我的,结果全帮到您自己头上了。”


    江夫人坐在车里,她戴上礼帽,笑容和蔼:“确实没帮上忙,抱歉,不过我倒要谢谢长凛帮我许多。”


    沈长凛神色微怔。


    “第一回见面,”江夫人温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也没法被沅沅爱屋及乌,这样认真地对待。”


    她系好帽带,眼里尽是笑意。


    “你不用找我来帮,也不用找任何人来帮,”江夫人摆了摆手,“但是沈长凛,你自己得弄明白你的心,然后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


    她的言辞含蓄,透着的意蕴却很昭然。


    沈长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再多问一句,江夫人的轿车便已经启动了。


    他站在夜色里,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回过身,微微地扬起唇角。


    在商场上最重要的都是决断和判断。


    情场上其实也亦然-


    谢沅很喜欢外祖母,她这两天书也不看了,每天都捧着平板在看江夫人的商业帝国,在社交平台上将她旗下的公司关注了一个遍,刷外文新闻都刷得不亦乐乎。


    直到周五的下午,看到沈宴白发的消息,才想起之前答应他的事。


    他发来的是一个餐厅定位,恰是谢沅很喜欢的那家私厨。


    她觉得很巧,跟沈长凛说过后,就准备出发了。


    因为是沈宴白的邀约,他直接就应了,只是提醒道:“不能喝酒,不能回来太晚。”


    谢沅当然记得,她乖巧地点头,然后就让司机送她过去。


    到达包厢后,她才发觉今天晚上的邀约不是聚会,包厢里也只有她和沈宴白两个人。


    几乎是被一种本能警告着,谢沅的心弦紧绷起来,言辞也有些磕绊:“哥、哥哥,今天只有咱们两个吗?”


    沈宴白淡然地点了点头:“对。”


    谢沅强作镇定,看向沈宴白:“那我们要不去外边吃吧,哥哥?靠窗那边风景很好的。”


    但话音未落,沈宴白就打断了她。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不用给我省这个钱,沅沅。”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哥哥,谢沅却在沈宴白的身上觉察到了一种诡谲的陌生感。


    两人之间是隔了些距离的,可那段距离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沈宴白唇边含笑,看向谢沅:“上次原本就想请你过来的,只不过你突然去了瀛洲,没能得空。”


    他的神情自然从容,就像是个真心实意待妹妹的兄长。


    谢沅却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怪异和害怕。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道:“抱歉,哥哥,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想请我用餐。”


    沈宴白看向谢沅,慢声说道:“没事,现在也是一样的。”


    他语调轻柔,目光却是那样锐利,那样意有所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被迫牵扯在一起,谢沅如惊弓之鸟般地抬眸,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颤声唤道:“哥哥!”


    第45章


    暗恋是默不作声的,也是难以遮掩隐藏的。


    就像是长在黑暗角落里的花,开得毫无声息,败得也毫无声息。


    在漫长酸涩的青春,谢沅见沈宴白换过无数任女友,也见过他为明愿痴迷发疯。


    他的世界缤纷宏大,她的世界枯燥乏味,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他们云泥之别,绝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是最澎湃的少女时期,谢沅也不敢幻想有一天沈宴白会回头,看见缄默沉闷的她。


    她做过最美的梦,是在夏天的傍晚——


    沈宴白绕过漫长的回廊,走到露台边,轻声唤她:“该用晚餐了,沅沅。”


    他的眼里没有厌烦和不耐。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情形,其实都是只会在谢沅梦里才出现的。


    那回郊游时,在暴雨中的相救,就是现实中的他们交集最亲密的一次了。


    谢沅会为一道数学题目钻研半夜,会为一本哲学原典阅读通宵,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执着,也不敢执着。


    毕竟这是没有可能的事。


    尤其是在这半年里,在和沈长凛意外共枕后,谢沅再也没敢对沈宴白有一丝一缕的幻想。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沈宴白会用这样侵略意味极浓的眼神看她。


    谢沅的手撑在桌案上,身躯不断地颤抖。


    她的脑中阵阵地嗡鸣着,几乎要没法思考,沈宴白平静地站起身,他个子高,阴影落下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压抑感。


    “别怕,沅沅。”他淡声说道,“哥哥不是想怎样。”


    沈宴白没有向谢沅走近,他的语调也是平和的:“哥哥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她的额前冷汗涔涔,眸里也透着惧意,并不能放松下来。


    封闭的空间,会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谢沅竭力保持平静,嗓音却在颤抖:“那……那我们能不能去外面说,哥哥?”


    沈宴白居高临下,他看了谢沅片刻,没有说话,当她以为他是要拒绝的时候,沈宴白轻声说好。


    走出包厢时,她的腿仍然是软的。


    谢沅本能地就想要逃避,她下意识地眺望电梯的方向,心里乱得像是一团麻。


    但沈宴白没有给谢沅这个机会。


    他的手臂虚揽在她的腰间,像带情人一样将她带到窗边的位子,甚至将她装着手机的小包也拿走了。


    沈宴白声音轻柔:“哥哥帮你拿。”


    他生得好,容貌英俊到走在大街上,都会被人误以为是明星,姿态中又带着桀骜的痞气,很惹女生瞩目。


    沈宴白是天生的风流客,太多人为他先仆后继。


    哪怕他想要收心,也有无数人执着不息。


    这段时间沈宴白忙于公事,连女友都暂时没交,可总还有很多人在隔空告白,无数的鲜花送往前台,还有更尊贵到谢沅想不出的人,也在暗中打探他的消息。


    连跟沈宴白一起到餐厅,沿路都有数不清的人在看他。


    谢沅被那些若无若有的目光,盯得额前冒汗,她未能挣扎,手里的小包就已经被沈宴白拿走了。


    她身上的裙子轻薄,在包厢里还好,一到外面便有些冷。


    谢沅的身躯微颤,沈宴白皱了皱眉,将外衣脱下,披到她的身上:“天快冷了,下回别穿裙子了。”


    七月流火,天渐转凉。


    阳历的八月末,已经没那般燥热了,但沈宴白这样做、这样说,并不全是为了谢沅身体的康健。


    真是奇异。


    以前谢沅穿再短的裙子,他都没什么感触,只偶尔会觉得她的腿太白了。


    但是现在,一留意到暗处男人们窥探的视线,沈宴白的眸色便有些晦暗,以前交的那些女友,有极其开放的,甚至开放式关系,他也玩过一段。


    他一直觉得,彼此之间稍留些分寸是最好的。


    沈宴白自己就是风流的人,对伴侣的要求一直不是很高,特别是在国外这些年。


    谢沅却是不一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像沈长凛一样,把她关在家里,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人给藏起来。


    血脉里涌动着的是恶欲。


    是埋葬在灵魂深处,绝不轻易出现,但一旦冒头就摧枯拉朽的恶欲。


    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一直等她落座后,虚揽在她腰间的手才松开。


    他们坐在窗边,夜风无声息地吹进来,吹淡了那股深重的压抑感,很快餐点也一一上来。


    谢沅捧着冰激凌杯,眼眸低低地垂着,根本不敢抬眼看沈宴白。


    但消极的抵抗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沈宴白没有坐在另一边,而是坐在了她的外侧。


    两人的距离比刚才在包厢里时更近,谢沅几乎能闻嗅到沈宴白身上的木质暗香,很淡漠,却又如影随形,快要沾染到她的衣上。


    餐点已经上来。


    沈宴白将餐碟调整了一下,然后把谢沅手里的冰激凌杯拿走,让她先用热的正餐:“你脾胃不好,少吃些冰激凌。”


    粉色的冰激凌杯被放回到冰里。


    谢沅执着筷子,却怎么都提不起胃口,眼眸里也尽是无措。


    都是她很喜欢的餐点,但她现在是一点也用不下。


    谢沅抬起眼睫,眸里的水光不断摇晃,声音也是颤抖的,带着几分哀求:“哥哥……”


    沈宴白用公筷帮她夹菜,语调很轻:“先吃点东西,沅沅。”


    他的言辞和沈长凛有一瞬间重合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让谢沅本就焦灼的内心更加痛苦,但沈宴白比沈长凛要更冷情许多。


    她全然没有办法,被迫用着晚餐。


    香甜的饭食,在今天全都味如嚼蜡。


    直到谢沅吃得差不多,沈宴白才将冰激凌杯又递给她,他很重用餐礼仪,她在他跟前用餐,总是很受折磨,连餐叉碰到杯盏都会紧张,加上心里本就惧怕,更加难熬。


    短短的两刻钟,过得度日如年。


    谢沅捧着冰激凌杯,掌心是沁凉的,眉眼也像是沾染了霜雪一般。


    长睫低低垂着,有泪珠在轻晃,一双水眸宛若承雪明珠,神情既娇又弱,细小的风雨就能折断这段花枝,将她的花瓣全部打落。


    可谢沅被保护得这么好。


    养她的人到底是有多克制,才会不将她给采撷?


    沈宴白眸色晦暗,声音微哑:“沅沅,你跟叔叔,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沅回到家时,卡的是十点的门禁,她的思绪全都是乱的,眼尾泛红,长睫濡湿,一进卧室就立刻脱掉衣服去沐浴。


    身躯都被温水浸没时,她怦怦直跃的心跳声才没那样震耳。


    谢沅原本是不会水的,但之前学了很久的冲浪和游泳,也渐渐学会在水中屏息。


    她一直学不会的是在接吻时换气。


    最初的时候,沈长凛不知道谢沅不喜欢烟味,他在露台边抽烟看文件,叫她过去。


    她在这方面放不开,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


    谢沅生涩地坐在沈长凛的身边,然后被他抱到怀里,他们刚在一起,他还对她怀有暗怒,加之又是第一次养人,有时将她弄得很过。


    她学不会接吻,也被他当作是不情愿。


    谢沅被迫坐在沈长凛的腿上,烟草的气息昂贵,并不难闻,她只是不喜欢。


    但拒绝的话语,又是怎样都说不出来的。


    沈长凛掐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樱唇,长驱直入的吻让她连胸腔里都发闷,然后拂过脸庞的是烟气,她喘不过气,只能趁被他吻时,窃取少许的气息。


    一场吻下来,谢沅心里只余下惧怕。


    她从前就怕沈长凛,现在更怕了,她怕他的手段,怕他的目光,怕他的指节。


    谢沅什么都怕,在几次被迫的学习后,更加害怕接吻,也更加学不好这在情爱中最入门的一项功夫。


    许是因为她学得太差,沈长凛也渐渐没了兴致。


    他禁欲克制,为人其实很冷淡,对女色也向来没有兴趣,那种对欲念和情感的漠然是藏在秦家人血脉里的事物。


    秦老先生是这样,沈夫人是这样,沈长凛也是这样。


    谢沅私下里学过,也含着樱桃尝试过,却怎样都学不好。


    然后他们很久没有接吻,就是近来才将这桩事又提上议程,但谢沅还是不会换气。


    她将身躯完全地没入水中。


    浴缸很大,水也很深,快要给谢沅一种悬浮感。


    但她没能在水里待太久。


    沈长凛抬手就将谢沅从水里抱了起来,他俊美的容色有些微乱,眉眼里也蕴着惊怒:“你干什么呢?”


    今晚谢沅和沈宴白一起出去。


    虽然家里有门禁,但沈宴白的那群朋友,总爱带谢沅玩到深夜。


    沈长凛在外面处理事情,会开到了九点半才结束,没想到回家时谢沅已经回来了。


    沈宴白明天休息,让人将她送回来后,还在外面待着。


    谢沅的卧室安静,浴室里也没有声息,沈长凛打算去露台边寻她时,才发觉浴室里有一盏小灯是亮着的。


    因为常要盘头发,她的乌发留得越来越长。


    像绸缎般乌黑浓密的长发,悬在水面之上,瓷白的雪肌全都浸没在水里,极深的黑和极淡的白,交织相撞,形成一种病态的美感。


    沈长凛的神情却骤然就变了。


    谢沅曾经是自杀过的。


    将她从水里抱出来后,沈长凛眼底的惊怒仍然未褪,谢沅睁着水眸,懵懂地看向他:“我没干什么呀,叔叔。”


    她的神情愣怔,好像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沈长凛稍迟地意识到,方才是他反应过度了,他的薄唇微抿,轻搂过谢沅的腰身,将她抱回到床上。


    “没事,”他轻声说道,“今天回来这么早?”


