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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021章 不在


    不在


    谈木溪晚饭吃得少, 到下半夜明显体力不支,拍打斗戏份动作有点不够劲,导演喊了暂停之后谈木溪让单萦风去买点吃的, 单萦风马不停蹄准备去,谈木溪叫住她,说:“带一盒巧克力。”


    单萦风哦一声,随后转头:“什么牌子的都可以吗?”


    谈木溪想了下, 说:“都行。”


    单萦风一溜烟跑出去买东西了,谈木溪坐在躺椅上,隔壁棚子的艺人见她一个人躺着, 挪步子走到她身边, 打招呼:“谈老师。”


    谈木溪看她走近缩回脚, 整个人躺在椅子上, 看来人。


    是个圆脸的小姑娘, 之前没看到,估摸这几天才进组,谈木溪点头:“有事?”


    小姑娘摇头:“没事, 这请你喝。”


    她说着递给谈木溪一瓶牛奶,有点腼腆, 说完不太好意思和谈木溪对视,谈木溪瞥到她手上的牛奶,接过,说:“谢谢。”


    小姑娘忙摆手:“没关系, 你喜欢就好。”


    谈木溪抓着牛奶,小姑娘小心余光扫她一眼, 说:“谈老师,其实你上部戏, 我也在。”


    她说完拢了拢秀发,露出清秀的侧脸,说:“我还和你拍过一场戏。”


    谈木溪闻言点头,在脑海中细想,怎么都没想出来是哪一场,她还没说话,小姑娘解释:“是最后一场,你和很多人擦肩,我就在人群里。”


    谈木溪:……


    她点头:“嗯,我记得。”


    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说:“谈老师记性真好,我来就是想说,不管谈老师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什么?


    谈木溪懵两秒,随后反应过来:“你是我粉丝?”


    小姑娘点头:“是啊!”


    谈木溪笑:“好,谢谢。”


    她明白了,合着粉丝来表态,谈木溪态度柔和一些,小姑娘感受到了,说:“我也没想到还能再和谈老师一起演戏,我特别高兴!”


    是挺高兴,乐于言表。


    谈木溪被她感染,凤眼弧度挑起,眼底悦色。


    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想到以前的自己,和孟星辞一起拍戏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么高兴,小姑娘说完想离开,谈木溪说:“等下。”


    小姑娘站定,谈木溪从包里掏了两颗糖递给她,小姑娘惊喜到了,连连道谢,谈木溪抿唇笑,小姑娘离开前说:“谈老师,你很喜欢这个躺椅吗?好像在上个剧组,也是这个躺椅。”


    谈木溪顺她话转头,看自己坐的躺椅,说:“嗯,很喜欢。”


    小姑娘这才喜笑颜开,回了自己的棚子。


    谈木溪在她离开之后摸了摸躺椅边缘,小时候,她家里也有个躺椅,但她每次只能看着她妹妹睡在上面,有次吃午饭,她见大人不在,偷偷爬上去,想坐一会,被她爸看到,拖拽下来,踢断了两根肋骨。


    她还记得孟星辞说到妹妹的时候,她没头没脑也接了一句:“其实我也有个妹妹。”


    孟星辞神色温柔,询问她:“那你妹妹呢?”


    她想了半天,说:“死了。”


    孟星辞很震惊,似乎想问她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将面前的杯子递给她。


    其实那时候的孟星辞,只要问,她都会说。


    只要是孟星辞想知道的,她都不会隐瞒。


    但孟星辞,不想知道。


    谈木溪垂眼看面前的牛奶,打开,喝了一口,是纯奶,喝起来有点甘甜的滋味,她很久没喝过纯奶了,一时还有点不适应这个味道。


    单萦风回来的时候看到谈木溪脸色不太好,有点惨白,还皱着眉头,单萦风忙放下东西,问:“谈老师,你怎么了?”


    谈木溪刚想说话犯恶心,她说:“倒杯水。”


    说完她就直往厕所冲。


    单萦风倒了水见谈木溪没回来不放心,又跑到卫生间门口,听到里面有干呕的声音,她担心的来回踱步,谈木溪漱了口从里面出来,单萦风看到她立马贴上去,紧张兮兮的刚想说话,谈木溪调侃:“别紧张,孩子不是你的。”


    单萦风:……


    她小声:“是我的也可以。”


    谈木溪侧目。


    单萦风不敢调皮了,她站直,说:“谈老师,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时同交代她,谈木溪玻璃胃,要小心吃的,她千防万防,防不住谈木溪不吃,刚刚估计是因为空腹喝了牛奶,反胃,谈木溪说:“一点而已。”


    单萦风说:“我去给你买药。”


    谈木溪说:“不用。”


    她不喜欢吃药。


    单萦风哦一声,说:“我水倒好了。”


    谈木溪语气淡淡的:“嗯。”


    回去之后两人看到躺椅旁边的桌子上放一个袋子,单萦风好奇:“谁放错了吗?”


    但这边棚子基本都是谈木溪在使用,一般也不会有人坐这里,谈木溪问:“是什么?”


    单萦风从袋子边缘看到里面东西,说:“姜片。”


    她反应快,说:“治反胃的。”


    因为谈木溪玻璃胃,所以她了解一些,谈木溪垂眼,坐在躺椅上,说:“嗯。”


    单萦风说:“就是不知道谁送的。”


    今天送东西的人太多了,吃的喝的,现在还有送药的,不过送药的,肯定时刻关注谈木溪吧,不然怎么知道她胃不舒服?再不济也是个熟人,知道谈木溪的玻璃胃。


    奈何单萦风没怀疑的对象,因为谈木溪出现在剧组就是焦点,时刻关注她的人那么多,她排查不过来,不过谈木溪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说:“搁这吧。”


    单萦风说:“谈老师,你不吃一颗吗?”


    谈木溪摇头,单萦风将袋子继续放在桌上,谈木溪从她那袋零食里选了几个喜欢的,末了含一颗巧克力,体力和精神气恢复不少才继续拍戏。


    单萦风下半夜一直托下巴看着她,身边的人哈欠连天,她忍住犯困的冲动,不时去洗脸,一整夜下来,谈木溪没怎么样,她觉得自己随时要睡过去。


    到早上的时候谈木溪给她一张门卡,单萦风瞬间以为在做梦,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谈木溪说:“想什么呢?去睡觉。”


    单萦风回过神,说:“谈老师,你不回去睡啊?”


    谈木溪说:“我回家睡。”


    单萦风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头。


    上车后谈木溪觉得自己很可笑,三天的‘假期’是她争取来的,现在第二天就往回赶,路上她给祁遇发消息:【你说人是不是贱得慌?】


    打完字觉得有歧义。


    她改了字,问祁遇:【你说我是不是贱得慌?】


    祁遇没回她。


    谈木溪看眼时间,还早。


    她上车后靠着椅背,包放在身侧,手无意识的摸另一个手腕上的红绳,窗外景色呼啸而过,清晨的城市并不拥堵,甚至很冷清。


    她看着风景掠过,想到第一次和柳书筠回家,看到的也是这样场景。


    空荡街口,四周安静,她在咖啡店门口坐了一夜,面前的咖啡杯沁凉,咖啡她一口没喝,温度虽然没凝结成冰,但也不遑多让,她捧着杯子的手已经感觉不到温度,刺骨的凉意不是从身体袭来,而是从心里,覆灭她。


    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孟星辞会来的。


    她们说了,不见不散。


    她一定会过来的。


    抱着最后的希翼,她等了一分钟,又一分钟,甚至想过天气再冷一点,最好把她冻死在街口,这样她就不用反复感受被放弃的滋味。


    这种她从小到大,感受无数次的滋味。


    可惜,她的愿望从来没有被实现过。


    孟星辞没来。


    她等了一夜,等到柳书筠驻足,她下了车,带着一身暖气,像火炉,靠近她,问她:“我家在前面,去吗?”


    她抬头看着柳书筠,光鲜亮丽的对比,让她觉得自己越发狼狈,她静静看着柳书筠靠近的眉眼,说:“好啊。”


    冻了一夜,声音似乎都冰冻住了,出声凉凉的。


    离开前她将那杯咖啡喝干净,又冰又凉又苦又涩,细品,还有绝望。


    去了柳书筠的住所她也没安生日子,落地就发烧,又吐了两天,胃就是在那时候,坏掉的。


    随之坏掉的好像是她整个身体,整个灵魂。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腐朽的溃烂。


    她发烧那几日一直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父母对她说,命真大啊。


    睁开眼的时候她自嘲。


    这都没死。


    命真大。


    车一颠簸,谈木溪回神,见到公寓楼入口,司机要开进去的时候谈木溪说:“就停这。”


    司机不敢多问,停好车之后拉开车门,谈木溪下车,看着入口,神色淡淡的,她低着头进公寓楼,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这个时间点,柳书筠应该还没醒,谈木溪打开门,动作不自觉放轻一些,脱了鞋子,赤脚走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的触觉刺激神经,她脚步轻缓,走到紧闭的房门口,握住门把手,微微用力,推开门。


    窗帘半开,微弱的光线透过半面玻璃折射进来,将房间照的通透。


    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没有半点皱褶的床单,和两个并排的枕头。


    谈木溪握紧门把手,关节用力,发白,手背静脉凸显,她垂眼,眸底晦暗。


    柳书筠没回来。


    一夜没回来。


    第022章 喜欢


    喜欢


    她到哪里拍戏, 柳书筠就在哪里买房过去办公,这几年她们真正分开的时间并不多,柳书筠对她不仅仅是需要, 还有很强的控制欲,或者说,不是对她,是对她饰演的人, 柳书筠不喜欢分开,会失眠,所以晚上哪怕她不在, 柳书筠也会回家, 她需要床上, 自己残留的味道。


    细想, 其实也不是她的味道。


    沐浴乳是柳书筠让人调制的, 久而久之,她用习惯,以为柳书筠也离不开这个味道。


    没曾想。


    离不开的, 是她。


    谈木溪躺在床上,用枕头闷着脸, 鼻尖萦绕熟悉的气味,她整个人放松,但不困,翻身时手机震动, 她看了眼,是祁遇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了?】


    【木溪?】


    【是不是柳书筠说什么了?】


    【我看到网上了, 陶七安签进时代传媒了?】


    谈木溪看她一溜烟发了很多消息进来,情绪稍稍平稳, 还没来得及回,祁遇打电话过来了,谈木溪接了电话,祁遇张口就问:“木溪,你没事吧?”


    还是祁遇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谈木溪心头暖起来,说:“没事。”


    祁遇说:“柳书筠怎么回事?她和陶七安是真的?我就说她不靠谱!”


    义愤填膺的声音里有些牙痒痒,谈木溪很想笑:“你昨天还说她喜欢我不自知呢。”


    “我!”祁遇一憋:“她不配!分手!必须分手!”


    谈木溪说:“你刚刷新消息啊?”


    祁遇被她岔开话题,说:“是啊,我都不知道,昨晚发生那么多事情。”


    谈木溪嗯了声,祁遇说:“那你现在在哪呢?”


    “在家。”谈木溪仰头盯着水晶灯,光影摇曳出痕迹,斑斑点点,祁遇问:“怎么回家了?你不是说这两天住剧组的吗?是不是柳书筠让你回家的?”


    谈木溪手指竖起,遮住光,盖住眼睛:“不是。”


    她说:“柳书筠不在家。”


    祁遇疑一声:“不在家?她在哪?该不会!”


    谈木溪说:“不知道。”


    她语气慢悠悠:“我没问她。”


    祁遇说:“这样不行啊木溪,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谈木溪好笑:“怎么下手?”


    祁遇提议:“分手吧。”


    她冷哼:“这个柳书筠,一看到陶七安回来就把你晾着,现在家都不回了,真不是人!”


    谈木溪重复:“分手吗?”


    祁遇说:“嗯,分手!”


    谈木溪扬唇,说:“知道了,我睡一会,挂了。”


    祁遇怕她胡思乱想,说:“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木溪说:“好。”


    挂了电话谈木溪将手机放在枕头旁。


    分手吗?


    她和柳书筠在一起几年,从未动过这个念头,柳书筠和她的契合度,高出想象,她有时候觉得她和柳书筠就是两个残缺的人,凑一起就完整了。


    她知道柳书筠不会提分手,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和她一样,愿意配合柳书筠的一切需求,将自己打造成柳书筠喜欢的洋娃娃* 。


    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提分手,因为只要柳书筠需要,她就离不开。


    现在,柳书筠不需要了。


    谈木溪合眼之前还是吃了一颗安眠药,她可不希望戴两个黑眼圈去柳家。


    柳书筠打了个三个电话,谈木溪都没接,她皱眉,有些不高兴的放下手机,秘书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她眉眼不顺,询问:“柳总,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柳书筠说:“备车。”


    夏凌说:“您要出去吗?十分钟之后还要和陶小姐开会。”


    柳书筠说:“让宣传部过去。”


    夏凌明白过来:“好的。”


    见柳书筠这幅样子,她不用问也知道是要去找谈木溪,夏凌有点搞不懂柳书筠在想什么,如果真的是把谈木溪当替身,那现在陶七安回来了,还顺利签进公司,她应该多和陶七安接触,但她又要去找谈木溪,如果很喜欢谈木溪,为什么要签陶七安进时代?


    虽然昨晚加班加点将网上的消息都撤了,但网上谩骂还是很多,这么几年,谈木溪的粉丝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请她们分手,现在机会来了。


    当然也有支持她们的,还不少。


    毕竟这是圈子里唯一公开且颜值登对的情侣,喜欢她们的也很多,找了种种理由,比如:【不是说了签陶七安进公司吗,才不是什么单独约会,营销号别造谣。】


    【时代能不能告几个营销号啊,烦死了,一直出轨出轨的,柳书筠是傻子吗,放着香喷喷的老婆不要,要陶七安?】


    【不是,几年前的事你们揪着不放干什么?柳书筠和陶七安也是朋友吧?人家还是世交,只是没在一起所以就不能接触不能说话了?】


    看似中立,其实都是在挺柳书筠。


    夏凌想,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柳书筠喜欢过陶七安,她也不会想到柳书筠把谈木溪当替身这个点上,因为柳书筠对谈木溪,事无巨细的好,除了拍戏的时间,她们大多数形影不离,柳书筠陪着谈木溪参加开机宴,谈木溪陪着柳书筠参加公司年会。


    而且这次陶七安回来。


    她也没见柳书筠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见面很稀松平常,甚至还没见到谈木溪高兴。


    夏凌摸不准柳书筠的想法,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备好车,递给柳书筠的时候说:“谈小姐今天不在剧组,回去了。”


    柳书筠侧头睨她一眼,夏凌站直身体,绷紧神经,说:“我联系过她的助理。”


    做秘书,这点察言观色还是有的。


    柳书筠脸色缓和很多,点头,夏凌看她神色匆匆的离开,大半夜没休息,柳书筠也有些倦态,上车后靠着椅背闭目,手机从包里滑落,碰到她手背,柳书筠拿了起来。


    她和谈木溪不经常发消息,有事都是打电话,微信里聊天记录还保持着:【下来】【到家了】【我知道】【明天回去】这种简短字眼,想到上次看到她和祁遇发的聊天消息,一长串。


    柳书筠捏紧手机。


    她转头看车窗外,阳光肆意洒进车里,玻璃隔热,空调开着冷风,她下颌线绷着,手肘撑扶手上,快到公寓楼的时候瞥到外面的咖啡店。


    那天晚上她很早就看到谈木溪了,加完班回来十点多钟,她坐在车里,看到坐在街口白色椅子上的谈木溪,她面前放一杯咖啡,谈木溪不时看向时间,似乎在等人。


    距离上次看到谈木溪,是一个月前,剧组聚餐,她刚好在附近开会,导演邀请了她,那天谈木溪的心情很不好,她抱着红酒瓶连喝了好几杯,没人灌她酒,是她自己在喝,喝完拎着酒瓶走出去,坐在花圃旁边的台阶上,她从背后看,身形单薄纤瘦,对着月光,稍显寂寥。


    和现在的感觉又不一样。


    现在虽然穿着羽绒服,厚实保暖,她却觉得更单薄。


    她没走,让司机先离开了,她想看看谈木溪到底会坐到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半夜。


    那个身影动都没动。


    她想到聚餐那天晚上她跟着谈木溪走出去,谈木溪问她:“柳总,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问:“你说干什么?”


    谈木溪笑了笑:“你喜欢我吗?”


    她没说话。


    谈木溪说:“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点头,拎着瓶子起身,谈木溪声音幽幽:“柳总,你说人,为什么会生病呢?”


    为什么会生病。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谈木溪也不是在等她回答,问完之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看了一会,才离开,而现在,她看了一整夜,决定上前。


    谈木溪听到脚步声一惊,立刻回头,等了一夜的眼神依旧有光,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黯淡下去,她不知道谈木溪在等谁。


    不重要。


    就像谈木溪也从没过问自己把她当做谁。


    可那份不重要,现在却刻进她骨子里,让她怀疑每一个和谈木溪接触过的人。


    她讨厌那些人。


    柳书筠收回视线,看向公寓楼,这是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她父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柳书筠收到过很多生日礼物,但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不是因为房子价值,而是谈木溪在里面。


    她踩着细高跟回家,打开门,看到熟悉的鞋落门口,沙发上放着包,客厅不见人影,她往里走,房门半开,她看到谈木溪正趴被子上睡觉,一半垫一半盖,将身体裹成蚕蛹,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密不透光,但房间里并不阴暗,只是因为空调风吹着有点凉意。


    柳书筠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谈木溪睡颜,手指抚摸在她脸颊上,漂亮的侧脸每一寸都好像精雕细琢,柳书筠想到网上对谈木溪的评价:骨感美女,说她连骨头拼凑起来都是最漂亮的形状,没错,柳书筠指腹顺着她脸颊弧度触碰到脖颈,细长脖颈,皮肤白皙细腻,锁骨平滑,谈木溪回来应该没洗澡,因为她洗完澡睡觉通常都喜欢穿睡衣。


    最好是顺滑的睡衣,她喜欢丝绸一样的衣服披身上的感觉,说那是最舒服的。


    柳书筠承认,和谈木溪摩擦的时候,光滑布料掀起的快·感也是不同的。


    谈木溪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吵醒,秀眉蹙了蹙,但只是闷在被子里,没抬头,柳书筠将她秀发拨至脑后,从床头柜上扯了一根皮绳束缚,谈木溪睡得很熟,估摸昨晚拍摄太累,柳书筠将她秀发扎好后拨了拨刘海,手背碰到谈木溪的脸颊,谈木溪无意识蹭了蹭,柳书筠半侧身体躺她身边,谈木溪察觉到温暖立刻凑上来,脸埋她怀里。


    柳书筠垂眼,谈木溪的发顶有个小漩涡,她发质硬,做一次性的卷发洗个头就顺直了,听说有这种发质的人脾气也很强硬,但谈木溪却不是。


    谈木溪睡迷迷糊糊,察觉有人在弄她的头发,她没睁开眼也知道是柳书筠。


    只有这个变态对她头发如此执着。


    还有对她什么执着?


    声音,名字。


    迷糊中,她似乎听到柳书筠喊了一声:“小雨。”


    她习惯性唔了声,凑到柳书筠的怀里,唇碰到柳书筠的锁骨,牙尖磨了下,随后一双薄唇压住她,谈木溪吃了药本就昏沉,此刻更无力反驳,任由柳书筠汲取她所有的空气,乃至呼吸。


    柳书筠舌尖临摹谈木溪的唇瓣形状,像是确认一般用力吮吸,谈木溪被她吸出疼痛的感觉,勉强睁开眼,眼底泪汪汪,蓄了水雾,眼神似清明,又不清明。


    这让柳书筠蓦然想到那天谈木溪坐在花圃台阶上,喝了酒看着她,眼神也这般,她唇瓣贴着谈木溪的唇,呼吸纠缠间,她问:“现在喜欢我吗?”


    谈木溪闻言有刹那不知道她是在问自己,还是自己扮演的人。


    随后反应过来,肯定不是问她。


    谈木溪闭眼,双手勾着柳书筠的脖子,静默几秒后她说:“喜欢。”


    她说过很多喜欢,哄柳书筠开心而已,别说喜欢,我爱你这种话她也不是没说过,她用另一个形象,肆无忌惮释放自己,只要是柳书筠想听的话,她都可以说。


    可说了无数遍的话,再说一遍,竟然有点苦涩。


    谈木溪迷糊睁开眼,药物效果太好,她现在昏昏沉沉,察觉被柳书筠抱着,不由在她怀里蹭了蹭,下巴落柳书筠的锁骨处,她闻到柳书筠的香水味。


    清冽干净,很熟悉。


    柳书筠见她迷糊问:“怎么回来了?”


    谈木溪声音轻软:“想你了。”


    柳书筠垂眼看谈木溪,眉眼添了柔色,她抱紧谈木溪,察觉谈木溪呼吸平稳,有点好笑:“这么困?”


    在她怀里的谈木溪说:“嗯,不想动。”


    柳书筠说:“那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谈木溪没睁开眼,只是扯她衣服没松手,柳书筠低头看她拽着衣角的手,脱掉衬衣,穿内衣进卫生间里,很快响起水流声,谈木溪困到极致还是被吵醒了,她睁开眼,要不是怀里揣着柳书筠的衣服,她会怀疑刚刚一切只是自己在做梦。


    随后她摸到脑后,秀发被皮绳扎起来,她哑笑,继续睡觉。


    柳书筠出来看到谈木溪侧躺着,衣服和被子裹一起,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珠走到床边,刚坐下听到谈木溪问:“洗好了?”


    柳书筠转头:“怎么醒了?”


    谈木溪说:“你吵到我了。”


    声音里有些怨气,很不高兴,柳书筠却笑了笑:“要我道歉吗?”


    谈木溪翻过身,和柳书筠面对面,她抬眼,柳书筠坐床边,秀发很长,散在身后,谈木溪一伸手就能碰到她头发,故意扯了扯,柳书筠吃痛也没作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谈木溪问:“你会道歉吗?”


