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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6

作者:伊恩恩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1章 国王游戏


    野崎梅太郎正在面对他少女漫生涯最大的一道坎。


    ——为什么有人和暗恋对象十指相扣后,说出口的第一句,居然是“对不起”???


    他不脸红吗,他不心跳吗,他没有那种浑身上下dokidoki的感觉吗?


    野崎梅太郎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天满身上,看着他向桌上的其他人介绍新朋友宫侑,看着他拿着菜单和店员大叔点菜。


    少女漫漫画家难以置信他的朋友一点儿多余的反应没有,就仿佛和兄弟牵了个手。


    他和佐仓换位置,换到天满的对面,盯着他。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野崎压低声音,问对面的天满。


    “”天满眨眨眼,有些得意地昂起头,“为音驹夺得了对罗蕾莱宝具!”


    没救了。


    野崎君觉得他的朋友真的没救了。


    “你刚刚和孤爪研磨牵手了啊!”少女漫漫画家震声!


    天满沉默。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手心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温热。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的脑海里缓缓出现刚刚的那一幕。


    孤爪研磨伸出了手,贴近他的手掌,掌心传来温热的湿度,皮肤贴着皮肤,指间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停顿片刻,接着,其余的手指滑进指缝间,一点一点地嵌进来,直至完全扣住。


    他能感受到指节微微交错,有些地方紧,有些地方松,能感觉到另一人手指的骨骼形状,还有虎口处微微突起的骨节。


    “我刚刚和孤爪研磨牵手了吗!”少年漫漫画家震声!


    “对啊!”少女漫漫画家震声!


    天满惊恐地看着野崎君,野崎君不敢置信地发现他的同事被牵手后的唯一情绪竟然是“惊恐”。


    这对吗?!


    他不脸红吗,他不心跳吗,他没有那种浑身上下dokidoki的感觉吗?


    “你实话告诉我。”野崎继续压低声音,小声问,“你喜欢孤爪研磨吗?”


    “……”


    天满稍稍地避开视线,低下头。


    “我也不确定。”


    他并不排斥孤爪研磨,他一直觉得研磨前辈是个很优秀的人,他也想和这个人一直做好朋友,一起打排球,一起画漫画,一起玩游戏,怀着对各自的理想追求走下去,直到生命的逝去。


    但要说让他与研磨前辈作为恋人进入彼此的生活……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突然要我决定,我也决定不出来。”


    绝望的母单男今天也很绝望。


    还未答复的告白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剑一样,令他时刻感到紧张。


    “如果同意告白,等以后发现不合适,就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而如果不同意告白,现在立刻马上就会老死不相往来。”


    天满弱小可怜地说。


    “这简直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他不想和孤爪研磨老死不相往来。


    “什么两难的抉择?”


    有一个人插入野崎和天满的对话,是坐在天满旁边的宫侑。


    宫侑是从一半发现伊吹天满在和对面的高个子窃窃私语,他不知道他们在讨论谁,但似乎是私密的情感问题。


    没有人不喜欢八卦。


    狐狸的耳朵瞬间竖起来,静悄悄地倾听,直到听见“告白”这个词。


    “有人和你告白了?!”宫侑惊讶地说。


    “小声点。”天满拽住宫侑的胳膊,“别让人听见。”


    别让人听见……宫侑瞪大眼睛。


    “那个人现在在这张桌子上?!”他更加惊讶。


    “……嗯。”天满轻微地点点头。


    天呐。


    宫侑觉得自己吃到大瓜了。


    他瞪大眼睛,如果说暗恋伊吹天满的人在这张桌上宫侑的表情一变,他看向桌子上唯一的女生——那个系着红色蝴蝶结的可爱女生。


    “”


    不是吧。


    伊吹天满凭什么。


    虽然伊吹天满是IH冠军队王牌、IH最佳选手、知名漫画家、长得还算可以、性格也算是良善,他值得一个好女生。


    但他不值得这么好的!!!


    宫侑偷偷地又瞧了佐仓几眼,看了一眼旁边难过的卷毛精,不知道这家伙有什么可难过的,忍不住啧了一声。


    “所以你要因为自己害怕负责所以现在正在吊着人家?”


    “”天满沉默几秒,“倒也不用如此一针见血。”


    “你居然吊着这么可爱的人!”宫侑咬牙切齿地说,“你太过分了!”


