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机会
机会
木溪和蓝宁, 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孟星辞并不知道,想来木溪也不知道, 当年试镜【折柳】是海选,光初试就进行了一周,当时还出了一个艺人只是来试镜非要说入选了,导致引发网上舆论, 事后【折柳】的试镜就被隔离开单独进行,试镜前顺序打乱,分镜打乱, 所以谈木溪去试镜那天, 也有很多试镜其他角色参与其中, 和蓝宁错开很正常。
孟星辞也不曾记得有这么个人, 当初试镜没结束前, 是不公开名单的,最后试镜结束,她和谈木溪入选才让她们见面培养CP感, 虽然在此之前她们已经通气,知道彼此饰演的角色。
怎么说也是同一个工作室, 白姨还让她们提前相处,就是觉得她们能过了这个角色。
所以对于筛下蓝宁。
她们不知情。
顾导见孟星辞那端没回应,不由好奇:“怎么了小孟?”
孟星辞回她:【没事,我就是在剧组看到蓝宁, 觉得有点眼熟。】
【这姑娘还挺励志。】顾导回她:【这两年拍的戏不错,反响也还可以, 不过我和她没怎么接触过,不太熟。】
孟星辞:【我也不太熟, 那她后来有参与折柳里面的其他角色吗?】
顾导:【这个没有。】
孟星辞回过神,和顾导道谢之后又上网查了蓝宁的资料,查到她和谈木溪在一部现代剧里出现过,蓝宁饰演女主妹妹,谈木溪饰演顶头上司,孟星辞查到这里她按下内线,让叶迎进来一趟,叶迎正在忙和中院开会事宜,孟星辞说这次和中院合作的机会交给她,所以她皮绷紧了,每天都有十二万分精神,加了一天班进办公室还神采奕奕。
孟星辞见她积极的双眼发亮,说:“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叶迎笑着:“谢谢孟总关心,我今天把资料整理好就回去。”
孟星辞点头,从桌上递了个文件夹给她:“回去顺便帮我查一查这里面的时间表。”
叶迎没迟疑,从孟星辞手里接过文件夹,应下:“好的孟总。”
话说完她刚准备离开,许是觉得今天孟星辞心情尚好,她问:“孟总,谈小姐的生日快到了,我们需要联合时代和金影办个生日宴会吗?”
孟星辞说:“木溪不是很喜欢生日宴会,再说吧。”
叶迎点头。
等叶迎离开,孟星辞看了眼日期,十一月刚过。
生日礼物。
她陡然想到谈木溪手腕上那根红绳,孟星辞拉开抽屉,里面放一个木质盒子,她打开盒子,是手绳,谈木溪以前送给她的,只是被血迹染成褐色,再也不见当初的五彩靓丽。
孟星辞合上木盒,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她办公室的楼层在中间,不高不低,刚好能看到窗外的车水马龙,刚入夜,路灯一盏盏亮起,她顺着路灯绵延的方向往谈木溪拍摄基地看过去。
谈木溪正对着镜头做手语,俞红站在一侧看着她,演戏她不懂,但她能从这些演员的肢体语言里体会到浓郁的情绪,谈木溪这个角色整体的情绪是递进式,所以不是每一场都需要很激烈,最开始几场戏,她是麻木而且无所谓的状态,这和她要死不活的精神气融洽,让谈木溪更完美融入角色里。
有时候拍完了,俞红都没反应过来。
“俞老师。”柳云生说:“木溪这段没有错误的地方吧?”
“没有。”俞红习惯盯着她们拍戏,不止谈木溪,蓝宁也学得很快很好,俞红虽然不太喜欢蓝宁的性格,但会经常夸:“她和木溪在学习上很有天赋。”
柳云生也是看中这点,蓝宁肯吃苦耐劳,而且肯学,试镜的时候她对自己定位很明确,也妆造的符合剧中角色,所以柳云生才拍板定下。
庄斯言从两人身后走出来,看镜头里谈木溪坐在蓝宁面前,四周安静,蓝宁抬眼看着谈木溪,倏地起身到她面前,砰一声跪在她面前,谈木溪愣了一下,想拽她,怎么都拽不起来,她着急的要哭,蓝宁在她面前比划,虽然庄斯言对手语不是很精通,但她还是看出蓝宁比划出来的意思:【让我死吧。】
她被这无声表演吸引,谈木溪往后退半步,蓝宁还抓她的手臂,死死抓着她,似怕她挣脱蓝宁的手指勾住谈木溪手上的红绳,用力拉扯,红绳边缘被谈木溪加固过,不轻易扯开,但这样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印痕,谈木溪吃痛皱眉,所有人都觉得是谈木溪在表达痛苦,柳云生看出不对劲,她喊:“OK!卡!”
蓝宁还没从情绪里缓过神,她瘫软在地上,似乎刚刚的表演耗尽力气,柳云生走到谈木溪身边,说:“你没事吧?”
谈木溪袖口很长,垂下时遮住红绳和印痕,她说:“没事。”
蓝宁被助理扶着起身,她满脸歉意:“对不起谈老师,我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
“没关系。”谈木溪看着她:“你刚刚演的很好。”
蓝宁依旧不放心:“我刚刚太入戏了,是不是抓伤你了?”
“没有。”她那个力道,和平时谈木溪用来束缚自己的力道差不多,抓伤谈不上,但柳云生紧张,她立马抓起谈木溪的手,说:“抓哪了?”
谈木溪任由她检查手背,末了柳云生看到手腕上红绳勒出来的痕迹,她很心疼:“这还没事啊?”
“没事。”谈木溪想缩回手,柳云生说:“我休息室有药膏,你等一下。”
谈木溪没辙:“我跟你去吧。”
柳云生点头,让其他人暂时休息,随后带谈木溪进了休息室里,拍摄场地偶尔也会出现意外,擦伤扭伤不计其数,所以柳云生的休息室里常备药膏和药贴,谈木溪见她翻箱倒柜找到一盒药膏,走到她身边,说:“坐。”
谈木溪坐她对面,抬头看柳云生。
那天张盈盈来找过她之后,柳云生和她没单独相处过,但柳云生的变化挺明显的,剪了头发,现在齐肩,说话不似以前那么俏皮,整个人从气质到说话沉稳很多,水弋开玩笑:“你这次和你姐矛盾闹挺大啊。”
她也不吭声。
外人都以为她和柳书筠闹矛盾,又是改名字,又是脱离柳家,只有谈木溪知道,她和柳书筠的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
柳云生帮她涂抹药膏,察觉她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开口:“看着我干什么?”柳云生抬眼:“是不是爱上我了?”
她偶尔来的俏皮话,也没以前好笑了。
谈木溪说:“真爱上你了怎么办?你怎么和你姐解释?”
柳云生抿唇。
和从前一样,提到柳书筠她就瘪了,只是以前因为愤怒,现在因为——因为什么呢,因为爱吗?柳云生低头给她手腕上细致的抹上药膏,说:“这个你买的?”
谈木溪看她盯着红绳,浅浅嗯了一声。
柳云生说:“怎么打的死结?”
谈木溪也顺她目光看过去,说:“怕丢了。”
柳云生问:“丢过啊?”
谈木溪说:“丢过一次。”
也是拍戏,拍完她不知道丢哪里了,在剧组里找了很久,晚上也没回去,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到处找,没了那根红绳的束缚她却喘不上气,狼狈的在棚子里外来回折腾。
“再买一根呗。”柳云生说。
谈木溪闻言觉得这话有点熟悉,当时剧组的其他人也说,再买一个,还有要送她的,她笑着婉拒,晚上结束拍摄的时候,在她躺椅的缝隙里看到了,她捡回来,重新戴上,这次打了死结。
她说:“戴习惯了。”
柳云生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的人送给你的呢。”
谈木溪说:“嗯,等着你送我一个呢。”
柳云生看着她发笑,以前是她和谈木溪调侃,现在换成谈木溪,柳云生说:“你就不怕我误会吗?”
“不怕。”谈木溪说:“你再喜欢我,能有喜欢你姐多吗?”
柳云生被她戳中命脉,说:“就不爱和你聊天。”
谈木溪挑眉:“没事,我爱和你聊天。”
柳云生:……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谈木溪这么贫呢。
柳云生说:“你真的不打算再给她一个机会吗?”
谈木溪想了几秒:“你为什么要我给她机会?”
柳云生想都没想:“因为她喜欢你啊。”
谈木溪点头,说:“所以,我不能给她机会。”
柳云生满脸懵,搞不懂这个逻辑:“为什么?”
她说:“她以前不喜欢你,你还能忍着和她在一起好几年,怎么现在她喜欢你了,你反而不给她一个机会?”
谈木溪抬眼看着柳云生,没说话。
四周静悄悄。
门外站着的人缩回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往后退两步,到走廊上,有剧组的人和她打招呼:“陶老师,你是来找谈老师的吗?她在导演休息室。”
陶七安脸色微微苍白,晃神两秒:“我知道。”她在剧组听到有人说谈木溪受伤了,立马放下剧本跑过来,听到谈木溪和柳云生在休息室,赶了过去,听到那番话。
陶七安后知后觉,对面前的人说:“谢谢。”
那人只觉得她的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奇怪,多看两眼,但没敢多说什么。
陶七安走出休息室的长廊,站在寒风里,凉飕飕的。
因为她喜欢你啊。
所以,我不能给她机会。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柳书筠。
同理。
她不给自己机会,也是因为如此吗?
陶七安一时间不知道该因为谈木溪不喜欢柳书筠而高兴,还是因为不喜欢自己而难过,还是高兴吧,她想,反正谈木溪不喜欢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陶七安长舒一口气,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是她设置的提醒,【长欢乐】喜剧片的上映时间定了。
这个月十三号。
第122章 偷看
偷看
柳书筠喜欢她吗?喜欢, 但这份喜欢里有多少是因为谢雨对她的延续,无从得知,她喜欢柳书筠吗?喜欢, 谈木溪从未掩饰过自己曾经喜欢过她这个事实,但她喜欢的是柳书筠,还是柳书筠对谢雨的那份执着,也无从得知, 她们感情混沌的开始,到结束的模糊不清,从没有界限, 柳书筠放弃谢雨的那一刻, 谈木溪觉得和她在一起几年就像镜花水月, 一碰就碎。
她考究不了此刻柳书筠对她的感情, 不如就待在界限外, 这次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她无法回应柳书筠。
不管柳云生说什么。
柳云生真的很不能理解她们之间的感情,明明以前柳书筠那样对谈木溪, 谈木溪都不离不弃,她确实一直认为谈木溪深爱柳书筠。
事实好像, 截然相反。
她看着眉眼平静的谈木溪,探头,拉谈木溪的手,说:“那你不和她复合, 和我在一起吧。”
谈木溪抬起凤眼,说:“云生, 你敢在她面前和我牵手吗?”
柳云生低头看她握住谈木溪的手,手心出汗, 依旧嘴硬得很:“谁不敢了!”
谈木溪轻笑出声。
柳云生面红,但不是羞涩,而是被谈木溪看穿的窘态,她知道自己不敢,她也知道原因,她对柳书筠的愧疚,或许谈木溪说得对,还有这么多年,她对柳书筠始终存有一丝——一丝从未斩断的爱。
她渴望来自柳书筠的关心,希望她像正常的姐姐那样,哪怕只是问她一句,今天吃了吗?心情好吗?足够她惦念一生。
谈木溪捏了捏柳云生的大拇指,随后松开她,说:“回去拍戏了。”
柳云生几不可闻应一声。
谈木溪走到门口,转过头说:“云生。”
柳云生抬眼,看谈木溪打开门,长廊冷幽幽白光照在她身上,素净出尘,谈木溪说:“想得到关心,就主动,别每次都口是心非。”
柳云生看她说完离开休息室。
刚刚她那样,真像她嫂子。
柳云生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一拍手起身,走出房间的时候,她想到谈木溪的话,拿起手机,盯着柳书筠的电话号码,站半天还是没拨号,但她试探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明晚有空吗?】
柳书筠回了她一个:【?】
柳云生满腹勇气化为乌有,刚想回她发错了。
柳书筠:【有空。】
柳云生捏着手机,微扬唇。
许是心情好,拍摄进度都加快了,原本定到十二点的行程,十一点就结束了,柳云生嘱咐谈木溪回家手腕不要彭水,谈木溪听她碎碎念点头:“知道了。”
离开前蓝宁站谈木溪更衣室门口,单萦风没让她进去,推说:“对不起,谈老师正在换衣服。”
蓝宁满脸歉意:“这是我给谈老师买的药膏,麻烦你转交给谈老师。”
单萦风说:“好,谢谢蓝小姐。”
蓝宁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单萦风在她转身之后嘟囔,什么人呐——谈木溪打开门听到她自言自语,撸了头发,问:“怎么了?”