    柳书筠和她目光碰撞,迅速俯下身体,亲了谈木溪唇角,谈木溪双手搂她脖子,柳书筠吻住她薄唇,说:“在道歉。”


    谈木溪唇舌间溢出轻哼。


    被柳书筠吞之入腹。


    睡前的放纵果然让两人中午都没听到闹钟,好在夏凌比较尽职,到点打电话通知柳书筠,柳书筠起身的时候被子滑落,盖谈木溪身上,她挂了电话,谈木溪从被子里探头:“几点了?”


    柳书筠说:“十一点。”


    要出发了。


    谈木溪坐起身,睡眼惺忪,长发张牙舞爪,柳书筠转过身见到后将她秀发捋了捋,谈木溪见到她动作没吭声,任由她整理好之后才进卫生间里洗漱,脖子有点疼,她手指碰到泛红的地方,刺刺的感觉,谈木溪抹了点乳液在上面,顿时清凉很多。


    她冲了澡,又化好妆,出门的时候柳书筠已经换好衣服了,浅棕色长裙,银色偏长耳坠,坠子是月牙的形状,和她戴的戒指一套,她听到动静,从平板里抬头,看谈木溪。


    谈木溪穿纯白色及膝裙,没有饰品,妆容倒很精致,秀发扎在耳后,知道柳书筠的喜好,为省时间,她自己整理好了,谈木溪问:“走吗?”


    柳书筠合上平板,说:“走吧。”


    说完她还拨了拨谈木溪的鬓发,谈木溪目光平静。


    上车的时候她收到柳云生的消息。


    柳云生问她:“回家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自己女朋友,这么关心自己的行踪,谈木溪没理她,关掉手机上了车,车里提前备了水果,还是葡萄,谈木溪扫一眼没打算吃,柳书筠说:“尝尝。”


    谈木溪说:“怕酸。”


    柳书筠说:“这个不酸。”


    谈木溪闻言盯她看几秒,问:“真的?”


    柳书筠点头。


    谈木溪拈起一颗,白皙手指和葡萄的色泽形成鲜明对比,她送到柳书筠唇边,说:“你先吃。”


    柳书筠咬住葡萄,舌尖刮了谈木溪的指腹,谈木溪眉目带着悦色。


    一点小情趣的把戏。


    她扬笑:“甜吗?”


    柳书筠说:“嗯。”


    谈木溪说:“那我尝尝。”


    她含住一颗,咬破,对比上次吃的,甜很多,还不酸,柳书筠没说谎。


    也是。


    柳书筠不会说谎。


    谈木溪问:“你换供货商了?”


    柳书筠说:“早上换的。”


    谈木溪明知故问:“为什么?”


    柳书筠看着她,意有所指:“你觉得为什么?”


    谈木溪灿笑:“因为我呗。”


    她说完想拨秀发,忍住了,转头和柳书筠对视,说:“甜。”


    柳书筠静静看她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谈木溪继续拈起一颗,品着甜滋滋的味道。


    快吃完的时候,她捏着最后一颗葡萄,问柳书筠:“昨晚加班了?”


    柳书筠说:“嗯,昨晚一直在开会。”


    没了?


    谈木溪咽下最后一颗葡萄,转头看着车窗外。


    柳家距离柳书筠的公寓二十分钟的路程,这公寓是柳家父母在柳书筠二十岁的时候送她的生日礼物,柳云生也有一套,就在柳书筠的隔壁,但她从来没进去住过,每次从那间公寓门口路过,里面都是黑漆漆的。


    柳云生说,看到那公寓就犯恶心。


    谈木溪很赞同。


    很快车停了,柳家别墅选的地址好,依山傍水,柳家做香水起家,挺有钱,至少是谈木溪以前没想过会接触到的另一个世界,所以柳家父母对柳书筠和柳云生的选择,是不高兴,带一点不屑的。


    她们觉得不务正业。


    不过柳书筠和柳云生也挺争气,在她们认为不务正业的工作里算佼佼者,尤其是柳书筠,公司名气越来越大,投资的几个电影也赚盆满钵满,柳家就是想找理由,也找不到。


    柳云生更不用说。


    一直把她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理会。


    谈木溪上次去柳家,张盈盈抹着眼泪说:“木溪啊,你说这个家该怎么办,你劝劝书筠好不好,她爸年纪大了,想早点退休,公司只有交到书筠手上我们才放心。”


    她安静听着,末了给张盈盈递了面纸,说:“阿姨,书筠有她的打算。”


    张盈盈想变脸,忍住了。


    谈木溪知道柳家二老不喜欢她,如果不是看在柳书筠的面子上,怕是这门都不会让她踏进去半步,在二老看来,柳书筠不肯回家继承家业,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柳书筠才开这个破娱乐公司,要给她资源,要供她拍戏。


    谈木溪知道,但一次都没解释过。


    下了车,柳书筠站在门口,谈木溪在她身后,柳家大门口到别墅区还有一条樱花道,没花盛开的时候会在上面挂满橘黄色的小灯笼,巴掌大,一棵树上挂十几个,晚上的时候这些灯笼亮起,像挂一个个会发光的橘子。


    谈木溪在柳家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树,第一次来这里,要回去的时候,她坐车里盯着看,柳书筠察觉她喜欢,让司机停在路口,等谈木溪看满意了才走。


    “我妈让人挂的。”柳书筠说:“我有阵子怕黑,我妈就在家里的路上挂很多这样的小灯。”


    有阵子。


    哪阵子?


    被绑架的那阵子?


    谈木溪没多问,只是点头,安抚性的牵柳书筠的手,下巴挨着她肩膀,凑近柳书筠的耳边说:“现在还怕黑吗?”


    柳书筠侧头看她,眼底眸色未名。


    谈木溪回神,中午阳光炙热,她和柳书筠从树荫下经过,扑面而来的热风掀起她刘海,谈木溪拨了拨秀发,远远能听到别墅里传出来的声音,大门是敞开的,两边石狮子威严挺立,传出来的是笑声。


    谈木溪很少听到张盈盈的笑声,从她进这个家门开始,张盈盈是震惊的,隐忍愤怒,想骂却狠狠忍住,最后给柳云生介绍:“这是你嫂子。”


    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之后和柳云生就是无休止的争吵。


    她上次听到张盈盈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不过今儿挺开心。


    她在门口就听到张盈盈笑着说:“都说女大十八变,我们小陶十八岁变了一次,现在又好看了,你说是不是,老柳?”


    柳父笑呵呵:“是啊,小陶,你几年没回来了,我和你阿姨特别想你,这次回来,可要经常来我们家串串门。”


    “那当然好啊。”陶七安声音清透,背影坐在那里,腰挺直,透着知性和优雅,她低头,捧着杯子,抿口茶水,说:“我也很想阿姨和叔叔的。”


    张盈盈问:“没有想书筠吗?”


    陶七安语气从容淡定,不疾不徐:“当然也想云生和书筠,她们今天回来吗?”


    话音落,听到她们聊天的的柳书筠脸微沉,声音也低了些,打招呼:“爸,妈。”


    张盈盈抬头,笑:“书筠回来了。”


    陶七安转头。


    目光从柳书筠身上停了两秒,落在她身边的谈木溪身上。


    第023章 欺负


    欺负


    陶七安第一次知道谈木溪, 是几年前,在转播的电视频道看到【折柳】,朋友指着谈木溪饰演的角色说:“哇!!她好漂亮!好像壁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以前没看过她啊, 是新人吗?”


    她好像也没见过谈木溪,帮忙搜了下,是刚出道不过几年,以前跑跑龙套, 戏份很少,这次挑大梁和孟星辞演情侣。


    导演着实大胆,收效很好, 折柳这部剧在国内爆火, 连带谈木溪也一跃成为当红艺人。


    朋友盯着看了一会, 随后问她:“陶, 你有没有觉得, 你们有点相似?”


    陶七安笑:“没有吧。”


    朋友诺诺诺叫起来:“笑起来有点呢。”


    陶七安看着屏幕里谈木溪的侧脸,某个角度,好像是有点相似, 但谈木溪的五官比她更分明些许,精致的好像瓷娃娃, 尤其妆容一修饰,更显完美。


    那部电视剧里,朋友折服孟星辞的演技和谈木溪的美貌,每天在她耳边念叨, 俨然是个合格的CP粉。


    【陶,你看这张她们站在一起是不是特别登对!】


    【她们笑起来真好看, 对视了对视了!】


    【陶,我昨天看她们花絮和采访, 绝对有东西!】


    【陶,你帮我选选壁纸,是这张好,还是这张好。】


    壁纸是双人图,两个漂亮的人站在一起对着屏幕,一个笑容温和,一个笑得开心。


    她没追这部剧,已经在朋友那里追完整部剧,看完整个花絮,在朋友追着问她们是不是一对的时候,怕朋友过于上心,笑着说:“也有可能是营业。”


    “星星应该不屑于营业吧,她们肯定是真的。”


    朋友信誓旦旦,陶七安耸肩,她出国前孟星辞已经成名了,且家喻户晓,有时候想想她们两个都是童星,都喜欢客串,但演绎生涯截然不同,不过她也不在意,毕竟演戏对她而言,只是娱乐,还以为孟星辞也这么想,没想到她毕业之后进了娱乐圈,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名人。


    也不难理解,每个人都有专注的兴趣。


    只是她不喜欢踩一捧一的对比,尤其是她前经纪人,先是给她打电话说:“你要是也愿意待在国内,肯定比孟星辞火多了!”等孟星辞火了,她又说:“陶陶,你看你这个时候出国多亏,如果不是因为出国,继续在国内拍戏,和孟星辞站一起的肯定是你,才不是那个什么谈木溪。”


    她忍了两次,转头把经纪人开了。


    她最讨厌对她人生指手画脚的人。


    不过也谢谢她前经纪人。


    她深刻记住谈木溪这个名字。


    木溪,【青溪胜桐庐,水木有佳色】,不错,很好听的名字,不过她更喜欢粉丝叫她的昵称——小水。


    听说是因为溪水演变而来的昵称。


    朋友每天在耳边:“小水和星星是绝配!”


    她笑:“是吗?”然后不忘提醒:“别太认真,会受伤的。”


    CP粉最容易受伤了。


    朋友说:“我心里有数。”


    说着心里有数,谈木溪公开恋情那天她还是哭惨了,控诉:“这个柳书筠是谁啊!哪里冒出来的!陶,我的小水被抢走了!我讨厌这个柳书筠!”


    陶七安定定神。


    张盈盈起身:“怎么才到家,小陶都到好一会了,书筠啊,你什么时候染上不守时的坏毛病。”


    嘴上斥责柳书筠,字里行间都在影射谈木溪。


    谈木溪扬笑打招呼:“阿姨,叔叔好。”


    柳书筠没卖陶七安面子,问:“你怎么来了?”


    “还能怎么。”张盈盈说:“我听说小陶回来了,特地请她过来吃顿饭,你小时候不是老要小陶来我们家吃饭嘛。”


    柳书筠抬眼看她,说:“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不是事。”张盈盈说:“老柳,你给云生打个电话,问她……”


    “不用。”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声音,还有点看玩笑的意味:“我回来了。”


    张盈盈说:“快来看看你小陶姐现在变多漂亮。”


    柳云生走上前,穿红色短袖卫衣,休闲裤,秀发染成酒红色,大波浪,和上次在医院看到的形象又不同了,此刻的她像烈火,随时准备在这个家里燃烧起来。


    她带笑走向前,浓妆,眼影都是浓郁的红色,张盈盈看到她这幅样子眉头紧皱,柳云生像是没感觉到,凑到陶七安面前,笑嘻嘻:“小安姐,好久不见。”


    陶七安面平静,声音平稳里带着优雅从容:“好久不见。”


    柳云生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妈今天超热情的?”


    陶七安笑:“阿姨一直都是这么热情。”


    “不不不。”柳云生戳破:“我妈今天特别热情,我觉得是因为很喜欢你,她想让你做我们家的人。”说完看向柳书筠:“我觉得你和我姐肯定不可能,她有对象的,那我妈肯定是在撮合我们两个,我是无所谓的,不知道小安姐对我有意思吗?”


    陶七安没被她胡言乱语惊到,闻言居然认真想几秒,随后一笑:“没意思。”


    “是吧。”柳云生说:“我对你也没意思,我喜欢我嫂子那样的。”


    “柳云生!”张盈盈咬牙,眼底瞬间蹙了火,碍于有人在才没一巴掌扇过去,柳云生顶着火辣发型坐在沙发上,摊手:“开玩笑啦,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


    柳父哼一声,起身离开。


    张盈盈深呼吸,胸口起伏很大,陶七安见状说:“云生还是这么爱闹。”


    柳云生笑一声:“还是小安姐了解我,妈,你多学学小安姐,没事别老动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我又不会心疼你。”


    张盈盈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柳书筠当没听到,谈木溪见怪不怪,陶七安坐沙发上看柳云生耍嘴皮子,末了听到柳云生问:“小安姐,你怎么就进了我姐的公司啦,怎么不来我们金影呢,小弋想死你了。”


    金影的老板,水弋。


    柳云生的发小,也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看不惯柳家对柳云生的态度,所以不管是对柳家,还是柳书筠都很排斥。


    连带也很讨厌谈木溪。


    谈木溪记得上次酒会,水弋看到她参加,扭头就走了。


    她掸了掸裙子边缘。


    陶七安抿唇笑:“小弋最近怎么样?”


    “挺好。”柳云生说:“就是很惦记你,说要请你吃饭呢,你这次回来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啊,要不是我姐和你上了热搜,我们还不知道呢。”


    说完她扭头,看着谈木溪:“是吧?嫂子。”


    谈木溪目光凉凉,见她们视线都落自己身上,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扬笑:“公司的事情,书筠会处理好的,我不干涉。”


    换言之。


    她们不过因为签合同,公事接触而已。


    一句话将柳云生挑拨离间憋回去,柳云生堵着,没开口。


    陶七安端着杯子,瞥眼谈木溪,和柳书筠谈恋爱之后她更熟悉了一点,有来自柳云生,有来自国内好友。


    好友说:“你知道书筠是因为你才和谈木溪在一起的吗?网上都传开了,不过这个谈木溪也是狠人,被那么编排也没和书筠分手。”


    也有朋友说:“各取所需呗,书筠想要个替身,谈木溪想要资源,谈木溪是聪明人,不至于这点利益关系还不会计算。”


    是这样?


    她抿口茶水,垂眼。


    谈木溪确实是个聪明人。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的聪明。


    张盈盈平复好心情,扫眼谈木溪和柳书筠,又看向陶七安,说:“木溪说得对,公司事情有书筠把关,不干涉是对的。”


    “小陶你是不知道,你叔叔的公司前阵子还出了事呢。”


    陶七安顺她话问:“什么事?”


    “你叔叔有个朋友,想接他的项目,结果背后捅了你叔叔一刀。”张盈盈说:“外人终归是外人,和家里人不一样。”


    陶七安还没安抚,柳云生凉凉开口:“扯什么外人家里人,不就是遇人不淑吗,让我爸眼睛擦亮点,别下次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活这么一大把年纪,光涨皱纹不长记性。”


    “你!”张盈盈被她气的咬牙:“滚出去!”


    柳云生说:“滚?妈,你刚刚不还说,家里人好吗,怎么现在又叫我滚了,怎么,家里人又不好啦?”


    张盈盈牙齿都要咬碎了。


    陶七安说:“阿姨,别和云生计较,她年纪小,口无遮拦,等过几年叛逆期过了,就好了。”


    柳云生倒是没有拂陶七安的面子。


    没吭声。


    张盈盈被她气的翻白眼,要不是陶七安在,怕是又要鸡飞狗跳了。


    柳云生浑然不在意,她靠在沙发上,姿态惬意,张盈盈看不惯她这幅样子,说:“小陶,你坐一会,阿姨看看饭好了没。”


    陶七安点头。


    等着张盈盈离开之后,柳云生往柳书筠身边一靠,说:“姐,你白月光来我们家做客,你都不招呼的吗?是不是看嫂子在,不方便啊,没事,我带嫂子走。”


    她说着越过柳书筠,想抓谈木溪的手腕,手在半空被人截胡,柳书筠攥住她手腕,抬头,冷冷看她一眼,说:“滚。”


    柳云生悻悻然收回手,谈木溪抬眼看她,别看张牙舞爪,像只随时会燃烧的鸟,一遇到柳书筠,就恹了,烧也烧不起来。


    谈木溪有时候倒是很能理解柳云生,她的愤怒不是对准柳书筠,而是柳家父母,但柳书筠作为既得利益者,她又恨。


    又恨又不甘心。


    像个孩子撒泼,试图得到注意。


    谈木溪知道这种感觉,明明家里两个姐妹,一个享受万千宠爱一个却像是捡来的,不闻不问,甚至只要是对方想要的,自己就要拱手相让。


    凭什么?


    她也问过父母,换一顿毒打。


    但她只能理解,并不能感同身受,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同样的事情,同样的话,同样的遭遇,谁又能说谁被伤害的更浅一点?


    谈木溪靠着沙发背,假装没看到姐妹俩争执,耳边听到陶七安说:“谈小姐,还没自我介绍,我姓陶,陶七安。”


    谈木溪冲她微点头:“你好,我是谈木溪。”


    陶七安从沙发旁边拿了礼盒:“早上听书筠说你中午过来吃饭,我也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早上?


    谈木溪掀起眼皮,和陶七安对视,接过礼物:“谢谢。”


    她没打开。


    随后陶七安也给柳书筠和柳云生各送了一份,柳云生打开包装,是一条手链,柳云生说:“小安姐,你……”


    陶七安说:“好好收藏,我可是废好大劲才买到的。”


    是一款联名的限量款手链,柳书筠当初很喜欢这个品牌,柳家二老在她生日的时候给她送了手链,柳云生也想要,哭闹半天也没人理她。


    没想到陶七安还记得。


    柳云生捏紧手链边缘,坠子摩擦在指腹,戳的指腹生疼。


    张盈盈那天晚上哄着她,说等她过生日,肯定送她一样的。


    她信了。


    结果生日只等来一款普通的手链。


    她要的其实也不是那个手链。


    只是想要那份特殊。


    陶七安问她:“喜欢吗?”


    柳云生合上盒子:“太喜欢了!小安姐果然了解我,知道我喜欢什么。”话音一转,看向柳书筠:“姐你不打开礼物吗?”


    柳书筠没理她。


    柳云生兀自说:“也是,小安姐送你的肯定是你最喜欢的,毕竟小安姐那么了解你。”


    谈木溪没理会她‘茶言茶语’,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低头勾起唇角,大拇指被捏了下,她垂眼,柳书筠手放在她手边,大拇指和食指正捏着自己的大拇指。


    这是干什么?


    安抚她?


    柳书筠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别的不说,谈木溪对她还是有基本了解的,柳书筠最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她一向我行我素,公开恋情那会,上至骂到公司,下至骂她个人,被造谣,污蔑,她一律交给法务部处理,压根就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哪怕那些人当面和她说这些话,她也只是冷冷看着,随后让律师处理。


    她不在意这些说辞,影响不到她。


    以前柳云生说的比这更过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有了情绪。


    因为陶七安回来了吗?


    谈木溪手指在沙发上点了两下。


    张盈盈整理好心情* 走进客厅,说:“吃饭吧。”


    说完瞪眼柳云生,似示意她安静,柳云生翻了个白眼,张盈盈咬咬牙。


    饭桌上,柳父身边坐着柳书筠,柳书筠对面是柳云生,谈木溪按以前的习惯本想坐柳书筠身边,张盈盈挤过来:“小陶啊,你好久没吃阿姨做的烧鱼了吧,来,坐这里,靠得近。”


    她引陶七安坐柳书筠身边的位置。


    陶七安看眼在场的几个人,说:“阿姨,我坐那边一样的。”


    “那能一样吗。”张盈盈说:“小时候你们俩吃饭就爱坐一起,怎么都不肯分开,有次云生坐你们中间,书筠还生气呢。”


    陶七安被她拉着坐在柳书筠身边。


    谈木溪没吭声,似是个透明人,但她不说话,柳云生憋不住:“妈,你这是做什么,小安姐又不愿意坐在我姐身边,强迫有意思吗?”


    张盈盈瞪她:“你闭嘴!”


    “我闭嘴容易啊。”柳云生说:“你也别忙活了,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家再拍梁祝呢,怎么?想拆散我姐和嫂子啊?你早说啊,你早说我来勾引嫂子不就好了吗?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柳父终于按捺不住咆哮,一摔筷子飞老高,张盈盈走到柳云生面前,抬手就想打她!


    柳云生满脸无所谓,桀骜神色,连带看张盈盈和柳父像个笑话,张盈盈喘不上气:“你!你!”


    “干什么妈。”柳云生说:“小安姐来吃饭,你就这样招待她啊,多不礼貌,来来来,小安姐,坐我旁边,我妈今儿为了你可亲自下厨了呢,我嫂子头次来我家可没这待遇。”


    柳书筠不咸不淡扫她一眼。


    柳云生拉陶七安的手腕坐自己身边,柳父还攥紧手,一张脸阴沉,旁边的管家大气不敢喘,见状捡起地上的筷子,很快送了一副新的碗筷上来,柳父重重哼了声离开饭桌。


    张盈盈搁后面喊:“老柳。”


    柳父头也没回。


    张盈盈转头骂柳云生:“你现在高兴了?非要把这个家弄散你才开心是吗?小陶好不容易来我们家吃个饭,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


    柳云生耸肩:“我还不够安静吗?”


    张盈盈忍无可忍:“你给我滚出去!”