    天满认罪挨骂,他知道这种行为不好,但从孤爪研磨向他告白才过了半天,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安静地一个人想一想,也不能完全怪他吧。


    “我觉得随便地答应别人,更加不负责,虽然我的行为很过分,但我还是想思考后再去答复。”


    “那你快点思考啊。”


    “又不是我想快就能快的。”天满无助地说,“我现在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


    从穿越来的那一刻吗,还是从哪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对孤爪研磨和对其他人不一样,更不知道这份转变是因何而起,他就是一个愚蠢的不懂感情的大笨蛋。


    “你——”宫侑难以置信居然有这么呆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要不你教教我?”


    “我?”


    “嗯。”天满点头,指了指宫侑潮流的发型,“你长得这么帅气,一定有很多人追,情感经验一定很丰富。”


    “”宫侑沉默了好几秒,深呼一口气,“你说得对,我长得很帅气,我有很多人追,我的情感经验很丰富。”


    “所以你教教我嘛。”天满可怜巴巴地祈求,“拜托拜托,超级有经验的宫侑前辈。”


    宫侑又沉默了好几秒,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甚至比球场上思考给谁传球还认真,努力搜刮所有信息,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


    “首先你得确定自己的心意没错,你得先想清楚是不是有喜欢的感情。”他咳了一声,坚定自己,“才能去想其他的。”


    “可我该怎么确认?你以前是怎么确认喜欢一个人?”


    “我以前”宫侑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他拼尽全力,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一些不知道什么杂志上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和她亲密接触!”


    “亲密接触?”


    “对视、牵手、拥抱——都可以!”宫侑越说越肯定,他甚至要说服自己,“当你喜欢一个人,当和他长时间亲密接触的时候,荷尔蒙就会开始自动运作。”


    “哦!”天满说,“就像刚刚那样吗!”


    他做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动作,宫侑想起来——这是刚进门伊吹天满和孤爪研磨奇怪的行为艺术。


    “不一样。”宫侑指指点点,和女生之间的接触哪能和哥们打闹一样,“要更轻一些,更温柔一些。”


    “哦哦!”天满赞叹,“你好懂啊!”


    “那必须的!”宫侑翘起不存在的尾巴,毕竟“我可是稻荷崎最受欢迎的万人迷!”


    “虽然这个方法不错”天满想起什么,又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方式可能不适合我。”


    “又怎么了?”


    “我又不能没有缘由地莫名其妙地和他亲密接触。”天满低下头,“太冒犯了。”


    如果告白之前,他肯定会没有一丝负担的和研磨贴贴,好兄弟之间碰一碰没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他觉得应该把孤爪研磨以一个特殊的对象对待,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便。


    “哼哼。”野崎君探出头,他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并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情感大师宫侑同学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没有缘由,咱们就直接创造一个缘由!”


    野崎君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恋爱吧》第六册,熟练地翻到做好标记的那一页,给宫侑和天满展示他所创造的重要剧情——同学聚会上的必杀技!


    “我们可以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是一个少女漫极其常用的套路,频繁出现于联谊、聚会、修学旅行等多人互动场景,通过简单刺激的亲密接触来推动感情线的发展。


    在抽签后,成为国王的人可以对任何两个人下达指令,被点到的人必须遵守指令,不能拒绝,完成国王命令的任何事。


    重点就在于“任何事”。


    对视、牵手、拥抱


    在《恋爱吧》的剧情中,铃木和麻美子刚好抽到了pocky game,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接近,饼干逐渐缩短,麻美子因为害羞红了起来,铃木却在这个时候停止游戏,用外套挡住了麻美子。


    「抱歉,到此为止吧。」


    「这样可爱的你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野崎在内心尖叫,他不敢想象,他一会儿会身处怎样的浪漫天堂。


    “但”天满还是有些抗拒,“国王游戏是要抽牌的,如果抽到的不是我和他那多怪啊。”


    “NoNoNo!”少女漫漫画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个游戏是存在必胜配对法的!”


    国王游戏为什么刺激?


    因为国王不知道谁的手里握着什么牌,所以最终的结果就连国王自己的都无法物料。


    “但假如国王能知道所有人的手牌呢?”


    野崎君用眼神环视这个桌上的六个人。


    这六个人格外特别,要么是当事人,要么是知道知情人,因此他们完全是一个阵营的!