    沈长凛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然后帮谢沅开始吹头发。


    她枕在他的腿上,编织谎言道:“哥哥他们要去别处玩,让我先回来了。”


    沈宴白的那些朋友玩得很花,许多东西都是沈长凛明令禁止的,谢沅跟沈宴白没有对过词,不过这种小事,沈长凛应该也不会多管。


    她心里有些紧张,却到底还是将谎话给说完了。


    沈长凛听完却是低笑一声。


    他揉了揉谢沅的头发,声音很温和:“也没有都不可以,如果真的很想玩,也可以去试试。”


    头发很快就吹干。


    谢沅身上只披了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指节轻轻一勾就能挑开。


    玉骨雪肌,樱色缭绕。


    之前挨罚挨得很重,但现在臀肉上的肿处已经全好了,绵软的、浑圆的雪白嫩臀又恢复如初。


    谢沅体态纤细,浑身上下的肉都长在了这一处,她俯身将床上的书册给拿起,宽松的浴袍将那水蜜桃般的柔软勾勒分明。


    腿心处是浅浅的阴影。


    谢沅毫不设防地软下腰身,丝毫不曾意识到,她在做这个动作时,肉臀是自然而然翘起的。


    沈长凛正在跟人通电话,刚一回过身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眼底晦暗,声音也有点哑:“还有事情的话,明日再谈吧。”


    谢沅执着书册,将精致的叶子书签轻轻地放进去,然后把笔记本也一起收起,她想将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又懒得再绕一圈,单膝跪在床上,就把东西放过去了。


    但东西刚刚放好,纤细的腰肢就被掐住。


    男人的指节修长苍白,轻易就攥住了那不经盈盈一握的细腰,然后收拢在掌心。


    谢沅全然没能反应过来,视线就迎来了天旋地转,她的长睫颤动,贝齿也咬住了樱唇,在餐厅时,她刚跟沈宴白谈过话。


    他反复跟她强调,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和叔叔相处时要注意界限。


    可出于她自己都没能弄明白的缘由。


    在沈长凛颜色稍浅的眼眸看过来时,谢沅像是受到极大的蛊惑,她分开柔膝,本能地就攀上沈长凛的脖颈,然后吻上他冰凉的唇。


    边限被打破就是在那么一瞬间。


    谢沅的哭腔破碎,被吻得不住想要躲避,但腰身却被攥得更紧,几乎要掐出青紫来。


    在一吻结束时,她连连求饶:“我不行了,叔叔……”


    沈长凛轻笑一声,俊美的面容在微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他抚了抚谢沅的脸庞,声音低柔:“别现在就开始哭,沅沅。”-


    谢沅什么都能忍下来,唯独不能克制得了泪水。


    她就好像是水做的小姑娘,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眼泪,颗颗宝石般的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哭得叫人可怜。


    翌日早上起来,谢沅的眼眸就肿了。


    眼尾和眼皮都是红的,肿得像桃子一样,沈长凛帮她用东西冰敷了好久,然后才肯下楼。


    他今天没事,要带她出去玩,试之前新订的游艇。


    燕郊有海,但要先开车过去,谢沅昨晚累坏了,睡了一路,睁眼就见到了海,港湾边停着的就是她的游艇。


    白色的游艇外形流畅,颜色也很漂亮,艇身上有两个交扣在一起的圈圈。


    是沅沅的意思。


    谢沅一点都不懂行,根本看不出来造价如何,只觉得真的很好看,比霍阳那艘定制的四千万游艇还要更好看。


    她戴着遮阳帽,被沈长凛牵着走进驾驶室。


    因为沈宴白父亲的事,沈家对车一直都有点忌讳,沈长凛管谢沅又格外严格,她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坐到游艇的驾驶台前时,整个人都是懵然的。


    她指了指自己,无措地抬眸:“要我来开吗,叔叔?”


    八月多太阳还是很毒,沈长凛戴了墨镜,手臂撑在中控,身形高挑瘦削,仅仅是那样站着,就要将人的视线全部夺走。


    他平常带谢沅出来不多。


    沈长凛事务繁忙,谢沅又胆小怕生,两人最多会一起在外面用餐,这还是第一次带她全心全意地玩。


    他轻笑一声,说道:“当然,这是你的游艇。”


    沈长凛含笑问道:“叔叔是客人,你要让客人来帮你开吗?”


    他一边轻声细语,一边扶着谢沅坐下,她颤抖着手扶上方向盘,人都快要抓狂:“可是我不会呀,叔叔!”


    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对沈长凛最硬气的一回。


    海洋一望无垠,虽然不算很蔚蓝,但在宝石蓝色天空的映衬下,开阔得近乎不可思议。


    游艇其实比车还要更好开一些,尤其对谢沅这样的新手来说,她没有信心,打死都不肯操作,沈长凛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她抱在膝上。


    他有段时间没玩,上手却还是很快。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死命地攀住他的脖颈,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比起燕城现在这些公子哥,沈家的那位家主才是真正的顶级贵公子了。


    要论玩得狠,谁能比得过沈长凛啊?


    跟霍阳一起的时候,谢沅都没有这样窘迫过,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她紧紧地搂住沈长凛的脖颈,嗓子都要喊哑了。


    海水初始是灰蒙蒙的,但是越往前,就越加的清澈,隐约有蔚蓝之兆。


    在港湾时,还有些人迹,深入海洋后,却是只余下了飞鸟。


    沈长凛戴着墨镜,一手托住谢沅臀根的软肉,一手扶着方向盘,神情里带着些散漫,全无平日的持重和淡漠。


    满身气度矜贵,却偏生透着几分年轻的张扬和随性。


    能和沈长凛错开一辈,沈宴白真的是太幸运了。


    如果是同样的年龄,同样的辈分,一说起沈家的大少爷,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定然会是沈长凛,绝非是沈宴白。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心跳被昨日直面沈宴白的问题时,还要更快。


    燕大的心理学很强势,所以大家基本都要学点心理学,在上通识课的第一天,她就学到一个概念,叫做吊桥效应。


    海上是没有吊桥的。


    可是谢沅的心脏却在狂跳。


    等到海域逐渐蔚蓝过后,沈长凛将游艇的速度减缓,然后覆上谢沅的手背,教她控制方向盘:“来试一试,沅沅。”


    海风把谢沅的头发全都吹乱了。


    沈长凛一边教她开,一边取出发圈帮她把长发束起。


    刚开始时,谢沅的掌心全都是汗,但是海面实在太开阔了,这跟陆地上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往什么方向开、怎么开都是可以的。


    她握紧方向盘,慢慢地学习调转方向、加速减速。


    临到正午时,已经掌握了大半。


    回到港湾时原本怕的不行的小孩子,反倒开始有些恋恋不舍,沈长凛俯身吻她,声音轻柔:“游艇已经是你的了,想什么时候来玩都行。”


    他摘下墨镜,浅色的眼眸里有微光在浮动。


    “不过我要是不在,得有人陪你才行。”沈长凛低声说道,“听到了吗?”


    谢沅的腰身被他揽着,人也快要完全倒进他的怀里。


    她开游艇时很快乐,下来时腿还是有些软,声音也发颤:“听、听到了,叔叔。”


    两人在外面用的午餐,顶层的餐厅处处都是鲜花,餐厅负责专职照相的侍者给谢沅拍了很多照片,她怀里抱着鲜花,笑靥甜软,身上的白裙也透着纯真。


    全然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海湾的风景很好,晚上时还有烟火。


    沈长凛倚靠在窗边,修长的指节扣在杯子的杯口,轻声向那神色恭敬的经理问道:“你们这里,承接婚庆的事宜吗?”-


    谢沅跟着沈长凛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白昼玩了一整天,这会儿她都有些累了。


    天边是流光溢彩的晚霞,谢沅从车上下来,怀里还捧着花,那餐厅的花很多,不过谢沅怀里这一捧的确是专门定制的。


    她对花一向上心,到家后连鞋子都没换,就说要先去把花处理一下。


    沈长凛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惯着人先去侍弄花了。


    因为是周末,沈宴白今天也在家里,他昨晚回来得迟,白天睡了很久,中午才醒过来,知道沈长凛带谢沅出去了。


    傍晚听到他们回来,他也从楼上下来。


    谢沅走得很快,和沈宴白刚好错开,他下楼时就只看见了叔叔沈长凛。


    晚餐已经备好了,谢沅今天玩得累,应当能比平时多用些。


    见到沈宴白过来,沈长凛轻轻看了他一眼,像个模范叔叔般地问道:“最近累吗?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肺病还有些问题,要不要去滨城休养一段?”


    燕城是现代化大都市,什么都好,就是空气质量实在太差。


    沈宴白肺一直不好,冬天常是在滨城过的。


    小时候,更是有一段时间完全地在滨城养着。


    “不用,叔叔。”沈宴白下意识地就说道,“……我这段时间烟抽得有点多,以后我会注意的。”


    烟酒是肺病的大忌,但他又有轻微的烟瘾,虽然不重,但很难戒掉。


    沈长凛笑了一下,轻声说道:“那是要注意些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何时语调都是低柔平和的,明明没什么压迫感和告诫意味,但却又很令人生畏。


    沈长凛关心了一下沈宴白,便没有再多说。


    须臾,他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昨天你带谢沅去玩的时候,霍家那孩子在吗?”


    霍阳是何等纨绔,也就沈长凛会用“那孩子”来称呼他。


    沈宴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笑着说道:“没呢,叔叔,我昨天只带沅沅吃了饭,然后才跟霍阳他们走的。”


    沈长凛掀起眼皮,轻声说道:“是吗?”


    第46章


    谢沅将鲜花仔细地处理了一下,然后放进盛有水的花瓶里。


    花束的色泽秾丽,那样大的一捧,被她抱在怀里时,像是瑰丽绚烂的一团火焰。


    从海外空运来的新花芳香馥郁,随着她走了一路,还是这样鲜妍。


    谢沅拍了好多张照片,存在相册里。


    自从开始养花后,她越来越喜欢拍照片了,相册里都是各式各样的花,她顺便也发给了沈长凛看。


    等将花处理好后,谢沅方才换衣服下楼。


    她踩着兔子拖鞋走下楼梯,一抬眸就看见了和沈长凛站在一起的沈宴白。


    两人站得很近,似乎是正在谈论什么东西。


    因为是正对着楼梯的方向,沈宴白更早地留意到了谢沅,他的眼帘微抬,向她投去了一道视线。


    他的神情很平静,但只是那样简单的目光,她便禁不住地生惧。


    谢沅强作镇定,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向两人问好:“叔叔,哥哥,晚上好。”


    沈宴白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沈长凛漫不经心,轻声说道:“用晚餐吧。”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左边,沈宴白坐在沈长凛的右边。


    两人方才在谈公事,一边用餐,一边继续交谈,谢沅是插不进去话的,她安静地吃着晚餐,将存在感竭力压低,但沈长凛的目光还是落了过来。


    他轻声说道:“吃蔬菜,沅沅。”


    沈宴白也发觉了,他眉心微皱:“少吃点甜品,你最近吃得甜食有点太多了。”


    自从沈宴白回国后,他对谢沅渐渐改观,也不似从前那般总是针对她,把她视为空气了。


    外人见到这样的情形,只会觉得他们一家三口关系真好。


    叔侄相得,兄妹相亲,比流着完全一致血缘的家人还要更亲近。


    可是无人知悉,在之下的暗流涌动。


    谢沅声音打颤,细声应道:“好……哥哥。”


    她低垂着眸,长睫之下却氤氲出了水意,纤细敏感的腰肢被男人的指节轻轻扣住,带着薄茧的手指撩开裙摆,存有惩诫意味的拍了拍她的肉臀。


    轻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她的眼尾瞬时湿红起来。


    谢沅脸皮薄,最怕在人前被逗弄。


    她强忍泪意,执着餐叉的手臂却不断地在颤抖。


    沈长凛连目光都没有落过来,他看向沈宴白,轻声说道:“那家私厨沅沅最喜欢,就是时令不对,你们下次要是再去,可以点他们的招牌试试。”


    在家里用餐是很随意的。


    聊公事也可以,聊私事也可以,话题怎么跳转都没问题,甚至不须要思考。


    沈宴白笑着说道:“多谢叔叔提醒,我是第一次去,您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沈长凛唇边含着笑意,眼神这时才落到谢沅身上:“沅沅没告诉你吗?”


    谢沅就是再蠢笨,这会儿也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沈长凛对她的行程很了解,出门做了什么她也会主动说,所以他几乎不会去再查。


    沈宴白无心失语,却将事情泄露了出去。


    哥哥为什么不帮她掩饰呢?


    谢沅心底无措,但很快她就没有空闲去思考沈宴白的事。


    攥着腰身的那双手动作很轻柔,带来的震颤感却极强,不轻不重地将她的细腰收拢在掌心。


    谢沅怕得厉害,眼眸里尽是水意,差些就要掉下泪来,她的手臂颤抖,勉强地揉了揉眼睛,弱声说道:“我……我忘记了,叔叔。”


    她抬眸看向沈长凛,满眼都是乞怜的哀求情绪。


    但沈长凛一点要放过她的意思都没有。


    早就已经消退痕印的肿处被再次抚过时,谢沅忍不住地想要颤动,可在沈宴白的视线下,她一动都不敢动。


    趁沈长凛的视线落在别处时,沈宴白唇边带着笑意,朝着谢沅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带着些侵略意味。


    那样幽微,又是那样直接。


    谢沅快要被堆积的感触给逼疯,她低垂着眼眸,慌乱地错开沈宴白的视线,贝齿也无法克制地咬住唇瓣。


    一场晚餐下来,她的后背都要被热汗浸湿。


    万幸接下来两人还有事情要处理。


    谢沅坐在有软垫的椅子上,轻抿着唇,细声说道:“叔叔,我还想再喝一点椰汁。”


    她满眼都是恳求,千方百计寻借口,不想立刻离开。


    腰是软的,腿也是软的,谢沅这会儿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好,”沈长凛轻声说道,“喝完以后来书房。”


    他的语调低柔,谢沅心里的恐惧却更重了,她最怕去沈长凛的书房,每次过去,都要做足心理准备,才敢推开那扇门。


    但她丝毫不敢拒绝,只能点头应是。


    等到两人离开后,谢沅脱力般地趴在餐桌上。


    她的眼眸红红的,腰眼都被攥得发麻,长睫不断地颤抖,就像是被弄坏了的花朵,


    白嫩的小脸压在深色的桌案上,隐约压出红痕。


    谢沅攥着杯子,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今天她跟沈长凛出去了一天,难得没惹他生气,万万没想到,在晚间还是出了问题。


    她的心底都是纷乱的。


    自从昨天被沈宴白带去私厨后,谢沅的思绪就没有理顺过。


    哥哥是风流的人,身边也从没有少过女人,谢沅一直想要回避,但她其实也知道,沈宴白玩得很乱也很花。


    他从来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男人。


    但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沈宴白会将兴趣放在她的身上。


    前不久因为断去联姻而短暂退去的破禁感,再度涌了上来,她的手指抓握在一起,然后又无力地松开,全然不知道要怎么办。


    谢沅几乎不敢想象,如果沈长凛知道她和沈宴白有牵连会如何。


    要是因之让他知道,她曾经那样长久地恋慕过沈宴白,她更是死路一条。


    谢沅几乎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原本明朗的态势,在沈宴白充斥侵略意味的视线落下后,又变得迷茫纷乱起来。


    有黑暗的情绪,在无声息地侵袭。


    谢沅偏头看向落地窗外的花朵,夜间盛放的花朵闭合,花苞也低低地垂落,被风拂过时,不断地打着颤-


    谢沅在楼下待了许久,才提起勇气上楼找沈长凛,沈宴白刚从他的书房出来,他轻声说道:“先等一下吧,叔叔在跟人通电话。”


    昨天在外面,沈宴白的姿态强势。


    谢沅害怕,脑中又混乱,除却被他教育了一顿,什么反抗也没能做出来。


    现在是在家里,长廊里铺着地毯,寂静无声,幽暗深邃。


    她没必要那么怕的,可是沈宴白的目光落下来后,谢沅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颤抖:“哥哥!”


