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听小天狼星的话，一回城堡就去医疗翼拿了提神药剂，然后顶着冒烟的耳朵跑回塔楼，一前一后地爬进公共休息室。
在阿尔特米亚第十次问哈利有没有异样的感觉的时候，哈利低头看手中被自己握得起雾的镜子。
“我有个想法。”他缓缓道。
“虽然我觉得现在他们最怕我们有自己的想法，”阿尔特米亚有些紧张又有些鼓励地点点头，“但你还是说吧。”
“既然伏地魔能入侵我的意识，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现在在哪、身边有谁，”哈利轻轻把起雾的镜面擦干净，“那我能不能主动去看他呢？”
“你已经看过很多次了。”阿尔特米亚提醒他。
“我是说我主动去看。”哈利抬起头，翠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就像我看到斯内普的记忆那样，主动去找他——如果他能控制我，那我也能控制他。”
“好想法，哈利，”阿尔特米亚坐直了一点，“虽然这听着有点像马尔福试图去控制邓布利多——”
“我当然不是说我现在就要做到！”哈利拿魔杖砸她，“我是说我从现在开始练习，或许有朝一日能做到！”
阿尔特米亚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下，看清是什么东西后脸色复杂：“……哑炮都想不出拿魔杖砸人这一招。”
哈利把魔杖抢回来，又强调了一遍：“我要‘看’到他。”
阿尔特米亚懂了：“你想练摄神取念？”
“我不确定这样是否有用。”哈利轻声道，“但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
这可能是哈利第一次盼望着伏地魔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以致于当他再一次看见那条漆黑的走廊时，差一点欢呼出声。他本以为这一次也是跟前几次一样在走廊里打转，但是走到尽头时他突然发现那扇门被打开了。
是的，是“走”，而不是“爬”。
他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像迷宫一样的房间，放满了水晶球的架子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哈利已经很高了，但是现在他的视角却更高。他走过一排排放着水晶球的架子，在编号97的架子前停下左转，然后继续沿着两个架子之间狭窄的过道行走，最后停在了一个跪在地上的人面前。
他的双手被绑在背后，脸贴着地慢慢地爬动着，仿佛一只受伤的动物。
哈利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以至于在感受到属于伏地魔本人的高亢而兴奋的情绪之前，愤怒和恐惧就已经将他包裹了。
他意识到这是假的，又前所未有地希望这是假的，所以他的视野开始随着情绪的覆盖而扭曲变幻——不行，不能这样——
哈利紧紧闭着眼睛，唯恐睁开眼后画面就消失。而伏地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哈利又感受到了当初在有求必应屋时体会到的那种剧痛——似乎有十几双手伸进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抓挠撕扯。
他短暂地昏了过去。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不是宿舍的床帐，而是小天狼星布满鲜血的、痛苦不堪的脸。那头漆黑的长发凌乱纠结地挡住了他的半张脸，随着身体的颤抖微微抖动着。
过了一会儿，他将肩膀抬高了一些，仰起头轻声道：“……杀了我。”
哈利看到自己拿着魔杖对准了他，声音冰冷又陌生：“我会那样做的。但在此之前，你得先替我将它拿下来……布莱克，你以为到现在为止已经感受到痛苦了吗？再想想吧，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里没人能听到你的惨叫——钻心剜骨！”
小天狼星发出了哈利从未听过的凄厉的嘶吼，身体扭曲弯折成一个恐怖的弧度。
“……哈利！哈利！哈利——啊！”
哈利感觉全身有火在烧，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地痛。有个人跪在他旁边，漆黑凌乱的头发挡在眼前，一只手死死地捂着额头。
“……”
混沌的思绪终于清晰了——比如哈利就意识到，他今晚没有回宿舍，而是跟阿尔一起在有求必应屋练习摄神取念。
“……小天狼星——双面镜呢？”哈利颤抖着手伸向袍子，却摸了个空。但他好歹摸到了眼镜，戴上之后终于看清了阿尔特米亚——她的额头有些红——
“……在我这里，哈利，别动，你需要——”
“别管我了！”哈利感觉自己的胃里塞满了一万只暴躁的炸尾螺，“九十七号木架，神秘事务司——听着，我绝不允许小天狼星去——”
“Animosanate！”
阿尔特米亚用了一个休克咒才让哈利平静下来。但尽管如此他看着还是很焦躁，眼神里充斥着疲惫和慌乱。
阿尔特米亚握住他冷得像是在一月的雪地里埋了一个小时的手：“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哈利挣开右手，倾身去翻她袍袋里的双面镜，“把它给我——小天狼星！”
“他在听！”阿尔特米亚不得不提高声音，“双面镜我放在桌子上了——别找了，我袋子里没有！”
阿尔特米亚确信哈利有一瞬间被气到脱力了。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好吧她可能确实知道——比如为什么不早点说小天狼星在又或者在他找双面镜的时候就把镜子递到他手里之类的——
但是他刚刚的状态真的太糟糕了，阿尔特米亚相信就算是斯内普在这里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她当然就更不会了。
阿尔特米亚赶紧半抱着把哈利拖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跑去拿双面镜给他。