“刚刚蓝宁来过了。”单萦风将药膏递给谈木溪:“她说给你送药膏的。”
谈木溪刚想接过,单萦风说:“不用她这个。”
她很小声:“我不放心。”
谈木溪笑:“干什么,怕她害我?”
单萦风说:“又不是不可能,上次那个赵利利就是吃了伪装成粉丝送给她的食物中毒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呢。”
谈木溪点头,看单萦风义愤填膺的样子:“你不喜欢蓝宁?”
“不喜欢。”单萦风说:“她都害你受伤了。”
谈木溪说:“拍戏受伤很正常。”
尤其是动作戏,更正常,一个不慎或者动作过激,都会受伤,谈木溪以前还和剧组签过免责协议,单萦风点头:“是很正常,就是我觉得她不正常。”
谈木溪说:“上车吧。”
最后单萦风也没将药膏给谈木溪用,而是半路去药店买了新的,虽然谈木溪说不需要,但单萦风喋喋不休:“要用的,你看到现在还红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血管了。”
谈木溪只得随她去。
下车的时候单萦风将怎么使用和注意事项都和谈木溪说了一遍,谈木溪点点头,单萦风看她平静样子恨不得钻到她家里盯着她使用,两人还没到电梯,身后传来锁车门的声响,在夜里声音尚算清晰,单萦风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认出来人:“孟老师!”
乍一看是有点激动,所以单萦风声调微扬,谈木溪本耷拉的眼角抬起,转过头。
孟星辞拎着包走到她身边:“这么晚?”
她神色有点意外,谈木溪看几秒,说:“嗯,今天有点晚,你怎么也这么晚?”
“晚上有个会,时间拖久了。”孟星辞眼神一扫,看到她手上拎的袋子,上面印着药店的logo,抬下巴:“哪里不舒服?”
“没。”谈木溪刚想举起袋子,单萦风说:“是手。”
她一听谈木溪想糊弄过去,忙解释:“谈老师的手腕今天受伤了。”
谈木溪:……
她有种擦破皮,被营销号宣传已经住院的错觉。
孟星辞一愣,随后往前走半步:“手受伤?”
谈木溪手垂下的,藏在外套袖子里,只露出勾着袋子的几个手指,孟星辞垂身侧的手指蜷缩,听到单萦风说:“嗯,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勒伤的。”
原本她还想说蓝宁呢,但孟星辞毕竟不是谈木溪,不是能随心所欲说话的对象,所以单萦风忍住了。
孟星辞问:“严重吗?”
谈木溪说:“不严重。”她转头看单萦风:“她喜欢大惊小怪。”
“哪里大惊小怪!”单萦风不服气:“现在还红着呢!”
她说完看谈木溪,嘀咕:“谈老师回去肯定不会好好擦药。”
这无所谓的态度,能好好擦药就奇怪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谈木溪对唠叨的人没辙,晃了晃袋子:“我洗完澡一定好好擦。”
明明是答应她,但单萦风就是觉得谈木溪哄她开心,她眼神一扫,说:“要不让孟老师帮个忙?”
孟星辞一听还有自己的事儿,看着单萦风。
单萦风说:“我就是担心谈老师洗完澡就忘了,明天手腕指定要肿起来。”
谈木溪刚想开口。
孟星辞说:“好。”
答应的如此爽快,单萦风眨眼。
谈木溪笑着:“怎么,孟星辞都答应你了,你还不放心啊?”
单萦风哦了一声,反应过来,说:“放心。”
她掸了下额头碎发:“谢谢孟老师。”
孟星辞抿唇笑。
下电梯的时候,单萦风没跟着,看到谈木溪和孟星辞一前一后下了电梯,末了两人站谈木溪门口,谈木溪打开门,孟星辞随之也进去。
隔着门,谈木溪听到电梯关门的声响,对孟星辞说:“她走了,孟总可以回家了。”
孟星辞说:“我答应她帮你擦药,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谈木溪转头看着她,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不想听她唠叨。”
孟星辞莞尔,说:“你不喜欢她唠叨吗?”
谈木溪瘪嘴。
真不喜欢在单萦风说话之前就让她别开口了。
孟星辞见谈木溪打开灯,走到沙发旁,脱掉外套躺下,屋内暖气刚开,谈木溪也不觉得冷,孟星辞见状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坐她身边,问:“给我看看?”
谈木溪不在意的伸出手。
孟星辞抬眼。
谈木溪才不怎么情愿的伸出另一只手。
她说:“单萦风就是大惊……”
孟星辞手指勾住她红绳。
谈木溪声音戛然而止,垂眼,孟星辞的手指尖很凉,染上外面的寒意,贴她皮肤上,谈木溪瑟缩,肌肤颤栗,孟星辞没太用力,被她抽回去,谈木溪说:“你手也太冷了,车里没开空调吗?”
孟星辞摩擦手指,说:“忘了。”
不是忘了,是在车里坐了太久。
谈木溪不解:“你是木头吗?”
孟星辞:……
她手指尖摩擦生热,谈木溪说:“你回家洗个热水澡?”说完她看茶几上的药店袋子,说:“我自己擦药。”
孟星辞说:“还是我来吧,明天手肿了,你助理该怪我做事不仔细了。”
谈木溪:……
单萦风敢怪孟星辞?
谈木溪想了下。
可能还真敢。
单萦风典型私下里什么都说的性格,抱怨也说,谈木溪撇嘴:“随便你。”
她起身:“我去洗澡了。”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到阳台拿了睡衣进卫生间里,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孟星辞坐沙发上看手机,她是悠闲,谈木溪有点不自在,进卫生间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喊:“孟星辞。”
孟星辞从手机屏幕里抬头,一张表格只有两行,她看六分钟,要不是谈木溪这声喊,她估摸等谈木溪洗完澡出来,还停在这页。
谈木溪和她目光对上,孟星辞的眼神很亮,亮的谈木溪有些失神。
孟星辞见她没吭声,说:“洗吧,我不偷看。”
谈木溪想说:“你真不——”回家还没问出来。
孟星辞说:“真不偷看。”
谈木溪:……
她站在门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白了孟星辞一眼。
第123章 服了
服了
谈木溪都不记得多久没人等自己洗澡出来了, 虽然两个洗澡出来的意义不太一样,但她居然有点紧张,真是好笑, 紧张什么?担心一会穿睡衣吓到孟星辞?要不她再披头散发,把灯关了?
想到上次孟星辞被她吓醒那样子,真有意思。
她洗完澡对着镜子看半天,要出去的时候又在身上涂抹好补水液, 觉得太刻意了,她又擦掉,但残留在身上的气息依旧明显, 盖住沐浴乳的香味。
孟星辞察觉一团香雾靠近, 她转头, 谈木溪正在擦拭湿发, 干毛巾一端担在她肩膀上, 另一端在她手心里被‘蹂躏’,孟星辞说:“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屋子里暖气开的足,但卫生间温度高, 出来有温差,谈木溪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她吸口凉气,孟星辞注意到她表情,问她:“吹风机在哪?”
谈木溪说:“卫生间。”
她见孟星辞起身,说:“你把药擦了, 我自己吹头发。”
她说着伸出手。
孟星辞看到面前白皙的手腕上,红痕越发明显, 像是一道血印,深深刻在肌肤里, 没洗澡之前谈木溪抽的快,她没仔细看,现在洗完澡看得真切。
谈木溪见她目光盯着手腕,顿觉那块肌肤灼灼,烧起来一样刺刺的疼,她有点分不清是因为孟星辞的眼神,还是洗完澡之后受潮,她想垂下手,孟星辞抬手拉住,堪堪托住她手腕,将她往身边拉了一些,说:“怎么勒的?”
见她注意力都在上面,谈木溪说:“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勒到的。”
孟星辞抿唇,拿过放茶几上的袋子,从里面拿出药膏,打开,挤出一点白色液体,仔仔细细涂抹在谈木溪的手腕上,药膏带着淡淡清香,孟星辞头压低,谈木溪侧目,看到孟星辞低垂的眼睫毛,和秀挺的鼻尖,唇抿着。
她不高兴。
谈木溪记得以前她们拍一段马场的戏,那时候她还不会骑马,导演的意思是希望她利用休息的时间去马场练习,孟星辞说她也要练习,就跟她一起去,但孟星辞的戏份比较多,有时候要提前走,她走的时候会交代白姨,别让她一个人上马,要有人看着,别不会骑摔跤或者受伤,她那时候就一心想着早点学会,趁白姨送孟星辞离开的空隙独自练习,想着还挺简单的,下马的时候崴到脚了。
她记得那天孟星辞拍完戏和白姨一起来她屋子看她,本来是白姨要给她贴药贴,孟星辞坐在她面前,拿过药贴,提起她的脚,放在她双腿上,仔细的给她贴好。
那天的她,唇一直抿着。
她说什么,孟星辞依旧回她,但语气不是很高兴。
谈木溪凑近一些,看孟星辞,问她:“你是在生气吗?”
孟星辞被她突然的靠近手一顿,抬眼,谈木溪穿着奶白色的丝质睡衣,湿发披散在她肩膀上,打湿了肩膀,露出肩头的弧形,睡衣领口并不大,但她偏瘦,能清晰看到平滑的锁骨和白皙肌肤,还有她洗澡时擦出的微末淡红痕迹,孟星辞眼睫毛低垂,遮住瞳孔色泽,她说:“没有。”
说着没有,语气却很僵硬。
谈木溪说:“不是故意的。”
她是在解释?
为什么要和孟星辞解释?
谈木溪感觉回到那天脚崴了,和孟星辞轻声细语的解释:“孟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孟星辞被她气笑:“还有人故意受伤吗?”
谈木溪瘪瘪嘴。
孟星辞说:“晚上别碰水了。”
她回话:“哦。”
孟星辞擦好药之后放下她的手,说:“起来。”
谈木溪不明所以,还是听她话站起身,随后孟星辞进了卫生间里,谈木溪也跟着进去,她见到孟星辞拿起吹风机,说:“我自己……”
孟星辞说:“你手不能碰水。”
谈木溪:……
吹风机难道是吹出来的是水吗?
她心底狐疑,见孟星辞已经开了吹风机,还拉她过去坐在镜子前,谈木溪懒得多想,静静坐着,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正挑起她一缕秀发,从上往下的吹着。
她每次吹头发吹着吹着入* 神,烫到头皮,但孟星辞就不会,也符合她做事严谨的性格。
谈木溪胡思乱想,眼神放空。
孟星辞余光扫到镜子里的谈木溪,像个精致娃娃,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眉眼漂亮的像是完美艺术品,以前拍戏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听到其他艺人讨论谈木溪。
“天生的吗?”
“肯定啊,白姨说纯天然。”
自然也有怀疑:“白姨说什么你信什么,哪有天生能生成这样的,女娲炫技啊?”
想的入神,她也没忘记手上的动作,发丝在她手心早已干了,但她没舍得撒手,依旧低着头提吹风机,任暖风汩汩流动,谈木溪挠了挠头皮,孟星辞问:“烫了?”
谈木溪说:“没有。”
她抬眼,说:“有个人伺候真不错。”
孟星辞被她语气逗笑,将余下的碎发都吹干后关掉吹风机,问谈木溪:“还想伺候什么?”
谈木溪凤眼微转,洗完澡的唇瓣褪去口红,有点粉,她说:“伺候我更衣睡觉吧。”
身后的人抿唇。
谈木溪透过镜子看到,笑:“不愿意啊,我们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
孟星辞看着她故意说笑的神色,垂眼,没理她,谈木溪起身,收拾好吹风机,悬在墙壁上,末了随孟星辞一路走出去,到客厅,孟星辞问:“明天早上几点过去?”
谈木溪说:“六点半。”
孟星辞点头:“早点休息。”
谈木溪哦一声,以为她要回去,刚准备送她,孟星辞转过身,谈木溪避闪不及,差点撞上她,孟星辞没后退,只觉香气从鼻尖刮过,她垂身侧的手蜷缩起,握紧,说:“我包。”
谈木溪瞄到她包还在沙发上。
她往旁边站,孟星辞拿了包之后和她面对面,再度托起谈木溪的手腕,看到药膏都被滋润进肌肤,她才放心,谈木溪看她视线扫过来,错开目光。
孟星辞说:“晚上别用这只手玩手机了。”
谈木溪:……
她反驳:“我很少玩的好吧。”
孟星辞说:“半夜睡不着刷微博的不是你?”