    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怎么这么笨,连谎都不会说?”


    沈宴白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俯身时,身上的木质暗香无声侵袭而来,没有非常强的攻击性,可谢沅的心弦一下子就乱了。


    沈宴白的头颅低垂,两人的距离拉近,他快要碰到她的颈侧。


    前所未有的脱轨感快要把谢沅逼疯。


    就是在和叔叔意外共枕,第二天见到秦承月时,她的心里也没有那么混乱过。


    沈宴白的指节撑在谢沅的耳边,再稍微往下落些,就能碰到她的脖颈,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用晚餐,为什么一直看叔叔,看都不看我一眼?”


    “之前不是教你,要和长辈保持距离感吗?”沈宴白低眼看向谢沅,“你就是这样做的吗,沅沅?”


    他的话语好像冠冕堂皇,但透着的却全是错乱的情绪。


    谢沅并不知道沈宴白和女友们是怎样相处的。


    她只是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了由衷的恐惧,再一想到书房里的沈长凛,她更是怕得厉害。


    “您别这样……”谢沅带着哭腔说道,“哥哥,求您了。”


    她含着泪,抬眸看向沈宴白,思绪快成了一团浆糊,连思考的空间都寻不到。


    谢沅年纪太小,经历也太少,简单的言辞都能将她给吓坏,也就是她幸运,得到了沈长凛的庇护。


    不然依她的性子和相貌,早不知被人掠夺了多少次。


    圈子里有些人做事惯来随性,看上的女孩,千方百计也要夺来,沈宴白却从来没有这样过,他在情场太得意,从来就只有旁人不顾一切想要爬上他床的份儿。


    他还未曾认真追求过谁。


    就是当初跟明愿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她一直在追他。


    沈宴白觉得挺有意思的,谢沅这么柔弱,这么不经风雨,抵抗他倒是抵抗得挺干脆。


    是之前将她欺负得太狠了吗?竟然这么怕他。


    “别怕啊,沅沅。”沈宴白轻声说道,“哥哥没想怎样你。”


    从昨天晚上,他就仿佛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充斥恶欲和病态的念头,陌生得叫谢沅害怕。


    她的身躯颤抖,无力地抵抗着沈宴白。


    “您别这样……哥哥。”谢沅侧着脸庞,眼尾湿红,“我是将您当兄长看待的,之前我不懂事,总是打扰您,求您原谅我吧。”


    “如果……如果您是厌烦我,想要报复我,”她颤声说道,“我求您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昨天就不该看她可怜,放她走的。


    这一句句,说的都是什么话?


    沈宴白的容色阴翳下来,他冷声说道:“你觉得我现在是想要报复你?”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打开了,谢沅睁着水眸,正欲跟沈宴白再说什么,就对上了沈长凛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和,声音也带着些漫不经心:“吵什么呢?”


    谢沅的身躯颤了一下,她看向沈长凛,低头应道:“没什么,叔叔……”


    沈宴白的容色也有些微僵。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没事,叔叔,我们没说什么。”


    时候已经不早了,沈宴白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以后,他就跟沈长凛告别。然后离开退了下去。


    这边的隔音很好,长廊里又铺着地毯,脚步落上去后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令人畏惧。


    沈宴白可以走,但是谢沅却离开不了。


    沈长凛的眼眸颜色稍浅,背着光时也仿佛有微芒,被他温柔看过来时,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被很认真对待的。


    但此刻那双眼里,什么和柔的情绪也没有。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他全然无视谢沅眼里的恐惧,轻轻地将她抱起,带进书房里:“方才都跟他说什么了?跟叔叔也说说,嗯?”


    她的身躯瑟缩,却连指节也被残忍地掰开。


    男人修长的指骨抵入指缝里,将谢沅攥紧手指的可能都给剥夺了。


    沈长凛的眼底是一片深暗,浓郁的沉黑如若深渊,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动作轻柔,揉过谢沅的唇瓣,声音越来越温柔:“不想说吗,沅沅?”


    许久未到访过的深重恐惧,在那个瞬间全都袭来了。


    谢沅甚至没能寻到讨好沈长凛的机会。


    她反应迟钝,一直不擅长说谎,唇瓣颤动了许久,也没能想好要怎么解释。


    于是她解释的可能被剥夺了。


    眼眸被蒙上后,樱唇也被迫含住了无法发声的物什,能够继续落下来的唯有泪水,数不尽的泪水。


    夜色深黑,浓重的云层遮掩住了月色,丝缕的光线都照不进来。


    黑暗的蚕食力总比其他颜色要强得多,当黑暗降临的时候,任何光芒都很难会有迸射的可能,更遑论是光明-


    谢沅是后半夜才睡过去的。


    准确来说,是昏过去。


    恶欲和暴虐的情绪是冰冷的,也是难以克制的,并不会因为许久未曾到访,就稍作温和少许。


    白昼时心绪有多温和,现在就有多深寒。


    沈长凛将谢沅抱回到床上,她把那束花仔细地修建好,放进床头的花瓶里。


    新花的芳香馥郁,在夜色里也瑰丽秾艳。


    对陌生的、新得的花她都能那样上心,可对将她精心养了五年的人,她的确是一直这样残忍。


    沈长凛有时候很想剖开谢沅的心,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能一边哭得那么可怜,一边坚持到底不肯供出沈宴白半句?


    真就那般情深似海,念念不忘吗?


    当初的事已经过去半年有余,但只要一想到那时的事,沈长凛便觉得有恶欲会立刻侵袭而来。


    他血脉里带着冷淡,甚至想过终身不婚。


    外祖父和母亲是因为身份特殊,不得不联姻,沈长凛是不必的,他也没有任何嫁娶的念头。


    他的骨子里就带着些冷情,年少时就与情爱绝缘。


    直到那个纷乱的夜晚,沈长凛才第一回明白为何人都将情欲称为焚心毁念之物。


    意识到对谢沅的情感后,他先是去国外待了一个月,回来时才意识到情绪的侵蚀是那般可怖,但无论情感有多浓烈,在那时都是可控的。


    因为沈长凛清楚地明白,他家里的这个小孩子,仅仅是将他视作长辈。


    她对他尊崇敬重,将他当做世上最信赖的人,从未有过半分邪念,最惧怕的事就是给他添麻烦,最快乐的事是让他高兴。


    谢沅是那么天真,那么懵懂。


    沈长凛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送她嫁人,嫁到秦家,然后再养她一辈子。


    可是那个混乱的夜晚来了。


    是圣诞节前后。


    沈宴白放假,从国外飞回来,哥哥很久没有回国,谢沅很想他,总是在数着日子,算他何时能回来。


    她是个很单纯的小孩子。


    沈宴白很不喜欢她,对她从来没个好脸色,说话也时常很尖锐。


    可谢沅总还是很渴望得到他的包容,她就是那样的性子,旁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还十分才成,旁人不喜欢她,她也只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总之,那时候她很盼着沈宴白回来。


    但沈宴白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左右,便要带着女友去滨城,他不喜欢跟谢沅待在一起,肺病又有点复起之兆,索性就没再家里多待。


    沈长凛是知道的,也没有多管。


    沈宴白在家里待得久了,肯定是要惹到谢沅的,他说话难听又尖锐,她难过了也不会讲出来,独自偷偷地哭。


    临走的那一天,沈宴白将女友带到了家里。


    姓谁名谁,长什么样子,沈长凛早就一点印象都没了。


    唯独记得的,是那天他们在家里接吻了,因为是圣诞节,有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传统。


    沈长凛自小就长在国外。


    他没有信仰,对宗教也没什么兴致,但家里是什么节日都过的,不是为了其他,只是想让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孩能多些参与感,能够高兴点。


    她布置圣诞树的时候很上心,每一个小灯笼都是亲手挂上去的。


    沈长凛的判断标准向来简单,谢沅高兴,那么这个节日就是有意义的。


    她那天睡迷糊了,刚下楼就撞见两人在接吻,沈宴白女友换得勤,带到家里的那些,她总会撞见一两次拥抱或是接吻。


    沈长凛之前不允他这样。


    谢沅还小,沈宴白作风乱,要是将小女孩也带歪就麻烦了。


    后来沈长凛就懒得管沈宴白了,比起被带歪,他更怕谢沅不开窍。


    明明是沈宴白在客厅接吻,但被谢沅撞见后,不高兴的却是他,他冷声说道:“滚。”


    她那么脆弱,那么娇柔,那么不经风雨。


    可沈宴白总是那个样子,沈长凛闻讯时难得动怒,沈宴白低眉敛目,说道:“是我的错,叔叔,等回去我会跟她道歉的。”


    圣诞节前后事情多。


    沈宴白晚上就直接飞了滨城,谢沅也要去参加宴席。


    她胆子小,对大场合一直不适应,但出席得太多,渐渐也懂了些东西。


    那天谢沅的状态不太好,还不小心把白酒当成饮料喝了,因为是女孩子,从来没有想过叫她应酬什么的,所以她根本就没喝过酒,也不会喝酒。


    助理很紧张,拨电话说她不太舒服。


    晚上沈长凛刚好在附近谈事情,处理完后顺路去接谢沅,她的脸庞潮红,眼眸也是迷离的。


    第一次喝酒,就晕成了这样。


    沈长凛有些无奈,从助理手里接过谢沅,然后将她给抱上车。


    她攀着他的脖颈,上车后也没松开。


    其实那时他就应当感觉到问题的,但温香软玉在怀,还是平时总不太敢接近自己的小孩子,谁能忍得住在这时将她推开?


    谢沅喝醉了酒,思绪也全都乱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掉眼泪,沈长凛用纸巾轻拭过她的眼尾,低声哄道:“不哭了,沅沅,叔叔在这里。”


    小孩子哭的时候,是不经哄的。


    越哄她就只会哭得更厉害,可那时候沈长凛也不懂,他只希望谢沅能高兴些。


    谢沅的眼泪越掉越凶,她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哭腔破碎:“你可不可以,不那么讨厌我?”


    沈长凛愣住了,他知道谢沅有忧虑也总藏在心里,却不知道她竟然会这么想。


    是之前刻意冷着她,叫她难过了吗?


    他低下眼帘,轻声说道:“我不讨厌你,沅沅。”


    “别哭,沅沅。”沈长凛声音微哑,“我只是……”


    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一句话卡在半途,余下的半句讲不下去。


    谢沅却不知怎的,哭得更厉害了,她的手指收紧又垂落,眼尾也是湿红一片,她的水眸很漂亮,也很澄澈。


    沈长凛看了她片刻,轻帮她将眼泪擦去。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


    蜻蜓点水般,轻落在眼皮上,柔得像是随风拂过脸庞的花瓣,如若青梦般了无痕迹。


    谢沅的声音也是柔的,带着哭腔,轻柔到稍不留神就会错过:“我以后、以后不喜欢你了,你可以少讨厌我一点吗?”


    可沈长凛离她太近,听到了她言说的每一个字。


    第47章


    谢沅说喜欢。


    他的沅沅在说喜欢。


    最澎湃的年岁,沈长凛的血脉里也存着冷意,他对情感天生淡漠,连旖旎的幻想都从来没有过。


    可是在谢沅攀上他的脖颈,言说爱语的这个瞬间,沈长凛感受到了如山洪般倾泻的情感。


    他的薄唇紧抿着,声音也发哑:“我没有讨厌你,沅沅。”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将她的腰身揽得更紧:“叔叔从来都不讨厌你,沅沅。”


    他那时候一定像极了少年人,迟疑,犹豫,言辞斟酌。


    应该说更多的,但不知怎的,话语都到了唇边,却还是没能立刻说出来。


    心脏的跳动是怪异的,胸腔里涌动的情绪也是陌生的,春心于霎时燎原,燃烧了二十余年的荒芜。


    谢沅的眼眸里都是泪水。


    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情绪,像是在那个瞬间全都要满溢出来。


    而除了委屈,余下的全部都是爱意,压抑多时的情感不受控地从那双水眸里流淌出来。


    谢沅带着哭腔,声音破碎:“我……我爱您啊。”


    她率先将爱语说出来了,也率先将那道德的山岳给推倒。


    某个瞬间,沈长凛的情绪几乎不能受控,原本以为对自己没有感情的小孩子,其实一直在隐忍爱意,只有在喝得意识迷乱时,才敢将情绪流露少许。


    沈长凛在国外多年,依旧不信仰上帝,对圣诞节也没什么感情。


    可是在这个夜晚,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的是有什么奇迹在眷顾。


    谢沅的内心世界很封闭,她习惯将事情都藏在心中,尤其是受了委屈的时候,谁也不肯多说。


    默默地仰慕他这么久,这段时间却一直被他有意避着、疏离对待,她该有多难过。


    沈长凛揽过谢沅,将她换了个姿势抱起。


    他的声音很低,神情仿佛还很平静:“叔叔也爱你,沅沅。”


    唯有沈长凛知道,他现在的心绪到底有多乱。


    他生来就是万人之上,想要什么东西,不用言说,都有的是人会提前将之奉上,唯独在谢沅的身上,他尝到了寤寐思服的滋味。


    眼下突然知悉心心念念的孩子,也是同样地倾慕他。


    即便是沈长凛,思绪也有紊乱的时刻,他完全没能去想,事情的另一种可能。


    谢沅的世界实在太小了,她读中学时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读大学后生活更加枯燥沉闷,在家的时间比在学校都长。


    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在那些厚重的哲学原典上,人际比高中时还要更简单。


    沈长凛对谢沅身边的人了如指掌。


    她住在家里,和同学们都不太熟,圈子里的人,也就跟霍阳等人走得近些。


    霍阳跟沈宴白是朋友,一直将谢沅当妹妹逗弄,为人虽然风流,却从不敢将主意打到谢沅身上。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人了。


    只有沈长凛自己,是和谢沅朝夕相处的,而他也是她生命中的这些人里,最高不可攀的一位。


    他很能理解谢沅对情感的隐忍,在那时他只想怜着谢沅,好好地呵护她。


    但那个夜晚实在是太乱了。


    谢沅酒喝得不多,醉得却实在厉害,她紧紧地攀上沈长凛的脖颈,跨坐在他的腿上,生涩地吻他的唇。


    她的吻技很差,毫无章法。


    沈长凛从没何人亲密过,也同样能感受到谢沅的青涩。


    她根本就不会接吻,更遑论是其他。


    如玉般的指节撩起裙摆,露出纤白的长腿,被本能支配着环上男人的腰肢。


    谢沅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她只会撩动火焰,试探旁人的情绪底线。


    还没二十岁的小姑娘,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色花朵,无论何处都是嫩生生的,她懵懂地进行着蛊惑,眼眸里水意摇晃,声声都是可怜的乞求。


    沈长凛已经想她有一段时间,却还是没想过现在就走到最后一步。


    因为是圣诞节前后,外面有烟火的声音。


    他扣住谢沅的腰身,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行,沅沅。”


    可是往日顺从娇柔的小孩子,却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任性,她低声哭着掉眼泪,楚楚可怜地说道:“您不能疼疼我吗?”