哈利看到双面镜里的小天狼星后，一直萦在心里的戾气和恐惧终于散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尽量简洁地把刚刚梦到的细节讲了出来。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哈利的眼白还泛着红，“小天狼星，你不是我，你根本拿不下来预言水晶球。”
“我只需要全部打碎。”小天狼星摇摇头，“伏地魔需要是因为他不知道预言的全部内容，但是邓布利多知道。”
“97号架子确实是哈利的水晶球所在的地方，但是伏地魔不可能在那。”卢平严肃道。
“伏地魔不在？”哈利喃喃道，“为什么？”
“他没有理由在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没有复活的时候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魔法部。”卢平解释道，“但是那边大概率会埋伏着一群食死徒。”
“……那就好。”梦境中那个钻心剜骨太过惊心，以至于知道小天狼星不必面对伏地魔时哈利彻底松了口气。
“但是你们不是要引出伏地魔吗？”阿尔特米亚皱紧眉头，“他不在的话怎么进行？也找人去扮演伏地魔吗？”
“……”
双面镜那边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钟。
“我们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小天狼星扭头问穆迪。
“给西弗勒斯留点活路吧。”卢平揉了揉眉心，“放心吧，阿尔，我们有另外的办法把他引出来。”
“只是不方便告诉我们？”阿尔特米亚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卢平说，“邓布利多会来。”
阿尔特米亚皱了皱眉，没太懂他是什么意思。
“只要伏地魔不想要一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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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大半主力，他就不得不出现。”小天狼星说。
“好了，你们说得已经够多了。”沉默了半天的穆迪说，“波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哈利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小天狼星低声道：“万事小心。”
*
“如果是罗恩在这里的话，我保证他在你第一次滚到地上的时候就把你喊醒了！”回塔楼的路上阿尔特米亚坚持为自己辩解，“哈利，你一直在尖叫，我们也一直在听你尖叫——用穆迪的话说，你的脸色白得简直像一具尸体。”
“那么，辛苦你一直和一只惨叫的打滚僵尸共处一室了。”哈利冷冷道。
“别生气了，”阿尔特米亚小跑两步追上他，“我不知道你做的梦是伏地魔在折磨小天狼星——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先告诉你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知道，”哈利简短道，“我有没生你的气。”
“你有。”阿尔特米亚跑到他前面挡住去路，“并且你现在肯定更生气了。”
“哦，这我倒不知道。”哈利向左走了一步，但阿尔特米亚再一次把他挡住了，“你听谁说的？”
“你现在肯定在想，她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喋喋不休地为自己开脱。她不仅刚刚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就连现在也没有。”阿尔特米亚又往右走了一步，“一会儿她说着说着又要把自己说生气了，到时候还要我找她道歉，凭什么？”
哈利：“……”
上楼的路接连被挡住，一长段话下来砸得他脑袋疼：“所以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当时的我看来，让你平静下来比什么都重要。”阿尔特米亚认真道，“你知道吗，哈利，当时你惨叫着，但是穆迪却不许我过去把你叫醒的时候，我都有点恨他了。”
哈利终于放弃，站在原地不走了：“说完了吗？”
“没有。”阿尔特米亚当机立断地删掉了一大段煽情的话，“对不起。”
哈利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
阿尔特米亚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哈利被气笑了：“你觉不觉得你的这个道歉显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不觉得，”阿尔特米亚说，“如果能跟伏地魔共感的人是我，在我梦见他凌虐我的教父，醒来时身边人却一直在阻止我确认我教父的安危、并一味地让我冷静，我也会发火的。”
阿尔特米亚顿了一下：“我之前的解释只是想告诉你我为什么会那样做。但是无论如何——对不起，哈利，你可以骂我。”
哈利沉默了下来，心里那些连他都不知道为何而起的怒火熄灭了大半。
“但是你不可以不理我。”阿尔特米亚补充道。
“……别站那么高，”哈利说，“你先下来。”
阿尔特米亚听话地下了两阶，站到他身边。
哈利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
阿尔特米亚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袍子。
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哈利直接把袍子脱了，眨眼就往上跑了好一大截：“晚到的人要洗一个暑假的碗！”
阿尔特米亚震惊于他的无耻：“我们说的话题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哈利停下脚步，回头时又换上了那副面无表情的神色，明明白白地传达着一句话——“那我继续生气了？”
阿尔特米亚舔了舔齿根。她一言不发地脱掉自己的袍子，把它跟哈利的一起扔到地上。
下一秒，两人同时朝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