谈木溪说:“那是以前。”
她有阵子睡不着,就喜欢夜里刷刷微博,至于怎么被孟星辞知道的,是因为她发给祁遇的截图,不小心发给孟星辞了,她们头像一样,又都在她置顶里,很容易混淆,隔了会孟星辞就给她打电话了,她愣是不敢接,半夜两点多,她发错消息,怕听到指责。
但孟星辞没骂她,只是问:“睡不着?”
她是没怎么睡得着,一直刷微博是因为放了一组路透,她正在看评论,听到孟星辞声音她莫名心安,说:“嗯,睡不着。”
孟星辞问:“要吃夜宵吗?”
她惊讶:“现在?”
孟星辞对身材要求还是挺严格的,剧组经常点餐夜宵,但每次孟星辞都是喝点水或者塞一块面包,孟星辞说:“嗯,现在,吃吗?”
她问:“你不是不吃夜宵吗?”
孟星辞说:“偶尔吃一次。”
她立马说:“你说的啊,那一会外卖到了你不许让我一个人吃掉。”
手机那端轻笑,隔着电流,她耳朵尖麻麻的。
谈木溪摸了下耳朵,有点发烫,她赶人:“回去吧,你还没洗澡呢。”
孟星辞嗯了声,拎着包走到门口换鞋,瞄到鞋架上有一双新的拖鞋,吊牌还挂在上面,深蓝色,她多看两眼,谈木溪等着她离开之后盯着门口看,听到隔壁关门声才关掉玄关的灯,头一低,看到鞋架上的新拖鞋。
她这两天给祁遇屋子里置办东西,也多买了一双。
孟星辞经常来她家,想着总是穿她的拖鞋,怕孟星辞不舒服,所以她才多买了一双,但她刚刚也没拿出来给孟星辞。
谈木溪撇嘴,盯那双拖鞋看半天,倏地打开鞋柜塞进去。
眼不见为净。
她关了客厅的灯回到房间里,暖气充足,屋子里赤脚走在地板上也不觉得冷,她躺在被子里,裹好,手刚想摸手机,想到孟星辞的话,又缩回被子里,睁眼看头顶的吊灯,闪烁亮闪闪的光,今晚出奇的没有睡意,谈木溪缩在被子里的手无意间触碰到红绳,她手指尖摩擦打结处,正发愣,手机嗡嗡嗡震动,她从怔愣中回神,拿了手机看到一条微信。
谈木溪点开,看到是孟星辞发给她的:【到家了。】
谈木溪:……
服了孟星辞。
她捏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那端忽略她这个表情包,回她:【早点休息。】
这么正经。
谈木溪回她:【哦。】
孟星辞又发:【晚安,木溪。】
谈木溪咬唇,盯着屏幕看,手指尖落到九宫格,打出胡乱拼凑出来的字,她删掉,给孟星辞回:【晚安。】
发完过去放下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没两分钟她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床,穿过客厅到玄关处站鞋柜面前,一伸手打开鞋柜,将刚刚塞进去的拖鞋,又拿了出来。
第124章 高兴
高兴
谈木溪做了个梦, 梦里她没让祁遇去那次团建,带着祁遇去见孟星辞,孟星辞在拍戏, 穿着古装戏服站在她面前,她介绍:“祁遇,这是孟老师。”
祁遇一张脸通红,支支吾吾:“孟老师好。”
她手臂都被祁遇拧红了, 忍不住凑近她:“疼啊!”
祁遇这才松开,一双眼很是无辜,孟星辞说:“祁遇?”
祁遇连连点头。
孟星辞说:“木溪, 你去拿点吃的过来。”
她笑, 转身去拿零食, 回剧组的时候, 怎么都找不到孟星辞和祁遇, 镜头里的人还在拍戏,辗转成她不熟悉的面孔,她抱紧零食, 手足无措,恍惚中似乎看到孟星辞的身影, 她喊:“孟老师。”
孟星辞没回头,背影对着她,往前走,身侧的祁遇和她说说笑笑, 两人不知道聊什么表情很愉悦,她往前, 怎么也走不到孟星辞身边,她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忍不住喊:“祁遇,孟星辞。”
没人听到,没人理她。
她着急了,往前小跑,一边跑一边喊:“孟星辞。”
“孟星辞!”谈木溪一惊,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被子裹太紧,她出满身汗,谈木溪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多,许是最近一直都是睡到闹钟响,此刻醒这么早,她还有点不习惯,谈木溪起身下床,进卫生间里冲了澡,出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六点了,她赶在闹钟响起之前关掉,打开阳台的玻璃门往下看,风声呼啸,六点多天都没怎么亮,路灯散发昏黄光线,楼下的一切模糊,只有远处路上的车灯稍显清晰。
吹了冷风,谈木溪从刚刚梦境里回过神,她拨了拨秀发,湿发缠绕脖颈,有些不舒服,她转身回卫生间里吹干,吹风机响起的时候,她恍惚想到昨晚上孟星辞帮她吹头发的神色。
“嘶——”头皮又被烫到,谈木溪敛神,吹干头发之后她走出卫生间,听到手机振动,她拿了手机是单萦风的电话,通知她早上起床的,谈木溪心不在焉听着,听到门口动静,接着门被敲响,她三两步走到门口,缓了神打开门,孟星辞穿戴整齐站门口,说:“早上给予安买早饭,给你带了一份。”
谈木溪看着她手上拎着的香包盒子,问:“哪买的?”
孟星辞说:“楼下。”
谈木溪看眼她,点头,手机那端单萦风问她怎么了,谈木溪说:“早餐不用带了。”
单萦风哦一声,谈木溪刚想问孟星辞要不要进来一起吃,听到她说:“我到公司还有个会,先走了。”
“这么忙?”谈木溪说完低头,拎了拎袋子:“谢谢。”
孟星辞点头,刚要走转头看谈木溪,问:“你洗澡了?”
谈木溪下意识垂眼看向自己新换的睡衣,刚想点头,孟星辞托起她手。
谈木溪:……
这人熟练的好像在摸自己的手。
她想抽回,孟星辞说:“不是让你不要碰水吗?”
谈木溪说:“洗澡的时候我用薄膜裹着的,没碰到水。”
孟星辞这才点头:“擦药了吗?”
谈木溪说:“刚准备。”
孟星辞歪头,透过门缝往里看,茶几上放着打开的药膏包装袋,她点头,放下谈木溪的手,谈木溪说:“你有事去忙吧。”
孟星辞嗯一声,看眼她上电梯。
谈木溪刚想伸手冲她挥挥,手举起的时候她转头看着手指,蜷缩回去,身边的门咔嚓一声,谈木溪转头,孟予安看到她没意外,她笑:“木溪。”
“早。”谈木溪说:“你姐说给你买早餐,给我带了一份。”
孟予安:“嗯,我吃过这家的小香包,很好吃,早上她去买我就说给你带一份。”
谈木溪听了她解释点头。
孟予安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谈木溪问:“你们?”
孟予安表情些微不自然,她说:“庄斯言说下来。”
谈木溪说:“她起挺早啊。”
孟予安解释:“她最近要晨跑,一直起得很早。”
谈木溪了然啊一声,很轻微的语调,孟予安被她看的越发不自然,她眨眼,刚想开口,听到电梯门打开,没来由,孟予安松口气。
庄斯言看到谈木溪一愣:“谈老师。”
谈木溪冲她笑:“早啊。”
庄斯言点头:“早,早。”
她润润唇,穿运动服,晨跑出了一声的汗,额头亮晶晶的,谈木溪余光扫到孟予安盖腿上的除了薄毯,还有一块浅色毛巾,她说:“那你们吃吧,不打扰了。”
庄斯言耿直,说:“不打扰不打扰。”
谈木溪说:“一会单萦风来接我了。”
庄斯言这才作罢。
谈木溪和她们打完招呼回屋子,听着隔壁动静,微微扬唇,她给孟星辞发:【庄斯言去你家了。】
孟星辞隔了会回她:【我知道,早餐我给予安多买了一份。】
真贴心。
谈木溪由衷感叹:【有姐姐真好啊。】
孟星辞问她:【我对你不好吗?】
谈木溪看到这句话,愣是不知道怎么回。
好。
孟星辞对她无疑是好的。
甚至,太好了。
有点超出她对朋友好的界限。
谈木溪觉得感情很奇怪,她和孟星辞实则五年多没联系了,居然还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熟络至此,她甚至好几次都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现在的孟星辞还是五年前的她。
亦或者。
是五年前的自己?
这让她想到第一次和祁遇分开很久,是暑假,那时候她没手机,没告诉祁遇住址,她们整整两个月没见面,开学那天,她看到祁遇穿着一件新衣服,觉得有些陌生,祁遇走到她身边,捶她肩膀,很不高兴的说:“怎么一个暑假都不给我打电话!”
只是开了个话头,她便接了下去,乍见的陌生感荡然无存。
和孟星辞重逢,好像也是这样。
她总是能在孟星辞身上看到过去,那些好的不好的,高兴的痛苦的,充斥在一起,碾碎她对孟星辞产生的陌生感。
那孟星辞对她呢?
是不是延续了五年前的情绪,所以对她才这般好?
谈木溪手指点在屏幕上,没有回复孟星辞这条消息,放下手机打开包装盒,食物的香气溢出,她拈起一个,慢条斯理的吃着。
单萦风到谈木溪家接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吃完早饭了,单萦风有点遗憾:“谈老师,我还给你带豆浆了。”
谈木溪说喜欢喝这家豆浆,每天单萦风都会带一杯,有时候谈木溪吃完早饭,她喝两杯,想着今天又要喝两杯了,谈木溪伸手,单萦风立马高兴将豆浆递给她,插好吸管。
谈木溪咬着吸管,豆浆甜滋滋的,抚慰她心底烦躁。
单萦风也看出来了,询问:“谈老师,你心情不好吗?”
谈木溪扭头,语气淡淡的:“没有。”
单萦风鼓着嘴,她眼神落谈木溪的手腕上,发现已经不红肿了,她笑:“谈老师,你手好了。”
谈木溪低头,目光扫过手腕,说:“本来睡一觉就好了。”
“哪有。”单萦风说:“抹了药好得快。”她抬头:“昨天孟老师给你擦药了吗?”
谈木溪顿几秒:“擦了。”
单萦风夸:“孟老师真给力。”
谈木溪看她夸张表情,想到昨天孟星辞说单萦风抱怨她,乐出声。
单萦风见她笑不理解:“谈老师,你笑什么?”
“没什么。”谈木溪说:“吃饱了吗?”
单萦风将最后一个香包塞嘴里,连连点头,谈木溪顺手给她将豆浆拿着,单萦风左手一个包,右手一个袋子,两人就这么上了电梯,到楼下的时候碰到要去上学的孩子,谈木溪戴好口罩和帽子,随单萦风上了车。
“外面起雾了。”单萦风说:“这两天大降温,谈老师你要多穿两件衣服。”
谈木溪听着她唠叨点头。
单萦风又说;“谈老师,那我今晚给你搬行李吗?”
今晚上本来谈木溪是要搬去剧组酒店,但她晚上要去钟慈家里吃饭,没时间,单萦风这话问出来,谈木溪说:“今晚不用。”
单萦风以为她是今晚没空,所以今晚不用。
她接着问:“那明天早上直接带过去吗?”
谈木溪想了下:“唔——晚上再说。”
单萦风点头:“行。”
她说完看着窗外,雾蒙蒙,她们车开的很慢,到红绿灯尤其注意,单萦风双手握着方向盘,安静片刻忍不住,她问谈木溪:“谈老师,你真的不打算和时代续约吗?”
谈木溪听她这个问题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她伸出手,直接扭着单萦风看过来的头。
“解约的事情,我会和柳书筠谈。”谈木溪说:“你让时姐别问了。”
单萦风目的被拆穿,她咬唇掩饰尴尬。
谈木溪手机震动,她低头,打开手机,是小群里的消息。
【相亲相爱】这名字到底还是没改,显眼又特别,谈木溪点进群里,看到钟慈发的消息:【各位,早。】
配一张她自己做的早餐,扑面而来的温婉。
谈木溪盯着熟悉的头像看。
后知后觉,这两天钟慈没再给她发花房的照片。
谈木溪垂眼,看半晌才打字,在小群里回复:【早啊。】
手机刚放下,听到单萦风说:“咦,那不是孟老师的车吗?”
谈木溪闻言抬眸,看一眼,说:“不是。”
雾大,单萦风看不清,只模糊看到车型和颜色,路过车旁才看到车牌,果然不是,她说:“谈老师,你真厉害,那么远都能看得清。”
谈木溪抿唇。
单萦风又说:“我还想着要是孟老师,我得好好谢她的,等她下次来剧组吧。”
谈木溪语气轻松:“怎么好好谢她?”