    谢沅太小,也太天真,她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只是在网路上偶然窥见,才会在迷乱时说出失检之语。


    沈长凛的容色却冷了下来。


    他掐着谢沅的下颌,低声问她:“谁教你说这样话的,沅沅?”


    她平时是个很乖顺的孩子,但在这时候总会格外任性,她哭着说道:“你不疼我,我就找别人去……”


    谢沅就这么一个手段。


    可这个手段偏偏每回都有用。


    夜晚混乱得没有边际,天色将亮的时候,谢沅才睡过去。


    沈长凛却是一整夜都没阖眼。


    他站在落地窗边抽烟,思绪从几十余年前的旧事开始流转,想谢沅祖父当年对秦老先生的旧恩,想他将谢沅从医院接回来的那个下午,想方才谢沅哭着求他时内心的残忍欲念。


    最后是想他和谢沅的未来。


    跟秦承月的联姻是绝对不能再继续了,等年前他就想将这桩事给解决掉。


    他们两个相识多年,也算是青梅竹马,这一两年的相处尤为多,还常常一起出去用餐、听音乐会。


    但或许是因为实在没缘分,竟是对彼此丝毫感情也没生出来。


    然后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谢沅马上就要满二十岁,在法律上已经可以结婚了,要先将结婚证领了吗?


    她那么小,嘴上说喜欢他,心底未必那般坚定,指不定见到花花世界后,就有了别的想法。


    早些领证也是可以的。


    沈长凛想了一整晚,也没有分毫的倦意,长夜将尽时,他抬起眼帘看向落地窗外,突然发现今天好像是十五、十六。


    月色格外圆满-


    可是后来的事却那么讽刺。


    沈长凛将思绪从往事中抽离出来,他没再多想,将昏过去的谢沅给抱进薄被中。


    她很经不起折腾,更不要说是被审讯似的逼问。


    谢沅哭了一整晚,眼尾现在还是湿红的,长睫也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在眼睑处落下层浅色的阴影。


    显得既脆弱又瑰丽。


    沈长凛在谢沅身边待了很久,她身子弱,有时弄得太过会发热,尤其是在晚上。


    她前不久前才发过高热,不能再接二连三地生病了。


    临到天明时,沈长凛方才离开,他和设计师通了电话,声音很轻:“戒指的事,先不用着急了。”


    他事情繁忙,最近的行程又满,能够在昨天陪谢沅一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沈长凛走后很久,谢沅方才醒过来,卧室拉上的帘子是最厚重的那一层,已经快到正午,室内还是昏黑的,暗光都照不进来。


    她睡前思绪就是乱的,睡醒之后更加纷乱。


    谢沅的眼眸红肿,她抬起眼睫时就能感觉到,可这会儿她连用冰敷一敷的心思都没有。


    她慢慢地坐起身,眼眸低垂着,看向腕间被上过药的细微红痕,指节颤着抚上已经消退的肿痕,思绪比第一回和沈长凛共枕还要更乱。


    这世上谢沅最怕的就是沈长凛生气。


    在初在一起时,她就竭力去揣摩他的心思。


    做不好解语花没关系,至少她可以不让叔叔不高兴。


    然而事与愿违,过去这么久,谢沅总还会在不经意间惹到沈长凛,碰到他的逆鳞。


    谢沅很迟钝,但她也明白,叔叔是不喜欢她跟别的男人有过多接触的。


    可她不止跟沈宴白单独出去用完餐,还故意地说了谎话,叔叔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那晚的事太过荒唐,谢沅又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沈长凛。


    她这样平凡普通,天之骄子的沈宴白怎么可能会看得上眼她?尤其是他一直以来,是那么厌烦她。


    一个是向来关照的亲侄子,一个是寄养在家里的女孩子。


    前者虽然风流,但是底线明确,后者看似乖顺,却在暗里荡媚。


    任谁都知道该相信哪个。


    谢沅心里一团乱麻,掌心里的冷汗也越发黏腻。


    她很想去沐浴,这时卧室里的电话却突然响起。


    是姑姑沈蓉。


    电话一拨通,沈蓉的笑音就传了过来,她蔼声说道:“沅沅,最近日子过得还忙吗?”


    谢沅去了瀛洲多日,这几天也没出门,一晃眼已经二十天没和旁人打过交道了。


    就是前不久,接待了一下江夫人。


    她将落地窗边的帘子打开,日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目,但她的掌心还是有些冰凉。


    谢沅温声细语:“最近没什么事,姑姑。”


    她不善言辞,可跟姑姑沈蓉通话,这是最不须要计较的。


    沈蓉妙语连珠,只要她想跟人讲话,无论多久都能很自然地讲下去,她笑着说道:“沅沅好久不过来,你表哥表姐都很想你。”


    她继续说道:“最近他们打算出去露营,思瑜让我帮着问问,你有空闲吗?”


    谢沅愣了一下。


    她每年会去瀛洲陪秦老先生,顺道也算作避暑。


    温思瑜和家里的亲人、圈子里的朋友,夏天时也常四海八方地游玩,她跟着去过,虽然不太合群,但有温思瑜照顾着,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谢沅遇事时,第一反应总是逃避。


    她原本还在想,家里的事要怎样处理,没想到突然就有了转圜。


    见谢沅稍作沉默,沈蓉连声又说道:“也不远,就在燕郊这边,东西也都早准备好了,虽然说是露营,但附近就有思瑜她爸爸名下的别墅,不会累着的。”


    她补充道:“你们之前也去过,就在天行山那边,还记得吗?”


    “我记得的,”谢沅低着眸子,“我也有空闲的,姑姑。”


    沈蓉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思瑜好久没见你,想你想的不得了,方才还在跟我念叨呢。”


    她又言说了片刻,然后才挂断电话。


    落地窗外是一片青绿,谢沅凝眸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地敲键盘,跟李特助发消息。


    沈长凛忙,她昨天还犯了错,这会儿也不敢扰他。


    李特助回消息很快,他以前照顾过谢沅一段,也经常帮沈长凛处理类似的事。


    跟他发完消息,温思瑜的电话也很快过来了,她像是还在外面,听筒里传来少许风声:“怎么样,沅沅?舅舅同意了吗?”


    她是明艳张扬的大小姐,做事也向来随心所欲。


    这边谢沅刚一说沈长凛同意,温思瑜就立刻说道:“你收拾一下行李吧,带几件衣服就行,别的这边都有,我晚点就开车来接你。”


    谢沅眼眸睁大,全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不过眼下在家里待得越久,只会越麻烦,谢沅一点也不想再撞见沈宴白了,他事情也忙,但到底是比沈长凛要有空余得多。


    她抿了抿唇,挂断电话后就去收拾小行李箱。


    昨夜折腾得太过,谢沅身上还有些疼,喉咙也微微肿着,蹲下时柔膝上的红痕更是痛得厉害。


    可她还是很快地将东西收整好,然后就准备出门。


    叔叔昨天那样生气,应当也不想见到她,等过几日他气消了回来,说不定也更好解释。


    虽然谢沅也没想好她这回要编什么借口。


    床头柜上还摆着芬芳馥郁的新花,沈长凛走时帮她换过水了,花朵秾丽秀艳,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谢沅失神地看了良久,温思瑜的电话打过来时,她方才回神下楼。


    阿姨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沅和沈长凛闹了别扭,要离家出走。


    她的身份证都不在自己手里。


    就是想离家出走,也要有条件才成。


    谢沅不好意思地作解释,脸庞也有些红:“是思瑜姐姐邀我去露营,叔叔也已经同意了,过两天就回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跑车的引擎声在作响。


    温思瑜一身黑色皮衣,带着墨镜,大波浪的长发散在身后,眉眼间都带着明艳。


    她笑着跟管家和阿姨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直接拉过谢沅的小行李箱。


    温思瑜一手牵着谢沅,一手拉着她的小行李箱,笑着说道:“沅沅我先带走了,晚些再还回来。”


    她有段时间没见谢沅,谢沅也有段时间没见她。


    谢沅低喘着气,细声说道:“思瑜、思瑜姐姐,你慢点。”


    她穿着白色吊带裙,颈间带着一条黑色项链,腿间深黑的细环隐约可见,瞧着既纯真,又带着欲气。


    温思瑜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再不快点,撞见你哥哥怎么办?”她点了点谢沅额头,“他那脾气,肯定要跟我作对。”


    温思瑜一提沈宴白,谢沅也很快明白过来,她说为什么温思瑜要这样急呢?


    沈宴白一直不喜欢谢沅跟温家多接触,之前温思瑜出车祸,谢沅去看她也被他给训斥了一顿。


    但比起现在眼神充斥恶欲的兄长,她倒是更加怀念沈宴白之前的样子。


    谢沅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我知道,思瑜姐姐。”-


    露营的地方就在燕郊,旁边还有别墅,中途睡到一半想进去也是无妨的。


    不过在山中露营的感觉,比在别墅的柔软大床上要好得多。


    这次一起来玩的人很多,除了温家的表哥表姐,还有常陪在温思瑜身边玩的朋友,他们认得谢沅,也时常一起作陪,最擅长的就是热闹气氛。


    谢沅换了凉鞋,跟着众人去溪边踩水。


    燕城八月多份还是燥热,山间的温度要低很多,溪边更是凉爽。


    谢沅的裙摆并不长,但为了防止被弄湿,还是卷起来了少许,嫩白的腿根露出来,在树荫下白得晃眼。


    溪水里是有鱼的,可以直接捉,也可以钓上来。


    鱼是黑色的,游得很快。


    平时温和贵公子模样的温怀瑾却动作利落,直接将那咬钩的游鱼给钓了上来,肥肥的一条大鱼,煲成鱼汤不知道有多鲜美,众人都忍不住地惊呼。


    谢沅也抬眸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空灵,比干净至极的溪水还要更加清澈。


    隔着人群,温怀瑾一下子就和谢沅对上了视线,她像是在发呆,微微地走神,被他看过来后,方才从失神的状态里挣脱。


    她有点不好意思,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白裙子很好看,也很衬她,就是有些太短了。


    温家的男人玩的花,得亏今次的人是认真选定,不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要往谢沅身上望去。


    也就是她那样迟钝的人,才会觉察不出来。


    温怀瑾也淡笑了一下,很快便有专人将鱼接了过去,帮着处理。


    少爷小姐们出来玩,就是野营,也吃不到什么苦头,随行的人实在太多,时刻都等着奉命。


    只有谢沅这样常被关在家里的,才会看什么都充满新奇。


    温怀瑾从钓台边离开后,去了谢沅身边,他含着笑意,温声问道:“好久不见,沅沅表妹最近过得如何?”


    他上回帮她处理了秦承月的事,谢沅心里还很感激。


    “还可以,表哥。”她轻声说道,“您呢?”


    谢沅是真的很不会跟人谈话,温怀瑾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慢声说道:“我啊?也还可以吧,没做什么事,也没什么烦心的,总之就是还成。”


    他们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三点。


    现在天色已经渐渐变黑,倦鸟归巢,树林里也寂静下来。


    温怀瑾的声音很温和,谢沅却禁不住地想起沈长凛,想起昨天跟他一起在海上开游艇,想起用完午餐后他轻轻帮她擦净唇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就是突然地想起了沈长凛。


    要是哥哥没有那样就好了,谢沅忍不住地想到,叔叔不会生气,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出来本是想散心想逃避,可在外面待得越久,思绪也就越乱。


    温怀瑾将手放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谢沅才回过神来,她抬起眼眸,抱歉地看向温怀瑾:“抱歉,表哥,我没听清您刚才在说什么。”


    “没事,”温怀瑾笑了一下,“我就想问你和承月的事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呢?自然是没有任何后续了。


    谢沅低下眼眸,轻声说道:“没怎样了,表哥,叔叔觉得我们不太合适,不过之前的事,还是麻烦您了。”


    她抬起眼帘,夜色已深,她眸里的水光像极了微弱的星子。


    温怀瑾声音温柔,安慰地说道:“这种事的确要看缘分的,要是两人不投缘,硬生生绑在一起也很难幸福。”


    他像个宽和的兄长,客气有礼,又体贴照怀。


    谢沅很怕生,也很怕异性,唯独不怕的是温柔的男人。


    她的樱唇微抿,声音也很轻:“您说得是。”


    时候已经不早,温怀瑾带着谢沅往营帐处走,她这才发现,他们两人落了单,众人都已经准备用晚餐了。


    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但温怀瑾的神情淡然平和,谢沅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只是步子下意识地加快少许。


    真是奇怪。


    怀瑾表哥是那么温柔、没脾气的人,她为什么会有些怕呢?-


    沈长凛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他一整天都在外面,最近很忙,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得数不清。


    刚签完一份合同,就要去谈另一件事情,连在车上时都在开跨国会议。


    沈长凛连消息都没看。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谢沅肯定是不会给他发消息的。


    她胆子很小,每次被沈长凛罚后,都会有段时间不敢跟他发消息、通电话。


    想到昨晚的事,沈长凛的容色仍是有些冷,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谢沅是怎么想的,跟沈宴白单独出去就算了,还意欲藏着瞒着。


    连沈宴白都没有遮掩,她却偏不肯说。


    谢沅是不认得欲盖弥彰四个字吗?