    柳云生嗤笑一声,拈起餐桌上的水果,顶着火辣发型,走了出去,直到见不到柳云生,张盈盈情绪才平复一些。


    对于这样每个月上演一次的家庭闹剧,谈木溪已经习惯了,她余光扫了眼陶七安,见她神色平静,没什么惊诧,估摸也是习惯了。


    也是,她对柳家姐妹的了解,比自己多太多。


    甚至还会打圆场。


    “阿姨,云生还小,不懂事。”


    张盈盈脸色缓和一些:“她还小?她也就比你们小两岁,我就不懂了,她到底在想什么,从小到大,我和她爸哪里亏待过她,吃好穿好,想去哪里我们没有带她去,想要什么买什么,这性格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她越说越气愤,陶七安给她倒了杯温水:“阿姨,她会明白的。”


    “等她明白我们早死了!”张盈盈怨气冲天,原本看陶七安来,不想让她看笑话,谁知道这个柳云生越说与过分,简直离谱!


    平时她在家里怎么闹都行,她和她爸忍着,反正没有外人在,但今天陶七安在,她怎么能在陶七安面前说这种话!


    张盈盈承认,她是有点想要撮合陶七安和柳书筠的意思。


    她两个孩子,都喜欢女孩子,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她病了两个月,怎么哭闹都没阻止孩子们的想法,她知道阻止不了,从小到大,这两孩子太有主见,她干涉不了。


    想着实在不行,就选个知根知底的。


    万万没想到,柳云生把谈木溪带回家了。


    若说这谈木溪家境好,那也就算了,但无父无母,居然还是个孤儿,她们在一起,不就是吸书筠的血?再加上书筠一直给她塞资源,为捧她还开了公司,张盈盈就更不爽。


    陶七安没回来之前她还想过让柳书筠去相亲。


    被柳书筠毫不留情拒绝了。


    柳书筠和柳云生不一样,她不耍嘴皮子,话少得可怜,但她说不要,那就是不要,她不想和柳书筠闹不愉快,所以一直都忍着。


    忍到陶七安回来了。


    张盈盈表情松动,敛起怨气,抬头说:“小陶,让你看笑话了。”


    “阿姨哪里的话。”陶七安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也有。”


    张盈盈越看她越满意,招呼她吃饭,但刚刚那么一闹,谁还有胃口,谈木溪吃了两口手机铃响起,她借口接电话和其他三个人打了招呼,走出客厅。


    走出门口她才按掉手机。


    不是什么来电。


    是闹钟。


    她设置的。


    只是为了有个离开的借口。


    她讨厌那样窒息的环境。


    谈木溪深呼吸,门外居然站一人,柳云生到现在还没走?谈木溪见到她转身准备离开,柳云生说:“我是瘟疫啊,这么避着我。”


    听到她话,谈木溪默了默,转身,走到柳云生身边。


    阳光灿烂,光线直射在门口的石狮子上面,柳云生坐花园旁的长椅上,寻常用来赏花的地方,白天干坐着实很热,但柳云生不在乎,还招呼谈木溪一起,拍拍身边位置。


    谈木溪走到她身边,坐下。


    柳云生问:“吃完了?”


    谈木溪说:“还没。”


    柳云生问:“怎么出来了?”


    谈木溪说:“接电话。”


    柳云生哦一声:“怎么没看你接电话。”


    谈木溪从善如流:“刚挂。”


    柳云生换个话题:“我家气氛好吧?”


    谈木溪闻言静默两秒,笑出声,转头看柳云生,说:“是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柳云生一拍手,张牙舞爪的神色褪去,连大波浪的卷发都柔顺起来,她说:“我妈在里面骂我什么呢?”


    谈木溪说:“说你狼心狗肺。”


    “你觉得我狼心狗肺吗?”柳云生转过头,盯着谈木溪的眼睛,浓妆里藏着一丝认真,谈木溪说:“不觉得。”


    “我就知道嫂子对我最好。”她说着往谈木溪身边靠了靠,两人手臂挨着,柳云生说:“今天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求我不要回家。”她看向樱花道外的铁门,说:“还有人拦我呢。”


    谈木溪和她平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柳云生语气正经:“我当然要回来啊。”她看着谈木溪,阳光折射的光映在里面,瞳孔微亮,柳云生说:“我不回来,她们欺负你了怎么办?”


    第024章 拔了


    拔了


    柳云生说完, 风扬起刘海,露出白净额头,一脸浓妆和她平时风格迥异, 处处透着格格不入的感觉,包括她此刻的话。


    谈木溪垂眸,任她挨自己,手臂靠着, 柳云生侧头时下巴都要碰到谈木溪肩膀了,她笑嘻嘻:“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谈木溪说:“差一点。”


    柳云生敛起滑稽神色,看着她。


    谈木溪和她对视:“差一点就被你逗笑了。”


    柳云生:……


    她不满:“我在深情表白你感觉不到吗?”


    谈木溪说:“深情表白?”她笑一声:“你难道不是因为陶七安吗?”


    柳云生神色一僵, 嘴硬:“我因为她干什么?”


    “因为她做了你嫂子, 你就成了这个家, 唯一的外人。”


    所以她的处处维护, 其实也是在维护自己。


    柳云生被她点破, 说:“我本来就是外人。”


    谈木溪说:“有我在,你还不是。”


    柳云生挨着她:“所以我们俩才是天生一对,我姐配不上你, 你看我妈都把你说成那样了,她也没帮你说两句话。”


    谈木溪说:“没关系。”


    “真没关系吗?”柳云生说:“万一哪天我姐为了我妈, 放弃你了,也没关系吗?”


    谈木溪低头,盯着鞋尖,出门急, 选了一双不是很合适衣服的高跟鞋,鞋尖染了一点灰尘, 她弯下身体掸了掸,语气平静:“没关系。”


    柳云生不高兴:“你就这么喜欢她?”


    被张盈盈那么说, 都不在乎?


    谈木溪说:“或许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柳云生更烦躁,她盯着谈木溪看几秒,从包里拿了一盒女士香烟,细长,夹在指尖,打火机啪嗒一声似乎燃烧起柳云生的火焰,她夹着烟,刚想转头,谈木溪先她一步开口:“柳云生。”


    连名带姓的叫她。


    柳云生怒火窜上来,烟嘴被她捏的要碎了,回话也是压抑的:“干什么?”


    谈木溪说:“不要替我委屈。”


    如一根针戳在柳云生身上,将她满身的怒气泄个干净,柳云生捏了捏烟嘴,用牙齿咬住,点燃香烟,烟雾缭绕,女士香烟多带清冽的香草气息,谈木溪嗓口有点痒,她别过头,柳云生将点燃的香烟递给她。


    这次态度不似刚刚暴躁,冷静许多:“要吗?”


    谈木溪没接过,只是看着香烟,说:“我不会抽烟。”


    柳云生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骗谁呢?”


    谈木溪听到了,没吭声。


    柳云生声音含在烟雾里,轻轻袅袅:“骗子。”她夹烟放在膝盖上,没看谈木溪,看着前方。


    还说不会抽烟。


    她的第一口烟。


    就是谈木溪给的。


    谈木溪喉间发痒的厉害,她起身,柳云生说:“走了?”


    她转头,语气有点好笑:“不然呢?要我伺候你抽烟吗?”


    柳云生说:“可以吗?”


    谈木溪毫不留情:“不可以。”


    柳云生:……


    她看着谈木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走了进去,脚步声逐渐拉开,四周空旷,烟燃烧的很快,到指腹边缘,柳云生静静看着香烟燃烧结束,她吹了下刘海,离开柳家。


    谈木溪走进去,张盈盈正在拉陶七安说:“我听书筠说,你接到新戏了?”


    陶七安笑:“还在和导演接触中,没定呢。”


    “那肯定没问题。”张盈盈说:“你这孩子,阿姨最知道,想做什么都能成功。”


    谈木溪近了,听到张盈盈问:“是哪个导演的?”


    陶七安说:“金尚星导演,阿姨认识吗?”


    “阿姨哪里认识这些人。”张盈盈说:“不过书筠认识就行,你们互相帮衬,阿姨也就放心了。”


    谈木溪坐下,神色平平静静,似乎没听到两人的聊天,在张盈盈喊她的时候抬头,张盈盈问她:“木溪认识的人也挺多,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木溪。”


    陶七安说:“好啊,我……”


    柳书筠打断她的话,嗓音淡淡的:“她忙,有事找我。”


    一句话让在场几个人脸色变了变,张盈盈更眉梢带喜,谈木溪垂眸,盯面前的碗筷,饭桌安静两秒,柳书筠问谈木溪:“吃饱了?”


    谈木溪说:“嗯。”


    “走吧。”柳书筠没理会张盈盈渴望她捎上陶七安的眼神,对张盈盈说:“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了。”


    说着拉谈木溪的手腕。


    陶七安说:“书筠。”


    柳书筠看着她。


    谈木溪站柳书筠身边,看她和陶七安对视,四周寂寂,陶七安一笑:“你好歹让人家木溪说句话吧,万一她这会还不想走呢。”


    柳书筠转头,眼神落谈木溪身上,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她手腕的力气很大,似乎她说不走,柳书筠下一秒就要掐断她手腕。


    很疼,但她习惯了。


    谈木溪漾着笑,凤眼弯成月牙,很礼貌的态度:“不好意思陶小姐,我下午也有点事。”


    柳书筠攥住她手腕的力气松了一些。


    谈木溪对张盈盈说:“阿姨,那我和书筠先走了。”


    张盈盈不死心,喊住她们:“等会。”


    柳书筠没动。


    张盈盈说:“你们下午都有事,妈没意见,但小陶毕竟是客人,哪有晾着的道理,她来我们家还不是想和你们叙叙旧,这样吧书筠,你要去公司,小陶下午也要去公司,你们顺道,一起过去,也当帮妈弥补照顾不周。”


    陶七安说:“阿姨言重了。”


    “是阿姨不好,一顿饭都没让你吃的开心。”张盈盈面有歉疚,谈木溪没看张盈盈,余光瞄着柳书筠,见她沉默两秒,对陶七安说:“走吧。”


    谈木溪低头,盯着鞋尖。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响亮,逐渐离开客厅,三道身影齐齐走到屋子外面,阳光从树缝投射下来,余下斑驳光点,谈木溪转头看眼,三道身影被拉很长,她抽回手,拨了拨秀发。


    虽然秀发扎成马尾,但依旧闷热,后背沁出汗,上车空调风一吹,冷的她皱眉。


    车内空间大,一排坐三个人绰绰有余,但陶七安坐在她们后排,谈木溪后背靠着椅背,真皮质感更添凉凉的感觉,车内安静,谈木溪说:“先送我去剧组吧。”


    至于这两人是要叙旧,还是做什么,她不干涉。


    柳书筠坐她身边,听她说话瞥她侧脸,谈木溪语气淡淡的,神色也是淡淡的,似乎没被张盈盈的话困扰半句,她想到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张盈盈也阴阳怪气,离开的时候她说:“下次吃饭你就不要过来了。”


    “没关系啊。”谈木溪说:“她们心里有怨气,发泄两句而已,我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我不高兴了,要找你发泄的。”


    她心里微微舒坦:“今天想发泄吗?”


    谈木溪勾着她手腕,下巴搭她肩头,呼吸慢悠悠,调子很勾人:“当然想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回家之后的‘发泄’,也少了,好像是因为那次春节,柳云生也在场,闹得鸡犬不宁,谈木溪安抚张盈盈,张盈盈正在气头上,把她们都骂了,那天离开谈木溪挺不高兴的,她察觉到,答应她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就回家,绝对不会超过晚上六点,谈木溪先回了家。


    奈何那天电视剧和电影的宣传都出了问题,光是开会她就连轴转,忙到晚上十一点才想起来给谈木溪打电话,电话没人接。


    等她回家的时候,谈木溪已经睡着了,家里很安静,谈木溪听到动静醒过来,怔怔看着她,好几分钟才回过神。


    那天谈木溪出奇的困,没说两句话就睡着了。


    也自然没有对她失约有什么意见,只是她上床后,谈木溪翻个身抱着她,说:“回来就好。”


    那次之后,谈木溪去柳家,态度更淡了。


    不管张盈盈说什么,她都能笑着回话,没有任何怨气,没有怨气,自然不需要‘发泄’,柳书筠闻言说:“不回家吗?”


    谈木溪说:“下午还有几场戏,你不是也要去公司吗?”


    那没关系。


    柳书筠说:“我……”


    身后陶七安声音安安静静,却很有穿透力:“木溪,是何导的剧组吗?”


    谈木溪转头。


    陶七安坐在最后面一排,车窗半扇,光影透不进来,她身影一半隐没在暗色里,一半明媚,谈木溪说:“嗯,是何导的。”


    陶七安继续问:“孟星辞也在?”


    谈木溪说:“今天还在。”


    陶七安说:“那我能和你一起过去吗?”


    柳书筠闻言看向陶七安:“你过去干什么?”


    语调比刚刚扬了一点,陶七安说:“找老朋友叙叙旧,怎么?这你也要管吗?”


    谈木溪安静听两人聊天,没来由的烦躁,她看向车窗外,火燎般闷热,柳书筠说:“叙旧?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俩还是老朋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陶七安从后面拍拍柳书筠的肩膀,说:“做人大度点,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不会还在生孟星辞的气吧?”


    生孟星辞的气?


    她们以前认识?


    谈木溪垂眼,翘起右腿,脚尖勾着鞋尖,随车身摇晃。


    柳书筠说:“我和她不熟。”


    “是是是。”陶七安抿唇笑,看谈木溪:“木溪,书筠告诉过你,她和孟星辞的事情吗?”


    谈木溪闷了闷:“没有。”


    陶七安说:“没事,有空我慢慢告诉你。”


    柳书筠皱眉:“你这么闲的吗?”


    陶七安说:“刚回来没事做,是挺闲,不然你让金导抓抓紧,我好赶快进剧组。”


    说到这里她看谈木溪:“对了,木溪这部戏是不是也要杀青了,那要进金导的剧组吗?”


    谈木溪思索两秒,刚准备开口。


    柳书筠语气干脆:“她不去。”


    谈木溪有点意外柳书筠会帮她回答这个问题,她们虽然没有过约定,但一向不干涉对方的公事,她不过问柳书筠公司的事情,柳书筠也不过问她拍戏的事情。


    至于公司的资源。


    谈木溪确实享有优先选择权,这点是柳书筠默许的,但要说谈木溪有多特别,也不见得,因为谈木溪只喜欢拍戏,不喜欢上通告,也不喜欢上综艺,所以她的选择来来去去只在剧组里。


    柳书筠从来没问过。


    现在却帮她做决定。


    谈木溪没抹柳书筠的面子,对陶七安说:“拍完这部我想好好休息,刚好和书筠商量出去玩一阵子。”


    柳书筠低头,看到谈木溪放身侧的手,她手指插进谈木溪的指缝里,握紧。


    谈木溪顺从的反握住她。


    陶七安看不到她们的动作,倚着座椅背,说:“休息一阵子也好,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谈木溪转头,和陶七安目光对上,她说:“还没,正在选地方。”


    陶七安说:“我这几年去了不少地方,需要我推荐的话,给我打电话。”


    柳书筠攥谈木溪的手紧了紧。


    谈木溪说:“好啊,那就麻烦陶小姐了。”


    “客气什么。”陶七安说:“你是书筠女朋友,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谈木溪笑,呛了一句:“还是客气一下的,毕竟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陶七安抬眼扫了她后背。


    谈木溪马尾扎的低,后脑勺有点圆,她这个角度只能瞥到四分之一的侧脸,鼻尖和薄唇分外明显,她今天化了妆,不是柳云生那种浓妆,有点淡,但她肤色白,所以衬得淡妆似浓妆,尤其薄唇,靓丽的绯色。


    说话和吐信子一样。


    牙尖嘴利。


    陶七安垂眼,眼底浮上笑意,她说:“木溪真幽默。”


    谈木溪配合笑了笑。


    车先开到的剧组,拍摄基地耸立,谈木溪下车之后,陶七安也跟着下车了,柳书筠虽然秀眉蹙了蹙,倒是没说什么,谈木溪拎着包带陶七安往剧组里走。


    剧组的人看到两人不可置信,擦了擦眼睛,又看过去。


    确实是,谈木溪和陶七安。


    “啊?她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我刚刚看到她们从柳总的车上下来的。”


    “柳总送她们来的?”


    “这什么意思啊?陶七安来宣誓主权啦?”


    “什么宣誓主权,我说你们少看点营销号,如果柳总真的和陶七安有什么,那还能亲自送两人来这里?”


    “哎,你们不懂了吧,有钱人的乐子呗。”


    真假看乐子挤在一起,谈木溪穿过人群带陶七安坐在棚子门口,单萦风早早打开风扇,等她们走近才瞪大眼,但也没说什么,过了片刻和谈木溪说:“谈老师,我们要去换衣服了。”


    谈木溪说:“我去吧,你招呼好陶小姐。”


    单萦风规规矩矩站着,哎一声。


    陶七安坐在椅子上,看向剧组,问单萦风:“孟星辞拍完了吗?”


    单萦风说:“孟老师还有场戏,现在可能在化妆室。”


    陶七安点头。


    单萦风探口风:“陶小姐也认识孟老师?”


    陶七安说:“认识,以前还在一个剧组待过。”


    她姿态随意,闲聊的语气,单萦风一时摸不准她来这里目的是什么,小心赔笑,端茶递水,陶七安抿口蜜茶,说:“这么甜?”


    单萦风解释:“谈老师比较喜欢喝甜茶,那我给您换杯水?”


    陶七安看眼杯子里浮上来的小花:“不用。”


    她说完抿了口。


    随后问单萦风:“你跟木溪多久了?”


    木溪?


    叫这么亲吗?


    单萦风说:“一个月左右。”


    陶七安说:“上个助理为什么辞职啊?”


    单萦风垂眼,说:“我不太清楚,时姐没说。”


    陶七安点点头。


    话刚问完,不远处走出来熟悉身影,陶七安放下杯子,说:“我去打个招呼。”


    单萦风看着她往孟星辞那里走,松口气,真奇怪,又不是她老板,又不是她要跟的艺人,怎么就有点怕她呢。


    那股劲上来,回话都感觉刀搁脖子似得。


    吓人的很。


    她给单萦风的感觉,和柳书筠有点像。


    只不过一个是闷不吭声的凌厉,一个是笑面虎。


    这两人适合去拍红白脸的戏。


    谈木溪换好衣服化了妆出来,看到单萦风立在棚子门口,她问:“看什么?”


    单萦风立马回头,小声说:“是陶小姐,她去找孟老师了。”


    谈木溪掀起眼皮往不远处的棚子看了眼,人太多,她没看清,随即坐躺椅上,喝着单萦风泡的茶,抿口放在桌子上,单萦风瞥到她动作,说:“谈老师,我去买杯咖啡。”


    谈木溪点头。


    还行。


    偶尔还挺有眼力见。


    谈木溪想着捧起茶歪头,从人群缝隙里看到陶七安坐在孟星辞身边,她们身边没人,只是左三层右三层从外面包围,所以看不真切。


    陶七安和孟星辞其实不太熟,平时朋友圈互相点赞都要考虑一下这是谁,出国几年,也就一次过节的时候群发消息,祝福过年。


    孟星辞更绝。


    没回。


    陶七安当然不是来讨个说法的,只是横向对比,她和别人更不熟,所以才想到找孟星辞叙旧。


    孟星辞握着剧本坐椅子上看她,身边秘书叶迎刚想开口,孟星辞抬手,转头小声说:“去倒杯水。”


    叶迎低头离开。


    陶七安打招呼:“孟总,好久不见。”


    孟星辞说:“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还是孟星辞新公司开业,赶上陶七安回国,她代爸妈参加这个酒会,不过和孟星辞只是打个照面,两人交际不在一个圈子,挺难融洽,所以平时见面点头之交。


    出于礼貌,孟星辞问:“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她还以为陶七安和以往一样,住不了几天就回去。


    这次不一样。


    陶七安说:“不走了。”


    孟星辞看剧本的动作微顿,侧头看陶七安,目光透过她看向另一边棚子的谈木溪,蹙眉:“不回去了吗?”


    陶七安说:“再不回来我妈天天打电话哭,我可受不了。”


    孟星辞合上剧本,语调平静:“欢迎。”


    陶七安:“谢谢。”


    叶迎端两杯温水靠近,给陶七安递了一杯,陶七安接过喝了一口,刚刚喝过蜜茶,舌尖还有甘甜,温水洗漱,顿时甜味浓郁。


    孟星辞低头,漫不经心:“见过柳书筠了?”


    陶七安说:“刚刚还一起吃饭了,在她家。”说完她敲了敲杯子边缘:“还有谈木溪,她女朋友,你老搭档了。”


    孟星辞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剧本。


    陶七安手机铃响起,孟星辞离得近,余光扫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柳书筠。


    她捏紧剧本边缘。


    陶七安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孟星辞声音温和:“你随意。”


    陶七安起身离开棚子。


    孟星辞眼前剧本里的文字扭曲变形,她盯着看几分钟,放旁边。


    谈木溪也看到陶七安离开棚子的身影,四周偶尔有人看过来,视线带着探寻,绝不是刚刚的眼神,谈木溪问单萦风:“又有什么新消息?”


    单萦风虽然没什么眼力见,但八卦消息挺灵通,只是不敢说。


    谈木溪睨她一眼。


    单萦风站笔直,开口时有些忿忿:“她们说,【无惧】要给陶七安演。”


    说完直摇头:“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的不仅是单萦风,时同也懵了下,随后看向助理:“你说什么?”


    助理说:“柳总说,无惧让陶小姐去试镜。”


    时同蹭一下起身:“不是谈木溪?”


    助理摇头。


    时同皱眉,她低头看到谈木溪的行程表,一把抓起来,随后越过助理往电梯口走,路过制作组的时候她看到熟悉身影。


    金尚星导演,她坐在桌子前面,似乎在开会。


    时同沉思两秒,快步上了电梯。


    柳书筠刚挂了电话,听到夏凌说:“柳总,时组长来了。”


    她说:“进来吧。”


    时同走进柳书筠的办公室,陈设不多,显得有点空旷,柳书筠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签字,时同走进两步,喊:“柳总。”


    柳书筠抬头:“怎么了?”