单萦风说:“就——”她眼珠子一转,突然不知道孟星辞喜欢什么。
谈木溪听出她迟疑调子,笑:“你不骂她就好了。”
单萦风面一紧:“我怎么会骂她呢!”
谈木溪侧目,看她严肃神色和昨晚孟星辞说的抱怨,微微扬唇,单萦风余光瞄到谈木溪的唇角和松弛神色,她说:“谈老师,你和孟老师是不是相处的很愉快啊?”
谈木溪敛神:“怎么说?”
单萦风说:“我一提到她你就很高兴耶。”
谈木溪垂眸,手指刮了下鼻尖。
第125章 开门
开门
谈木溪到剧组七点刚过, 剧组里灯火通明,她习惯来得早,坐在躺椅上看剧本, 今天拍最后几场戏,没蓝宁的戏份,单萦风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她,舒口气:“真好。”
她心情好, 忙前忙后,给谈木溪端茶倒水,棚子里暖充足, 谈木溪穿着单薄的戏服, 靠躺椅上, 看她一会飘进来, 一会飘出去。
谈木溪忍不住:“这么高兴?”
单萦风连连点头:“嗯。”
看她不掩喜好的单纯样子, 谈木溪摇头,单萦风说:“怎么了谈老师?”
“没事。”谈木溪说:“庄斯言到了吗?”
“到了。”单萦风说:“已经在换衣服了,估计一会就可以拍了。”
谈木溪点头, 其他艺人正抱着手机玩,有几个人来找谈木溪, 问她要不要开一局游戏,谈木溪没什么兴趣,婉拒之后靠在椅子上,单萦风空下来了, 搬小凳子坐在她身边,拨弄手机。
昨天那两个营销号打了鸡血一样连续发了十来条谈木溪和柳书筠的消息, 把两人走红毯的截图一帧一帧分析,被粉丝打脸就换下一张, 单萦风再点开评论区,已经不少粉丝艾特时代和谈木溪官方来告黑了,【嘿嘿俱乐部】更是无耻,直言:【告了不就代表谈木溪还要吸附柳书筠嘛,说不定在怀里嘤嘤嘤好久才让柳书筠动动手指。】
评论区一片污言秽语:【什么手指?手指动哪里?】
【哎呦,谈木溪和柳书筠在一起,不就图人家动动手指嘛。】
单萦风早餐都要吐了。
这些人真是恶心至极!
她气的眼睛发红,撸起小号又上去和她们吵架,还顺带和时同说了这个事,时同昨天收到截图和艾特,她们以前告过这个博主,但她很会钻空子,接着道歉,没过一段时间把道歉函删了当无事发生,现在这个号主还拉拢全网其他家的黑粉,集聚一堂,简直乌烟瘴气。
她这次本来还想告,柳书筠说:“先等着。”
等着?
这不太符合柳书筠以前做事风格,时同问柳书筠:“柳总,是等收集证据吗?”
柳书筠说:“等她自己站出来。”
时同更懵。
等她自己站出来?
她是谁?
时同刹那灵光一闪,看柳书筠,有点不可思议:“柳总查到是谁了?”
这种账号背后一般都是虚拟账号,所以难查,告也难告,一个告没了,能出来千千万万个,时同怎么不想抓住的背后的人是谁,但她上次告黑都没拿到一手信息,所以她没抱有希望。
柳书筠见她问的迫切,说:“还没。”
还没,那就是正在查。
时同明白了。
她难得在柳书筠面前肩膀一挎,说:“真能揪出来,我在木溪面前也算是抬起头了。”
柳书筠抬眼看着她,问:“怎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时同苦笑,唇角动了动,说:“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看柳书筠:“也没做什么对得起她的事。”
没为她积极过一次,没为她主动过一次。
仗着谈木溪是时代老板娘的身份,以为谈木溪要什么有什么,实则错得离谱。
所以她连续约,都让单萦风去打探。
柳书筠握笔,听到时同的话,想到和谈木溪的几年。
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也没做什么,对得起她的事情。
她说:“出去吧。”
时同哎了一声,她问:“柳总,那续约……”
柳书筠说:“我会和木溪谈的。”
时同说:“我知道了。”
离开前办公室她大胆一次,说:“希望柳总把握住木溪。”
柳书筠签字的动作一顿,迟迟没动。
带谈木溪回家那天,她妈妈说:“艺人有什么好的,书筠你要想清楚,她们那个圈子最乱了。”
她爸——
她爸说话了吗?
柳书筠讥笑。
柳云生倒是一贯张牙舞爪,还怂恿谈木溪离开她,说她们一点不配,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承受过祝福,还遭到粉丝的谩骂和指责。
没想到现在分手了,柳云生说,你把她追回去吧。
时同说,希望你把握住她。
她们又对自己和木溪的感情,有了期望。
真奇怪。
柳书筠回过神,原本她签名的地方,写了个谈木溪的名字,她按下内线,让夏凌进来处理。
剧组拍摄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天气原因,她们只能先拍室内戏,今天一直大雾,阳光不炙热,到处都是雾蒙蒙的,谈木溪坐在窗子前,接过庄斯言递来的杯子,暖气腾升,庄斯言说:“降温了,好冷。”
她对谈木溪说:“还是钟慈舒服,她还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旅游呢。”
虽然说的玩笑话。
谈木溪问:“说了去多久吗?”
“没吧。”庄斯言说:“不过她店关了。”
钟玉盈去世后,店一直没怎么开,现在彻底挂上休息的牌子,庄斯言说:“还怪不习惯的,以前隔两天我就要去蹭饭。”
谈木溪说:“她会回来的。”
“嗯。”庄斯言说着眼眶一烫,眨眨眼:“有点舍不得。”
毕竟她们从认识到现在分开也没超过一个月,赶上庄斯言在外地拍戏,她中途休息都要溜回来找钟慈,或者钟慈去她剧组探班,给她做好吃的。
庄斯言说:“那时候剧组还有同事误会,以为我和钟慈好了。”
谈木溪笑了一声,说:“大学的时候,我也被误会过。”
那时候和祁遇走太近,同吃同住同玩,走哪里都黏一起,她们又不喜欢男同学搭话,婉拒不必要的社交,所以那时候很多人传谣言,说她和祁遇是一对。
庄斯言惊讶:“谈老师你也有过?”
“嗯。”谈木溪想起来有点好笑,祁遇听到这些留言翻白眼:“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脑子有坑啊?咋了,在一起玩得好就一定得是情侣关系,简直玷污我们高贵的友谊!”
她被祁遇逗笑。
祁遇说:“再说了,你也不是我的菜啊!”
她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祁遇认真想,说:“和我一样的,能和我聊得来。”
那时候觉得这条件很宽松,毕业上班之后她才抱怨:“这世上没有人能懂我!没有人!还是水水你最了解我,不行我们俩凑合凑合吧。”
她抵着祁遇的头:“滚蛋!”
“得咧!”祁遇笑嘻嘻:“我知道你不同意,心里有人了吧。”
她不吭声。
祁遇哈哈笑。
谈木溪拍她肩膀,说:“没事,过阵子钟慈就回来了。”
庄斯言点头,她深呼吸,调整神色,说:“晚上可不能被她看出来我难过,她也会难过的。”
谈木溪浅浅嗯了声,抿口温水,庄斯言站她身边,窗外风声呼啸,一阵阵,下午的外景还是没拍上,阴天又起雾,拍不了,单萦风惦记谈木溪行李的事情,问她要不要现在搬过来,谈木溪说:“你先回去吧,等我通知。”
单萦风知道她晚上有活动,交代庄斯言两句才放心离开。
谈木溪是和庄斯言一起回去的。
路上她接到陶七安电话,陶七安奇怪:“你们收工了?”
谈木溪说:“嗯,今天起雾拍不了,提前结束了。”
“我还说晚上找你说事呢。”陶七安语气不高兴,但无奈:“你手好了吗?”
谈木溪被她一说看着手腕,早就消肿了,也不疼,她说:“没事。”说完问陶七安:“单萦风告诉你的?”
“还用她说?”陶七安说:“剧组里谁不知道蓝宁把你手弄伤了。”
谈木溪秀眉蹙了蹙。
陶七安说:“那你收工了,晚上干什么?”
谈木溪回她:“晚上要去钟慈家吃饭。”
陶七安唇角抽了抽:“去她家吃饭?”
几个字被她咬的格外重,谈木溪没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的:“嗯。”
陶七安问:“就你们俩?”
谈木溪说:“还有庄斯言和予安,钟慈要出国一段时间。”
陶七安哦一声,语调明显好转,谈木溪发现她的喜好全在声音里,丝毫不掩饰,陶七安说:“行吧,那你去吃饭,我就是想和你说个事。”
谈木溪问:“什么事?”
陶七安说:“那部喜剧片上映了,这个月十三号。”
谈木溪:“嗯。”
陶七安试探:“那我订好票告诉你时间?”
谈木溪应下:“好。”
陶七安没想这么顺利,很意外,谈木溪又有个电话进来,她说:“那先这样,我还有个电话。”
“哦。”陶七安挂了电话。
谈木溪接了时同的电话。
庄斯言一路见她都很忙,电话几乎没停过,到家门口还接着电话,她给谈木溪做手势,示意她上楼换衣服,一会下来接她,谈木溪点头,回家里换了简便的休闲装,卸了妆,做好补水,扎了个丸子头,出门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静静看了几秒,敲门声随即响起,是隔壁的门,她打开,看到庄斯言意外眼神:“谈老师,你好了?”
谈木溪说:“嗯,你也挺快啊。”
庄斯言不好意思摸了下脖子,说:“我就换了个衣服。”
孟予安打开门,两人站在门口,她打招呼:“木溪。”末了她喊:“庄斯言。”
庄斯言应下,走到她身边,习惯性蹲下身体,和她平视问:“好了吗?”
这段时间她们一直如此,庄斯言和她说话始终和她面对面,半蹲着身体,孟予安有几次看着她眉眼出神,谈木溪眼神扫过两人,说:“电梯到了。”
“哦,来了。”庄斯言起身推孟予安进电梯,她站在谈木溪身边,孟予安转头,电梯镜子里谈木溪穿着简单随意,戴着帽子和口罩,隐在帽檐下的眉目漂亮精致,她低头,耳边冷不丁想到庄斯言早上的话:“谈老师和钟慈,没有在一起。”
庄斯言说完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误会。”
她满脸悔恨:“我应该问清楚再和你说,我……”
“庄斯言。”她当时很乱,又好像很清晰,一万种思绪在脑子里冲撞,她说:“先吃饭。”
庄斯言呐呐的吃完早餐,没和往常一样,边和她吃着边给她说剧组的笑话。
“木溪。”孟予安轻唤,庄斯言推轮椅的手指握紧,谈木溪低头,看孟予安发顶,询问:“嗯?”
孟予安微仰头,说:“你们今天结束好早。”
庄斯言攥紧的手松了力道。
谈木溪笑:“大雾,没办法,明天要是起雾,可能还不好拍。”
孟予安嗯了声。
到车上谈木溪让孟予安和庄斯言坐在后面,她开车,庄斯言说:“还是我开吧,这段路我熟。”
她抢过方向盘,坐在驾驶室,谈木溪没辙,坐在后排,和孟予安肩并肩。
车内安静,孟予安膝盖上放着一个浅粉色的礼物盒,谈木溪问:“丝巾?”
庄斯言说:“嗯,送钟慈的。”
孟予安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谈木溪语调温和:“你们送的,她肯定喜欢。”
孟予安说:“也有你的份。”
谈木溪莞尔。
车晃晃悠悠半个小时到了钟慈楼下,钟慈让她们直接上去,门打开的时候谈木溪闻到饭香味,充斥满屋子的温馨,她换了鞋跟庄斯言和孟予安身后进了屋子,钟慈穿浅蓝色居家服冲她们侧头笑:“快进来,斯言你来厨房帮我一下,予安和木溪,你们坐会。”
谈木溪推孟予安到沙发旁坐下,两人看向四周,钟慈家里没什么变化,依旧干净整洁,只是现在添了烟火气,墙上挂着一幅画,应该是新买的,谈木溪正欣赏,听到门铃响起,刚好钟慈从厨房里走出来,谈木溪问:“还有人吗?”
“还有一个朋友。”钟慈说:“木溪,我手不方便,你去帮我开个门。”
谈木溪没多想,穿着拖鞋到门口,打开门,表情微愣。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孟星辞。
第126章 碎片
碎片
在钟慈家门口看到孟星辞, 让谈木溪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的程度,她哑口,回过神问:“你怎么来了?”