    但想到她那双哭肿了的眼眸,沈长凛的容色到底缓和下来。


    谢沅应当也不是故意的,她反应慢,他昨天逼得又那么紧,她害怕得厉害,一时之间兴许才乱了阵脚。


    左右沈宴白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人都已经养在身边大半年了,应该对她多些信任的。


    小孩子经不起吓,也经不起罚,别是在家里又偷偷哭了一天就成。


    沈长凛走上楼,用指纹解锁谢沅的房门,轻轻推开,却发现她并不在,不在卧室,不在起居室,也不在露台。


    他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直接将管家叫了过来:“谢沅呢?”


    管家微怔,应道:“小姐和温小姐去露营了,言说是您同意的。”


    沈长凛心底的暗怒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是何时同意的?


    他的容色越来越冷,然后在消息栏的末尾,看到李特助发来的消息:【沈总,小姐和温家大小姐去露营了,这是定位和随行人员,您看还须要让其他人跟过去吗?】


    第48章


    谢沅有段时间没有出来野外。


    之前在瀛洲时,她整日都跟着霍阳玩,瀛洲是避暑圣地,各项设施建设很齐全,比在燕城生活还要更舒服。


    哪怕是出海,在很近的地方也有星级酒店。


    天行山这边虽然也有温家的别墅,却到底原生态得多。


    夜色降临后,营地点了灯,还燃了火把。


    谢沅撑着下颌,盘腿坐在小垫子上,很多食材都是处理好的,但她还是兴致盎然地看了好久。


    温思瑜去跟人喝酒了,把谢沅托付给温怀瑾。


    他不仅会钓鱼,烤鱼的技术也很好。


    谢沅睁大眼眸,从温怀瑾手里接过那支涂满酱料的烤鱼,轻轻咬下第一口后,长睫瞬时就抬了起来。


    水眸里闪着星子般的光芒,亮亮的。


    “好吃的,表哥。”她弯起眉眼,柔声说道。


    这边都不喝酒,温怀瑾把一旁的果汁端过来,顺手递给谢沅:“慢点吃,小心烫。”


    谢沅一边咬着鱼肉,一边饮着果汁,她吃得用心,连话都要顾不及说。


    温家的表姐被他俩这幅模样给逗乐了,笑得前俯后仰。


    “那话说得还真不错,”她笑着说道,“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谢沅的脸庞微红,下意识地说道:“是表哥的厨艺太厉害了。”


    她说这话时,想到的却是沈长凛。


    沈长凛矜贵淡漠,不染人间烟火,谢沅从来没有见过他洗手作羹汤。


    他少时是顶级豪门的贵公子,二十岁出头就做了秦沈两家的家主,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能会接触餐点。


    谢沅每天要吃什么,也全是营养师和阿姨们定的。


    沈长凛并不会管太多,只是不许她挑食。


    谢沅不仅迟钝,还很容易走神,看她这幅神情,温家表姐就觉察到,她全然没听懂方才的那句话语。


    温家表姐脸上的笑意更甚,看向温怀瑾的目光也多了些调侃。


    温怀瑾依然温和地笑着,他轻声说道:“既然喜欢,那就多用一些吧。”


    谢沅执着叉子,柔声说道:“好,谢谢表哥。”


    肉片被煎至嫩黄,喷香扑鼻,蘸料略微有些甜,她却吃得很高兴。


    谢沅在家里时,沈长凛不允她吃太多烤肉,怕她上火,也就每回出去时,才能多用点。


    小冰箱里还有果茶和奶茶,她拿了一大杯奶茶,吃完烤肉后就开始喝。


    先前还沉闷着的心情,越来越好。


    谢沅渐渐明白,为什么沈宴白之前长假总爱出去了。


    晚上露营比在白天还要更有意思,天行山是燕城很郊区的地方,都快要出市到隔壁省了,所以这边的空气质量格外好。


    天上的群星璀璨,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得分明。


    谢沅仰着头,和温家的表哥表姐们一起看了好久,有个表姐是学天文的,还带着他们看星座。


    不过夜色越深,温度也越低。


    山里的夜晚是很冷的。


    谢沅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凉,但她坐在人群中央,现在过去拿外套也不太好。


    就在她迟疑时,温怀瑾将外衣给她递了过去:“是不是有点冷了?”


    不说霍阳、沈宴白那样桀骜的太子爷,就是像寻常的公子哥里,也鲜少有如温怀瑾这般温和又平易近人的。


    他一点也不像温家的少爷,反倒像是一位邻家兄长。


    晚间时那股意外升起的怪异越降越低,谢沅抬起眼眸,笑着说道:“谢谢怀瑾表哥。”


    她是个性子内敛的人,话也不多。


    最近却是开朗了不少,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


    温怀瑾的唇边挂着淡笑,轻声说道:“没事。”


    时间过去得很快,没多时就快要十一点,谢沅手机没带在身边,听人说才知道已经玩了这么久。


    帐篷早已搭好,她很新奇地走进去。


    谢沅好久没有出来野营过,都快要忘记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燕城的中学很重视素质教育,每年都会有各种活动,但第一回去郊游就跌伤的经历太惨痛了。


    后来几回外出活动,谢沅再没有参加过。


    她坐在帐篷里小巧的软沙发上,将发圈解下,长长的乌发垂落。


    谢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在帐篷里休息了片刻,正当她想要拿过手机看时间时,忽然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温思瑜撑着伞过来,朝她说道:“待会儿要下暴雨了,沅沅,咱们得回别墅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但到底还是夏天。


    暴雨说下就下。


    谢沅一听,瞬间也慌了,在山上遇到大雨有多吓人,她是知道的。


    她拿着手机,连头发都没束,就立刻起身跟着温思瑜走。


    他们露营的地方离温家的别墅很近,其实这别墅是后来修的,为的就是防范万一,没成想今次竟然真的派上用场了。


    山间的风凛冽,谢沅的发丝被吹乱。


    谢沅被温思瑜紧紧牵着手,一路随着她快步走过去。


    走进别墅后,温思瑜立刻就用厚毯将谢沅裹了起来,她抱歉地说道:“早先看过天气预报,说是三天后才有雨,没有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你没吓着吧?”


    谢沅被裹得很紧,热意熏染,原本乱着的心弦也渐渐平复下来。


    “我没事,思瑜姐姐。”她细声说道-


    众人刚刚到别墅不久,外面的暴雨就彻底落了下来,接天的雨幕将天地都渲染成一体,山林间的青绿在夜里也浓郁成深黑。


    隔着落地窗往外看,颇有些奇美。


    雷光如尖刀般刺透夜空,将那深紫色的天穹都要穿破,滚动的雷声也如霹雳般落下。


    谢沅站在窗边,仰头看了好久。


    山里真是神奇,刚刚还是能看清楚星子的晴夜,一转眼就开始下这么大的雨。


    有侍者送来了热的果饮和甜点,谢沅原本是想着睡觉的,用了些小食后又不困倦了。


    毕竟是难得进山一回。


    温思瑜累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实在玩不动,低声跟谢沅嘱咐过后就去睡了:“别跟着他们闹得太晚,尽量早点睡。”


    谢沅很乖地点头。


    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能玩的可太多了。


    将大灯关掉后,众人围成圈就开始畅聊,谢沅裹着小毯子,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认真地听故事。


    一起的大多数是温家的表哥、表姐。


    圈子里的权贵多,但如温家这样海外背景浓厚的其实并不多,其实温家有满族的血统,该算是前朝勋贵。


    可温家人在很早之前就出国留洋,这几十年主支才回来。


    温思瑜的父亲温先生也是在国外待了很多年,跨国企业开得兴旺,近来才算是衣锦还乡。


    这就让温家和燕城的诸多权贵有了区分。


    沈家可以背靠秦家,温家却是不可以的,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也是因此决计不能成。


    而落在外在表现上就是温家的表哥、表姐要格外热情、散漫,别家的二世祖或许还会在长辈面前装上一装,温家却是不用。


    他们会的花样很多。


    有那种很简单的牌,谢沅也参与进去,玩了几轮,输了要在脸上贴纸条。


    她刚开始不太熟悉,后来也慢慢地适应。


    可惩罚也在逐渐加码。


    加码后的第一轮,谢沅就惨为败者一方,第一次的惩罚并不是太狠,就是要抽卡回答问题。


    别墅里有很小的测谎仪,是之前举办派对留下的。


    谢沅将一只手放上去,然后另一只手从一堆卡牌里面开始抽。


    她还没有玩过这么狠的,一旁的温怀瑾看她紧张到额前出汗,忍不住地笑她:“别怕,沅沅表妹,你们在学校没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吗?这是一样的。”


    这哪里能一样?


    谢沅玩过再刺激的游戏,也没有要用到测谎仪的。


    她眼眸里含着水汽,在看到那卡牌内容时更是眼前发黑。


    【第一次接吻的时间和地点。】


    围观的众人看到这一张卡牌也神色微变,谢沅这样懵懂的小姑娘,未必和人接过吻吧?


    不过要是真接过吻的话,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位对象。


    众人对视一眼,幸好温思瑜不在。


    “去年冬天,”谢沅抿了抿唇,声音微颤,“在车里接的吻。”


    测谎仪闪烁的是绿色的光芒,意味着真话。


    有人的脸色却是变了再变,秦承月和温思瑜也是去年在一起的,承月哥看着矜傲禁欲,怎么背里对小女孩这样?


    温怀瑾也抬起眼帘,向谢沅看了过去。


    谢沅一点也不想再回忆之前的事,旧事仅仅是叩响心弦少许,她就觉得神情要遮掩不住。


    她低下眼眸,补充地说道:“我当时喝醉了。”


    谢沅羞得厉害,连话都要说不下去,温怀瑾在她身边坐着,温思瑜又早早放话,没有人敢为难她。


    很快卡牌就抽到下一个人手里。


    这加码加得也太狠了,谢沅有点怕,担心抽到更没法说的。


    温怀瑾勾起唇角,朝侍者要了一碟小蛋糕,推到谢沅的跟前:“下轮跟我一起,保你稳赢。”


    他语气很平和,但就是会让人想要相信。


    谢沅也觉得现在走有些不太礼貌,她硬撑着继续往下玩,却不想真的开始一路长虹。


    她又有了兴趣,吃着小蛋糕,竖起小耳朵,好奇地开始听八卦。


    谢沅的世界实在是太单一乏味了。


    沈长凛将她管得很严,那些纷杂的事是没法入她耳的。


    就连沈家和秦家的旧事,好多都是谢沅在网路上偶然翻到的。


    中途温怀瑾去接电话。


    一轮牌已经打到大半,温怀瑾看向谢沅,笑着问道:“你能行吗?”


    加码越来越重,已经到了类似大冒险的阶段。


    谢沅看着手里的牌,玩了太多局,向来内敛的姑娘也有了自信,她抿了抿唇,悄声说道:“应该没问题。”


    温怀瑾接起电话,跟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谢沅很自信,然后自信地全盘尽输。


    另一方的表哥笑得要肚子疼,全靠手臂撑着,才没有歪了身子:“笑死我了,刚刚看沅沅的表情,我还以为这局输定了。”


    谢沅羞得脸庞通红。


    新的卡都是任务牌,她脸皮很薄,很怕抽中唱歌跳舞之类的卡牌。


    当看到打电话几个字时,谢沅深深地松了口气,她通讯录里的人很少,而且都是认识的。


    他们知道她在玩,应该不会如何。


    【给最近联系人打电话,并说出:我想你了。】


    谢沅今晚都没看手机,开始玩后更是放在了别处,她滑开屏幕,心想最近通话的人应该是温思瑜。


    但点开通话记录,看见最上面的【沈长凛】三个字时,她瞬时就愣住了。


    那是一条未接来电,在十一点打过来的。


    所以最近的联系人成了沈长凛。


    谢沅是想避着他,方才出来的,连消息都没跟他发,虽然她不是有意的,可是叔叔要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才发觉她不在,应当会不高兴的。


    他才给她送过天价的游艇,转眼她就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离开。


    好像确实不太好……


    谢沅迟疑了片刻,忽然有些想回去了,但是外面还在下大雨,车都不好开出去。


    更麻烦的是手边的这个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


    谢沅犹豫良久,众人已经开始好奇,起哄道:“是不是哪家的哥哥呀,沅沅?”