    时同说:“这是谈小姐下个月的行程表。”


    谈木溪的行程表,每个月都需要给柳书筠过目,但她并不太干涉,每次签了名就还给时同了,今天不一样,时同看着她盯行程表看许久,小声问:“柳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柳书筠看月中的计划,试镜【无惧】。


    她钢笔点在这行上。


    时同说:“谈小姐很喜欢金导,也很喜欢这个剧本,这次赶巧,她月底杀青,不会耽误拍戏的。”


    柳书筠抬眼看她,眼神锋利,划开时同伪装,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柳书筠划掉那行安排,说:“试镜让陶七安去。”


    时同被她一眼定住,后背出汗,点点头:“好。”


    末了又问:“那还有两个剧组……”


    不等她说完,柳书筠说:“推了,暂时不要给她安排工作。”


    时同吃了一惊,下意识问:“为什么?”


    问完话才意识到不妥,她扬笑:“好的,我知道了柳总,我这就去安排。”


    柳书筠看她拿着行程表走出去,慢慢合上钢笔。


    为什么?


    前段时间,她喝多了,问谈木溪:“喜欢我,还是喜欢拍戏?”


    谈木溪没明着回她,反问:“怎么?吃醋啦?”


    她被这一反问,把她问清醒了,抱着谈木溪亲了亲。


    在她心里,谈木溪是柔软的,但偶尔也冒刺,尤其是提到剧组相关的时候,她会竖起那尖尖的小刺,她不喜欢那些刺。


    她想要拔了。


    第025章 剧本


    剧本


    陶七安要试镜【无惧】这个消息还是流出来了, 或者说,时代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隐瞒,刚发酵两天的, 时代老板幽会白月光话题还没结束,紧随其后就是陶七安试镜【无惧】。


    网上热闹超出寻常。


    【都说了陶七安回来,谈木溪就失势了吧?】


    【那些说柳书筠没变心的粉丝呢,信誓旦旦说柳书筠和陶七安只是朋友呢?】


    【是呢, 是朋友,是捧资源的朋友,柳书筠这不会如法炮制, 想再捧一个的陶七安出来吧?】


    【打个赌, 谈木溪和柳书筠马上要分手了!】


    粉丝们义愤填膺, 又声泪俱下。


    除去愤怒的那部分, 剩下就差没鞭炮齐鸣。


    【太好了!分手分手!必须分手!我们小水独美!柳书筠压根配不上】


    【谁懂她们宣布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看好, 等四年了姐妹们!四年了!我终于等到她们要分手了!】


    【真分手了,我要仰天长啸!鬼知道时代给我们小水安排的什么鬼资源,说得好听呢, 力捧小水,哪里捧着了?都是我们小水靠自己实力闯出来的, 时代那不入流的脑残偶像剧,谁爱拍谁拍!都给陶七安!我倒要看看陶七安能演出什么花来!】


    【支持小水独美!】


    这条热搜词条不知道谁买的,一瞬间被顶到前排,还怎么都降不下去。


    谈木溪手指纤细, 刷着屏幕,点进去热搜词条里, 看到热度开始飙升,没一会压过柳书筠和陶七安的词条。


    手机震动。


    谈木溪看到显示是祁遇。


    她关掉微博, 点进聊天框里。


    祁遇发了个截图给她:【什么意思?陶七安试镜无惧?】


    谈木溪:【嗯。】


    祁遇:【女主?】


    谈木溪挑眉,又回了一个嗯。


    等半天,那边没回应,谈木溪发了个问号,发:【干什么呢?】


    祁遇:【气哭了!】


    祁遇:【这个柳书筠不是欺负人吗?凭什么啊!】


    祁遇:【有她这种人吗?你做替身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她就这么糟蹋你!】


    谈木溪:……


    不知道还以为她已经被柳书筠判了死刑,被逼分手呢。


    虽然看网上这架势。


    也没差。


    她不用打电话也知道祁遇肯定哭的梨花带雨,心头不禁一暖,给她发了语音:“不至于。”


    那端回了一条语音。


    “哇!你还帮她说话!”


    哭的更肝肠寸断,比知道她和柳书筠在一起那天还伤心。


    真奇怪。


    明明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想让她分手。


    现在真到了分手选择的边缘,她又这么伤心。


    谈木溪勾了唇角,安抚:“别哭了,眼睛肿了很难看的。”


    一句话对面抽抽噎噎,终于不哭了。


    导演助理小跑过来,顶着火辣太阳和单萦风说话,末了单萦风走进棚子,说:“谈老师,开始准备下场戏了。”


    谈木溪神色淡淡的:“知道了。”


    起身的时候,她看着桌子上的咖啡,一口气喝掉,单萦风看着她动作不自觉皱皱眉。


    这么苦,她怎么一口闷的。


    谈木溪没给* 她思考的时间,补了妆后迅速来到拍摄现场,下场戏是和庄斯言的对手戏,上次两人拍完打戏之后没再交过手,这次看到谈木溪,庄斯言不自觉想到她那个眼神,炙热的天气,她闷出冷汗。


    庄斯言深呼吸,在谈木溪靠近的时候看她一眼。


    都说纸包不住火,时代是连包都不打算包一下,任消息窜出,下午的时候剧组已经都知道这件事了,但不知道陶七安来剧组是为什么,所以大家讨论比较含蓄,也就在群里争议比较激烈。


    【肯定是来宣誓主权。】


    【现在什么情况?时代要换老板娘了?】


    【柳书筠真的要和谈木溪分手啊?】


    一些小群,自然不会拉谈木溪孟星辞这样的艺人,但她在里面,看到这些议论再看看谈木溪。


    谈木溪丝毫没受到影响,状态和平时一样,刚刚和孟星辞那个镜头甚至一遍过,何导都惊叹她的抗压能力,她站在镜头外,心底直涌佩服。


    平时被丁钰骂了,她都要烦躁一会。


    谈木溪是怎么做到如此波澜不惊的?


    细想她情绪的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稳,稳的有点超出寻常人,好像,好像没脾气的瓷娃娃。


    但她又不是没脾气的人。


    如此诡异的性格糅合,庄斯言越发觉得谈木溪很奇怪。


    浑身是谜。


    真是一丁点都看不透。


    她其实对别人好奇心不重,但每次碰到谈木溪的事情,都让她勾起满满好奇,庄斯言意识到思绪歪了,忙调整过来。


    何导走到她们身边,指导:“等会你们坐在那里第五排的位置,木溪进去的脚步慢一点,看斯言的背影情绪要饱满一些。”


    这场算庄斯言的半忏悔戏。


    被抓之后她们第一次在教堂见面,谈木溪手上是整起案件的犯罪记录,里面还有记者的,她最无辜,也最可怜。


    教堂门口的植树一长排,延升到过道旁边,但教堂门口异常干净,林致清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眼日光,神色虔诚庄重,她闭了眼,耳边似乎有记者的声音:“案子结束,一起吃个饭。”


    林致清勾了唇角,眼角发红,她抓档案袋的手用力,身体绷紧,三两步进了里面。


    一道身影背对她坐着。


    吴忧没有回头,一直双手合着放在前面,银色手铐刺痛林致清的眼,她别开头,几秒后才慢慢走到吴忧的身边,将档案袋扔她面前。


    “看看吗?”林致清说:“她们难道不想活着吗?”


    吴忧低头看着档案袋,却没打开,伸出的手落半空中,她蜷缩手指,侧脸绷紧成无坚不摧的样子,似乎在说,她没错。


    林致清见她死不悔改恼恨的一把拽起她衣领!


    吴忧仰头,和林致清对视。


    从始至终她没开口,死咬牙关。


    林致清眼底愤怒凝聚,隐隐爆发之际,吴忧说:“你就没有动心过吗?”


    一句话让林致清彻底愤怒!


    她拽吴忧领口的手越发紧了,勒住她脖子,吴忧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她没开口说半句求饶,只是和林致清对视,林致清眼神愤慨和绝望重叠,似乎不相信吴忧是这样的人,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又让林致清无比痛苦!


    林致清往前一步,吴忧被拽领口后腰抵着桌子,这让庄斯言幻视那天谈木溪要‘杀了’她的姿势,但谈木溪眼神完全不同。


    可怜,可悲,可恨。


    她眼底情绪复杂,庄斯言被迫仰头和她对视。


    “没有。”面前的人语气稍低,却很笃定:“你知道我做警察,告诉自己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吴忧对上她瞳孔,想往后退,身后无路,腰撞到桌子边缘,腰身比刚刚更弯曲一些,谈木溪居高临下的角度,带着怜悯:“是管住自己。”


    庄斯言觉得这一刻的谈木溪,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她灵魂里的那个,饰演吴忧的人。


    她被狠狠震撼,甚至忘了台词,导演喊的及时:“OK!”


    谈木溪瞬间放开她,庄斯言一伸手拽住谈木溪的衣服,刚好摸到边缘,谈木溪转头,误会庄斯言的意思,不好意思的掸了掸庄斯言的衣领:“抱歉,一会重拍的时候,我下手轻一点。”


    庄斯言这才感觉到嗓子口有一点火辣辣的感觉,估摸是被勒出来的,但她刚刚沉浸在对手戏里,竟然毫无察觉。


    她松开谈木溪,说:“没关系,谈老师下手重也可以。”


    谈木溪侧头看她。


    庄斯言才明白说错话,补救:“我的意思是,谈老师怎么演都OK。”


    谈木溪表情淡淡的。


    庄斯言没忍住:“谈老师。”


    谈木溪坐在她旁边椅子上,虽然刚刚拍出来的效果好,但还要重拍一次,防后面需要补拍,她听到庄斯言的声音问:“怎么了?”


    庄斯言说:“你刚刚演的太好了。”


    她惊叹。


    谈木溪故意挑刺:“怎么?刚刚才发现我演技好,以前不好吗?”


    庄斯言一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谈木溪笑一声:“紧张什么。”


    庄斯言:……


    她也不想紧张。


    明知道谈木溪不是那意思,但闻言瞬间就迫切想解释,庄斯言对这种情绪还有点陌生,她做什么谈不上游刃有余,至少也是平静坦然的,这种生怕被误会,想立刻解释的情绪。


    她很少有。


    突然有点理解单萦风了。


    谈木溪靠在长椅上,看前方的十字架,双手放身前,化妆师靠近,给两人补妆,谈木溪仰头,粉扑打在脸上,迎着光,有些朦胧感。


    人群里,孟予安坐在轮椅上,此刻的大家更关心谈木溪和柳书筠的情变,无暇关注其他,看到是孟予安也只是微微一愣,生怕多看两眼让孟予安不舒服,所以只得偷偷瞄着,孟予安没进棚子,而是坐在教堂的一个角落,另一边角落挤满剧组的人,还有道具组,她这边人少,孟星辞坐在她身边。


    孟予安说:“姐,陶七安回国了?”


    孟星辞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平板数据跳动,闻言看孟予安,说:“嗯,回来了。”


    孟予安说:“那她还走吗?”


    孟星辞知道她这么问的意思,如果还走,撼动不了柳书筠和谈木溪的感情,就和以前一样,一阵风而已,但如果不走,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她抬头,看向正在镜头里拍戏的谈木溪,说:“不走了。”


    孟予安双手放在膝盖上,询问:“她不回去了吗?”


    孟星辞说:“说是留在这里发展。”


    “那也没必要,待在时代发展。”孟予安虽然说话语气柔柔的,但这句话显然不高兴,应该是替谈木溪不高兴。


    孟星辞说:“这是她们的事情。”


    孟予安说:“也是我的事情。”


    孟星辞放下平板,看向孟予安,孟予安长发扎在一侧,穿了件奶绿色的长裙,盖住双腿,圆领,脖颈纤细,常年不怎么出去,皮肤有点苍白,她很少化妆,但最近开始捣鼓化妆品,都是涂抹的基本款,气色是要比之前好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显得很羸弱。


    如此纤瘦的她,固执的说,这也是我的事情。


    孟星辞手放在她肩膀,蹲在她面前,和她对视。


    孟予安一向话少,从以前就是,不论她带什么礼物给孟予安,孟予安都是说:“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从小到大,皆如此。


    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有时候安静的好似不存在,她也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但在谈木溪这件事情上。


    她意外的固执。


    孟星辞目光温和。


    孟予安和她对视,两秒后,瞥开眼,说:“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孟星辞不解的嗯了声:“生气?”


    孟予安说:“我喜欢女孩子,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们姐妹俩交流其实不那么多,一是因为孟星辞忙,二是因为孟予安话少,所以每次谈话都简短几句,孟星辞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孟予安说:“我听她们说了,你不喜欢……”


    不喜欢同性恋吗?


    孟星辞沉默两秒,替孟予安顺了顺秀发,说:“别听她们瞎说。”


    孟予安问:“那你是能接受吗?”


    孟星辞看她略带渴望的眼神,笑:“想带女朋友回来给我认识吗?”


    孟予安顿了下,继而和孟星辞对视,她摇头:“我没有。”


    孟星辞逗她:“没有什么?”


    孟予安说:“没有女朋友。”


    但你有喜欢的人,明目张胆,昭然若揭。


    不像她,藏着掖着收着,一丁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孟星辞说:“会有的。”


    孟予安看向双腿,没吭声,孟星辞替她拢了拢薄毯,手在薄毯下面放在孟予安的膝盖上,孟予安看着她温柔目光,点点头。


    孟星辞笑。


    隔很远,两姐妹互动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柳云生冲那边翻了个白眼,嘴角抽了抽。


    小时候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听到她爸妈说谁家姐妹多好,其中最特别的就是孟家。


    孟家父母都是律师,但他们接案子是有选择的,不是什么案子都接,听说背后还牵扯过什么势力,柳云生没了解过,只听到她父母提了一嘴。


    当时公司出了点棘手事,想孟家帮忙,后来如愿,孟家帮了柳家,两家自然也走动过。


    就有了:“你看孟予安,多乖,你能不能学学她?”


    “你看孟家两个姐妹感情多好,从来不吵,你没事和你姐吵什么?”


    “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孟予安就比你乖多了。”


    那时候年纪小,气急了,跑到孟予安面前说:“我要和你换!”


    孟予安一脸懵,孟星辞将孟予安拉到身后,似乎生怕她伤害孟予安。


    嘚瑟什么。


    不就是有个妹妹。


    这么护着。


    她还有个姐呢!


    就是从来没有护过她。


    柳云生不服气,想去拉孟予安,被孟星辞一把推开,她嚎啕大哭。


    其实不是因为孟星辞推了她。


    是她难受。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为何难受,只知道用哭发泄心里不满,惹来大人们越发嫌弃。


    恶性循环,越讨厌,她越做那些无理的事情。


    后来孟家出了变故,她父母去过一次,再也没和孟家有联络,那天她远远看到孟星辞和孟予安穿着孝服,站在墓碑前,孟予安一直在哭,孟星辞搂着她肩膀,神色温柔。


    有那么一刻,她想,如果她们父母出事。


    她姐会不会也这么安慰她?


    想法太恶毒。


    柳云生不爽的瞥眼,水弋却还没挪开视线,说:“孟星辞居然真的回来拍戏了。”


    柳云生问:“怎么,还对她有兴趣呢?”


    水弋纠正:“说清楚点,我是对她事业有兴趣,不是对她人有兴趣。”


    柳云生说:“想请她拍戏啊?”


    水弋跃跃欲试:“你说下部电影……”


    柳云生举手:“免谈。”


    水弋不高兴:“怎么了?”


    柳云生说:“我不喜欢她。”


    水弋没好气:“那你喜欢谁?”


    柳云生下巴一抬:“谈木溪啊,我嫂子,多漂亮,演技多好,我说真的,咱们把她挖过来,下部电影绝对大爆!”


    水弋循声看谈木溪。


    哪哪看都不顺眼。


    都说人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她对谈木溪第一印象就很差,因为她站在柳书筠身边。


    她讨厌柳书筠,自然就讨厌谈木溪。


    也不知道柳云生是被下了什么蛊,那么讨厌柳书筠,还能贴谈木溪身上,嫂子长嫂子短,可惜谈木溪一次都没理过她。


    水弋说:“行啊,你去挖,挖来我就捧她。”


    这几年还没被拒绝够。


    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柳云生一挑眉:“你说的哦,我真去挖了。”


    水弋:“我说的。”


    能成功才怪。


    听说谈木溪现在听到是柳云生的剧本,看都不看就拒了。


    也能理解,毕竟她是柳书筠的女朋友,和柳云生走太近,柳书筠不高兴怎么办?在这点上水弋还是挺欣赏谈木溪的,有原则。


    金影和时代不同。


    金影是老牌经纪公司,从成立到现在都四十几年了,时代是新窜上来的,不得不说柳书筠嗅觉很敏感,虽然公司出的很多是市面上吐槽的偶像剧,但部部收视率都不错,电影票房还窜到过国内前十,有流量有作品有热度。


    时代能飞速起来,也不难理解。


    但金影和时代不对盘,与这些都没关系,纯粹是她和柳书筠不对盘,和柳家不对盘。


    不是和柳云生认识,她真不知道原来一个父母的心可以这么偏袒,就差没把心挖出来给柳书筠了,对柳云生那是不闻不问,还说不差吃不差喝。


    她每次听到这个说辞都嗤之以鼻,所以柳云生针对柳书筠,和时代。


    她很赞成。


    只是不赞成柳云生对谈木溪的态度。


    柳云生还说:“她不一样,真的,你和她接触过你就知道了,她真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还不是站队柳书筠。


    她看不上,但不会和柳云生争执,所以柳云生说挖谈木溪的时候,她很无所谓:“你去挖吧。”


    柳云生笑嘻嘻:“还是你对我最好,来,亲一下。”


    水弋想把她头拧掉:“离我远点!”


    “得咧老板!”柳云生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这边场地不错吧,我物色好的。”


    水弋今儿来陪柳云生物色下个电影的拍摄基地,肯定是要做改动的,但大场景不变,这里警局设备完善,是挺合适。


    她点头。


    柳云生说:“她们月底杀青,我盘算过时间了,没问题的。”


    水弋问:“演员方面呢?”


    柳云生说:“还在商榷。”


    水弋知道她是还没死心,谈木溪没松口拒绝她之前,她不找其他人,水弋习惯了,摆摆手:“定了告诉我。”


    柳云生点头,问她:“你要走了?”


    水弋说:“还有事?”


    柳云生说:“不去和我嫂子打个招呼?”


    水弋:……


    她还是把柳云生脖子拧断算了。


    柳云生知道水弋不会去,故意讨骂,她说:“我去一下,你先回去。”


    水弋皱皱眉:“别闹出新闻。”


    柳云生说:“知道呢。”


    她姐的热搜挂前面,还没按下去呢,她才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什么新闻,给时代抹黑的机会,柳云生进入片场,场务认出她,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柳云生和何导认识,开机宴还过来了,所以大家都以为她是找何导的,没想到她直直往谈木溪走去。


    众人想到网上那些八卦,眼神再度落柳云生和谈木溪身上。


    谈木溪拍完和庄斯言的对手戏,坐躺椅上,单萦风去给她买咖啡了,刚走几分钟,她听到脚步声睁眼,看到来人有点意外,凤眼盯着看几秒,语气慢悠悠:“你来干什么?”


    “来送剧本啊。”柳云生从包里拿了大纲递给谈木溪,谈木溪没接,柳云生放在桌子上,谈木溪说:“我记得,时同已经回复你了。”


    “是回复了。”柳云生不死心:“但那不是之前吗,【无惧】都定陶七安了,你不会还有念想吧?”


    这句话仿佛在说,我姐都选陶七安了,你不会还有念想吧?


    谈木溪听出潜台词,看柳云生,说:“没【无惧】我还有其他的剧本。”


    柳云生接话:“那为什么不能看看我的剧本?”


    谈木溪静静看着她。


    柳云生被她看的起了反骨,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凳子上,说:“你不看我就不走了。”


    她抱着要坐到天荒地老的准备,谈木溪一点头,说:“好,我看。”


    “我和你说——什么!”柳云生没反应过来,随后看向谈木溪:“你真的看?”


    谈木溪点头:“嗯,我真的看。”


    柳云生嘴角溢出笑,看向谈木溪时,表情一变,说:“不许骗我。”


    谈木溪当着她面拿起剧本,翻开。


    扉页写着【奇怪的六封信】


    悬疑。


    光看名字是她会喜欢的题材,谈木溪看了两页,柳云生手机震动,她看眼屏幕,谈木溪头也没抬:“有事先走。”


    柳云生看她发顶旋涡,闷闷的:“都不说留我的?”


    谈木溪这才抬头看她,目光带着笑:“那我帮你接电话?”


    柳云生噎了下,手机震动还在持续,她投降,说:“不用。”


    谈木溪这才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柳云生见她如此认真,心头一暖,看几秒才离开。


    谈木溪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翻阅剧本的手没停顿,单萦风买了咖啡回来看到她还在低头看剧本,有点好奇:“谈老师,这是新戏的剧本吗?”