“我——”孟星辞还没解释, 钟慈走近,说:“孟小姐到了。”
她对谈木溪解释:“奶奶在医院的时候,孟小姐帮了很多忙,我一直想请她吃个饭, 她没空,我说这次再没空可就吃不到了,才硬把人请过来。”
谈木溪回想钟玉盈在医院的时候, 孟星辞去过好几次, 葬礼也帮了忙, 钟慈不止一次说感谢孟星辞, 但她以为两人没什么交集, 她点头,孟予安说:“姐,你过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让她别说的。”钟慈转头对孟予安笑:“给你们一个惊喜!”
“怎么样?够惊喜吗?”
谈木溪:……
这气氛, 不够惊喜,够惊吓的。
孟星辞进了门, 走到孟予安身边,说:“下次提前告诉你。”
孟予安仰头,看着她说:“我还以为你今晚加班。”
“明天晚上,可能要加班。”孟星辞说完看了眼谈木溪, 谈木溪垂眼,没和她对视, 明晚加班,不就是明晚要和她去幻影吗?
她抿唇。
钟慈说:“坐坐坐, 饭已经好了,大家先坐。”
孟星辞也换了休闲的衣服,长发扎成低马尾,卸了妆,没戴首饰,整个人很素,却给人轻松惬意的感觉,她走到桌子旁,钟慈安排的座位,长桌子,一边可以坐三个人,孟星辞刚坐下,钟慈说:“木溪,你坐这,有你喜欢吃的金丸。”
谈木溪挨着孟星辞坐下,钟慈将装金丸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随后孟予安和庄斯言坐* 在她们对面,钟慈坐在孟予安身边,她说:“斯言都和我说了,你们今天过来,是给我送风。”
钟慈话还没说完呢,庄斯言眼睛红了。
钟慈哎一声:“你别哭啊,不吉利。”
“我管你吉利不吉利。”庄斯言说:“奶奶走的时候你没叫我,现在你要走了,还不能让我哭一下啊!”
她说的委屈至极,钟慈无奈的看着她,推推她肩膀:“还有人在呢。”
庄斯言说:“我知道有人在。”她说着带泪的目光扫过谈木溪和孟星辞,憋了憋:“我忍不住。”
她说完冲到卫生间里。
谈木溪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身影。
钟慈说:“斯言她就是这样,看着稳重,其实很孩子气。”
这几天给她打电话,哭唧唧的语调,仿佛多说两句就要哭了,今儿实在没忍住,谈木溪笑:“很正常。”
她语气里充满理解。
孟星辞偏头看着她,钟慈说:“我去看看。”
孟予安也不放心,一双眼看向卫生间,钟慈见状说:“予安,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嗯。”孟予安有了正当理由,钟慈推着她走向卫生间,没一会传来交谈声,孟星辞和谈木溪静静坐着,孟星辞问:“你和祁遇,也会这样吗?”
谈木溪点头,说:“比这夸张多了。”
孟星辞沉默两秒,说:“从小我朋友很多。”这点谈木溪知道,以前和她拍戏的时候,她有个什么好事,光恭喜信息都能坚持到半夜,她人缘一向很好,孟星辞继续说:“但交心的朋友很少。”
不是很少,是没有。
从她记事开始,父母不停告诉她,这个世界上,她最重要的人就是妹妹,任何人都不得凌驾妹妹在她心里的位置,包括父母,她在最逆反的年纪,遇到了柳书筠,分享了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秘密。
算起来,她最知心的朋友,居然是柳书筠。
荒谬。
谈木溪听了她的话说:“那我比你幸运,我有祁遇。”
孟星辞说:“嗯,你比我幸运。”
谈木溪笑:“也没幸运太多。”
孟星辞看着说话的谈木溪,没吭声,谈木溪见她不说话了奇怪,问:“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孟星辞说:“我只是在想,祁遇离开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谈木溪闻言失神几秒,说:“不用熬。”
她语气淡淡的,淡的有点冷漠,疏离像城墙,瞬间矗立,横亘在彼此之间,谈木溪低头,说:“祁遇没离开。”
孟星辞偏过头看着她,谈木溪垂眼,长睫毛在灯光下划出冷寂的弧度,她侧脸紧绷,显得格外淡漠,目光幽幽然,此刻她像是孤岛,不许人进入,不许人靠近。
钟慈安抚好庄斯言回了客厅,饭菜有点凉了,庄斯言很不好意思,她说:“我去热一下。”
“没关系。”孟星辞说:“就这样吃吧。”
庄斯言眼眶微红,说:“对不起。”
谈木溪说:“你再说对不起,可就见外了。”
庄斯言这才咬唇,不吭声,低着头看面前碗筷,钟慈噗一声笑:“这气氛,干什么呢?”
孟予安接话:“庄斯言,你再哭我就拍照了。”
庄斯言瞬间抬头,眼眶微红,她说:“不准拍!”
钟慈笑的更大声:“拍拍拍,等我回来给她看。”
孟予安拿了手机,庄斯言一把抢过,两个人闹着,谈木溪眉目舒展开,孟星辞静静看着她们欢笑,最终以庄斯言不敌孟予安为结局,拍了一张照片,庄斯言凑近孟予安:“删了。”
孟予安一转头看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发愣。
印象里庄斯言虽然不如钟慈那么沉稳,但也比同龄人稳重,在谈木溪那件事里,她甚至还开导自己,俨然知心姐姐,此刻眨巴透红的眼睛看着自己,孟予安觉得好像看到另一个庄斯言。
可怜兮兮的庄斯言。
她心软,说:“没拍。”
庄斯言不信:“真没拍?”
孟予安说:“没有,逗你玩。”
庄斯言刚想板脸,一想到今晚自己的闹剧,脸是彻底板不起来,只是吃饭的时间格外安静,饭菜都是钟慈做的,一桌子,除了孟星辞,她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和喜好,幸好孟星辞也不挑食,所以晚饭吃的还算愉快。
饭后钟慈让庄斯言帮忙收拾碗筷,孟予安想帮忙,她说:“你带你姐和木溪去花房转转。”
孟予安来这里的次数比谈木溪多,很多次钟慈午休的时候回来,也会捎上孟予安,她还在花房里给孟予安单独置办了椅子,孟星辞看着孟予安坐椅子上,给她们泡茶,姿势熟练。
谈木溪问:“你经常来啊?”
孟予安面带笑:“我经常来和钟慈学种花。”
孟星辞看她眉眼漾起悦色,虽然在家里,她并没有让孟予安什么都不做,但每次看到孟予安做点什么,她都会帮忙,久而久之,孟予安也极少提到爱好,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她也很少看到孟予安这样笑。
平静,安逸,舒适。
她泡茶浇花信手拈来,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在孟予安身上,她已经看不到腐朽和歇斯底里,她像是面前正在栽培的花苗,摇曳探出嫩芽,茁壮成长。
孟予安将杯子递给孟星辞,说:“姐,喝茶。”
孟星辞低头,接过杯子,说:“谢谢。”
孟予安听到她客套只是看她一眼,笑笑。
谈木溪不等孟予安端起来,已经自顾自抿一口了,孟予安咬唇问:“味道怎么样?”
孟星辞还没开口。
谈木溪说:“不甜。”
孟予安:……
她想到谈木溪的口味,说:“那我给你重新泡一杯。”
“别麻烦。”谈木溪说:“不甜也是好喝的。”
孟予安神色放松,身后的门被推开,钟慈和庄斯言收拾好走进来,孟予安也给她们两人泡了茶,谈木溪手机铃响起,她出门接电话,和钟慈擦肩而过。
钟慈偏头看她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口,空气中残留些许香气,淡淡的,很快消散。
庄斯言问她:“你那个拼图碎片找到了吗?”
钟慈回过神:“嗯?”
孟予安也问:“什么碎片?”
庄斯言说:“就是她前阵子拼了好几个月的拼图,有个碎片掉了,怎么都找不到。”说完她诧异:“你敢信,她居然弄丢了!”
在她们心里,钟慈强迫症到晚上睡觉都要数一下碎片数对不对的人,居然弄丢了碎片!
孟予安问:“什么时候丢的?肯定还在家里吧?”
“我也觉得应该在家里。”庄斯言看着钟慈,说:“一会我帮你再找找吧?”
钟慈说:“不用。”
庄斯言说:“不用什么不用,我担心你找不到,到你妈那里连觉都睡不好。”
钟慈:……
她无言,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庄斯言按住她,说:“你歇着,我去!”
她一骨碌起身,离开前问孟星辞:“孟老师,你想吃什么水果?”
孟星辞说:“我都可以。”
庄斯言点头离开,等她出去的时候,钟慈说:“孟小姐,今晚招待不周,见谅。”
孟星辞回她:“今晚我很开心,予安这段时间一直承你照顾,本来应该是我请你吃这顿饭。”
“予安帮了我很多,要说谢谢,也是我谢谢她。”她说完起身往花房深处走几步,末了回来手上端着一个花盆,她走到孟星辞身边,将花盆递过去,孟星辞有点意外的看着她,钟慈说:“这是双株,我奶奶最喜欢的花,原本我是想送给木溪的,但我怕她触景生情,徒惹不快,希望孟小姐不要介意,能收下这个小礼物。”
孟星辞接过花盆:“双株?”
“一根枝两生花,两种颜色。”这句话她对谈木溪说过,现在重复一遍,心情完全不一样,钟慈说:“可惜今年过了花季,孟小姐想看只有等来年了。”
孟星辞低头看着光秃秃的花根,伸手拨弄。
钟慈见状,笑:“孟小姐,这花不容易养活,需要小心呵护,花期又短,错过就没有了,希望你不要错过下次的花期。”
她意有所指。
孟星辞拨弄花根的手指微顿,看向她,钟慈冲她略微点头,笑的落落大方。
孟予安听着两人对话看向孟星辞,片刻垂下眼睑。
门外倏地传来庄斯言叫声:“找到了找到了!”
钟慈转头,庄斯言风风火火进了花房,冲钟慈笑着说:“找到啦!”
钟慈问:“什么找到了?”
“当然是拼图碎片。”庄斯言说:“钟慈你真粗心,你猜我在哪里找到的?”
钟慈问:“哪里?”
庄斯言一挑眉,邀功的神色:“在你砚台下面,肯定是你上次拼完之后没收仔细,就在上面练字了。”
钟慈说:“可能是。”
她接过庄斯言递来的拼图碎片,目光微抬,和刚打完电话进花房的谈木溪四目相对。
钟慈捏了捏手指尖的碎片。
边缘依旧锋利,刮的指腹很疼。
第127章 突然
突然
八点, 聚餐结束,谈木溪是跟着庄斯言和孟予安来的,要走的时候, 钟慈说:“斯言,我还有几件事要和你说,你留一下。”
庄斯言没多想,准备把车钥匙给谈木溪, 谈木溪说:“给我你怎么回去?”
“我可以打车。”庄斯言说:“实在不行让钟慈送我。”
谈木溪说:“我们坐孟星辞的车。”
庄斯言恍然:“是哦,孟老师也顺路。”
何止顺路,和孟予安住一个屋子, 她都忘了, 主要孟星辞第一次参加她们聚会, 庄斯言还没习惯, 她对孟星辞说:“那麻烦孟老师了。”
孟星辞说:“不麻烦。”
她说着将花盆放在后备箱, 谈木溪还有点意外:“钟慈怎么送你花?”
而且还是双株,钟慈多照顾这花,她比谁都清楚。
孟星辞说:“我不适合养花吗?”
“我怕你养死了。”谈木溪说:“这花很脆弱。”
“有问题我再问钟小姐。”孟星辞说:“或者你也教教我怎么养花。”
谈木溪摇头:“我可不会, 不能误人子弟。”
孟星辞看她依旧不放心的神色盯着花盆,突然有点明白钟慈的意思, 她转头看门口,钟慈晚饭后换了一件高领衫,披坎肩,身材纤细高挑, 站在灯光下,温婉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她正在和孟予安说话,笑容浅浅, 夜风扬起些许碎发,发丝都是柔软的弧度。
似察觉到她目光,钟慈抬头,和孟星辞目光对焦,她冲孟星辞微点头,孟星辞颔首。
孟星辞说:“先上车,我去叫予安。”
谈木溪听话的上车,只是坐在驾驶室,孟星辞叫孟予安上车的时候,她探头:“我开车吧。”
孟星辞说:“好。”
孟予安上车坐在谈木溪身后,抬头:“木溪你开车?”
谈木溪说:“嗯,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听到她玩笑话孟予安轻抿唇笑,随后孟星辞跟着她上车,要开车的时候,孟予安降下车窗,往后看,谈木溪从后车镜看到她动作,问她:“钟慈和庄斯言说什么?”