    她脸庞泛红,摇着头说道:“不是。”


    众人都在盯着,谢沅有点没办法了,不过还好最近的联系人是沈长凛,要是旁人才是真的麻烦呢。


    她可以说得快一点,然后说完就挂掉。


    等结束了再给沈长凛打过去,将事情解释清楚,再把这两天的错好好认一认,他应该就不会太生气了。


    虽然谢沅总是不好意思说,但她能感觉到,叔叔是喜欢听这种话的。


    她点亮屏幕,最终还是在众人的瞩目下拨通了电话。


    另一端很快就接通了,谢沅竭尽全力,鼓起勇气说道:“我想您了。”


    说完她就想挂断,但沈长凛已经接起来了。


    因为隔着听筒,免提的声音开得也不高,他轻柔的声音有些失真:“在山里待得不舒服吗?这会儿想起我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甚至有些过分的好听了。


    外面还在下暴雨,雷声滚动,可谢沅的耳尖还是很快就红了。


    她没有叔叔想得那样娇气。


    但沈长凛继续又说道:“把定位发过来,我让人去接你。”


    他的声音淡漠矜贵,透着的从容更是令人心旌摇曳,可没人将他往沈家那位贵不可言的家主身上去想。


    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那男人的口吻,全然是对爱人说话的语气。


    初始是抒发少许无奈,可之后全是对孩子般的疼宠和溺爱。


    非得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才会这样言语。


    通完电话回来的温怀瑾,刚刚进门就听见了那道柔和又充斥娇惯之意的话语。


    大概只有谢沅听不出来说话的人到底有多疼她。


    她脸庞红着,带着羞意说道:“您不用这样,我没关系的,算了,我待会儿跟您再说。”


    谢沅怕沈长凛再说出什么来,紧忙挂了电话。


    她的脸上尽是绯色,眼尾也是红的:“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先不玩了。”


    谢沅的神情依然是慌乱的,可她的眼底却不再懵然,内里蕴着的是一种很昭然的安全感。


    电话另一头的那个男人,仅仅是几句简单的话,就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无措。


    深谙风月的人,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谢沅什么都不懂,也好在谢沅什么都不懂。


    温怀瑾从侍者手里拿过一杯清水,指节抵在杯口,慢慢地喝着-


    沈宴白今天的事情尤为的多,他在公司已经待了段时间,又是正经的商科金融学出身,许多事情处理起来还是力不从心。


    也是接手家业越久,他越明白沈长凛的厉害。


    沈长凛做什么都透着漫不经心,行程表排满时也依旧从容淡然。


    沈宴白从没见过沈长凛会什么事烦扰,他总是能平静地将旁人眼里焦头烂额的事,给轻松地处理干净。


    前段时间,海外的周副总出问题。


    他是沈家的老人,身后的关系盘根错节,又早已在海外站稳脚跟。


    所有人都将周副总当忠臣良将,沈老先生离世时更有人言说,他是顾命大臣,但就是这么个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人,偏偏出了问题。


    沈宴白闻讯时气得肺病都要再犯,差些吐出血来。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立刻处置他也难。


    例行的董事会会议上,沈长凛神情淡漠,他没说要怎样,可从海外紧急飞来的周副总,脸上丝毫视频里的嚣张得意都没有。


    他卑微谦恭,额前尽是冷汗,几乎是要软下膝来。


    沈长凛端坐高位,笑容冷淡:“我可不敢让周总倒茶。”


    他俊美的面容是那么平静,也是那么让人生畏。


    周副总弓着腰身,执着茶盏,就那样僵直在了原处,沈长凛是笑着的,可没有一个人敢为周副总多说只言片语。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宴白当时以为沈长凛会将周副总给彻底解决掉,他偏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但谁也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宽宥的意思。


    沈宴白也是这时才明白,这些年沈长凛能将秦家和沈家这两座庞然大物,轻易地拨弄于掌心,到底靠的是什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连他都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的事情又是格外繁多,沈宴白在路上时睡了片刻,睡醒才发觉,他又梦见那天例行会议上的事了。


    他最近诸事不顺,实在是有点烦了。


    沈宴白走进门,复又想到谢沅那天水眸含泪的模样,她声音好听,哀求人时更好听。


    细弱柔软,像是稚嫩的莺雀。


    沈宴白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就这么一回主动想要得到一个人,对方竟是如此不识好歹。


    他想了片刻,又觉得不该这样揣测谢沅。


    毕竟是寄养在家里的女孩子,沈长凛再疼她,也改变不了谢沅是寄人篱下的事实。


    她做人处事向来小心,谨慎得不像这个年岁的孩子,对他抗拒也是有缘由的。


    沈宴白没怎么追过人,前不久他才跟霍阳聊情感上的事,没想到一转眼他也要步霍阳的后尘。


    或许真是命里的劫。


    往先风流久了,这会儿也要撞上情债。


    可是谢沅这个人呢,沈宴白又是一定要弄到手里的。


    就算是情债,他也要先尝了再说。


    那张含泪的脸庞和白皙的腿根,都快要成为他的执念了,近日来不知到访他的青梦几回。


    沈宴白的眸色晦暗,他走进客厅,才发觉沈长凛也还没睡,他站在岛台边,正在跟人通电话,声音里带着少许散漫:“可以原谅你,但是要赔偿我。”


    沈长凛低笑一声:“怎样补偿?你说呢,坏孩子。”


    第49章


    谢沅站在檐下,一楼的露台有着长檐,专供人来赏雨,颇有几分古典的意味。


    方才还磅礴的暴雨渐渐缓和,落在池中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中的山林青翠欲滴,被远处的大灯照得透彻,那是接天的雨幕也难以遮掩的亮色。


    谢沅执着手机,却无心去欣赏美景。


    她的脸庞越来越红,连耳根都透着绯色:“我不会食言的,叔叔。”


    谢沅的嗓音也带着羞意,细细柔柔,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沈长凛没再多逗弄她。


    “已经不早了,玩够了就快去睡吧。”他温声说道,“你今天睡得迟,明天要是再早起会头痛的。”


    谢沅没看时间,只知道早已过了凌晨,也不知到底是几点。


    她很乖地应道:“好,叔叔,我马上就去睡觉。”


    “您也赶快休息吧。”谢沅细声说道,“晚安,叔叔。”


    沈长凛轻轻“嗯”了一声,柔声哄她:“晚安,沅沅。”


    电话挂断后,谢沅的脸庞还是热热的,她坐在露台边的小沙发上,捧着脸庞看了好久的雨。


    还以为叔叔要生气。


    没想到他那样温柔,还准允她明天再多玩段时间,除了……除了要她补偿。


    谢沅翻看手机,试着去搜索类似的关键词,刚看了几个网页,脸上好不容易降下来的温度又升了上去。


    她脸庞通红,在看到某张图时,倏地将屏幕按灭。


    先去睡觉,先去睡觉。


    谢沅用手扇着风,往她今晚要住的那间客房里走,将脸庞埋进柔软的大床里后许久,她耳根的热意才慢慢地降下去。


    她没开灯,将屏幕亮度也调到最低。


    购物软件上什么都有,连这种裙子居然也有。


    谢沅强忍着羞耻,将那家店里其他正常款式的裙子也买了好几件,防止旁人提前帮她签收。


    然后就直接将屏幕关闭,抱着浴袍去沐浴。


    玩得太累,她睡了很舒服的一晚上。


    因为是专门用于度假的,温家的这座别墅在装潢上很务实,不讲究外在的奢侈和华美,一切都向着舒适来。


    谢沅伸着懒腰起床,大雨已经停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她换好衣服,然后去楼下的餐厅。


    昨晚众人都睡得迟,谢沅平时作息很规律,偶尔睡得晚也不会起得太迟,尤其是昨天没太累着,一整日都只是玩。


    她去用餐时,许多人都还在睡。


    熟悉的人中谢沅只看见了温怀瑾,他拿着托盘,顺手给她也拿了一个。


    早餐是自助的,很适合谢沅这种挑食的孩子。


    她礼貌地说道:“谢谢你,怀瑾表哥。”


    两人在临窗的位子一起用的早餐,温怀瑾聊起昨天的事,笑得不行:“不是都差不多了吗,最后怎么能输得那么惨?”


    他一提起,谢沅的脸又要红。


    她脸皮很薄,粉腮热起来时像是晕染开了桃花,羞赧中也透着柔美。


    谢沅执着银色的餐叉,声音细弱地说道:“算错了一张牌,然后就全都输掉了。”


    她之前没怎么玩过牌。


    霍阳和沈宴白都很善于玩牌,在圈子里也很有名。


    昨晚刚开始玩时,温怀瑾全然没想到谢沅是第一次接触。


    但她悟性真的很强,他简单教她了少许技法,她就很快上手。


    许是数学家父亲的基因真的强,谢沅算牌算得很快,她所表现出来的敏锐,跟她自己言说的不善数学完全就不一样。


    这个女孩子像个被层层包裹的礼物。


    初见时只觉得沉闷乏味,言辞也不流畅,可越接触,越能感知到其下的鲜活灵魂。


    温怀瑾听谢沅言说,忍不住地笑道:“是我的错,下回我绝不中途离场了。”


    “要是咱们两个一起算,”他笑容温和,“肯定不成问题的。”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用完早餐,时间也如流水般逝去。


    转眼就到了上午十点。


    众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睡醒,见谢沅和温怀瑾在一起,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


    谢沅认真倾听温怀瑾的话语,倒是没有留意。


    昨天露营到一半,突然下了暴雨,今日的天气也未必会好,而且昨天的雨将地面都浸透了,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再扎营,倒不如干脆在别墅附近玩。


    而且今天还有客人要来。


    谢沅撑着下颌,惊讶地抬起眼眸:“是要来见思瑜表姐的吗?”


    “对呀,一个宁城的哥哥,不知道你认识吗?姓明。”温怀瑾轻声说道,“之前几年在国外,也是才刚回国不久呢。”


    谢沅在宁城生活过六年。


    但她其实对宁城一点也不了解,她的生活范围特别小,就只有宁大附小、宁大和宁大家属院这么多,宁城话也只会一句“册那”,就是口味上很爱宁城的餐食。


    谢沅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温思瑜在楼上跟人通电话讲事情,暂时抽不开身。


    温怀瑾带着谢沅过去见人,他低声说道:“你别怕,他人还挺好打交道的,网球打得特别厉害。”


    谢沅懵懵懂懂地想到,霍阳网球打得也特别厉害。


    她听人说过,要不是霍老先生当初不同意,霍阳的天赋是足以去做专业运动员的。


    谢沅跟着温怀瑾走下阶梯,目光穿过高高扬起的喷泉,就和满脸笑意的霍阳对上了视线。


    他没再将头发染回银灰色,只是简单挑染了几缕。


    但那气质瞬时又回到了从前。


    上次的事后,两人有段时间没见,谢沅抿了抿唇,一时之间有些愣怔。


    沈宴白说霍阳最近为情所困,谢沅打死也不敢告诉他,困住霍阳的那个情是她。


    她在这方面向来很迟钝。


    如果不是那天霍阳直接求婚,谢沅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哥哥的朋友在暗里想了她那么久的。


    霍阳哥平时看起来那么潇洒。


    他们间的这桩事,现在除了霍家人和沈长凛还没人知道。


    温怀瑾轻拍了拍谢沅的肩膀,让她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霍阳哥也来了,不打个招呼吗?”-


    明家的那位太子爷要来燕城了,接到父亲电话时,霍阳人还没清醒过来。


    凌晨四点,让他过去接待。


    如果不是打电话的人是父亲霍先生,霍阳都要忍不住骂娘了,他揉了揉头发坐起身,连声说道:“好,好,我现在就过去,您别担心了。”


    明家跟霍家不是一系的。


    要论明家跟哪家最近,其实该是秦家,明家多年来都唯秦家是瞻,沈夫人还在世时,关系就很近。


    但明家太子爷再贵重,也不可能叫秦家来接待。


    这亲近也是暗里的亲近。


    霍阳在圈子里吃得很开,他什么都会玩,人也很善交际,三教九流,都能畅言。


    初始时他父亲觉得他不学无术,还骂过他交际花,后来发觉他这潜质后,那真是将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霍阳带着满肚子怨气去接机。


    路上知悉明家这一位此番过来,是要见温家大小姐,他的神情方才慢慢变了。


    昨天温思瑜带谢沅去天行山那边露营了。


    小庭看到有人在社交平台发图片,立刻就跟霍阳通风报信。


    照片里的谢沅站在溪边,一身白裙,瞧着清纯柔美,像是从文艺电影里走出来的。


    霍阳嚼着糖,忽然就没了怨气。


    他好像还得感谢明家这位太子爷,给他机会正大光明地来见谢沅。


    上回沈长凛的话说得又狠又直接,霍阳潇洒恣意惯了的人,也不敢私底下偷偷见谢沅,这还是事情过去后,第一次见到她真人。


    谢沅看见他后,是全然愣住了。


    连一旁的明家太子爷都没留意到。


    谢沅抬起手,跟霍阳打招呼:“上午好,霍阳哥。”


    “思瑜还有点事,暂时抽不开身,”温怀瑾笑着说道,“这是沅沅,明席哥还没见过吧?”


    两个人站得很近,明显是一起过来的。


    因为是出来玩,谢沅头上戴着遮阳帽,身上也换了白色的运动装,上衣是短袖,短裤也没有过膝,看起来很青春,比平时也要有活力许多。


    温怀瑾站在她身边,服饰也是类似的运动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服装乍一看去跟情侣装似的。


    霍阳的眼底瞬时就冷了下来。


    但他脸上还挂着笑,唇角微扯着:“明席哥早就想见沅沅了,一直没机会。”


    那被唤作明席的大少爷笑容客气,礼貌地握手:“沅沅,你好,我是明席哥哥,不知道叔叔跟你提起过我没有?”