    “不是。”谈木溪合上剧本,随手放在一旁,抿了口咖啡后,她转头看着剧本,想了想,还是将剧本放在包里。


    第026章 拿错


    拿错


    柳云生的剧本讲述的是一个电视台的工作者, 某天收到一封信,信里写着在某公园里,有一具尸体, 工作者看到之后立刻联系警方,经过搜查,压根就没看到尸体,电视台的工作者因为这个恶作剧很生气, 把信扔了之后的次日,她又收到一封同样的信,这次她咬牙一定要把做恶作剧的人揪出来, 在找这个人的期间, 某公园真的有了发现, 但不是一具尸体, 而是一只手臂。


    被分尸后的手臂。


    谈木溪还在回味刚刚的剧本, 从包里拿了一颗糖塞嘴里,瞬间融化咖啡的苦涩,她还给单萦风也递了一颗, 单萦风没舍得吃,揣兜里。


    她下午的拍摄安排很紧凑, 因为上午请假半天,戏份都浓缩在下午和晚上,单萦风看她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发型也换了几个, 幸好妆容没什么变化,省去不少时间, 晚饭是在休息室吃的,吴姐送过来的饭菜, 到了还是热的,谈木溪难得胃口不错,吃的比平时多一些,单萦风看着她胃口大开有点诧异,但没多问。


    热搜的事情,时代处理依旧很及时,告了几个造黄谣的营销号,剩下的安分很多,也不敢带节奏了。


    以前处理用的老方法。


    这次也被粉丝挑出刺。


    【真有意思,护着小情人呢?】


    【水水被骂了这么久,时代没说告两个,小情人一有问题立马律师函警告,不知道的还以为陶七安是她女朋友呢。】


    【说不定呢,下个女朋友就是陶七安,可不得好好巴结。】


    柳书筠看到这些消息,眉头都没皱一下,划过去,下一行是热搜:【支持水水独美】


    她捏紧平板边缘,下颌线绷着,五官因为紧绷更显凌厉,夏凌站在她身边,汇报:“柳总,网上的消息,压得差不多了。”


    柳书筠点着热搜:“那这个呢?”


    夏凌说:“公关部正在联系运营。”


    柳书筠问:“金影做的?”


    夏凌摇头:“下午的时候联系过运营,那边说和金影没关系。”


    毕竟这条热搜也不是黑料,而是一些粉丝支持谈木溪分手的言论,没掐架,没骂人,以前谈木溪有新戏或者活动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热搜挂出来,但那昙花一现,今天时间确实有点长。


    长到,不正常。


    明明下午的时候她们已经压下去两小时了,没一会又冒上来,而且比之前热度更高。


    所以晚上的时候她们又联系了运营,也想过是不是金影,但运营否决了。


    不是金影,还能谁这么大手笔,买一下午的热搜,让谈木溪挂前面?


    还不是黑料的热搜。


    柳书筠不悦:“撤了。”


    夏凌说:“已经在安排了。”


    但她其实没什么底,下午的时候她已经和运营说过撤了所有关于时代和谈木溪的热搜,运营答应的挺好,有关时代的所有热搜倒是撤了,热度下降了,独独这条,居高不下。


    挺诡异的。


    夏凌正疑惑,见到柳书筠合上平板,她往后退半步,柳书筠起身,问:“木溪晚饭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夏凌说:“一个小时前送过去的。”


    柳书筠看向手机上的时间,点点头,夏凌见状说:“那柳总,我先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办公室安静,柳书筠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想到回家面对一夜的黑暗,她有点抗拒,但万一谈木溪又提前下戏,她静坐几分钟,起身关了电脑回家。


    谈木溪坐在镜子前补妆,手机震动,顶端浮上柳书筠发来的消息:【几点结束?】


    一如既往的“问候”。


    谈木溪:【不确定,怎么了?】


    柳书筠:【没事。】


    谈木溪放下手机,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提到柳书筠的名字,但她进去后一片安静,还有三两个人和她打招呼:“谈老师也来上厕所啊。”


    没话找话的尴尬。


    谈木溪很体贴:“一起吗?”


    那几个小姑娘忙摇头,推说好了,一溜烟不见,谈木溪洗了手进隔间里,想到她们刚刚的聊天,在说柳书筠的绯闻。


    这几年她和柳书筠的绯闻并不少,毕竟吃个饭都能染上‘情变’,拍一部戏下来,绯闻没十个也有八个,今儿是她和某艺人亲密接触,明天是柳书筠和某艺人共进晚餐,其实网友也知道那都是假的,图个乐子。


    但这次不一样。


    陶七安对柳书筠的意义不一样。


    所以网上才有这么大的舆论,只是对谈木溪,并没有什么影响,她不在意陶七安回国,不在意陶七安和柳书筠的过往,更不在意陶七安进了时代,但她在意陶七安面试【无惧】,而柳书筠,帮她放弃了。


    好像她也被放弃了。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对演戏的喜欢,是递进式的,很小的时候她在路上被人搭讪,那人问她有没有兴趣拍电影,她对演戏一窍不通,躲闪离开,毕业之后也有星探找到她,问她有没有兴趣拍戏,她说:“我不会。”


    “没关系,会有老师教你的。”那人和蔼可亲,和之后卖了她的嘴脸截然不同,把房卡递给她的时候催促:“很快的,就一晚而已,你不想红起来吗?”


    她不想。


    所以她跑了。


    那人很气,但没有强迫她,而是不给她资源,让她跑跑龙套,等上映之前再删掉她的戏份,借此让她‘长记性’,她压根没领略到演戏的好处,反而一地鸡毛,直到白姨出手,把她捞了过去。


    那是她到目前为止,过得最平静,最充实,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白姨带她在屏幕上看孟星辞演戏的片段,说:“这小孟,你可以和她多学学。”


    她看着孟星辞在镜头里游刃有余的表演,有模有样的学习,回家抱着知识和演技大赏反复观摩,将孟星辞演过的电视剧和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台词都能倒背,直到认识的那天,她说:“你好孟老师,我很喜欢你演的电影。”


    她其实可以表现的更好一点,但失败了。


    她很紧张。


    孟星辞似乎看出来,伸出手,笑的温柔:“你好,白姨和我说过你,喜欢演戏吗?”


    她想了一会,说:“喜欢。”


    那时候的喜欢还很纯粹,只是想演好一个角色,对得起白姨,直到接了折柳,她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她发现新大陆,原来饰演一个人,是如此令人着迷。


    不用做自己,真的太好。


    太好了。


    她只要站在镜头前面,就可以名正言顺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以前的事情,她太沉迷于这种感觉,她开始不吃不喝研究角色的心里,试图更好的扮演这个人物,她太过于投入,以至于孟星辞偶尔还要拉着她出去走走,说:“木溪,演戏需要投入不错,但不能太投入,很伤人的。”


    她问:“你懂吗?”


    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谈木溪站在镜子前,水流从指缝里擦过,冰凉的刺激她神经,谈木溪好似没感觉,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后低头,余光瞥到自己的秀发,她抬眼,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秀发又长了一些,她比划了短发的样子,扬唇。


    没一会门外传来单萦风的声音:“谈老师。”


    她语气如常:“进来。”


    单萦风走进卫生间里,很安静,很空旷,偌大的卫生间里只有谈木溪一个人,刚刚她迎面和几个场务撞上了,那几个人说谈木溪在卫生间里,一脸后怕。


    好似说坏话被抓包的表情。


    她有点担心,进来就盯谈木溪上下看,谈木溪没理会她眼神,问:“觉得我适合短发吗?”


    单萦风一愣:“啊?”


    随后才反应过来,认真看谈木溪,记忆中谈木溪只有两部电影是短发,平时多数古装或者长直发,都看习惯了,现在想象一下她短发的样子,单萦风说:“适合。”


    谈木溪对着镜子,笑了笑。


    单萦风问:“谈老师,你准备剪短发吗?”


    谈木溪扭头看着她,说:“不准备。”


    单萦风:……


    谈木溪拨了拨刘海,退后两步,很满意之后才转身离开,单萦风跟她身后一路小跑回到棚子,庄斯言的戏份下午全部杀青,导演说了明天要给庄斯言拍杀青的剧照,顺便办个个人杀青宴,庄斯言在这部戏里戏份不少,但个人杀青宴嘛,其实就是看和谁平时关系比较好,玩得来的一些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当然出于礼貌,主演肯定都是要邀请的。


    谈木溪参加的不多,多是时同安排,一般同个公司会出于照顾去一趟。


    庄斯言就是时代的。


    所以谈木溪接到时同的消息,希望她过去吃顿饭,并没意外。


    意外的是庄斯言,她接到丁钰的电话,那端趾高气扬:“明天谈木溪也去杀青宴,你给我好好表现。”


    谈木溪也去杀青宴?


    庄斯言这两天多少也了解些谈木溪的事情,前面的杀青宴她都没参加,为什么明天要来参加她的杀青宴,平心而论,她们并不是很熟,也就是这两天她折服谈木溪的演技,在狂补她的消息。


    上次这么‘补课’,还是要考试前。


    虽然对丁钰的话不舒服,但谈木溪能来杀青宴她还是很高兴的,随后助理给她一个更高兴的消息:【孟老师也去呢。】


    她不敢置信:“啊?”


    庄斯言没有私人助理,所以这次杀青宴是副导的助理统计名单和预约酒店,就在对面的黄雀楼,庄斯言昨天接到通知的时候,助理说:“你和大家也说一声,我明天统计名单。”


    她人缘还不错,邀请了几个艺人,都愿意出席,其他自然也邀请了,但都用各种理由回绝了,庄斯言当然明白大家都是因为利益关系绑在一起,不强求,听到拒绝也很从容,只是听到谈木溪和孟星辞要参加时。


    没那么淡定了。


    她和助理再确认一遍:“孟老师也参加?”


    要说谈木溪参加,丁钰没打电话来前她还有点诧异,后来细想,她们一个公司的,多半是为了带带她,丁钰没准也从中活动了下,才请到谈木溪参加。


    但孟星辞是为什么?


    她和孟星辞在剧中一共也没几个对手戏,实在想不通,但孟星辞愿意来,她还是挺感激的,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她给全剧组的人定了咖啡,亲自送了一杯给谈木溪和孟星辞。


    谈木溪忙,一场戏接着一场戏,是单萦风接过的咖啡,不远处正在补妆的谈木溪冲她微点头,庄斯言拎着另一杯咖啡去找孟星辞。


    孟星辞的戏份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她虽然是客串,但在剧组的影响力不亚于主演,所以杀青宴定在剧组杀青那天,算是最后的狂欢,时间也早早定下了,月底,庄斯言还以为下次和她们见面肯定是在最后杀青宴上,没想到机会提前了。


    她站在棚子外面,孟星辞不像谈木溪那样,一个人‘占据’一个棚子,但这个点,其他艺人都去拍戏了,所以她身边位置都空了下来,庄斯言拎咖啡过去的时候,叶迎先一步站她面前,笑着问:“庄小姐有事吗?”


    庄斯言说:“我来给孟老师送杯咖啡。”


    孟星辞坐在靠里的位置,风扇对着吹,将她手里的剧本吹得一直翻页,她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剧本,还是在沉思。


    叶迎转头看眼孟星辞,说:“那给我吧,我一会交给孟总。”


    庄斯言点头:“好的,麻烦了。”


    叶迎扬笑:“不麻烦。”


    说完她祝贺庄斯言:“听说你已经拍完了,恭喜。”


    庄斯言心里没来由一阵暖意,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关注和祝福,她笑的更真诚:“谢谢。”


    叶迎拎着咖啡:“也谢谢你啊。”


    随后她看着庄斯言离开棚子,低头看手里的咖啡,孟星辞咖啡喝得少,她一般喝薄荷茶,叶迎第一次给她泡茶的时候很好奇味道,后来偷偷尝试喝了一口,觉得难喝的要死,她是真不知道孟星辞是怎么喝得下去的,后来有次吃坏了肚子,一直闹肚子,孟星辞给她泡了杯薄荷茶,她捏着鼻子喝下去,居然奇迹般的好了!


    事后她和朋友说,朋友好笑:“你不是吃药了吗?”


    她说:“是吃药了啊。”


    但是药都吃两天了,也没见好,怎么一杯茶下去,就不闹肚子了。


    虽然也可能是药物延迟发挥作用,但她还是觉得多亏那杯茶* ,之后她也尝试过喝薄荷茶,还是不太习惯。


    叶迎见孟星辞放下剧本,走过去,拎着咖啡说:“孟总,庄小姐送过来的。”


    孟星辞问:“庄斯言吗?”


    叶迎点头。


    孟星辞说:“你喝吧。”


    不意外。


    叶迎笑:“谢谢孟总。”


    孟星辞也低头,哑笑:“你应该谢庄斯言。”


    叶迎说:“我刚刚谢过了。”


    早有先见之明。


    孟星辞没多言,叶迎看了眼四周,怕影响孟星辞光线,决定坐下,孟星辞按着剧本,低头看的认真,下场戏是她和谈木溪的,一段偶遇戏,林致清下班路过电视台,看到记者在路边打车,她将车开过去,邀请记者上车并送她回家。


    戏份不短,还有几个长镜头,剧组拉了两条街,找好群演,夜深,四五人从斑马线路过,林致清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转头看到记者,她降下车窗,停路牙边,喊:“陈记者。”


    陈陆抬头,看到是林致清一笑:“你怎么来这边了?”


    林致清打开车锁,啪嗒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陈陆拽着车门,林致清又在刹那锁上,陈陆弯腰低头,透过车窗往里看,笑的无奈又温和:“什么意思?”


    “sorry。”林致清一点不抱歉的神色:“手误。”


    说着重新打开车锁。


    屏幕里,林致清笑的开心,带点诡计得逞的小无赖,单萦风想到她平时说话调侃逗弄,明明是一样的情绪,但她一眼就能分辨,林致清和谈木溪。


    导演很满意,继续推动其他镜头。


    车里,林致清递了一瓶水给陈陆,问:“加班这么晚?”


    陈陆扭了扭脖子,接过水,说:“这两天有点忙。”


    “忙金河案?”林致清问她,陈陆立刻转头:“是不是有……”


    林致清回她:“没有。”


    陈陆抿唇,降下车窗,看车窗外,一对情侣正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林致清看到她眼神:“怎么,羡慕啊?”


    “羡慕什么。”陈陆嘴硬:“等我这个报道结束,我也要请几天假,狠狠玩几天。”


    说完转头,看林致清:“一起吗?”


    一起金河案,让原本不熟的两人成了朋友,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林致清欣赏她她晚上守点蹲在警局里等消息,熬几个大夜的那股劲,陈陆喜欢林致清的聪明和果断。


    只是相约一起旅游。


    林致清摇头:“算了吧。”


    “算什么算!”陈陆说:“我都打听好了,这个案子结束你有一周的假期,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林致清说:“没兴趣。”


    陈陆说:“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车停在红绿灯前面,林致清转头,她手指敲方向盘,十指纤细漂亮,光透过车窗折射进来,将她关节照的越发清晰。


    车外,导演举着对讲机:“OK!”


    谈木溪和孟星辞出了车门,这段过完还要再重拍一遍,导演站在两人面前说刚刚的表现,谈木溪喝着单萦风递来的咖啡,孟星辞见状眉间蹙起,倒是没说什么,很快两人拿剧本往后站,给道具组空出地方,后面是花圃,谈木溪索性坐在台阶上,距离准备还有十来分钟,天气出奇闷,要下雨的征兆,单萦风见她额头出了细汗说:“谈老师,我去拿小风扇。”


    谈木溪点头。


    她戏服是长衣长袖,有点厚,比孟星辞更热一些,孟星辞坐她身边,卡其色短袖和绸缎长裤,一身清清爽爽,半点汗都没出,谈木溪有点羡慕,她转头,后脑勺一痛。


    谈木溪轻声:“嘶——”


    孟星辞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她秀发被花枝勾住了,谈木溪坐花圃靠里的位置,花枝冒出头,她一扭头,刚好勾住后脑勺一撮头发。


    谈木溪伸出手想拽秀发,又不敢用力,正看向单萦风的方向,一只手伸过来,身影笼罩她视线,谈木溪抬眼,长睫毛在空中划出弧度,瞄到孟星辞的下巴,孟星辞小心拨弄她秀发,动作轻柔,将花枝放回去的时候还说:“怎么又坐这么近?”


    谈木溪愣了一秒。


    当初拍折柳她为节省时间,道具组做准备的时候喜欢提前到场,坐一侧的花圃旁,避免打扰道具组,她每次都往里坐,有一次看着剧本,阴影笼罩住她和剧本,她抬头,看到孟星辞站她面前,她笑:“孟老师。”


    孟星辞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接过,喝了一口,低头的时候头发被拉扯,她顺手摸头发上,和孟星辞的手碰到,仰头抬眼,孟星辞侧脸近在眼前。


    她想往旁边坐一些,孟星辞说:“别动,头发招花枝上了。”


    她没动。


    孟星辞三两下将她秀发解救出来,她摸那块头皮,还有点隐隐发疼,她揉了揉,笑:“谢谢孟老师。”


    孟星辞坐在她身边,温暖传递过来,孟星辞说:“下次别坐这么近了。”


    一回神。


    孟星辞已经将花枝放回去了,谈木溪下意识摸了摸那块头皮,声音疏离冷淡:“谢谢。”


    “不客气。”孟星辞说完听到导演助理喊她,孟星辞说:“我过去一趟。”


    谈木溪点头。


    后知后觉。


    孟星辞不用和她说。


    谈木溪轻呼吸,大雨前的征兆越发明显,天气沉闷,眼看单萦风还没过来,她从手边拿了剧本扇风,一张纸轻飘飘从剧本中间掉落,谈木溪捡起来看了眼,是药店的票据。


    一盒姜片。


    谈木溪捏紧手里的剧本,才发现刚刚孟星辞帮她弄头发的时候,剧本放在她右手边,而她自己的剧本在左手边,她习惯性的拿了剧本,拿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孟星辞的剧本。


    第027章 发绳


    发绳


    谈木溪神色平静将票据卡在剧本里, 但孟星辞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动过了,因为她不知道孟星辞原本是卡在哪一页。


    眼瞅孟星辞走回来, 谈木溪晃了晃票据,单萦风也拿来小风扇,对着谈木溪,孟星辞一抬头看到谈木溪秀发被风扬起, 灯光从她侧脸滑过,将她脸部轮廓映照更为清晰,线条漂亮, 再细看, 谈木溪手上捏着一张票据。


    孟星辞走过去。


    谈木溪将剧本递给她, 还有票据, 说:“孟总, 这也是你的?”


    孟星辞没否决,说:“嗯,吃了吗?”


    谈木溪说:“没有。”


    她看向孟星辞:“来的不明不白, 不能乱吃。”


    孟星辞和她四目相对,说:“现在防范意识还挺强。”


    谈木溪游刃有余:“和孟总学的。”


    孟星辞被她呛两句, 没见尴尬,拍【折柳】的时候她经常看剧本忘记吃饭,胡乱用饼干填肚子,有次饿了从休息室里找了小零食, 拿了一些给孟星辞分享,孟星辞说:“我让白姨多准备一点面包, 你下次不要乱吃东西。”


    她哦了声,现在用这句话回怼孟星辞。


    谈木溪问:“怎么不亲自送给我?”


    孟星辞转头, 沉默两秒。


    谈木溪说:“怕有人误会啊?”


    她笑:“放心,现在全剧组都知道孟总恐同,不会有人误会的。”


    孟星辞瞧她越发口齿伶俐,想到白姨说的话:“木溪会越来越好的,你相信阿姨,阿姨会好好栽培她,照顾她,绝对不让她受伤害。”


    转头。


    高价转给时代。


    孟星辞定定神,笑:“下次我亲自拿给你。”


    谈木溪说:“那还是不劳孟总费心了,我身体好得很。”


    孟星辞听出婉拒,没回话,隔了会,她说:“下部戏有什么安排?”


    谈木溪转头,眼神狐疑:“你还想去我下部戏客串?”


    孟星辞说:“予安让我帮她问的。”


    想也知道不是孟星辞好奇的事。


    谈木溪说:“没安排,出去旅游。”


    说到这神色略微放松,唇角微微扬起,是她高兴的神色,孟星辞捏着剧本,问的随意:“和柳书筠吗?”


    谈木溪觉得她问了句废话,轻笑:“难道和孟总吗?”


    孟星辞说:“准备去哪?”


    谈木溪说:“不知道,还没想好,孟总有推荐?”


    孟星辞说:“我很少旅游。”


    “是哦。”谈木溪说:“忘了孟总是个忙人。”


    这几年,孟星辞是挺忙的,忙的刻意,加上孟予安的事情,她经常国内外飞,有几次坐在飞机上,透过窗户看漫天白云,会想到谈木溪。


    【折柳】快结束的时候,谈木溪戏份提前拍完,但她还是每天都来剧组,孟星辞记得白姨上车后总会说:“再去接下木溪。”


    “小谈不是结束了吗?”


    “她说待家里也没事做,怪我,没给她安排工作。”


    “让她休息会吧。”司机笑:“等这部戏拍完,想休息都没时间休息。”


    “可不是。”白姨说:“已经好几个广告商来约她了。”


    她坐在车后排,听到白姨和司机的对话低头笑。


    白姨问:“小孟,GUGU杂志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说:“那边不是不考虑双人封面吗,那我也不用考虑了。”


    白姨:……


    隔了会,白姨不死心:“你想想清楚,上完GUGU你都实现‘杂志大满贯’了,没遗憾?”


    “有什么遗憾。”她说:“总有机会,等等木溪吧。”


    白姨说:“我看你啊,现在真成老师了,什么好的都紧着学生。”


    她低头,看剧本,语气无奈:“没办法,谁让她是我‘学生’呢。”


    车里影影绰绰,车外白雪皑皑,谈木溪站在门外,拉开车门,白姨说:“学生上车了。”


    谈木溪不理解这句调侃,白姨和司机哈哈笑,谈木溪有些幽怨:“孟老师,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她笑:“你说呢。”


    谈木溪哼了声,佯装生气,半天没理她们,折柳结束在冬天,最后一场戏的时候谈木溪很舍不得,她窝在棚子里,看了好几遍剧本,等她下戏回棚子的时候,谈木溪用羽绒服裹严实,她问:“还在看?”


    谈木溪说:“我在看我有没有演错的地方。”


    没有。


    她演的很好,导演夸她有天赋,夸她们有化学反应,说她们是自己入行以来拍的最有CP感的一对,谈木溪腼腆,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看着她:“我不会拖你后腿吧?”