孟予安说:“好像是花房的事情。”
她低头:“刚刚钟慈也把家里钥匙给我了,让我没事做可以过来照料这些花。”
孟星辞看她手指拧着钥匙,不知道她是在担心钟慈,还是担心庄斯言。
谈木溪说:“走了。”
孟予安轻声回她:“嗯,走吧。”
车呼啸而过,从庄斯言和钟慈面前擦过时,谈木溪降下车窗和她们打招呼,末了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很快到了小区,期间孟予安和孟星辞出奇安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交流,车内只剩下轻音乐,许是钟慈要离开,辗转出忧伤。
谈木溪拍着方向盘,说:“到家了。”
她转头,看着孟予安:“你明天去送钟慈吗?”
孟予安点头:“嗯,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谈木溪说:“那我是去不了,代我和她说一路顺风。”
“好。”孟予安面上有浅淡笑意:“庄斯言也是这么说的。”
谈木溪听到她提庄斯言,打趣:“庄斯言不敢去是怕会哭吧。”
想到今晚上的表现,孟予安也笑,笑完解释:“她平时也不好哭。”
“那平时我们和她相处少,不太知道呢。”谈木溪说:“还是予安了解她。”
孟予安似乎听懂,低头说:“也没太了解。”
谈木溪说:“走了,下车。”
她打开后排的门,孟予安下车不方便,孟星辞刚想从另一端过来抱她下车,谈木溪说:“你把后备箱东西拿出来,我抱她。”
孟予安身体一僵,谈木溪不是第一次抱她,钟慈和庄斯言也经常抱她上下车,但谈木溪最少,因为她们这段时间见面很少,而且有其他人在,谈木溪总是站在后面,但她还是抱过两三次。
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她呼吸都停了,在谈木溪放下的那一刻心跳疯狂乱窜,像要冲出来。
后来两三次,倒没有那么明显的症状。
孟予安的手腕轻轻搭在谈木溪的肩膀上,谈木溪身上始终都有种很好闻,很淡的香气,她问过谈木溪,谈木溪说:“沐浴乳的香味吧。”
并不是。
她买过和谈木溪身上一样的沐浴乳,不持久留香,也没她靠近时那么明显。
更像是从她骨子里滋生出来的体香。
孟予安抬眼,目光从谈木溪侧脸到她眉梢,鼻尖,一寸寸看过去,庄斯言和她说:“对不起,钟慈和谈老师的事情,是我的错。”
“她们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交往吗?
所以庄斯言愧疚如斯,因为传达给她错误的信息,让她做了一场错误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想,其实谈木溪和钟慈在一起是最合适的,钟慈能更好的照顾木溪,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然后现在又因为庄斯言的一句话,乱了分寸。
庄斯言说:“你骂我吧,或者你打我也行。”庄斯言把脸伸过来,她伸出手,只是轻轻刮了庄斯言的脸颊,庄斯言不解的看着她,她说;“打你骂你干什么?难道木溪不和钟慈在一起,会和我在一起吗?”
她低头:“我这样的人?”
庄斯言拉她的手,蹲下身体看着她说:“予安,你也很好。”
她眼睛好像会说话,会安慰人。
孟予安回过神,谈木溪推着她往前,孟星辞手上捧着花盆,她说:“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养花。”
孟星辞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至少孟予安没发现她对什么事物格外热衷,从小到大,她和孟星辞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她们和寻常的姐妹也不一样,记得有一次柳云生冲她发火,说:“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姐对你多好。”
她苦笑。
她没告诉柳云生,她也很羡慕柳云生,能在柳书筠面前肆无忌惮,想说什么说什么,她做不到。
孟星辞闻言低着头,说:“我也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她表情看不出喜好,但不排斥。
钟慈一向都是细心地,送人礼物也肯定是细心地,她为什么要送孟星辞,这盆花呢?
孟予安抬头看了一眼孟星辞,没吭声。
很快到了家里,谈木溪和两人在门口分别,孟予安率先进家门,谈木溪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妹今晚有点奇怪?”
孟星辞看着孟予安背影,说:“可能钟小姐要离开,她不习惯。”
谈木溪说:“也是。”
她神色幽幽:“钟慈和她关系很好。”
“嗯。”孟星辞说:“予安朋友很少,她一直不太喜欢表达自己,但是在钟小姐面前,她很放得开。”
谈木溪说:“她很喜欢钟慈,那你这段时间多陪陪她。”
“会的。”孟星辞说:“她应该更喜欢庄斯言陪她。”
谈木溪看向说这句话的孟星辞,语气不似惆怅,也没被夺走妹妹的醋意,她冷静平述,似乎孟予安已经找到最好归宿,她很安心。
谈木溪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说,她点头。
孟星辞说:“回去了。”
谈木溪:“嗯。”
她说完转身,准备回家,踏进家门的时候,孟星辞说:“木溪。”
谈木溪转头:“嗯?”
孟星辞对上她眼神,被光摇曳出漂亮色泽,她笑笑。
谈木溪也回她一个笑。
两人在门口分开,回到家之后孟星辞发现孟予安一直盯着花盆发呆,她走过去,喊:“予安。”
孟予安抬头,扬唇:“姐。”
孟星辞说:“看什么呢?”
孟予安收回视线,说:“没什么,我先去洗澡了。”
孟星辞问:“要我帮你拿衣服吗?”
“不用。”孟予安说:“衣服我拿好了。”
孟星辞看她面朝卫生间,倏地孟予安又转头,她说:“姐,刚刚给你收的衣服,放在你衣柜里了。”
“好。”孟星辞说:“谢谢。”
孟予安咬唇,她手指抠轮椅边缘,想了想还是说:“我看到一件挺旧的卫衣,是你的吗?”
孟星辞闻言点头:“是我的。”
孟予安哦了声,说:“没见你穿过。”
孟星辞说:“只穿过一次。”
“但你很喜欢。”孟予安说:“我看一直挂着。”
其他衣服都换几轮了,但这件卫衣一直挂着,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只是以前好奇但没问,孟星辞说:“嗯,我很喜欢。”
孟予安不解:“喜欢为什么不穿呢?”
孟星辞说:“可能不太合适穿了吧。”
“姐。”孟予安说:“不穿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孟星辞看着她,半晌点头,似同意她的话。
孟予安神色稍稍放松,她进卫生间里,收到庄斯言给她发的消息:【到家了吗?】
孟予安:【刚到,怎么了?】
庄斯言:【没事,我准备出发,你真的没拍照片吧?】
孟予安:【真没有,不信你来我家,我给你看手机。】
庄斯言:【信信信,谁不信你了,对了,钟慈为什么要送孟老师花啊?】
孟予安:【怎么不问钟慈?】
庄斯言:【问了,没告诉我,神神秘秘。】
孟予安:【我觉得,我姐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庄斯言:【!!!!】
庄斯言:【谁啊谁啊啊!】
孟予安:【不知道,我就是这么觉得。】
庄斯言:【那也挺好,你不是一直说孟老师挺孤单的吗?】
孟予安:【嗯,她一直很孤单。】
两人聊完孟予安放下手机,门外没动静,她进了浴缸里,孟星辞在门外听着水流攒动,头一偏,看到窗台上那盆花。
良久,她从茶几上摸到手机,给谈木溪打电话。
谈木溪趴沙发上,看到孟星辞来电没犹豫,接了。
孟星辞说:“方便出门吗?”
谈木溪问:“怎么了?有事?”
孟星辞说:“要不要去幻影?”
谈木溪瞬间绷直身体,脸色微变,握着手机的指腹紧的发疼,她声音干涩:“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孟星辞说:“突然吗?我就是觉得你今晚可能,会想见祁遇。”
第128章 见面
见面
祁遇是谈木溪的软肋, 孟星辞自私卑鄙的利用这个软肋,靠近谈木溪。
她对谈木溪说,我觉得你今晚可能想见祁遇。
其实是她。
是她, 想见谈木溪。
哪怕她们刚刚分开。
这种想见没来由,或许是因为这盆花,或许是因为钟慈,或许是因为那件, 从未被孟予安提及的卫衣,她没立刻起身,而是等着孟予安从浴室里出来。
孟予安戴着干发帽, 穿着浅色的睡衣, 家里暖气充足, 她刚洗完擦干净身上才出来, 孟星辞给她递了一杯水, 问她:“要看会电视吗?”
孟予安摇头:“今天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孟星辞说完,孟予安有点奇怪看她一眼:“你不休息吗?”
“我还要出去一趟。”
孟予安知道她最近总是加班,虽然不知道她是在忙什么项目, 但孟星辞忙起来,总是会给孟予安莫名的安全感, 好像孟星辞在努力生活,并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
她以前一直希望孟星辞醉心工作。
现在却不然。
孟予安说:“姐,你别太累了。”
孟星辞听着她突然而来的关心,怔愣两秒, 说:“好。”
末了她离开家里。
出门谈木溪并不在,她给孟星辞发消息:【楼下。】
孟星辞赶到楼下, 谈木溪穿着黑色大衣靠在车旁,戴着口罩, 丸子头散着,遮住眉眼和半边脸,她走过去,听谈木溪问:“予安休息了?”
孟星辞点头:“她今天很累。”
谈木溪说:“你累吗?”
孟星辞看眼她。
谈木溪说:“你累就我开车,看着我干什么。”
孟星辞:……
她说:“没关系,上车吧。”
谈木溪这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孟星辞坐在她身侧,车内暖气没怎么散,还存留温度,倒是不冷,谈木溪扣上安全带,摘掉口罩,她拨弄秀发,问孟星辞:“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孟星辞余光扫着她动作,谈木溪抬手露出纤细的手腕,红绳束缚,和她白皙肌肤形成反差,倒是没有看到勒痕了,今天晚上吃饭她注意了下,发现痕迹淡了很多。
谈木溪没听到回话转头,没开车,车内只有屏幕发出幽幽白光,反射在两人身上和脸上,她喊:“孟星辞?”
孟星辞回神:“嗯?”她问:“你说什么?”
“我们现在能进去吗?”谈木溪问她:“不是安排在明天吗?”
“我和教授调了时间。”孟星辞说:“走吧。”
她踩油门上,车倒出去,和刚刚进小区的庄斯言擦肩,谈木溪看到庄斯言的车放平些许座椅,整个人仰躺,孟星辞问她:“干什么?”
“庄斯言。”谈木溪说:“刚刚你没看到吗?”
孟星辞说:“看到了。”
她还和庄斯言闪灯了,庄斯言肯定也看到她。
谈木溪说:“这么晚她看到我在你车里,会怎么想?”
孟星辞说:“怎么想都可以。”
话说完谈木溪偏头看她一眼。
孟星辞依旧面平静的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她回去也没换衣服,淡蓝色休闲装,很宽松,袖口往上些许,露出精瘦的手腕,谈木溪记得她以前出席活动,白姨总会让她接手表或者手链的代言,说她这双手戴着最好看,别人是手型好看,她是连带手腕都漂亮,所以代言首饰品绝对火。
但孟星辞从来没有答应。
孟星辞入圈这么多年,代言的产品屈指可数,但每一个都很火,导致她商业价值奇高。
谈木溪以前也问过孟星辞,问她为什么不愿意代言首饰品,她还没解释,白姨说:“因为不缺钱。”
孟星辞只是笑笑。
后来孟星辞告诉她:“我妈妈很喜欢漂亮的首饰品,家里收藏了很多很多,她说我小时候一哭,她把手链摘下来给我玩,我就不哭了。”
她不理解:“那你应该很喜欢手链。”
“是啊,我挺喜欢的。”孟星辞说:“就是每次看到,总会想到我妈。”
这次她哭,没有人再摘下来,哄她了。
谈木溪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想的,她听了这话就去学编织手绳,不知道是想模仿孟星辞的母亲给她安慰,还是想给她一份特别。
车轻微颠簸,谈木溪身体晃了下,她回神,从车窗看出去,问孟星辞:“你花放哪了?”
孟星辞说:“阳台。”
“你也不怕花冻死。”谈木溪说:“晚上都要零下了。”
孟星辞说:“阳台窗户关着呢,有暖气。”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问:“会养花吗?”
“不会。”谈木溪说:“不过这段时间钟慈教了我很多。”
孟星辞点头:“那你也教教我。”
谈木溪转头看着她,看不出眼底深意,几秒后她笑:“好啊,给学费。”
孟星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说:“给。”
“还得叫我老师。”谈木溪说的一本正经。
孟星辞试探:“谈老师?”
谈木溪鸡皮疙瘩起来,她搓了搓手臂,说:“算了算了,你正常点。”
明明是她起的话头,怪孟星辞不正常。
孟星辞没反驳,扬唇。
两人到了中院,和之前一样,也是晚上,没什么人,谈木溪不知道孟星辞带她走的是什么通道,四处静悄悄的,但对面的楼层里能看到人影晃动。
孟星辞解释:“这栋楼一直很少人。”
谈木溪问:“不需要监察吗?”