    权贵圈子错综复杂。


    谢沅连燕城的这些都搞不清,更不要说别处的了。


    她的脸庞微红,沈长凛肯定是跟她提到过的,但她也确实一丁点印象都没了。


    “明席哥哥,您好。”谢沅强作镇定,“叔叔跟我讲过您的。”


    明席跟霍阳很像,气质里也有很相近的地方,只不过明席一看就是南方人,行事时带着点斯文,其实和沈宴白更为相像。


    几人都很熟悉网球,随意地聊着温网、法网的赛事。


    谢沅之前有专门学过,但还是不太懂。


    她只能听得懂轶事,明席笑说道:“之前宁城那一位网球打得也好,就是差些冲撞到大人物。”


    因是要招待客人,谢沅也拿起了好久没碰的网球拍。


    霍阳不着痕迹地占了温怀瑾方才的位子,一边教谢沅握拍,一边扯唇笑道:“好久之前的事吧。”


    明席弯起眼,含笑说道:“对呀,好多年了。”


    谢沅第一次见他,却感觉他跟寻常太子党不一样。


    明席的气质好像格外年轻,虽然他的确年岁不大就是了,在聊天时他绝不是虚与委蛇,是很认真地在讲趣事。


    聊了片刻后,四人就开始打了。


    谢沅太弱,被分派到霍阳这一边,温怀瑾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竟也很擅长打网球。


    圈子里无论男女老少,好像都挺喜欢打网球的。


    谢沅的运动技能却是完全没点,之前学冲浪她就已经足够吃力,没打半个小时就要累坏。


    霍阳一边以一敌二,一边还不忘笑她:“你这体能下降得有点过啊,沅沅妹妹。”


    谢沅原本都想要休息了,听到他的话后,心底微弱的胜负欲又燃了少许。


    她的声音微哑:“我可以的,霍阳哥。”


    四个人打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途也交换过几次阵营,谢沅感觉她快累得不行了,休息片刻后竟然又有力气。


    肌肉记忆渐渐复苏后,她也没有那么吃力。


    谢沅好久没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比赛,结束时胳膊都发起酸来。


    霍阳把她手里的冰水拿走,换了一瓶常温的给她,对上谢沅略带委屈的视线时,他得意地笑了:“你身体不好,少喝点冷的。”


    谢沅没有办法,只能接过他开好的常温矿泉水。


    明席还在很认真地复盘:“你球技其实还挺好的,就是有点生疏,是不是好久没打了?”


    “没有,明席哥。”谢沅喝水差点呛到,“我就是之前学过一段。”


    他们三个谁的球技都能吊打她,刚刚她能打得那么高兴,他们肯定有在放水。


    但明席却摇了摇头。


    “我说真的,你的球技真挺不错的。”他正经地说道,“不过运动类的项目都一样,就是玩得再好,太长时间不碰也不行。”


    谢沅第一次在一个大少爷身上,看到这么赤忱的热爱。


    她喝着水,也不好意思推拒,硬着头皮说道:“谢谢你,明席哥,我会继续努力的。”


    几人一起回去,温思瑜也终于忙完。


    她换了身酒红色的长裙,唇色艳红,眼线也勾得很长。


    温思瑜见到谢沅便唤道:“过来,沅沅。”


    温怀瑾却不着痕迹地将谢沅拉了过来,含着笑说道:“沅沅刚打完球呢,我们先去换衣服了。”


    谢沅还有些不明所以,没和霍阳告别,就被他拉走了。


    绕过长廊后,温怀瑾才轻声说道:“思瑜要准备订婚了,对象就是明席。”


    谢沅愣怔在了原处,温思瑜和秦承月不久前才刚刚分开,一转眼竟然要订婚了……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地问道:“承月哥知道吗?”


    温怀瑾的手撑在窗边,眼里也含着笑意:“你猜一猜,猜对了哥哥就告诉你。”-


    谢沅回到客房后,好好地沐浴了一番,她换了裙子,再出来时已经又是香香的孩子了。


    明席这次就是来见温思瑜的。


    用餐时,两人也是在一起的。


    温思瑜明艳张扬,做事随心所欲,谢沅以为她多少会有些不喜欢明席,但温思瑜脸上丝毫异色也没有。


    跟很多人身上早早就婚约不一样,姑姑沈蓉对温思瑜很好,她也很看重温思瑜的幸福。


    沈蓉希望女儿能和相爱的人相守一生。


    温思瑜也的确很幸运地遇到了相爱的人。


    只不过这个人并不能和她相守,甚至并不能和她成为爱侣,能够有过一段,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极致。


    谢沅在圈子里其实已经很久了,又和秦承月有过婚约。


    但她一直不太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豪门间的联姻好像都是这个样子的,两个不熟悉的人,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在一起。


    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是温思瑜的脸上也没什么喜色。


    谢沅的指节微蜷,她突然忍不住地想到,如果现在沈长凛要将她嫁给别人,她还能够接受吗?


    想到这个问题的刹那,她觉察到了一种溺水感。


    沈长凛之前说过,不会将她嫁给旁人。


    谢沅现在才二十岁,当然可以将她继续养在家里,可是以后呢?等她三十岁,四十岁时,难道还能继续待在沈家吗?


    当那双手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时,就早已注定要将她送去别人的怀抱。


    沈长凛现在很疼她,不会舍得把她推开,但这不意味着叔叔能够庇护她一生。


    一段始于利益交换的关系,怎么可能是不求回报的呢?


    她现在还给他的这些,实在是太杯水车薪了。


    谢沅向后倚靠,长睫轻轻地颤动,胸腔里莫名地泛起阵阵地悸痛,那个夜晚从李特助手里接过杯盏,将水送进去时,她的思绪还是很清晰的。


    高处不胜寒。


    沈长凛身边孤单,连个分忧的人也没有,她做侄女的,本就应该多去陪伴他的。


    可是到了现在,溺水的感觉越来越深。


    失控感再度袭上心头。


    但眼下想这些是没有用处的,谢沅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原本他们要在这边待两天,明席千里迢迢过来,总不好叫他一起在山里吃苦。


    宁城明家的太子爷,本来就金贵,昨夜又下了暴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是大麻烦。


    谢沅来的时候,坐的是温思瑜的车。


    回去时她要跟明席一起,谢沅要坐其他人的车。


    霍阳让她过去,温怀瑾也喊人让她过去。


    谢沅有些犹豫,正纠结时温家的一位表姐过来,还以为她落单,直接把她带上了车。


    霍阳拨弄了拨弄短发,靠在车边,低笑一声:“还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霍少还是多读些书吧,”温怀瑾笑容温和,“该是先下手为强才对。”


    谢沅对此一无所知。


    她坐上车后,沈长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再没有功夫胡思乱想,紧忙戴上蓝牙耳机,接起他的电话。


    “叔叔,我们已经上车了,”谢沅声音细柔,“我跟温家表姐一辆车,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家了。”


    沈长凛眉眼温和,轻声说道:“有一个惊喜,回来看吧。”


    谢沅很好奇,他却不多说,将她的胃口给掉足了,挂断电话时她还是恋恋不舍的。


    表姐转过头,笑着问道:“沅沅是不是有男友了?”


    昨天她们一起玩的牌,那通【我想你了】的电话没人敢多言,毕竟温家主母沈蓉还盼着温怀瑾拿下谢沅。


    可在场的谁没听见小姑娘说话时声音有多甜。


    真人不露像。


    也不知何方神圣,竟将被沈家家主娇藏多年的花给折下来了。


    谢沅的脸庞泛红,摇着头说道:“没有,姐姐。”


    她的指节微蜷,长睫也害羞地低垂,纵然她再怎样遮掩否认,明眼人也决计不会看不出来。


    罢了,烦心的只有温怀瑾,跟旁人也没太大关系。


    两个多小时过去得很快,傍晚六点谢沅就到家了,她抱着一个小礼盒,里面是明席给大家的见面礼,还没看是什么,抬眸便和沈长凛对上了视线。


    他挑了挑眉,轻声说道:“女仆装吗?”


    这么轻佻的几个字,被沈长凛用那么矜贵的语调说出时,有一种极其吊诡的感觉。


    他其实并不避讳这种话,谢沅也每每会被逼到羞得欲死。


    但现在就这么讲,实在有些太过了。


    她抱着小礼盒,脸庞一下子就红了,带着点小脾气地说道:“不是,叔叔。”


    谢沅的脸庞像桃花般灼灼,语气也娇娇的,没有惧意,还蕴着些含羞的恼怒。


    沈长凛昨天通电话时言辞很温和,看起来也很好说话,其实在那时他都已经想好要怎么罚谢沅,让她彻底长个记性了。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觉得李特助的话能代表他的意思了。


    但见到谢沅这幅模样,沈长凛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他轻轻地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吻上她的樱唇,一边扶着楼梯将人抱回到楼上。


    谢沅吻技很差,每次从接吻先开始,她都很难承受得住,还没被抱到床上,脸庞就要全红了,眼尾也落下泪来:“不行、不行了,叔叔,先不亲了。”


    她的声音微哑,那么细柔,那么低弱。


    沈长凛掌心扣住谢沅的腿根,声音低柔:“那沅沅该对我说什么?”


    第50章


    谢沅的手腕很细,交扣在一起,也纤瘦得不经一握。


    很衬那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词。


    谢沅的樱唇已经被咬红了,微微肿起,别有一种丰润瑰丽的美感,白净的小脸也透着绯意,眼尾更是湿漉漉地红着,颗颗晶莹的泪珠不住地往下掉。


    沈长凛声音很轻:“不哭了,沅沅。”


    他动作温柔,拭去谢沅脸上的泪水,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巴掌才又接着落下来。


    可她的眼泪刚被擦净,新的泪珠便痛的再次落了下来。


    小孩子跟水做的一样,哭个没完。


    谢沅的身躯颤动着,微弱地挣扎,像是案板上的游鱼,带着哭腔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叔叔。”


    沈长凛低眼,轻声说道:“沅沅只是应邀和朋友出去玩,能有什么错?”


    他本没想罚谢沅的,小孩子虽然私自出走,但也乖乖地跟他通电话说想念他,还仔细报备了具体的事宜。


    总体而言,不全是违逆规矩。


    前提是沈长凛不知道昨晚那通电话是她输了牌,方才打过来的。


    连霍阳和沈宴白都不敢带她玩,她自己倒是敢碰了。


    谢沅玩冲浪那等危险的项目,沈长凛也不会多管,她性子沉静内敛,应该多玩些东西的,之前霍阳带她去玩滑翔伞,沈长凛也觉得可以。


    但是扑克这种东西就不必了。


    尤其是还有惩罚加码。


    方才沈长凛原本是要抱谢沅下楼用晚餐的,她在外面胃口不是很好,中午又热,没吃什么,柔软的小腹也扁扁的,已经饿坏了。


    她环住他的脖颈,有些娇气地说她要吃什么。


    沈长凛揽着谢沅的腰身,温声说好,然后又问她昨天露营吃得如何。


    她其实很容易被套话,被惩罚时或许能一直忍着,但他一将语调放柔,她就会叭叭地将话全讲出来了。


    “昨天吃了烤鱼,还吃了一点烤肉,”谢沅坐在沈长凛怀里,柔声说道,“晚上玩牌还吃了红丝绒小蛋糕。”


    “玩什么牌?”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不是不会玩吗?”


    谢沅是做好被沈长凛罚的准备回来的。


    结果他什么也没说,一晚上过去,她被哄得飘飘然。


    “是那种很简单的牌,”谢沅有一点小骄傲,“怀瑾哥教了我一段,我就会玩了,不过我最后一局输得好惨,还受罚要跟人打电话……”


    她之前是真的没玩过,算牌的技术也是现学的。


    但或许父亲数学家的基因在血脉里苏醒,谢沅一轮轮玩下来,竟然有些得心应手。


    她看起来乖乖的,其实是有点高兴得意的,早想告诉旁人了。


    谢沅数学不好,读书时一直因为这件事难过,没想到她的天赋点在了别处。


    话音落下后,她才意识到她说漏嘴了什么。


    谢沅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就闭上了嘴,想要转移话题,但沈长凛已经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回到了床上。


    他快要被气笑了,玩牌就算了,原来昨天跟他通电话,也是因为输了牌。


    就知道谢沅的胆量,没有勇气在被罚后,主动跟他通电话。


    谢沅不久前才挨过罚,她的柔膝屈着,没多时就跪得有些肿起,嗓音也带着哑意:“我不该私自离开,也不该不跟叔叔发消息的,还……还不该玩牌。”


    她哭得眼眸都发红,声音也楚楚可怜。


    走的时候干脆利落,讨饶的时候就一点也不硬气了。


    不过好歹还知道错在何处。


    谢沅却是快要受不了,她最近被沈长凛很娇惯,已经要受不住罚。


    而且实在是太疼了。


    谢沅快将唇瓣咬破,她想要回眸看向沈长凛,但还未侧过身,下一巴掌就落下来了,她疼得泪水落个不停,丝毫挣扎的气力都抬不上来。


    更不要说去亲吻沈长凛,来讨好他了。


    男人的语调还是温柔的,说出来的话却很残忍:“最后十下,忍着,不许再哭了。”


    谢沅浑身僵直,哭也不敢哭,动也不敢动,硬生生地捱了下来。


    结束后沈长凛将谢沅抱起,亲手帮她洗了洗小脸,然后用毯子裹着将她抱下楼。


    “不用上药吗,叔叔?”她将脸埋在毯子里,耳根都是烫的。


    细弱的声音,低得跟蚊吟一样。


    谢沅感知不到轻重,每次就是哭得厉害,沈长凛揉了揉她的头发,慢声说道:“再过十分钟就好了,不用上药。”


    她点点头,却还是害羞,连头都不肯冒出来。


    沈长凛把谢沅抱下楼,让她坐在腿上,喂她用的晚餐,她不好意思,细声推拒道:“要是……要是有人回来怎么办,叔叔?”


    她有时迟钝,有时又很聪明。


    知道他不爱听沈宴白的名字,很会转圜地用了“某人”。


    沈长凛低笑一声,边喂谢沅吃蔬菜,边声音轻柔地说道:“哥哥最近很忙,晚上都回来得迟,不必担心。”


    她这才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肩头,慢慢地用晚餐。


    谢沅中午没吃多少,又在楼上待了很久,这会儿将近十点,她已经快饿得眼冒金星了,连蔬菜也全都乖乖吃了下去。


    直到有人给沈长凛拨电话过来,她才自己执着餐叉用饭。


    谢沅单手支着头,坐在高脚椅上,她发了片刻的呆,忽然发觉桌案上的花瓶里盛着一束新花,暗香凛冽,如霜如雪,素雅高贵。


    就是修剪得不是太好看,摆放也不是很专业。


    不像是园艺师准备的。


    那会是谁放的呢?