    “当然不会。”她安抚:“你演的很好。”


    谈木溪说:“再好一点,就好了。”


    她满怀憧憬:“孟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打磨演技的!等下一次合作,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下一次,谁能想到。


    会是五年后。


    会是现在这样。


    谈木溪演技打磨的无可挑剔,精湛成熟,好几次,她以为自己接不住戏,孟星辞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剧本,每翻一页,时间好像倒退一些。


    叶迎走近她们身边的时候,单萦风坐谈木溪左手边,举着小风扇,风扇力不小,吹得谈木溪秀发往右边飘了些许,末梢偶尔刮到孟星辞的手臂处,孟星辞只低头认真看剧本,没做出反应。


    有点奇怪。


    叶迎记得孟星辞不是很喜欢和人太亲近。


    倒不是洁癖,只是习惯使然,她和人交流都是保持安全距离,她第一次进公司拍照,站孟星辞的身边,没把握好距离,靠有点近,孟星辞只是歪过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她立刻明白过来,往旁边挪了一步,和她保持半个手臂的距离。


    孟星辞的疏离带着礼貌,不是来自上位者的傲慢,而是优雅的克制。


    这段时间和谈木溪相处,她能切身体会到谈木溪虽然不拒绝和别人接触,但骨子里是冷淡疏离的,和孟星辞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按理这样的两个人坐一起,该是各占一边,至少,中间也会保持一个剧本的距离,但没有。


    孟星辞不可能没有发现刮到手边的发梢。


    那只有一个可能。


    她在默许。


    叶迎看两人眼神越发好奇。


    孟星辞察觉视线抬头,叶迎面带笑迎上去:“孟总,刚刚研究院来电话,说问题已经解决了。”


    谈木溪听到两人聊天没做出反应。


    当初孟星辞拍完【折柳】就退圈了,路演都没参与,虽然砍掉了很多宣传活动,但【折柳】还是一炮而红,成功让她从十八线打入一线,谈木溪第一次知道原来粉丝量是可以一天涨一百万。


    一百万粉丝。


    是她以前拍多少龙套才获得一个角色,涨到的粉丝量。


    她一天就完成了。


    每次到这里营销号都啧啧称奇,一线艺人至少手握三部扛票房和流量的电视剧或者电影,但谈木溪仅凭一部【折柳】吸粉三千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然,还是没有孟星辞多。


    折柳播完,孟星辞粉丝量成功破亿,成为演艺圈最快破亿,也是破亿粉丝量里最年轻的艺人。


    从某种角度说,她们都创造了新的历史。


    所以她个人宣传那段时间,随处可见的【木星CP粉】,粉丝说她像火,孟星辞像风,火遇到风,会燃烧的旺盛,会将整个娱乐圈都燃烧起来。


    她后来想,如果她真的是火。


    那孟星辞一定是水。


    “啪!”一下,浇灭她。


    谈木溪抿唇笑。


    其实后来她有打听过孟星辞做了什么,最开始是投资,后来开了一家智能公司,最开始是智能家电,后来涉及到医疗方面,很深奥,她没看懂,那时候只觉得奇怪,孟星辞怎么会往那方面发展,看到孟予安她才知道。


    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倾尽全力的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谈木溪突然很羡慕。


    她翻了下一页剧本,导演助理过来请她们拍下场戏,谈木溪迎着光补妆,孟星辞在她身边,余光扫到她漂亮轮廓,想到刚刚手臂被发丝绕过的感觉。


    很痒。


    但她克制住了。


    下场戏还是刚刚那段,重拍一遍,导演怕下雨,抓紧了进度,后半夜明显更忙起来,现场嘈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导演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夜宵,谈木溪没胃口,靠躺椅上听着呼啸风声吃糖。


    刮了风,又是夜里,挺凉快,她把空调扇关了,隔壁棚的八卦都能听到些许。


    无外乎哪个人和哪个人谈恋爱,哪个人又插足别人感情,她突然想到和柳书筠公开恋情没多久,她在剧组遇到朋友,和朋友吃了顿饭,被人拍到,事后营销号说她出轨,幽会其他人。


    这件事是时同处理的,处理好的那天晚上她和柳书筠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柳书筠关于绯闻一句话都没问,平静的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她都好奇:“你怎么不问我?”


    柳书筠抬眼,给她倒了一杯红酒,说:“问什么?”


    她说:“绯闻啊,问我是不是真的。”


    柳书筠顺从点头:“真的吗?”


    她说:“没意思。”


    柳书筠笑一声。


    她后来才想起来,其实不是不问,只是柳书筠对谈木溪这个名字,没感觉,她喜欢的也不是这个名字。


    谢雨。


    陶七安高中毕业拍的电视剧,在里面饰演的角色,听说柳书筠就是因为这个角色,迷上陶七安的,所以才疯狂追求她。


    谈木溪不知道柳书筠这个疯狂到什么程度。


    但她们在一起的初期,她确实经常听到柳书筠喊她小雨,后来她去看了电视剧,连给她扎头发的皮绳,都和剧中是同一个型号。


    真变态啊。


    谈木溪手指无意识摸到头绳,神色淡淡的。


    单萦风匆匆跑进来,说:“谈老师,何导让我们出去吃宵夜。”


    谈木溪问:“什么宵夜?”


    单萦风说:“烧烤,炒饭,水饺。”


    后半夜,也只有这些东西,谈木溪点头,说:“你去吃吧。”


    单萦风问:“你不吃吗?”


    谈木溪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她瞧着都瘦了,谈木溪说:“我不饿。”


    单萦风说:“那喝点什么吗?我给你泡杯茶?”


    谈木溪舌尖裹着糖,说:“不想喝,你去吃吧。”


    单萦风期期艾艾,谈木溪闭眼,语气严肃了点:“快去。”


    单萦风这才哦了声,离开棚子。


    她们在不远处吃夜宵,谈木溪躺在椅子上,享受微风吹过脸颊的感觉,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还没结束吗?】


    是柳书筠。


    谈木溪回她:【没有,到早上吧。】


    这天要下不下的,赶在今晚的戏份能拍她也希望都拍完,以免之后真下了雨,这个月都拍不完。


    柳书筠收到回信看了眼时间,三点半,她放下手机回房间,转身的时候看向玄关,玄关漆黑,客厅的灯延伸不进去,里面似藏着什么怪物,等她靠近,将她吞噬,无形的手扣住她脖子,不让她呼吸,四周陡然安静,静到窗外呼啸的风声越发张扬,贴着耳边,张牙舞爪,柳书筠站在玄关边缘,她一只手扶着墙壁,手臂紧绷,手背青筋凸起,静默两分钟,她闭眼走过去,打开玄关灯。


    已然出了一身的汗。


    她又进浴室里洗了澡,出浴室的时候看眼时间,四点不到。


    时间真难熬。


    柳书筠回到房间里,刚躺下,窗外一道白光闪过,她后背瞬间挺直,没转头,维持侧躺的姿势,直到又一道闪电光从窗户亮起来,她才起身。


    谈木溪也看着闪电,说:“要下雨了吗?”


    单萦风说:“刚刚何导查了天气预报,说晚上没雨。”


    不过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现在这刮风闪电的,还真说不好,眼瞅天气恶劣,大家都想快点拍完,谈木溪没喘气,一场戏拍完接着一场戏,道具组也麻利,场景搭建的很快,后半夜的戏份都是室外,片场灯火通明,谈木溪又是跑又是追赶,没吃夜宵,但为了补充体力她吃了两块巧克力,怕下雨,休息靠近,都在休息室里,这个点群演已经全部回去了,就剩剧组要拍戏的一小部分人,每个人都惦记自己的戏份,拍完就回去补觉,谈木溪打了个哈欠,单萦风担忧:“谈老师,要不要休息一会。”


    谈木溪摆手:“场景都搭建好了,今晚不拍明晚也要拍,万一下雨明晚都拍不了。”


    顺延下去对谁都不好。


    单萦风也明白这道理,就是看谈木溪这么累很心疼。


    快六点的时候,谈木溪说:“你去买杯咖啡。”


    单萦风壮胆子说:“谈老师,空腹喝咖啡不好。”


    谈木溪笑一声:“活着还不好呢。”


    单萦风憋了憋。


    谈木溪说:“还有两个镜头就结束了,快去。”


    单萦风这才去刚开门的咖啡店,门口碰到叶迎,叶迎打着哈欠,显然刚醒的样子,单萦风奇怪:“孟老师不是都拍完了吗?”


    刚刚在剧组也没看到孟星辞啊。


    叶迎说:“是拍完了,在处理其他的事情。”


    单萦风想起来孟星辞的工作,点头:“孟老师平时工作很忙吧?”


    叶迎点了咖啡,记得谈木溪的口味,给单萦风代付款了,单萦风有些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好啊。”叶迎不扭捏,问单萦风:“谈小姐今晚上也去吃饭?”


    “嗯。”单萦风说:“听说孟老师也去?”


    说起来也是个奇怪事。


    原本孟星辞是说不去的,后来又改口,说去一趟,她做孟星辞助理三年,别说艺人邀请,就是导演邀请吃饭的次数都数不胜数,但她一次没赴约。


    所以听到她说要去,叶迎有点惊讶。


    毕竟她和庄斯言一来不熟,二来她一向不参加这样的饭局,但好奇归好奇,她可没那么不识相的问孟星辞为什么。


    叶迎点头。


    单萦风说:“那晚上见。”


    叶迎冲她一笑:“晚上见。”


    两人在剧组不远处分开,叶迎是去酒店,单萦风是去片场,早上留下来的人更少,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虽然在镜头里精神抖擞,但下了戏都靠休息室旁闭眼,谈木溪倒没萎靡的神色,她只是剥了一颗糖塞嘴里,单萦风过去的时候她抬头,单萦风把咖啡递过去,说:“谈老师,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糖?”


    谈木溪捏着糖纸:“你小时候吃糖吗?”


    单萦风说:“喜欢,但我妈不给我吃,说会蛀牙。”


    谈木溪笑了笑。


    她也是,她爸妈不给她吃。


    不是因为蛀牙。


    是要让给妹妹吃。


    所以她每次都只能看看糖纸,有次入夏,她爸妈带了糖回来,天热,已经融化了,妹妹很不高兴,将糖扔在垃圾桶里,她见状瞄眼父母,小心翼翼从垃圾桶捡起糖果,已经融化的糖果很黏,沾的她手到处都是,她舔着糖纸,被她妹妹看到,她妹妹哇一声哭了,说:“姐姐偷吃我的糖。”


    谈木溪咬着糖,递了一颗给单萦风。


    单萦风怀里还揣着一颗呢,之前谈木溪给的,现在又来一颗,她握在手心里,看眼谈木溪,微风吹过谈木溪的秀发,露出白净饱满的额头,细碎刘海亲吻脸颊,被谈木溪勾到耳后,一张俏颜在这样的明暗交织的光线下,漂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但单萦风总觉得,这一刻的漂亮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明明此刻谈木溪的表情还是平静淡然,但她没来由的心疼。


    谈木溪一抬头对上她视线,问:“看什么呢?”


    单萦风回过神,低着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谈木溪没放心上,抿口咖啡起身继续去拍戏了,单萦风站在她身后,觉得谈木溪的身影很单薄,她看了两秒立刻跟了上去。


    谈木溪一直拍到七点结束,片场就剩下她和几个艺人,导演和剧组的人正在收道具,其他人准备回酒店补觉,叫谈木溪一起,谈木溪说:“你们先回去,我去拿包。”


    几个人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让单萦风去拿,单萦风也不理解,想让谈木溪先回酒店,她拿了送过去,谈木溪说:“你下班吧,我自己去拿。”


    她其实是对那个剧本有点念想,这个点她回去也睡不着,不如把剧本看了。


    单萦风想跟上来,谈木溪语气冷了些:“下班。”


    “哦。”单萦风乖乖折返,往停车场走去,谈木溪边走边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祁遇发消息,瞥到她棚子的帘子被人放下半边,天闷热,所以她帘子都是卷起来的,今晚都在外面拍戏,也没人注意这边,应该不会有人来她的棚子。


    正疑惑,她走到门口,愣了下。


    还真有人。


    还是熟人。


    柳书筠睡她躺椅上,开着空调扇,躺椅毕竟不是床,睡着肯定没那么舒服,柳书筠蜷缩在椅子上,谈木溪看手机,柳书筠没给她电话也没给她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走过去,柳书筠侧躺,长发顺躺椅缝隙里飘在空中,谈木溪抓起一撮,阴影笼罩下来,柳书筠睁开眼。


    她刚想起身,秀发还在谈木溪手上,一动扯到头发,她又被迫躺回去。


    谈木溪低着头,手心里揪一撮头发,说:“别动,缠在躺椅上了,我给你解开。”


    柳书筠没动,平躺的姿势,任谈木溪拨弄她秀发,谈木溪问:“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柳书筠说。


    谈木溪问:“怎么没告诉我?”


    柳书筠说:“你在拍戏。”


    谈木溪拨弄的手一顿,看向柳书筠,状似随意:“这部戏月底杀青,你来吃饭吗?”


    柳书筠说:“有空就过来。”


    谈木溪动作轻柔,很快将柳书筠的秀发拨弄好,柳书筠坐起身,衣服睡出皱褶,她气色不是很好,不像睡了一夜,像熬了一夜。


    谈木溪看两眼,问她:“要去酒店换衣服吗?”


    柳书筠说:“不用,夏凌一会来接我,公司有换洗,七点半吴姐会来送早餐,你吃完再睡。”


    谈木溪点头,看着她散在身后的长发,被风扇吹扬起弧度。


    谈木溪站起身,到柳书筠的身后,将她秀发梳理好,末了手伸到自己脑后,一拉扯,将皮绳拽下来。


    绑在柳书筠的秀发上。


    第028章 晦气


    晦气


    造型师总说谈木溪的发质好, 但谈木溪觉得柳书筠的发质才是好,很有弹性,她和自己不一样, 不用经常染烫,纯黑色,年前被她忽悠烫了大波浪,到现在还有弯曲的弧度, 和海藻一样散在身后,她没事就爱抓一撮在手心里,用手指绕过秀发, 细细绵绵的触感。


    柳书筠意识到被皮绳扎起来, 扭头看谈木溪, 谈木溪秀发披散, 被风扇吹得扬起, 她皱皱眉,刚想起身,谈木溪按住她肩膀, 说:“别动。”


    声音平静。


    柳书筠坐了几秒,谈木溪好玩一样将皮绳扎好, 又松开,又扎好。


    末了她说:“好了。”


    柳书筠想也没想准备摘掉皮绳,谈木溪说:“我一会用新的,这个给你。”


    话语阻止柳书筠的动作, 她摸在秀发上,点点头。


    谈木溪说:“今晚我迟点回去。”


    柳书筠问:“有事?”


    谈木溪说:“唔, 晚上有杀青宴。”


    她经常有饭局,比柳书筠多很多, 一个活动能吃一周的饭,柳书筠问:“几点结束?”


    老生常谈的话题。


    柳书筠对她的关心体现在,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下班,哦,现在还有,什么时候试镜。


    谈木溪勾起嘴角:“还不知道,再说。”


    柳书筠瞧出她态度有点敷衍,没多问,只是看了她好几秒,说:“走吧。”


    谈木溪微诧:“去哪?”


    柳书筠说:“回酒店换衣服。”


    谈木溪奇怪:“你刚刚不是说公司有吗?而且夏凌马上就要到了。”


    柳书筠说:“让她等着。”


    谈木溪:……


    她不知道柳书筠抽什么风,但没反驳,拍一夜的戏,累了,说话都费劲,谈木溪拎着包走柳书筠的身边,要进酒店的时候碰到孟星辞和叶迎下楼,叶迎看到她们一愣,随后打招呼:“柳总,谈小姐,早。”


    谈木溪回她:“早。”


    也没再和孟星辞单独打招呼。


    四个人擦肩而过。


    电梯里的两个人换成谈木溪和柳书筠,孟星辞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的门合上,她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谈木溪勾了秀发,问柳书筠:“你们以前认识?”


    柳书筠转头,语气淡淡的:“陶七安没告诉你吗?”


    谈木溪看着她:“我想听你说。”


    柳书筠脸色缓和些许,说:“认识,不熟。”


    要睡一张床才能熟是吧,没准以后等她和柳书筠分开,她也会对别人说,认识,不熟。


    谈木溪笑,下了电梯,到酒店的时候吴姐刚好送了早餐过来,两份。


    吴姐说:“哎哟,我看柳总不在家,估计在这里,就送两份过来。”


    人精。


    柳书筠不在肯定就是另一个说辞了。


    谈木溪不在意,和柳书筠吃了早餐,见她去洗漱又换了衣服,这里没柳书筠的衣服,所以柳书筠穿她的,两人身高身材差不多,但穿出来的感觉天壤之别。


    她穿红色,别人说很艳。


    柳书筠穿红色,她只觉得很欲。


    那种威严不可侵犯,身材包裹在裙子下的欲望呼之欲出,配上她素来没什么表情,依旧让人觉得严肃凌厉的气质,谈木溪定定看几秒,柳书筠往前两步,站她身边,近到谈木溪垂眼就是柳书筠胸前白皙肌肤。


    白的晃眼,香气四溢。


    熟悉的沐浴乳味道萦绕鼻尖,柳书筠叫她:“木溪。”声音贴耳边,柳书筠说:“抬头。”


    她抬头,一双薄唇吻住她。


    失控而激烈。


    谈木溪双手搂着柳书筠的脖子,迎合她这个早安吻。


    直到柳书筠电话铃响起,两人分开,柳书筠关掉手机,说:“我先走了。”


    谈木溪点头,不轻不淡嗯了声,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门合上,谈木溪回了房间,想躺下的时候手摸到秀发,皮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柳书筠又束缚在她头发上,谈木溪狠狠抓了一把秀发,又缓缓松开,揉揉头皮,去卫生间里泡澡。


    太舒服,她差点睡着。


    醒来的时候看到祁遇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有一条语音。


    她没什么力气,点开语音:【这时代处理速度够快啊,一夜过来就没消息了。】


    谈木溪笑了一声,回她:“你更新消息的速度有点慢。”


    那端难得没立刻回她,而是好几分钟,才发:【什么意思啊?】


    谈木溪说:“没什么。”


    祁遇打了个电话过来,谈木溪擦干净身上的水渍,裹着浴袍走出去,接了视频电话,祁遇那端有点吵,阳光耀眼出不同色泽,和彩虹一样,谈木溪问:“上班呢?”


    祁遇说:“还没到公司。”


    她晃了晃咖啡:“刚刚买的时候又听到你八卦了。”


    谈木溪说:“我哪天没有八卦?”


    祁遇说:“那倒是。”


    一天三百六十五天,起码三百天都有她的消息,不是绯闻就是新剧,祁遇边走边说话,声音有点喘:“别人还羡慕呢。”


    谈木溪说:“羡慕什么?”


    “羡慕你红啊。”祁遇说:“我也羡慕你,羡慕你有钱。”


    听她不正经的调子,谈木溪笑:“我也羡慕你。”


    祁遇来兴致,以为身上优点被谈木溪挖掘,问:“羡慕我什么?”


    谈木溪说:“羡慕* 你能和我做朋友。”


    祁遇啧一声。


    谈木溪身体放松,躺在床上,头发吹半干,发梢湿润,被空调风吹着,有点凉意,她穿着浴袍还用被子裹住自己,严严实实,只露出个,祁遇瞧她这样说:“冬眠啊?”


    “唔。”谈木溪有气无力:“准备冬眠。”


    祁遇心疼的问:“你是不是,还在想柳书筠的事?”


    就知道她会问。


    左右岔不开的话题,谈木溪却说:“没想。”


    祁遇不相信:“没想你这么愁容满面呢。”


    谈木溪睁开眼,看着小框里的自己,说:“有吗?”


    祁遇被她逗笑,看出来谈木溪还有点精神气的样子,放下心,说:“你准备怎么办?”


    谈木溪说:“什么怎么办?”


    “剧本啊!”祁遇说:“试镜你真的不去了吗?”


    谈木溪面对祁遇难得沉默良久,似在思索,祁遇没打扰她,路边行人从祁遇身边经过,一个个,谈木溪看着她们熟悉的身影,结束沉默,没回她试镜,而是说:“先去旅游。”


    祁遇追着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


    心像晃荡不已的钟摆,一声一声敲出闷响,撞击一次,心脏收缩一次。


    谈木溪说:“祁遇,我困了。”


    祁遇说:“那你睡吧,我去上班,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木溪看着她在屏幕里的笑点头,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挣扎从被子里伸出手摇了摇,放下手机的时候,她敛起笑容,翻过身,面对天花板,水晶灯摇曳出光亮,房间里暗沉,谈木溪转过头看向窗外,昨夜的坏天气延续到今天,乌云密布。


    轰隆一声!


    下雨了。


    谈木溪抱着被子昏昏沉沉前想着,还好昨晚把夜戏都拍完了。


    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雨声像催眠药,睡得沉,连做的梦都很清晰,时间一点点后退,她睁眼仿佛回到多年前的午后,结束午休的她听到急促脚步声,刚刚还喧嚣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师带着一个转学生进了班级,她们学校出了名的流动学校,暗指转学率高,成绩好一点的人都不会选择她们学校。


    祁遇是这个月第四个转到她们班级的同学,大家都习惯了。


    谈木溪也习惯了。


    老师让祁遇说了特长做常规的欢迎仪式后继续上课,没人将转学生这个插曲放在心上,谈木溪自然也不会,倒是下课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点了点她后背,她转头,祁遇笑脸圆圆的,有点像小时候橱窗里的小熊玩具,笑起来很喜庆,祁遇说:“你就是谈木溪吧,我叫祁遇。”


    谈木溪眉眼都没动一下,看祁遇,没说话。


    祁遇说:“我有个朋友好喜欢你。”


    这种说辞,谈木溪每天听到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没理祁遇,转过头趴着看窗外,同学声音嘀嘀咕咕:“哎呀祁遇,你别和她说话,傲得很,也不知道傲什么。”


    “人家长得漂亮呗。”


    “没兴趣和你们说话,你们什么档次,人家什么档次。”


    她还以为祁遇听到这些话会识趣,不会再和她有什么交流,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看到祁遇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到她祁遇挥手,小跑过来,问她:“要一起回家吗?”


    一起回家?