孟星辞说:“有监测仪器。”
谈木溪明白了,合着这栋楼都是人工智能楼,不过她对中院了解实在太少,如果不是【幻影】,她估计对这个行业更不熟悉。
孟星辞驾轻就熟,带谈木溪穿过走廊,谈木溪找到熟悉的感觉,两人又一次刷卡进入里面,这次谈木溪有心理准备了,她说:“是不是要我一直闭着眼?”
孟星辞说:“都可以,不过光闪对眼睛有伤害,闭着眼以较好。”
谈木溪哦一声,很听话。
两人要进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祁遇现在是不是睡着了?”
孟星辞说:“还没,你所谓的睡着是系统休眠,无法和【幻影】里的人联系上,但她们一切都是照常的。”
谈木溪有瞬间没明白孟星辞意思,问:“你的意思是,她夜里依旧可以自主活动?”
“不算自主。”孟星辞说:“有活动轨迹,当然偶尔也有意外情况。”
谈木溪知道意外情况,轻则脱离轨迹,重则唤醒意识。
祁遇也有过,她第一次说到以前的事情,是谈木溪刚用这个软件不久,那天和祁遇聊着聊着,祁遇突然说一句:【木溪,你还记得我们寒假去冬泳,冻得要死回来抱着我妈哭吗?】
当时她看着那条消息,心脏鼓动的要跳出来,就在那个瞬间,她觉得,祁遇回来了。
就在手机那端,和她聊天。
后来她询问中院的职员,得到的回答是人工智能是会唤醒以前的记忆,叫做残留意识,职员建议她,不要频繁说以前的事,一旦意识全部唤醒,就要格式化了。
因为意识觉醒,意味着她已经知道自己死了,会对系统产生冲击。
此后谈木溪再也没敢说以前的事情,倒是祁遇冷不丁提到。
孟星辞说:“要闭眼吗?”
谈木溪还是闭上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好像一个世纪漫长,她听到孟星辞说:“木溪。”
她睁开眼。
还是熟悉的地方,只是白日里叫卖的烧饼老板不在了,四周安静,偶尔还有人行走,但步履匆匆,谈木溪看着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失神。
孟星辞担心别人撞到她,拉她手腕到一旁。
两人往祁遇公司方向走,祁遇就住在公司后面的高楼里,很高,谈木溪抬头看到屋子和黑夜接连,乌压压的,她手被风吹得冰凉,孟星辞问她:“祁遇住在哪一层楼你知道吗?”
“我知道。”谈木溪说:“她在……”
话没说完,她看到熟悉的身影,祁遇是下楼扔垃圾的,手上拎着一个垃圾袋,扎着高马尾,穿黄色棉衣,她走路晃着脑袋,马尾随着她身形晃动,她扔了垃圾拐进旁边的生活超市,里面没什么人,谈木溪跟进去。
到货架的时候,祁遇转头,谈木溪下意识拿了一瓶饮料在手心里,她不敢抬头,只得憋着气问孟星辞:“她走了吗?”
“嗯。”孟星辞说:“她走了。”
谈木溪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祁遇手上拿着一包面走出超市,她想都没想跟上去,到门口没看到祁遇身影,谈木溪正张望,孟星辞给她指了方向,谈木溪捏着饮料一路跟着。
以前她们很喜欢散步,晚上吃完饭下楼走走,祁遇说:“消化你懂不懂,才不是为了减肥。”
谈木溪就听着她嘴硬。
后来她一个人,就没怎么下过楼了。
祁遇还是喜欢晚上散步。
谈木溪一路跟着,跟到一栋楼下面,她后知后觉,到祁遇住所了,她没再跟上去,因为没什么人,她跟着太扎眼,祁遇一回头就能看到。
孟星辞说,最好不要让祁遇看到她。
祁遇又一次转身,谈木溪立马背对她,差点和面前孟星辞撞上,孟星辞拉住她手腕,坐在花圃上,说:“不上去?”
谈木溪摇头。
孟星辞看着她。
谈木溪俨然没有第一次看到祁遇那般震惊,但她脸色依旧苍白,刚刚她抓谈木溪的手,冰凉,她只是压抑了情绪,孟星辞将她手中的饮料打开,递给谈木溪,谈木溪说:“能喝?”
孟星辞笑:“解渴,也有饱腹感。”
谈木溪眨眼,抿了一口,刚刚随意拿的饮料,她都没看清楚什么口味,此刻一口茉莉茶香,她咽下去,孟星辞坐在她身边,谈木溪问:“要回去了吗?”
上次她记得进来一小会,孟星辞就说时间到了。
孟星辞说:“还可以待一会。”
谈木溪点头。
孟星辞问:“冷不冷?”
寒风吹着两人,虽然有花圃挡着,但不是很暖和,谈木溪手指尖凉的没* 感觉了,她脸色越发苍白,孟星辞说:“这个别喝了,我去给你买杯热的。”
就在旁边的生活超市。
谈木溪点头,看孟星辞进了超市里。
她低着头,捏了捏手心里的饮料瓶,一阵寒风吹过,冷的她打了个喷嚏,谈木溪揉揉鼻尖,刚想拢紧衣服,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道身影笼罩她,她以为孟星辞回来了,抬头说:“你怎么……”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谈木溪面前一张俏颜冲她笑,眉目恣肆飞扬,眼底闪烁璀璨的星光,祁遇惊喜的声调都变了:“木溪!”
第129章 亲她
亲她
木溪, 如果你看到祁遇,你想说什么?
谈木溪愣愣看着面前的人,熟悉的发型, 熟悉的眉眼,连带呼吸,都是那么熟悉,祁遇见谈木溪没吭声拍她肩膀:“想什么呢?看到我太高兴了吗?你不是说这部戏拍完才来看我吗?你……”
耳边轰鸣, 似乎很多声音围绕,又好像,没有声音。
谈木溪傻了一般只会盯着面前的人。
祁遇晃了晃手:“嗨, 木溪。”
谈木溪眨眼, 眼底瞬间涨满水花, 她低头, 掩饰情绪, 耳边的嗡鸣逐渐好转,她开始听到祁遇的声音:“木溪,你怎么了?你怎么来这里了?来这取景还是拍戏?”
“我——”只是一个字, 谈木溪哽咽在喉间,如酸涩的烈酒, 难以下咽,她胃部翻滚,整个身体都翻山倒海,谈木溪手指紧紧掐着掌心, 极力控制住情绪,身体绷直, 苍白的脸色被风一吹,支离破碎。
“我拍戏路过。”谈木溪哽咽, 声音被风扬散,断断续续传到祁遇耳朵里,祁遇睁大眼:“你说什么?”
谈木溪敛起狼狈姿态,她掌心掐的没了知觉,整个人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一偏头,看到孟星辞站在祁遇身后不远处,她刚想起身,孟星辞冲她微点头。
心突然安定下来。
谈木溪抬眼,看向祁遇,她说:“拍戏路过,想来偶遇你,还真碰到了。”
“给我惊喜啊?”祁遇盯着她看,谈木溪不知道此刻她的演技有没有发挥作用,她只觉得祁遇的眼神如锋利的刀刃,戳破她伪装,谈木溪尽量稳定情绪,装作若无其事:“是啊,给你惊喜,高不高兴?”
祁遇嘿嘿笑:“高兴!”
她搂着谈木溪:“走走走,和我上楼!”
谈木溪脚步跟着她动,一抬眼看到孟星辞,她说:“祁遇。”
祁遇站在原地看着她,谈木溪说:“下次吧,我助理还在等我。”
“助理?”祁遇问:“哪里呢?”
谈木溪随意指了一个方向的车,说:“那——”她遗憾的语气:“晚点我还有个活动。”
祁遇不高兴:“你好忙。”
她看谈木溪:“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你会陪我。”
谈木溪抬头,听到祁遇说:“你好久没陪我了。”
“嗯——”谈木溪每个音调拖长,哽咽在嗓口的声音换了换,她语气平静的说:“等我忙完。”
“那你什么时候忙完?”祁遇问:“还是你在哪里拍摄,我下班去找你。”
谈木溪说:“剧组要保密。”
“是哦。”祁遇一拍自己脑门:“我都忘了。”
谈木溪冲她笑笑,脸色依旧苍白。
祁遇垮下肩膀:“你是不是要走了?”
谈木溪看着她沮丧神色,说:“我送你上楼吧。”
祁遇嘟囔一声。
谈木溪侧头看着她,祁遇还是五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她的相貌,神色,说话的语气,都和五年前一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退,将谈木溪拉回五年前,只是祁遇少了很多,属于她们的回忆。
她不会打趣,说:“今天和孟老师聊什么了?”
也不会‘教唆’她:“大胆点嘛木溪,我看好你。”
这微弱差别,将她和五年前的祁遇区别开,也能让谈木溪清醒两分。
只是两分而已。
祁遇挽着她的手,头挨着她肩膀,靠近她耳边小声问:“你和柳书筠真的不会复合了吧?”
谈木溪没辙笑:“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祁遇撇嘴:“那难说,柳书筠现在追你追的紧呢。”
谈木溪低头:“你又知道了?”
“当然。”祁遇看着她,说:“谁不知道啊,网上还在说她是好女友,我看八成是柳书筠买了水军,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意思,你们在一起没看她多爱你,现在分手了,还要树个深情人设。”
祁遇嘀咕:“不过吧,我看了上次红毯的视频,她那眼神,好像真的喜欢你,她追你,你不会同意吧?”
谈木溪摇头。
祁遇说:“我就知道不会。”
谈木溪问:“你还知道什么?”
祁遇一口咬定;“我还知道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谈木溪一愣:“谁啊?”
“是……”祁遇说:“是……”
她神色纠结,似乎努力从记忆中思索,但没想到,迟钝的声音像是卡壳,她重复:“是……”
谈木溪拉着她:“祁遇。”
祁遇转头看着她。
谈木溪说:“别想了。”
“我知道的。”祁遇说:“好奇怪,我知道的,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祁遇!”谈木溪声音大了一些,吓到祁遇,她肩膀瑟缩,谈木溪说:“对不起。”
她低头:“别想了,没有。”
祁遇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谈木溪顺了顺她秀发:“对不起。”
“没事。”祁遇说:“就是木溪。”
谈木溪声音紧绷:“嗯?”
祁遇说:“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谈木溪失神走出大楼,孟星辞见到她是一个人出来的,祁遇没在,她仰头看,楼上灯火明亮,等了几分钟,孟星辞上前,喊:“木溪。”
谈木溪回过神,看着她,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耽误时间了?”
“没关系。”孟星辞说:“你们聊什么了?”
谈木溪说:“没聊什么。”
她脸色还没恢复,身体依旧绷紧,孟星辞走到她身边,将手心里的暖茶递给她,谈木溪双手接过,微烫的杯壁,驱散了寒意,她跟着孟星辞走出楼栋,两人辗转到旁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路灯照在不远处,将她们身影拉的很长。
谈木溪抿口温茶,说:“我今天表现很差。”
孟星辞看着她。
谈木溪眼睫毛上闪烁晶莹,不知道是哭过,还是雾气蒸发,她眨眼,晶莹折射在眼底,瞳孔变了色泽,孟星辞说:“怎么表现差了?”
“我话都没说出来。”谈木溪想笑,笑的有点勉强,孟星辞想伸手,手微微抬起,她蜷缩,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前倾,侧着身体,孟星辞说:“太激动了吗?”
“一部分吧。”谈木溪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所有的预想和假设,在面对祁遇的时候,全盘瓦解,她连一个完整的句子差点没说出来。
谈木溪觉得刚刚表现糟糕透了,磕磕巴巴。
孟星辞还是没忍住,伸手放谈木溪手背上,谈木溪低头,看到她手背和纤细的手指,孟星辞用力握了握,随后松开,说:“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
她安抚:“你已经很冷静了。”
谈木溪想到她们第一次进幻影,孟星辞也是这么安慰她:“木溪,你已经很冷静了。”
“有吗?”谈木溪说:“我觉得一点都不冷静。”
她问孟星辞:“你说祁遇,会不会想起什么?”
说到这里她有点紧张:“她刚刚差点就想起来了。”
孟星辞问:“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谈木溪看眼孟星辞,话音戛然而止,她咬了舌尖,疼的恢复理智,改口:“没什么。”
她问:“回去了吗?”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起身,看了眼身后的高楼,看到祁遇所在的那层楼,她目光复杂,孟星辞顺她视线看过去,没催促,谈木溪率先离开,头也不回。
孟星辞紧跟在她身后。
出了幻影之后两人上车,孟星辞问她:“祁遇高兴吗?”