    谢沅坐直身子,抬眸看向那束白色的玫瑰花,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沈长凛以前不觉得晚上处理事情有什么,有紧急情况时,他通宵议事开会都没关系,现在就是越来越厌烦。


    事情结束时,已经要十一点了。


    谢沅这两天玩得累,或许都要昏昏地睡着了。


    沈长凛没想到的是,他下楼的时候,谢沅竟还在吃冰激凌。


    她用餐很慢,身边要是没人,一顿简单的早餐也能吃一两个小时,用餐的习惯很不好,但这么多年过去,也改不掉。


    沈长凛索性不管,他反正还能喂谢沅用餐。


    小孩子支着头坐在高脚椅上,眼眸望着玫瑰花,用金色的小勺子舀冰激凌球吃。


    阿姨冰激凌做的很好吃,而且很好看,每一颗冰激凌球都是不同的颜色。


    谢沅也不知道吃了多久,高脚杯里还有三个颜色的冰激凌球是完整的。


    沈长凛不敢多想这是谢沅为了等他。


    她这就是单纯的慢。


    他走下楼梯,轻舒了口气,再度将她抱到怀里:“怎么还没用完?”


    谢沅的长睫眨了眨,声音细柔:“在等叔叔呀。”


    她刚说完,没等沈长凛言语,就指着花瓶里的白色玫瑰花,很小声地问道:“这是叔叔插的花吗?很好看。”


    谢沅难得这样直白地表露心绪,沈长凛的神情却是略微凝滞。


    他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容色少见地不太自然。


    “好漂亮,”谢沅坐在沈长凛怀里,攀上他的脖颈,“叔叔好厉害,第一次就摆得这么好看。”


    小孩子最近开朗了许多。


    沈长凛搂着谢沅的腰身,唇边含笑:“沅沅喜欢就行。”


    他的容色很温和,声音也轻柔若风。


    谢沅的小腿轻轻晃着,头也微微歪着,柔声问道:“这个就是惊喜吗,叔叔?”


    沈长凛摇头,轻声说道:“不是。”


    他刚准备给谢沅看戒指的图纸,沈宴白便回来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立刻就想从沈长凛的腿上下去,男人的指节却攥住了她的腰身,柔情生起得很快,消退得也很快。


    他的眸色晦暗,声音也有些冷淡:“让哥哥知道,沅沅。”


    谢沅的额前霎时就沁了冷汗。


    她最近只顾着应付沈宴白,全然忘了沈长凛的控制欲是多么强势。


    上回在露台时,她哭着拒绝,沈长凛的暗怒许久才消,谢沅不太敢想,如果她再度拒绝沈长凛,下场会是什么。


    这是一段晦暗的、见不得人的关系。


    可沈长凛非要使之见光。


    他很疼她宠爱她,但谢沅也能感觉到,在这件事上,沈长凛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尤其是前不久她竟还敢跟沈宴白单独出去。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身躯因为未知的恐惧在不断颤抖,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沈长凛阴翳的眼,最终是没有敢说出拒绝的话。


    男人的指节拢在她的腰间,轻轻地收紧。


    他眼里的柔情消退,哪怕说的是安抚的话语,声音依然有些冷:“哥哥不会怎样的。”


    谢沅的长睫抖动,她紧抿着唇,靠在沈长凛的怀里。


    几乎是等待着黑暗砸下来。


    但门推开后,率先出现的一张面孔却是沈宴白的助理,他搀扶着沈宴白,安抚地说道:“沈总您先别晕,已经下车了……”


    酒气浓郁。


    沈宴白喝醉了。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已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抬起水眸,看向沈长凛,怯声唤道:“叔叔……”


    谢沅的眼底全是恐惧,她怕得狠,就是不知怕被旁人知道,还是怕被沈宴白知道。


    想到后者,恶欲便无法控制地翻涌。


    但目光再度对上谢沅的水眸时,沈长凛到底是没再多言,他拍了拍她的脸庞,声音有些冷:“你好好想一想,到底什么时候能接受。”


    他低声说道:“想好了,我们在家里公开。”


    说完,沈长凛就起身去看沈宴白,沈宴白胃病很严重,应酬却是免不得要饮酒。


    他做叔叔的,眼见侄子艰难回来,不可能再继续揽着温香软玉冷眼旁观。


    沈宴白在路上吐过一回,好歹没有吐血。


    沈长凛拨电话,让家庭医生过来,然后又寻保镖来将沈宴白先扶上楼。


    沈宴白昏昏沉沉的,晕眩得厉害,上楼梯时差点磕碰着,沈长凛跟在他的身边,眉心拧着,低声向他的助理说道:“他不能喝酒,你们也不知道劝着些吗?”


    沈长凛矜贵淡漠,涵养很好,几乎从不迁怒。


    但见沈宴白这幅模样,做叔叔的,总归是没法全无脾气。


    助理战战兢兢,紧张得满头汗:“沈总,我们劝过小沈总了,但是……但是……”


    沈长凛很少插手沈宴白身边的人事,今次也要动怒,他声音冷淡下来:“他是什么性子,你们过去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你们的职责是看顾好他,”他低声说道,“不是由着他乱来。”


    沈长凛眉眼冰冷,声音也发寒:“做不到的话,就去申请调任。”


    他对谢沅更疼更宠,可将人放到她身边的时候,也没人敢由着谢沅乱来,这回李特助也是被她哄了过去,以为她之前已经和沈长凛说过,才点头同意的。


    沈宴白胃病那么厉害,比起事业上出成绩,健康从来都是首位。


    沈家又不是危急存亡,大厦将倾,哪里须要他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那么拼?


    助理吓得更厉害了,连声应道:“是,沈总,是,沈总。”


    都说小沈总气势强,可这在沈家家主面前是全然不够看的,在沈长凛的面前待过,方才知道何为真正的上位者气场。


    沈长凛看着沈宴白服的药。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先进行了一轮的催吐,然后才开始地诊治。


    沈宴白玩牌时胜负欲就强,他是争强好胜惯了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懒散怯弱、依仗外力的人。


    他在国外读书,成绩也很优异。


    沈长凛知道侄子很拼,但没想到他在工作上会这么拼,早知道还是在他那边放些人,帮忙看着少许了。


    他久违地生出些身为叔叔的照怀之情,在沈宴白身边待了很久。


    沈宴白的生活看似风光,实则一直都很孤寂。


    家里人离开得都很早,就剩一门亲戚,关系又不好,沈蓉有意想跟沈宴白缓和关系,他也不同意,跟温思瑜这个表妹,关系更是差到极致。


    所以沈长凛一直不管沈宴白的私事。


    他那么孤单,风流些也没什么,至少有人作陪,不是吗?


    沈长凛坐在沙发上,指节交扣,蓦地生出一个心念,不如让沈宴白结婚算了。


    身边有个靠得住、知冷暖的人照顾,沈宴白或许就不会那样乱来,纵是乱来生了病,好歹也有人时刻陪护着,不用孤单地服药治病。


    反正他说什么,沈宴白都是听的。


    沈长凛撑着下颌,忽然觉得这个主意还算不错。


    沈宴白为人虽然风流,在姑娘中却向来受欢迎,哪怕是在权贵圈子里,也少有大小姐能够拒绝他。


    沈长凛一边想,一边开始思索合适的人选。


    在思考这个问题时,他轻轻地忽略了自己的私心-


    谢沅晚上没有睡好,反复的混乱梦境,像是深水里的海草,拖着她的脚踝,将她往黑暗里拽去。


    她睡得早,翌日醒得却很迟。


    天光已经大亮,谢沅才勉强地撑着手臂坐起身。


    沈长凛清早来过一趟,在她床边的矮几上留了一份字条,字迹遒劲,龙飞凤舞中透着筋骨,只是话语冷冷淡淡的。


    【哥哥生病在家休养,勿扰。】


    谢沅看到后,眼睫轻轻地垂落下来。


    她捏着那张字条,指节微微发白,樱唇也抿着,很久才将之折叠起来。


    谢沅心情低落,她望向落地窗外的青绿,发了片刻的呆,然后才下楼用早餐。


    她心不在焉,早餐也用了好久。


    临到十点时,日光尽数洒落,谢沅才恍惚地发觉,外面的花池里全部都是白色的玫瑰花,清雅高贵的花朵,一丛丛地盛开。


    暗香凛冽,如霜如雪。


    某一瞬间,有个大胆荒唐到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侵袭了过来。


    她的指节攥紧又松开,情绪也乱成了一片。


    谢沅连杯子里的牛奶都没喝,便上了楼,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将脸庞埋进薄被里,就那样自己待了一上午。


    沈长凛中午回来,才听说她心情不太好。


    他没理沈宴白,先去看了看她。


    沈长凛血脉里带着偏执,他明白心底藏了多少恶欲,控制、占有、掠夺的欲念,在和谢沅亲近后,尽数苏醒过来,并且愈演愈烈。


    他不再能演得了温柔叔叔。


    道德和礼义也不再能够束缚得了他。


    可看见谢沅那双哭红的水眸时,纵使有再深的恶欲,再多残忍的念头,也最终是沉寂了下来。


    沈长凛将谢沅从床上抱起。


    他把她抱在腿上,轻声说道:“……抱歉,我昨天说话太重了。”


    “别哭,沅沅。”沈长凛低下眼帘,拂去谢沅脸上的泪水,“你不想公开,我们就先不公开。”


    谢沅每次哭都是偷偷地哭。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不知道哭了多久,但那双水眸,已经全然红肿了起来。


    “不是,不是……”谢沅带着哭腔,细声说道,“我没有怪叔叔。”


    她的声音很低,情绪也压抑着。


    “我没事,叔叔。”谢沅擦了擦眼泪,“您回来是不是要看哥哥?您不用管我了,先看哥哥要紧。”


    她的情绪不太对,细微地挣动着,想将沈长凛推开。


    他神情微动,抬手想要掰过谢沅的脸庞,但下一瞬门便被人叩响,管家的声音响起:“先生,时间快要到了。”


    沈长凛回来也有一堆事。


    他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至多能看沈宴白片刻。


    现在多和谢沅说些话,时间都要不够。


    沈长凛抱了抱谢沅,轻声说道:“别难过,沅沅,我这边还有事,等晚上回来咱们再聊。”


    她抽咽着,擦了擦眼泪,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长凛没能陪谢沅太久,他去看了看沈宴白。


    沈宴白昨晚胃病来得急,半夜时还差点吐血,见他咳出血丝时,沈长凛的容色也变了。


    好在最后还算平稳。


    不过沈宴白的面容还是很苍白,一缕血色都没有。


    有时候比起公事,家事处理起来要更麻烦。


    沈长凛问了问医生,然后又和沈宴白说了些话,稍后方才离开,他让人时刻报备沈宴白的情况,就这样才算是安心许多。


    沈宴白很久没病得这么重过。


    他一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入夜时才好转起来。


    或许是太久没急病过了,沈宴白的思绪纷乱,意识也有点模糊。


    他一会儿想起十八九时胃出血,被谢沅半夜打急救电话送去医院的事,一会儿又想起前不久在夜场喝酒,被谢沅接走送到私人医院的事。


    造访沈宴白梦境的,总是那双白皙的腿和含泪的脸庞,可在这时候,频繁出现的却是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怀。


    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他一直称不上喜欢。


    也就是近来,才多了份心念。


    但就是沈宴白也必须要承认,谢沅待他其实很好,每一次她都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


    人在生病时,情绪总要更敏感一点。


    睡醒过后,沈宴白轻声跟侍候的人说道:“沅沅在家吗?让她过来一趟吧。”


    他如果愿意的话,一通电话过去,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来陪。


    但是在这个时候,沈宴白就是莫名地想要见谢沅,他希望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她。


    侍候的人有些为难,却又不敢拒绝,硬着头皮去请今日据说心情不好的大小姐。


    谢沅应下来得却很快。


    她有点急,还以为沈宴白是怎么了,立刻就换了衣服来看他。


    见到深色大床上躺着的沈宴白时,谢沅的眼眶差些就红了,她还从没见过沈宴白这样难看的容色。


    思绪一下子又飘回到那年他胃出血时的事。


    谢沅俯身,哑声唤道:“哥哥!”


    听到这声呼唤时,沈宴白心口的那方湖如同落了石子,忽然便溅起涟漪。


    谢沅的确是不长记性的,前不久他才那样对她,可是见他生病,她那双水眸里流露出的又全是真挚的关切。


    沈宴白游戏人间,风流桀骜,从不在乎另一半的所求所念。


    但在谢沅落下目光的这个瞬间,他想到了完全掠夺和占有。


    连日来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开始翻涌,像是滚动的云层和刺耳的雷声。


    到底是什么在支配他,生出恶欲,用上阴狠病态的方式,也渴望得到谢沅?到底是什么在控制他,酿出嫉妒,使出偏执乖戾的手段,也坚持阻挠秦承月?


    究竟是欲望,还是其他?


    夜色昏沉,狂风急躁,乌压压的云层在不断地翻腾,雷声滚动,隐约有暴雨之势。


    谢沅孤身站在沈宴白的床边,容色苍白。


    她微微俯身,细声问道:“哥哥,你是不舒服吗?”


    谢沅懵懂,一如当初她没能看出沈长凛眼中的黑暗,此刻她也没能看出沈宴白眼底的晦涩。


    直到被沈宴白摁在床上的那个瞬间,她才终于觉察到危险。


    可是深紫色的闪电照亮的不是谢沅的脸。


    而是站在门前的沈长凛。


    他的神情矜贵,容色俊美,声音也是温雅的:“宴白,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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