    她们认识吗?


    谈木溪继续往前走,祁遇走她身边,也没说话,两道身影逐渐重叠,夕阳拖长,月光摇曳。


    祁遇。


    真的很啰嗦。


    很吵。


    她话真的很多。


    谈木溪被她吵得受不了,问她:“你想做什么?”


    祁遇一脸懵,似乎被质问一般无辜,圆圆的脸上有些胆怯,声音弱弱的说:“就,做个朋友啊。”


    谈木溪说:“我不需要。”


    祁遇不相信:“哪有人不需要朋友的,那你有心事了找谁说啊?”


    谈木溪说:“我没有心事。”


    “怎么可能呢。”祁遇更小声:“你不是还和流浪猫说心事吗?”


    一句话戳痛谈木溪的心,她瞬间变脸:“你跟踪我?”


    祁遇举手发誓:“是我意外看到的。”


    谈木溪只是瞪她一眼,很不高兴的离开,祁遇依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在谈木溪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


    一转头,总有个人陪着她。


    谈木溪睁开眼,还没从刚刚梦境里回神,时间在她身边交错,一会晃到从前,一会拉她回到现在,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闪电细亮,炸出闷雷,如游龙闪烁,噼里啪啦。


    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睛把刚刚做梦的事情告诉祁遇,祁遇抱怨:“你那时候不要太高傲,比天鹅还高傲,想想我真有毅力,能和你做朋友是我应得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骂人。


    谈木溪放松身体,在床上翻了身,祁遇又发来控诉:“你知道我那时候最害怕什么吗?”


    谈木溪好奇:“什么?”


    祁遇:“你不说话,你经常不说话。”


    记忆太遥远,谈木溪记不清了,她问:“有吗?”


    “怎么没有!隔壁班有个转过来的叫什么小杨的,你还记得吗,找你表白,结果你一声不吭就盯着人家看,他表白三次,你看了三次,把人家看哭了!人家第二学期就转校了。”


    谈木溪被她勾出回忆,笑:“好像是哦。”


    “什么好像是,还有还有……”


    手机震动一阵一阵不间断。


    谈木溪握在手上。


    祁遇还是这么啰嗦,这么话痨。


    饭局定在酒店对面,几步远,单萦风早早过来接谈木溪,谈木溪刚准备化妆,见单萦风进门说:“正好,帮我化妆。”


    单萦风瞪大眼。


    她,吗?


    单萦风心一下窜到嗓子口,看着梳妆台的瓶瓶罐罐,还没上手呢,掌心发烫,脸色微红,她蹑手蹑脚走过去,低头看谈木溪的俏颜,一想到能摸到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心就忍不住颤抖,谈木溪蹙眉,单萦风立马给她化妆,喷了补水,抹了隔离,擦了口红,一歪头,谈木溪侧脸看镜子,差点没和她脸贴上。


    单萦风呼吸乱了两秒。


    太好看的人,真的会不自觉心动。


    哪怕对她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谈木溪今儿心情不错,没逗单萦风,化完妆换了身居家服,手摸到秀发的时候,扯了皮绳,散着头发对单萦风说:“走吧。”


    单萦风看着她五官明媚,端庄大气,妆容很淡,但她底子白,唇瓣显出绯色,一笑如花开,贝齿轻露,活脱脱从女娲手里走出来的精致妙人,就是一开口,打破单萦风幻想。


    谈木溪凑近她,询问:“看够了吗?需要我给你摆个姿势吗?”


    单萦风立马回神,猛摇头,一张脸被问的通红。


    谈木溪凤眼勾起,睇她两秒,回过神,单萦风已经站在门口打开门了,谈木溪走出去,好巧不巧,隔壁的人也走出来,只有孟星辞,谈木溪打招呼:“你妹不在?”


    孟星辞说:“叶迎带她去检查了。”


    谈木溪点头。


    难怪叶迎也不在。


    顺路,两人一起走,出门的时候雨还在下着,单萦风手里两把雨伞,她本来是想和谈木溪一人一把伞,但现在多了个孟星辞,孟星辞没伞,总不能让她淋着雨去,单萦风余光瞄眼前台,不知道是不是交接班时间,没在,她没纠结,到门口的时候很大度将伞递了一把给谈木溪,另一个给孟星辞。


    自己淋雨,比谈木溪和孟星辞撑一把伞传绯闻要好!


    孟星辞看她递过来的伞说:“谢谢,还是你撑吧。”


    单萦风舌头打结:“不不不,孟老师,您撑您撑,也不远,我跑过去就好。”


    说着转过头,想往雨里冲,身后一声呵斥:“回来!”


    单萦风脚尖打滑,差点没摔倒,她转头,一把伞顶在她头上,谈木溪语气平静:“跑什么,这么大伞,还遮不住你?”


    单萦风没想到她居然带自己一起撑伞,心头瞬间涌上莫名滋味,旁边孟星辞听到两人聊天,盯着手里的伞,隔了会,撑开,雨水打在伞布上,声声作响,一如孟星辞此刻的心跳,只是被雨声掩盖。


    谈木溪转头:“孟总,我们先走了。”


    她打完招呼拉单萦风进伞里,两人靠一起往酒店走,孟星辞撑着伞走在她身后。


    “孟老师,你说天是不是漏了,怎么下好几天雨呢?”谈木溪抬头看着伞柄,鼻尖皱起,担心她被雨淋湿,将伞往她这边倾斜,她问:“下雨不好吗?”


    谈木溪说:“也不是不好,待家里就挺好。”


    她声音俏皮。


    她见谈木溪肩膀被雨打湿,往她身边靠,伞布下两人并排,转头说话的时候面对面,呼吸靠很近,她能清晰看到谈木溪的睫毛被雨水打湿,卷起莹莹水花,眼底有浅浅倒影,如画一般,镌刻在她记忆里,以至于每逢下雨,都会想起。


    到酒店十分钟不到,因着下雨,她们走的都很快,到门口的时候庄斯言也刚到,笑着打招呼:“谈老师。”


    随后看到她身后的孟星辞:“孟老师也到了。”


    谈木溪应她:“嗯。”


    刚打完招呼,听到声音:“木溪。”


    谈木溪转头,看到丁钰站在身后。


    丁钰显然也看到孟星辞了,笑得更谄媚:“孟总好。”


    孟星辞颔首。


    她问庄斯言:“几号包厢?”


    庄斯言说:“六号。”


    孟星辞点头,晃了晃雨伞,先一步进了包厢里,谈木溪看着丁钰,丁钰年长她十来岁,刚跟时同的时候,时同很忙,让丁钰带过她两个月,从那之后丁钰就木溪长,木溪短,好像她们很熟,谈木溪懒得理会,擦过她往里走,丁钰扬笑的手收缩,握紧,深呼吸,忍住气。


    傲气什么。


    不是柳书筠,她什么都不是。


    庄斯言站她身边,说:“丁姐,我在门口等导演她们,你先进去招呼孟老师和谈老师。”


    “招呼什么。”丁钰说:“没看她那态度,不知道拽什么。”


    丁钰很不高兴。


    庄斯言在她身边笑了笑。


    拽什么。


    她也不知道丁钰拽什么,仗着有公司最老的资历,平时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高兴,别人不和她打招呼都是傲慢。


    且不说谈木溪是不是她艺人,要不要给她好脸色。


    就是谈木溪现在好歹是柳总的女朋友。


    其他经纪人,哪怕时同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生怕磕着碰着,她还敢背后算计,庄斯言知道,她不是第一个被要求和谈木溪传‘绯闻’的人,不过丁钰也很狡猾,传绯闻没两天立马澄清,说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只是探讨工作,生生给自己的艺人拉一波流量,还打时代老板娘亲自带艺人的好人缘话题,明面上好像是双赢,但她从没问过谈木溪的意思。


    当然,庄斯言也不知道谈木溪的意思。


    只是设身处地,如果她被算计,肯定也不会开心,所以她一直对和谈木溪炒绯闻这件事很抗拒。


    丁钰才不管她抗不抗拒,今晚这个事,必须办妥。


    她眼睛勾着里面,说:“你先进去,我等导演。”


    庄斯言闷了会,丁钰说:“机灵点,不要什么事情都要我亲手教。”


    大门口,庄斯言不想闹不愉快,点点头进了里面,六号包厢在大厅里面,包厢按季节排序,六号是冬至,旁边是五号,秋风。


    五号包厢里也坐了人,只有几个人,背影对着她,庄斯言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看好几眼没认出来,这附近就是拍摄基地,可能是哪个艺人,她没放在心上,去了六号包厢,门打开吱嘎一声,谈木溪正在看手机,没抬头。


    隔壁的人听到开门声,以为是自己包厢来人,转头看过去,没见到人,饭桌上,对面的人说:“陶陶,几年不见,更漂亮了。”


    陶七安笑:“陈阿姨,您总这么夸我,我会当真的,哪天我被粉丝骂不漂亮,我可是要找你哭的。”


    陈导无奈:“你这孩子。”


    她们都是金尚星的朋友,本来陶七安约了金尚星晚饭,但金尚星说这边有饭局,陶七安就来凑热闹了,从小客串,进出各个剧组,这里在坐的各位都是她阿姨辈的,平时逢年过节有发消息问候,所以不算陌生,有两位和她妈还熟识,所以陶七安才敢直接来凑热闹。


    她们之间,两个导演,四个编剧,都一起在圈子里浮沉很多年,感情很深,对陶七安就和自家晚辈一样,所以才有这么一笑一闹。


    门再次吱嘎一声,但没进来人,显然隔壁也有客人,陶七安说:“我出去看看,金导可别进错了。”


    其他人默许,陶七安走出包厢,目光往旁边看,隔壁门半敞开,里面传来交谈声,陶七安站门口,一眼就看到坐在导演身边的谈木溪,她低着头拨弄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神色愉悦。


    谈木溪察觉有目光看着自己,她抬头,看向门口。


    陶七安居然站在那里。


    还挥了挥手,冲她微笑。


    谈木溪也点头示意,露出笑容。


    啧,真晦气。


    第029章 尖叫


    尖叫


    谈木溪显然对碰到陶七安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打完招呼就抛之脑后,陶七安稍微有点兴趣,但也不足以让她放下自己的饭局过去凑热闹。


    谈木溪对她的态度, 她能明显到。


    不是很在意。


    要不说她对谈木溪有点兴趣呢,没回国之前,朋友洗脑太多,又是说谈木溪为爱委曲求全, 又是说谈木溪处处模仿她。


    还说柳书筠对她念念不忘,情根深种。


    这不亲自接触,就是不行, 估摸朋友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八卦, 信以为真, 还传给她。


    陶七安接触一两次, 实实在在感受到, 柳书筠变了,而谈木溪对她,压根没感觉。


    不像电视剧里那些见到‘前女友’的仇视, 也没有现女友身份的优越感,她看自己的眼神, 好像看甲乙丙丁一样,还没看柳云生眼神深厚。


    真有意思。


    陶七安抿口茶,眼神瞟了下,看对面的陈导, 问:“陈阿姨,你上部戏是不是和谈小姐合作的?”


    陈导被点了, 一愣,随后笑:“木溪啊?”


    陶七安说:“嗯, 是木溪。”


    在坐几个上年纪的人互相看一眼,在这个圈子里,避不可免听到一些消息和八卦,有时候不想听也塞不住耳朵,而且她们和陶柳两家还走动,自然也知道陶七安和柳书筠的事情。


    陈导正在措辞。


    陶七安大大方方:“陈阿姨,你可别相信网上那些话,我和书筠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没关系了,她现在对木溪好着呢。”


    这话不假。


    陈导和谈木溪合作过,期间和柳书筠也碰过几次面,柳书筠还是很护着谈木溪的。


    现在听陶七安这么一说,她放下心:“害,你们这些孩子的感情事,阿姨们不掺和。”


    陶七安说:“我也不想掺和她们的感情事,这不是刚回国没戏拍,想着书筠现在公司做的还不错,就蹭个机会。”


    一句话把身份摆的明明白白。


    其他几个人会意:“书筠现在公司做的是还不错。”


    陈导点头:“也亏木溪,是个好苗子,演戏真不错,现在肯花时间琢磨演技的艺人不多啰,书筠投资的几部戏,都亏她呢。”


    陶七安点头。


    话音落,包厢门打开,金尚星走了进来,看到好友和陶七安在,她露出微笑的:“小陶也到了。”


    “小陶早到了。”陈导说:“大家哪有你忙。”


    金尚星大病过后身体恢复挺好,气色红润,她讨好:“我自罚三杯。”


    “你还敢喝酒?”陈导说:“你敢喝我还不敢给呢,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那我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话糙理不糙,况且这些都二三十年好友了,聊天放开很多,陶七安拉开椅子,让金尚星落座,金尚星拍拍她手背,目光温和。


    对面编剧说:“和小陶第二次合作,什么感受啊?”


    金尚星两个字:“好呗!”


    大家笑开,声音透不过墙壁,和她们其乐融融相比,隔壁气氛显然有点严肃,导演姗姗来迟,带一身的水汽,进门后丁钰拿了干毛巾给他擦了擦,其他几个人站起身,谈木溪依旧坐位置上,刷着小视频,演技被剪成搞怪的视频,她看的一乐。


    抬头听到她们寒暄。


    一盒牛奶递了过来,谈木溪愣了愣。


    拍【折柳】那段时间很多饭局,导演,制片人,各种由头,今天她请客,明儿换个人请客,她虽然是主演,但那时没名气,大家喜欢逮着她敬酒,每次都会喝多,回去的时候又是买药,又是闹肚子,谈木溪记得后来吃饭前,孟星辞总会给她带一盒牛奶,有几次孟星辞没亲自来饭局,也让白姨偷偷塞给她。


    有次饭局前,她和白姨抱怨:“我都不想进去。”


    白姨说:“那我们就不去了。”


    她说:“都来了,还是去吧。”


    这点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和白姨说就是想听她出言袒护,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够给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白姨揉揉她肩膀:“回去让小孟给你做好吃的。”


    她说:“孟老师还会做饭?”


    “当然。”白姨笑:“你以为她是仙女啊,不用吃不用喝吗?”


    谈木溪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孟星辞不是仙女,只是在她心里,对孟星辞对仙女还要虔诚,仰望着她,想更努力一点,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不过念想嘛。


    就是用来打破的。


    谈木溪盯牛奶的时间有点长,身侧的人问:“要吗?”


    她回过神,牛还是那个牌子,想来孟星辞还挺长情,她摇头:“不用,谢谢孟总。”


    孟星辞没勉强,只是将牛奶放在桌子上,导演来最迟,照例道歉,这种话谈木溪听麻木了,附和倒酒,陪酒,吃饭,好像每一天都会发生的事情,平淡无奇。


    只是低头看到那盒牛奶的时候,会稍稍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木溪,星辞。”导演拉她进现实:“这杯酒我得敬你们,一来最近辛苦了,二来你们愿意来我剧组,我是真开心,尤其是星辞,我到现在还以为做梦呢。”


    众人赔笑。


    何导这面子里子给足了,谁家剧组吃饭上来就是导演敬酒的,在大腕也讲究章程,可何导心里门清,这两,一个未来的投资人,一个时代老板娘。


    别看网上沸沸扬扬,什么谈木溪和柳书筠情变,看时代处理事情的态度就知道了,真不在乎谈木溪,会处理那么及时吗?


    所以这杯酒,得敬,而且得恭恭敬敬。


    众人心里也清楚,这次统计名单的时候,原本只有和庄斯言关系不错的要过来,听说谈木溪和孟星辞也要来之后后悔,又改口说有空,奈何名单是导演助理统计的,说酒店都订完了,下次下次,当然导演带着制作组一干人来了,目的什么,不言而喻。


    谈木溪听到这话起身,捧着杯子和导演说起漂亮话,孟星辞微仰头,看谈木溪的侧脸。


    以前饭桌上,她们坐一起,别人来敬酒的时候,她要看眼自己,有次她问谈木溪:“总是看我做什么?”


    “学习。”谈木溪说:“白姨说,让我多和你学学怎么和别人喝酒。”


    她笑:“学会了吗?”


    谈木溪说:“还没,我总是会紧张。”


    现在看她游刃有余,两桌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谈木溪落落大方:“何导,你想敬孟总就敬孟总,还捎带我,我多不好意思,不过今儿我能沾孟总的光,让何导先敬我酒,那也是不容易,这杯我干了,何导和孟总,随意。”


    给孟星辞卖了人情,又给何导面上添光。


    好一招拉拢人心的手段。


    孟星辞端起面前的杯子,起身,肩膀擦过谈木溪的肩膀,她说:“何导太客气了,不是您,我和木溪还没二次合作的机会。”她看看何导,又看向谈木溪:“我也干了。”


    何导被哄不着调,开开心心喝了一大杯,坐下找补,夸谈木溪现在这演技真是不得了,又夸孟星辞低调,在桌的人无不附和,庄斯言胳膊被人撞了下,她转头,丁钰说:“该你去敬酒了。”


    今儿怎么说都是她的杀青宴,她是主角,该敬酒的。


    庄斯言虽然不高兴丁钰做派,但没反驳,起身先是给导演和制作组敬酒,末了又给谈木溪和孟星辞敬了酒,谈木溪一连喝了好几口,脸上没见半点红。


    孟星辞面上倒是有一点绯色。


    她喝了酒就容易红脸。


    谈木溪是知道的。


    以前谈木溪还好奇:“孟老师,喝酒上脸是什么感觉?脸上很烫吗?”


    孟星辞开玩笑:“你摸下不就知道了。”


    她说着玩,谈木溪真上手。


    孟星辞愣了下。


    谈木溪掌心发烫,肌肤柔软贴在她指腹上,没什么感觉,她说:“也不烫啊。”


    孟星辞声音有点发紧:“那是你手心温度高。”


    谈木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是哦。”


    她说着又摸了摸孟星辞的脸颊。


    孟星辞托着杯子抿口,余光瞄到谈木溪捧着杯子的那只手,垂下眼睑,酒过三巡,两桌的人混合在一起,导演已经被另一桌的制作组拉过去做游戏了,庄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谈木溪想,好像是她又来敬酒的时候,然后就没走。


    庄斯言闷不吭声,喝了好多杯,脸色红红的,眼睛里弥漫上醉意,她只是捧着杯子,像个木头,盯着闲聊的大家,谈木溪手机震动,她瞥眼屏幕,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一走,庄斯言腰被人捅了下,丁钰咬牙:“跟我出来!”


    庄斯言放下杯子,很不高兴的跟着丁钰走出去。


    刚出包厢门,还站走廊上,丁钰就忍不住:“你什么意思啊?”


    庄斯言说:“什么?”


    丁钰忍着气,拉开隔壁五号包厢的门,里面很安静,没见到人,她转过身就冲庄斯言发火:“你真傻还是给我装傻?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听不进去吗?让你靠谈木溪近一点,近一点,拍照的人我都安排好了,怎么你就是不听呢?”


    “你要真想装什么清纯人设,就做好没资源的准备,我可没这个闲心继续陪你耗下去!”


    “一部戏都拍完了,你看看你都做的什么事,我就没带过你这么蠢的人!”


    “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庄斯言,你也老大不小了,在圈子里又不是新人,该做什么脑子里没点数?”


    “我和你说,一会进去你敬酒,假装喝多了,把酒洒谈木溪身上,你去陪谈木溪换衣服,后面不用我说了吧?”


    “你放心,不会出事的,我以前做过那么多次,哪次有意外?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真和她有什么,炒个绯闻而已,过两天就澄清,不会影响你的。”


    “别猪脑子!”丁钰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没戏拍就等着哭吧!”


    庄斯言始终低着头:“丁姐,我不想这样。”


    “不想?”丁钰说:“庄斯言,你红过吗?”


    庄斯言看着她。


    丁钰说:“你知道有资源和没资源的感觉吗?你不想,人人都你这样就好了,都当菩萨,还你不想,你以为别人想吗?不牺牲哪来的成就?还是那句话,庄斯言,你还是趁谈木溪还有点价值的时候,炒最后一把火比较好,免得你要坐那么长时间的冷板凳!”


    她说完撞庄斯言上半身回了里面,透过半开的门,庄斯言听到她和制作组喜笑颜开,她深呼吸,头疼的要死,不是因为喝了酒,是因为接下来的事情。


    门里面的丁钰见她没进来,盯着门口看,庄斯言进门的时候对上她恶狠狠眼神,心里一沉。


    其他朋友围上来:“斯言,站门口干什么,进来再喝一杯。”


    她点点头,陪朋友们又喝了一杯,视线总是不自觉看向门口。


    门外。


    刚刚还空荡的五号包厢,坐着一个人,陶七安将包放在桌子上,刚刚吃完饭她才想起来,包放在里面小桌子上了,屏风挡着,所以丁钰没见到她,但她却把丁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竞争真激烈。


    吃个饭都这么勾心斗角。


    她轻笑,没将刚刚插曲放在心上,倒是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她打开门,见到谈木溪。


    陶七安打招呼:“谈小姐,好巧,又碰到了。”


    谈木溪勾了嘴角,就在她隔壁吃饭,有什么可巧的,但她还是点头:“巧。”


    陶七安见她平平静静的样子,想到刚刚丁钰的算计,有瞬间犹豫,要不要和她说这件事,但她忍住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谈木溪没和她再说话,只是微低头示意,随后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陶七安看着她纤细背影,耸肩,也没走开,只是站在门外,包厢的门是半敞开的,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谈木溪那桌,庄斯言坐在她左手边。


    似乎,一场好戏马上就要拉开序幕。


    陶七安来了点兴致。


    这次不是因为谈木溪。


    是对庄斯言的选择。


    她站走廊上,定定神,里面杯酒交错,丁钰给庄斯言打了电话,庄斯言还没接通,丁钰按掉,似下最后通牒。


    庄斯言将手机塞进包里,慢吞吞的倒酒。


    没意思。


    陶七安预见庄斯言会做什么,失望的摇头,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瞄到庄斯言给谈木溪敬酒,谈木溪没接过,只是凑近她身边问了句:“拍照的人,安排好了吗?”