谈木溪说:“她很高兴。”
出来之后,谈木溪神经没那么紧绷,松弛下来,脸色缓和很多,不那么苍白,声调都有了温度,谈木溪说:“你知道她刚刚一个劲拉着我回家,说她前天做了一个夜灯,可漂亮了。”
笑容重新回到谈木溪的脸上。
孟星辞说:“什么样的夜灯?”
谈木溪摇头:“我没问,不过她手很巧。”谈木溪说着说着笑起来:“以前放假,我和她出去摆摊卖剪纸,每次都能卖出去很多。”
说到这里她看向孟星辞,问:“你摆过摊吗?”
孟星辞摇头。
果然,谈木溪说:“很有意思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很喜欢和祁遇一起摆摊。”
她扬唇:“有次还有个星探给我递名片,祁遇说,肯定是骗子,后来我们在电视上看到那个经纪人,祁遇又哭着说,完了啊木溪,我影响你发大财了!”
她模仿起祁遇说话的强调,怪模怪样。
孟星辞将车停路牙,听着谈木溪诉说以前她们的事情,今晚的谈木溪格外兴奋,一路上不停说她和祁遇以前的事情,似乎需要倾诉,又或者是,她怕被遗忘,所以一股脑的说出来。
说出来,就多个人记得。
孟星辞静静听着,一直到谈木溪说的口干,孟星辞从后车位拎了一瓶水递给谈木溪,谈木溪打开抿了口,她说:“好奇怪。”
孟星辞问:“奇怪什么?”
谈木溪说:“明明是矿泉水,我觉得在喝茉莉花茶。”
孟星辞说:“你就当花茶。”
谈木溪说:“可她不是花茶。”
她说完拧紧盖子,放在一侧,余光扫到车窗外,语气慢悠悠:“孟星辞。”
孟星辞说:“嗯?”
谈木溪调子平缓:“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孟星辞转头看着她,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笼罩出朦胧的光泽,谈木溪侧头看着窗外,眉眼清晰,眼底闪烁的光都很清晰,孟星辞问:“是吗?”
谈木溪缓缓点头,嗯一声,她转头,和孟星辞对视,说:“我也满足你一个愿望吧。”
孟星辞愣了下:“满足我一个愿望?”
谈木溪说:“你不是说有几件事想做吗?今天见到祁遇,你满足了我一个愿望,我也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吧。”
她颇为大度:“你尽管说。”
“真的吗?”孟星辞玩笑的语气:“什么愿望都可以?”
谈木溪点头,态度认真:“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愿望都可以。”
孟星辞对上她眼眸,被水滋润过的目光格外清亮,眼尾泛起一抹红,山根深邃,鼻尖秀挺,说话时薄唇轻启,孟星辞失了神,重复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谈木溪不假思索点头。
下一秒,孟星辞松开安全带,手撑着座椅边缘,上半身倾斜,如倒塌而来的钟摆,狠狠撞击谈木溪的心口!
谈木溪只觉孟星辞的五官清晰深刻,香味侵袭,她迅速眨眼,睫毛像羽翼,不停颤抖,谈木溪舌尖麻痹,仅有的知觉和唇瓣的柔软告诉她。
孟星辞。
在亲她。
第130章 骗我
骗我
孟星辞, 在做什么?
谈木溪大脑似宕机,她有几秒没反应过来,依旧愣神看着面前的人, 眨眼的频率转低,很缓慢的,眨了眼,眼底的光色斑斓, 汇聚成五颜六色,光线落孟星辞侧脸上,将她眉目映照清晰明朗。
就在谈木溪面前。
两人呼吸, 近在咫尺。
谈木溪喉间绷紧, 眼睑几不可见的颤动。
孟星辞低头, 对上她眉眼, 轻声唤:“木溪, 这样也可以吗?”
什么愿望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这样,也可以吗?
谈木溪回过神,降下车窗, 转瞬脸转向车窗,寒风凛冽从她眉梢掠过, 掀起心底波澜,她极力控制情绪,但按住车窗的手指太用力,指尖发白。
孟星辞说:“木溪……”
“什么意思?”谈木溪扭头看孟星辞, 目光黑亮,直逼孟星辞眼底, 谈木溪质问:“你什么意思?”
孟星辞说:“喜欢你的意思。”
谈木溪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哑口几秒, 声带被剔除,发不出一丝声响,说不上今晚和祁遇见面的冲击感大,还是刚刚那一幕冲击感更大,两个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难抑制情绪,谈木溪扬起的声调尖锐:“喜欢我?”
她问:“你喜欢我?”
孟星辞点头。
谈木溪说:“你不是不喜欢女人吗?”
孟星辞说:“我没说过。”
谈木溪问:“那你也没……”
也没反驳。
可是不反驳。
代表默认吗?
谈木溪噤声,直直盯孟星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孟星辞任她打量,神色平静坦然,只是对上谈木溪压抑的目光时,她握紧手,她在等待一场审判,来自谈木溪。
两人无声争执,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谈木溪从倒车镜看到自己苍白脸色,她眨眼,越想平复的心跳,越是叫嚣,涌动的血液连带拉门把手的指尖,都滚烫到无力。
清脆的啪嗒声响,打断安静氛围。
孟星辞侧目,谈木溪又一次拉动门把手,车门锁着,谈木溪忘了解锁直接拉动,试了两次都没成功,门把手缩回去,发出清脆声响。
孟星辞看到谈木溪垂下的眼睑,和固执的眉目,侧脸紧绷毫无血色,唇瓣在轻抖。
门把手没打开,谈木溪很烦躁,她皱眉,唇抿直,身体如拉紧的弦,随时会断裂,孟星辞看到她用力拽门把手,哐当声在安静四周来回冲撞,孟星辞担心她刮到手掌,替她解了锁,随后打开门。
谈木溪立马冲出去!
冷寂的寒夜,她站在路牙边迎着风,马路两边没什么路人,夜深,只有两三辆车偶尔经过,没逗留一秒。
谈木溪抬头,扑面而来的北风,刮在她脸上如剔骨,瞬间打散她身体里攀升起来的温度,谈木溪脸色被风吹的越发惨白,整个人不吃风力,摇摇晃晃。
孟星辞站在她身后,语气温和:“木溪,先上车吧。”
谈木溪似没听到,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孟星辞走到她身边,拉开车门想将她推进去,谈木溪直接甩开她的手,抬眼凝视,孟星辞和她目光对上,心尖被刺狠狠戳中,疼的麻痹两秒,抓谈木溪的手腕也稍稍松了力道。
谈木溪说:“你走吧。”
这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
和着冷风,掀起寒意,孟星辞只觉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冻的她手指尖冰凉,饶是如此,她依旧站着,谈木溪见她没动打算绕开她,刚走出一步被孟星辞抓住手腕。
冰凉的手指尖贴谈木溪肌肤上,谈木溪打了个寒颤,她想缩回手,没成功,手腕被孟星辞攥死紧,谈木溪一抬眸,孟星辞也垂眼,两人视线焦灼几秒,孟星辞将车钥匙塞在她手心里,说:“你开车回去。”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孟星辞说:“那我开车跟你后面。”
谈木溪下颌线绷直。
她气恼的看眼孟星辞,倏地握紧车钥匙,一咬牙,擦过孟星辞的身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窗户开着,暖气充斥凉气,但还是比外面暖和,谈木溪刚坐下,暖气从空调口吹出来,滚烫而炙热,她余光扫了眼车窗外,立马合上车窗,车扬长而去。
谈木溪在生气。
她很生气。
不知道是生气孟星辞并没反驳过喜欢女人这个话题,还是她其实意识到,只是自己一直刻意忽略,亦或者,她不止是气孟星辞,还在气自己。
寻常其他人对她只是展露头角,她立马能察觉,做出回应。
但孟星辞。
她狂妄自大的先入为主,哪怕孟星辞做的事情那么赤·裸·裸,她依旧盲目而自信,因为她是既得利益者,她在享受,享受孟星辞对她的特别,用以往的情义为借口。
今晚。
孟星辞撕开这个借口。
让她再也没眼瞎的理由。
所有事情翻转成陌生样貌,她有一万次的机会察觉这段感情,但她总是视而不见,说什么一起共赴黄泉,所以对她好。
借口!
都是借口!
都是她也知道,说服不了自己的借口!
她就是贪念孟星辞的好罢了!
装什么懵懂无知,装什么纯真友谊,她早该在孟星辞握住她的手,跟着她进家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她默许了。
这种默许让孟星辞在今晚。
亲了她。
车开出去五分钟,谈木溪一脚踩刹车上,停路牙边,她握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手背静脉凸起,手腕绷直,倏地她低头,额头抵着方向盘中间,歪过头看向光彩绚烂的车窗。
被光折射出一道道影子,在她眼底蹒跚。
车内通话突然跳出来,显示一段来电号码,谈木溪心里一惊,立马看向号码,熟悉到她都要会背了。
这不是打给她的电话,这是打给孟星辞的,孟星辞的手机,在车上。
谈木溪立马看向车内夹板,果然在内置里看到孟星辞的手机,她拿起手机,看着闪烁的电话号码,沉默片刻看向后车窗。
五分钟,已经开出去很远了,远到看不到孟星辞。
她把孟星辞丢在马路上,一个人,没手机。
谈木溪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到那天孟星辞爽约,自己被一个人丢在夜里。
孟星辞,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还在继续,谈木溪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这里不方便调转车头,她往前又开了两个路口,才找到调转车头的指示,回去路上又折腾几分钟。
电话已经响第三次了。
谈木溪终于还是没忍住,接了电话。
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以前白姨说什么都是笑着的,只是最后分开的时候,她说:“木溪,在柳书筠的公司,比待在阿姨这里好,阿姨希望你以后前程似锦。”
她麻木点头,分不出白姨这句话里的真情有几分。
只是那时候的语调,平缓中近乎冷淡。
远没有现在语气里的卑微。
白姨说:“小孟,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接我电话了。”
谈木溪张了张口,紧绷过度的嗓子口,连发声都是奢望。
白姨又说:“是不是还在生阿姨的气呢?”
她低声:“是阿姨错了,阿姨给你道歉好不好?”
错了?
什么错了?
谈木溪从她只言词组里,终于找回声带,她尽量平静开口:“白姨。”
手机那端像是被剪去舌头,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白姨迟疑了很久,声音才从手机那端传来:“木溪?”
她问:“是你吗?木溪?”
如同她对白姨的手机号码了然于心。
白姨对她的声音,也熟悉至极。
谈木溪敛起情绪,说:“是我,孟星辞不在,你稍等一下,我让她接电话。”
“木溪。”白姨问:“这几年还好吗?”
突然而来的关心,让谈木溪精神恍惚,她张望车窗外,呼啸的景色从眼前掠过,排列组成陌生图样,又辗转成熟悉的光景,谈木溪回过神,终于在一条马路的路牙边,看到正在走路的人。
她对白姨说:“我很好。”
白姨缓口气:“你好就行。”
谈木溪将车开到那人身后,缓缓跟着。
车内白姨声音响起:“你怎么用小孟的手机?”
谈木溪平静回复:“她手机忘拿了。”
白姨听到车窗外的喇叭声,问:“你们在外面?”
谈木溪说:“嗯,在外面。”
白姨问:“夜这么深,在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家。”
她温和的调子仿佛这五年她们没断过联系,似乎谈木溪一转头,就是昨日的白姨正扬眉对她笑:“木溪,给你争取到一个广告,价格是低了点,但我们起点低,等你和小孟一样,你想接什么广告都可以。”
她满怀感恩。
谈木溪停下车,盯着前方走路的人背影,对手机说:“好啊,我会和孟星辞早点回家的。”
“你们……”白姨止住话头。
谈木溪说:“我们怎么了?”
白姨说:“没什么。”
“没什么吗?”谈木溪问:“没什么,你当年为什么骗我?”
白姨呼吸乱了,喘气粗重,谈木溪挂断蓝牙,贴着孟星辞的手机,白姨杂乱气息似砸她耳朵上,她质问:“你当年,为什么骗我?”
“木溪。”
“我问你为什么骗我!”谈木溪今晚所有受的刺激,在这一刻找到发泄点,她莽撞而直接:“为什么!”她嗓音尖锐里透着绝望:“为什么骗我!”
“木溪。”白姨声音转小,似沉浸在那段回忆里,她说:“我当年不是故意要骗你们……”
谈木溪捏紧手机,察觉一个身影走到她车窗旁。
隔着一层薄膜玻璃,她和车窗外的孟星辞四目相对。
手机并未挂断,白姨还在解释,但谈木溪耳畔清晰重复那句话。
我当年不是故意要骗你们。
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