    庄斯言面色发白,身体僵硬,原来谈木溪什么都知道。


    陶七安好奇她们说了什么。


    其他人也好奇,谈木溪冲庄斯言笑:“紧张什么?”


    同样的话,上次是让她放松下来,这次却让她手脚冰凉,如坠冰窖,庄斯言看向谈木溪,似乎想解释,张张口,却没说出个什么话,谈木溪从她手上接过杯子。


    不明所以的其他人以为纯粹敬酒,松口气。


    只有站在门外的陶七安满眼有意思。


    谈木溪说:“庄小姐,这给人敬酒呢,是有规矩的,要不要我教教你规矩?”


    庄斯言声音都拧巴了:“谈老师请说。”


    “说多没意思。”谈木溪说:“得做,你学着点,我只教一遍。”


    她说完拿过桌子上还剩的半瓶红酒,倒在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在场的人纷纷诧异,孟星辞也抬头,看向谈木溪。


    谈木溪侧脸在灯光映照下,轮廓更清晰,眉目清隽精致,睫毛根根分明,凤眼看人时,竟有些压迫感,她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最后看向身边。


    孟星辞正侧抬头。


    因酒气染红的面颊,但她坐姿端正,面平静,生出一些矜贵的分寸感,谈木溪收回视线,端着杯子走到另一桌。


    另一桌靠门口,只是半扇门挡着,只能听到声响,看不到饭桌上的人,陶七安站走廊,她往另半边的门走过去,遮住身形。


    莫名的。


    她想看谈木溪干什么。


    谈木溪什么都没干,只是捧杯子走到丁钰这桌,她这幅样子,大家还以为来敬酒,丁钰也是,只是她不是关照庄斯言敬酒吗?


    又搞砸了?


    丁钰还没来得及生气,谈木溪已经到她面前了。


    庄斯言摸不准谈木溪想做什么,想跟上去,单萦风已经先一步跟过去了。


    单萦风没听到谈木溪和庄斯言的谈话,但瞄到谈木溪冷淡神色,她咬唇跟着。


    丁钰起身,笑:“木溪,怎么过来了?”


    谈木溪也笑:“来敬酒。”


    是对丁钰说的。


    丁钰虽然觉得谈木溪不会冲她敬酒,但人都到了,她赶忙端起杯子,谈木溪却没和她碰杯,只是伸手的时候偏头,声音有点低,是对单萦风说的:“把耳朵捂起来。”


    单萦风懵了下,立马照她说的做,只是捂着耳朵的时候,才想起来问谈木溪为什么。


    下一秒。


    谈木溪一杯酒,完完整整冲的丁钰泼了上去!


    丁钰发出刺耳的尖叫!


    站在门后的陶七安,笑出声。


    第030章 便宜


    便宜


    太有意思了!


    谈木溪太有意思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她朋友都没和她说过, 早知道谈木溪这么符合她胃口,她早就回国了,陶七安一扫刚刚对庄斯言的失望, 心底翻腾舒爽的感觉,恨不得替谈木溪拍手叫好!


    她给好友发:【今晚吃饭不亏。】


    好友问她:【和金导谈好了?】


    金导?


    陶七安笑:【不是因为金导。】


    朋友不理解:【那你不亏什么呢?】


    陶七安想了下,回她:【碰到一个宝贝。】


    朋友更糊涂:【什么宝贝,给我也看看?】


    陶七安发了个自拍过去。


    朋友:【???】


    陶七安:【看到了吗, 和我一样的宝贝。】


    朋友:【???】


    陶七安才不管朋友有没有理解,踩着高跟鞋哼歌离开了酒店,她身后, 刚刚还温馨的酒桌顿时鸡飞狗跳, 丁钰不敢置信, 她看向谈木溪:“你疯了吗!”


    其他人来打圆场:“谈老师* 肯定是喝多了。”


    单萦风也站谈木溪面前, 防止丁钰做什么事情, 丁钰想往前冲,被人拽住,谈木溪拍了拍拉住丁钰的人, 两个人愣神,松开丁钰。


    谈木溪往前一步, 和丁钰面对面。


    丁钰完全没有刚刚盛怒的嚣张气焰,往后退半步。


    谈木溪说:“喝多了,不好意思。”


    声音里可没有半句不好意思。


    但她明显给台阶下,制作组立马说:“就说谈老师喝多了, 没事没事,单萦风, 陪谈老师去休息。”


    没事?


    丁钰咬着牙。


    单萦风立马点头,想扶谈木溪, 又觉得她不需要,谈木溪目光清明,和饭桌上其他人道了歉,转身拎着包离开,孟星辞坐在椅子上,双手放桌面,托着杯子。


    众人不敢对刚刚的事情明目张胆的讨论,只得小声嘀咕,孟星辞歪头,看向庄斯言。


    庄斯言始终沉默的坐着,一声不吭。


    孟星辞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和导演打了招呼离开。


    好好的饭局最后冷淡收场,丁钰离开的时候恨得牙痒痒,这股火她发泄在庄斯言身上,正想结束的时候,和庄斯言说道说道,就接到电话。


    是时同打来的。


    那端劈头盖脸就是指责:“你什么意思?”


    丁钰没反应过来:“什么?”


    时同说:“我问你什么意思,杀青宴的事情,你曝出去的?”


    丁钰这才回过神:“怎么可能!”


    她一口回绝,别说今天谈木溪给她泼了酒,就是甩她两巴掌,她也不会把这件事曝光出去,她只是想依赖谈木溪的名气,来捧一捧自己的新人,不是真的想做什么。


    所以每次的绯闻都是炒一两天,她就迅速澄清了。


    这次是因为庄斯言太不合作,她很不爽,所以才逼的紧。


    肯定是庄斯言和谈木溪说了什么。


    不然谈木溪怎么好端端冲她泼酒?


    丁钰恨得牙痒痒,看庄斯言的眼神带着满满怒气,庄斯言站她身边,一句话都没说。


    电话里,时同说:“你现在就给我回公司。”


    丁钰听出她语气里的严肃,皱了皱眉,原本还想留下来骂一骂庄斯言泄气,现在不得不先回公司,只是也没放过庄斯言:“等我回来收拾你!”


    庄斯言和她对视,一扭头走了。


    没规矩。


    丁钰捏着手机打车去时代公司。


    上车之后她立刻上网,刷到消息的那一刻头晕目眩,头条居然是:谈木溪杀青宴上耍大牌,给经纪人泼酒!


    还附带一张有点模糊黑暗的照片。


    网上已经骂起来了。


    【泼酒?谈木溪没病吧?真当自己是时代老板娘呢?就是老板娘也不能这样做吧?】


    【严查严查@警方,当众羞辱人是犯罪!】


    【你们怎么认出是谈木溪的?这照片好像也不是她啊。】


    【现在粉丝装不认识谈木溪啦?是谁说谈木溪美的发一张手指都能认出来,现在就认不出来了呢,选择性认出来是吧?】


    黑粉的狂欢。


    丁钰却满身冷汗。


    在酒店的愤怒此刻辗转成后怕,心底升腾起恐惧,她想都没想立刻给她安排拍照的人打电话:“是不是你们卖的消息?”


    “我们哪敢拍啊!”对面撇清:“这时代不得弄死我们?”


    是啊。


    这消息,发出去,时代不追究责任才奇怪。


    怎么发出去的?


    寻常各个媒体官号和时代的关系很好,不会发这种没有根据的消息,丁钰点进最开始发这条微博的账号,显示屏蔽,但截图已经流传开。


    这指向性太强了。


    强的丁钰满身冷汗,下出租车的时候她仰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公司,知道这次肯定要被骂了,丁钰做好心理准备上楼,公关部的同事都在。


    时同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想死吗?”


    丁钰双腿被钉住,她说:“柳总……”


    “柳总今天下班早,我刚刚汇报过这件事了。”时同说:“你想好怎么解释吧。”


    丁钰百口莫辩!


    她拉时同的手:“这真的不是我做的!”


    时同说:“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做的。”


    不仅她知道。


    谈木溪也知道。


    十分钟前,她和谈木溪通了电话,说这件事的时候,谈木溪说:“不是丁钰做的。”


    时同说:“那就麻烦了。”


    是丁钰做的,她们知道怎么应对,能迅速找到最好的处理方法,但如果不是丁钰,这条微博的指向如此明显,就是想毁了谈木溪,她们就不能贸然发声明,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个人拍了多少照片,会继续编造出什么样的新闻出来,得有个万全之策。


    丁钰说:“我发个声明吧?”


    “你发?”时同嗤笑:“你怎么发?你发完等着媒体和粉丝来冲我们吗?说你因为公司忍气吞声?你是不是没脑子啊?”


    气急了。


    她口不择言。


    丁钰被她指责来了火气,本来被泼水已经很恼火了,现在无端受到这些指责和辱骂,酒劲还没上去,冲上来,她说:“怪我吗?”


    “是我让谈木溪泼我的吗?你不怪她你怪我?”


    时同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眼,好像看着什么可怜的人。


    丁钰被她这眼神看的很是烦躁,皱眉。


    时同说:“她为什么泼你,你不知道吗?”


    丁钰说:“我知道,不就是庄斯言去蹭一蹭她的名气吗?怎么了?她当初火起来的时候不也是蹭着孟星辞,后来靠我们柳总吗,我……”


    时同呵斥:“你闭嘴!”


    丁钰咬牙。


    时同说:“你就庆幸你这话现在是和我说,没人听到,要被柳总知道,你看她怎么治你!”


    丁钰不服气。


    时同说:“还真以为你那些算计没人知道?你以为你每次传出来的那些绯闻,木溪真的不知道吗?你沾沾自喜,觉得拍的很合适的那些照片,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木溪肯配合,你能拍得到吗?”


    丁钰好似被人狠狠敲了一棒。


    时同说:“我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她知道。”


    丁钰不相信:“那她为什么要配合。”


    “不配合,等着你把那些新人,塞给其他人炒作吗?”时同想到来炒作的第一个新人,刚毕业,对谈木溪嘘长问暖,每天和助理一样贴谈木溪的身边,谈姐姐长谈姐姐短,嘴巴甜得很,知道她是丁钰的艺人,谈木溪也有心栽培,有几次吃饭还带着新人,她问谈木溪:“你不是说不喜欢话多的人吗?”


    “是啊。”谈木溪笑出声:“但她不一样。”


    时同不理解:“哪里不一样?”


    谈木溪说:“她话特别多。”


    时同不懂,但看谈木溪开心,她也就放任了,直到绯闻传出来。


    谈木溪拿着照片去问新人:“你拍的?”


    新人不敢说话,一直沉默。


    谈木溪质问:“是不是你拍的?”


    耐心告罄,新人这才出声:“是,是我。”


    谈木溪哑笑:“所以你跟在我身边,就是这个?”


    新人道歉,哭的梨花带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谈——谈老师。”


    谈木溪问她:“为什么?”


    新人说:“丁姐说,和你炒作之后,会有资源。”


    她声音很低,很轻。


    时同却看到谈木溪紧绷的下颌线,随后点点头,说:“继续拍吧。”


    她和新人都一愣,以为谈木溪气疯了。


    但谈木溪没有,她只是冷静的说:“不是说炒作就有资源吗,继续拍吧。”


    从那之后,谈木溪心知肚明,只是她也再没从谈木溪脸上看到愉悦的神色。


    这几年,她纵容丁钰的做法,给了丁钰信心,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时同此刻懊悔死了,刚刚听柳书筠那话的意思,丁钰不走,就让她卷铺盖走了。


    但这个节骨眼,让丁钰走,也不是轻松的事。


    真是头疼!!


    时同一声冷哼:“先进来开会!”


    丁钰没了刚刚的气焰,跟在时同的时候进了办公室。


    网上对于这次的事情看法分歧很大,一方面因为原号被屏蔽,粉丝说这事肯定是造谣,另一方面黑粉掐着说肯定是时代公关威逼利诱,肯定还有大瓜,唯恐天不乱的将事情急速闹大。


    本来时代因为谈木溪和柳书筠的事情,挂热搜已经好几天了。


    现在又来一个。


    谈木溪收到祁遇截图的时候,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散在身后,柳书筠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到她秀发上的水珠落睡衣上,浸透衣服,她合上电脑,走到谈木溪身边,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谈木溪低头,用干毛巾擦着,说:“一会就吹。”


    柳书筠坚持:“现在吹。”


    谈木溪冲她笑:“那你帮我吹。”


    柳书筠对上她眉眼,沉默两秒,陪谈木溪进了卫生间里,吹风机嗡嗡作响,谈木溪低着头看手机,正在和祁遇发消息。


    柳书筠只是眉间蹙了蹙。


    没说话。


    祁遇问她:【编的吧?】


    谈木溪:【真的,我泼她了。】


    祁遇:【怎么可能?】


    谈木溪放下手机,仰头,看向柳书筠,一瞬不瞬,柳书筠被她看的停下手上动作,垂眼,和她目光对上,问:“看什么?”


    谈木溪说:“为什么不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


    柳书筠连神色都没变:“发生了什么?”


    谈木溪想翻白眼。


    还是这么没意思。


    她说:“我打人了。”


    柳书筠笑一声。


    谈木溪仰头。


    柳书筠说:“打了就打了,公关部会处理的。”


    谈木溪听着她懒散调子,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打她吗?”


    柳书筠说:“不想知道。”


    谈木溪挑眉:“为什么?”


    柳书筠说:“我怕我也会去打她。”


    这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谈木溪有瞬间没反应过来,随后她笑出声,问:“你是在哄我开心吗?”


    柳书筠神色没变化,只是放下吹风机,将谈木溪刘海拨了拨,随后看着她:“那你开心吗?”


    谈木溪说:“还差一点。”


    柳书筠看她的目光越发深邃,低下头,手指摩擦谈木溪的唇瓣,没抹口红,唇色是淡淡绯色,被她手指挤压出色泽,谈木溪侧着身体微仰头,手肘撑在洗漱台上,面对柳书筠,目光触碰,柳书筠咬着她唇角说:“差什么?”


    谈木舌尖碰了柳书筠的唇角,没吭声。


    镜子里的两人拥抱在一起。


    谈木溪被她亲的微喘,胸口起伏,松开时柳书筠目光不算清明,瞳孔里情绪翻滚,但柳书筠没被情绪吞没,而是将谈木溪的秀发整理好,末了从洗漱台上拿了皮绳,扎在谈木溪的秀发上,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是她喜欢的样子,柳书筠才满意,又亲了亲谈木溪的嘴角,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


    谈木溪看她逐渐清醒的眼神,说:“我吃过晚饭了。”


    柳书筠说:“陪我再吃点。”


    谈木溪说:“我要吃烤鱼。”


    柳书筠挂吹风机的动作微顿,看向谈木溪,谈木溪微仰头,皮肤白的反光,似刚从水里捞出来剥了壳的蛋,凤眼挑起,看着她笑。


    柳书筠没说话。


    谈木溪心里倒数,下一秒,柳书筠说:“太油腻了。”


    果然。


    谈木溪说:“那喝粥吧。”


    柳书筠嗯了声,谈木溪见她进厨房里,不由趴流理台看里面,厨房半开放式,柳书筠从冰箱里拿了食材,低着头,长发挽在耳后,低头时耳鬓秀发顺脸颊滑落,她没在意,只是勾至耳后,露出额头,一字眉,眉毛有点粗,显得整张脸过于深邃,她一直低着头,谈木溪视线位置看到她鼻尖和薄唇。


    谈木溪眨眨眼,听到手机震动,她侧着头打开手机,祁遇还在给她发消息,一会担心的说这不行那不行,一会生气的说这人胡说那人乱说。


    小小屏幕挤满了她的消息。


    谈木溪回她:【冷静。】


    祁遇:【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偷偷去哭了,你干嘛呢,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谈木溪这才看到手机被她关了静音,她开启铃声,依旧趴桌子上,回祁遇:【在看柳书筠做饭。】


    祁遇:……


    没见面,她已经想到祁遇无语的表情了,笑了笑。


    祁遇:【你真是够了。】


    谈木溪:【还是你喜欢看我哭?】


    祁遇那端打字,删删减减,发过来:【那也不是。】


    柳书筠一转头,看着她正在抱着手机聊天,她合上盖子,走过去,见谈木溪脸上带着笑。


    肯定在和祁遇聊天。


    柳书筠不用看她手机都知道。


    她没问,而是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见谈木溪正在接电话,谈木溪听到声音转头,对她说:“时同的电话。”


    和刚刚,和祁遇聊天的表情截然不同。


    柳书筠不轻不淡嗯了声。


    谈木溪握着手机走进客厅,坐沙发上,听那边说:“木溪,目前舆论是稳定下来了,还没找到谁曝出来的,酒店那边我们已经调取摄像了,但包厢里没有摄像头,只有走廊上有,公关部正在一一排查。”


    谈木溪听着那边解释,嗯了声。


    时同说:“你今天就别上网了,在家好好休息。”


    谈木溪说:“知道了。”


    她不提上网还好,提了谈木溪顺手点进热搜链接里,确实已经换了一批新的热搜,但文娱这块,她还挂在前面,随便点开一个,都能看到黑粉的评论。


    【塌了塌了,谈木溪这次肯定塌了。】


    【赌一百,时代肯定要说什么做游戏,什么现场演习。】


    【真用这个理由我笑一辈子,谁现场和经纪人演习?】


    【谈木溪居然还有戏拍,这种劣质艺人能不能封杀啊,有女朋友还每天炒绯闻,卖屁股不够还要卖人!】


    【谁懂,她这次拍戏没传绯闻我还以为她变好了,哈!来了个大新闻!就说人品不好的人,藏都藏不住,开香槟看她好死!】


    余下都是不堪入目的谩骂和诅咒。


    谈木溪麻木的翻着评论区,神色平静,第一次收到私信谩骂是几年前,饰演一个配角,上映第二天有粉丝私信她,说很喜欢她拍的戏,夸她好看,她回复之后一条私信挤进来,说她死鱼眼,整容脸,演的什么东西,还好意思说比女主角漂亮。


    后来她才知道上映之后,有人剪出她那段,放一个很火的集合里,什么丫鬟和小姐身份互换就好看多了,这部戏她被饰演女主角的艺人粉丝骂很惨,每天都收到私信,一直到拍【折柳】的时候,粉丝还在私信骂她。


    好几次她在剧组和其他艺人互关的时候,不小心点到后台,立刻手忙脚乱的退出。


    有次她实在没忍住,偷摸上了号,看到那些私信越想越委屈,哭完发现孟星辞站棚子门口,她立马装作没事人,孟星辞也没多问,之后白姨和她要了账号。


    再到她手上的时候,干干净净,后台私信里只剩下几个熟悉的粉丝,都是鼓励她的话。


    白姨说:“以后别为这种事情伤心,有阿姨呢,阿姨帮你处理。”


    现在。


    号在时同那里。


    谈木溪退出微博,瞥到柳书筠还在厨房里,今天这粥,煮的时间有点长,谈木溪放下手机走进厨房,闻到淡淡香味,她问柳书筠:“什么粥?”


    柳书筠说:“鱼肉粥。”


    谈木溪笑了下:“因为我想吃烤鱼吗?”


    柳书筠点头:“嗯。”


    谈木溪说:“可是我想吃烤鱼,不是想吃煮鱼。”


    柳书筠头也没抬:“不都一样吗?”


    她虽然闲聊语气,但不容置喙,谈木溪盯她看了两秒,倏地一笑:“嗯,都一样。”


    语调凉凉的。


    她耸肩,说:“我去换个衣服。”


    刚刚洗完澡没及时吹头发,水落睡衣上有点湿,黏着肌肤,不是很舒服,谈木溪说完进了房间里,柳书筠搅动鱼肉粥,灯光照她侧脸上,尖锐而固执。


    手机铃打断她思绪,柳书筠看眼房间的方向,谈木溪刚进去,她关掉火,走到茶几拿了手机,喊:“木……”


    随后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


    她妈妈的。


    柳书筠秀眉皱起,目光微垂,接了电话。


    那端传来质问:“木溪,网上怎么回事?你真的给经纪人泼酒了?你怎么能这么做?阿姨和你说过多少遍,做事三思而后行,你现在代表柳家的脸面,怎么能随随便便出这样的丑闻?”


    张盈盈说完发现那边不吱声,问了句:“你在听吗?”


    柳书筠问:“说完了?”


    张盈盈听到她声音结巴了下:“书,书筠?”


    她说:“怎么是你接电话?”


    柳书筠说:“所以你经常打电话给她?”


    张盈盈莫名心虚,柳书筠第一次带谈木溪回家,强调过,不允许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让谈木溪回家,不允许给谈木溪打电话,以前她偷摸打过几次,是谈木溪传绯闻,她在好友那里抹了面子,打电话给谈木溪指责过几句,但谈木溪没对柳书筠说过,她当时心想挺上道,没想,会被柳书筠抓个正着。


    张盈盈说:“我没有,今天她不做这种事,我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柳书筠说:“这种事,哪种事?”


    张盈盈说:“她冲人家泼酒被拍,你……”


    柳书筠打断:“那又怎么了?你不是也经常打柳云生吗?”


    张盈盈被她挤兑的声音扬起:“我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能?”柳书筠觉得好笑:“就因为你一个母亲的身份,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吗?”


    张盈盈被她说的气堵着。


    柳书筠说:“妈,我和你说过,进那个家门,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但出了那个家门,别管我们。”


    张盈盈憋着气:“你这意思,我还不能给你们打电话了?”


    柳书筠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能打给她。”


    张盈盈气笑:“书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一个便宜货……”


    柳书筠笑出声。


    张盈盈话一顿,恼怒:“你笑什么?”


    柳书筠说:“便宜货。”她声音轻柔:“妈,我和柳云生,不都是便宜货吗?”


    张盈盈脑溢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声音尖锐刺耳,她咆哮:“柳书筠!”


    柳书筠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拉入黑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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