    这是一章靠墙的桌子。


    天满和宫侑坐在另一侧,他、佐仓坐在一侧,孤爪和黑尾坐在一侧。


    只要提前商量好,在看牌的时候,坐在同一侧的人互通有无,就能知道各自手中已有的号码牌。


    而坐在不同侧的人可以通过眼神暗示或者咳嗽,把自己的手中号牌告诉别人。


    而被蒙在鼓里的人,就能通过排除法推断出手中的号码。


    “那无论是谁抽到国王牌,都知道其他人的手牌,而精准地让目标对象配对!”


    天满抖了抖,弱弱地说:“这是作弊吧。”


    “天满。”野崎摇摇头,“宁给道德留遗憾,不给爱情留隐患。”


    “”


    “你想不想要读懂自己的内心?”


    天满抿着嘴,手指渐渐捏紧,他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但他突然发现他好像经常会冒出类似的念头。


    ——在决定做某件事的时候,选择退缩,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不去做。


    除了现在,他能以游戏的理由试着和孤爪研磨亲密接触一下,他没有其他机会能够试探自己的内心,去察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不可能莫名其妙地拥抱孤爪研磨一分钟,那是非礼,会被讨厌的,所以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好吧。”他缩了缩脖子,“但就算我们想玩,其他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我来问!”野崎毫不犹豫地扛起大梁,突然从桌面上站起来大声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有人要玩国王游戏吗?”


    这也太突然太明显了吧!


    天满吓得一惊,这仿佛就是要为了做什么而做什么,就像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设置一个陷阱,孤爪研磨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有人要算计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急忙紧张地往旁边瞧,金色头发的二传和他的幼驯染坐在他的对面,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用视线观察他们这边的窃窃私语,那视线仿佛要把他们的阴谋诡计全部看破。


    完蛋。


    出师未捷身先死——天满想。


    “可以。”孤爪研磨说。


    看来这个昏招不行——欸?


    天满疑惑,难道是今晚的饭菜太美味,让音驹大脑晕碳?脑子变得不清醒?


    “我也可以。”黑尾铁朗配合地说。


    “那我也玩吧。”佐仓爽快地举手。


    “我也来我也来!”宫侑装作凑热闹的样子。


    天满震惊地左看右看,怎么全部人都同意,只有他对这个游戏感到非常不安吗。


    “那”他不知所措地回答,“我也加入?”


    野崎二话不说地从本子上撕下几张纸,制作国王游戏六个纸团,在手心里乱晃打乱顺序后,平摊在桌子中央。


    “一个人挑一个吧。”


    六个人伸出六只手,分别取下一个纸团。


    “啊。”黑尾把自己的纸张摊在桌上,“我是国王!”


    嘶。


    宫侑和野崎对视一眼。


    他们的计策能否成功就看没有参与讨论的人会不会配合。


    宫侑瞧着野崎对着黑尾断断续续咳了五声,像是在透露手中的数字,他也急忙跟上,故意地在桌子底下轻踢了黑尾一脚,然后努努嘴,再踢了黑尾四脚。


    他是1,伊吹天满是4,野崎君是5。


    如果孤爪研磨配合,黑尾就能知道他的号牌,随后就能推断出桌子上最后一个女生的号码牌,就能完美地配对。


    ——就看你了!


    宫侑莫名感觉有点紧张。


    明明不是他的恋情,他还怪担心的,因为他觉得孤爪研磨不像是会参与这种事情的人,很有可能嫌麻烦拒绝帮忙。


    “嗯……”黑尾沉吟片刻,“4号——”


    宫侑一喜,第一个号码是对的,对应的是伊吹天满,不愧是音驹的主将,不需要沟通都能直接配合。


    “和5号近距离10cm对视一分钟。”


    哦豁!


    黑尾挺会啊!


    宫侑期待地看向野崎君身边的女孩子,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刚的数字。


    5号?


    他看向野崎——5号不是野崎吗?


    完蛋!翻车了!


    他转头看伊吹天满,却在伊吹天满的脸上看见了紧张不安的表情,还泛起一层不明显的红晕。


    难不成猜对了?


    宫侑想想,难道野崎刚刚咳的五声是指那个女孩子手里的牌是5号?


    ——原来如此。


    ——音驹之间是有他们自己才懂内部暗号,作战依旧很顺利。


    “谁是4号,谁是5号?”


    国王黑尾催促着,带着坏笑看着所有人。


    “他是4号。”宫侑积极地指了指天满,天满已经把纸张放在桌面上,“5号是……”


    “是我。”他对面的人慢悠悠地开口说话。


    宫侑懵逼地抬头。


    他对面的人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纸页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地向前推,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纸页上的字。


    ——出事了!


    ——匹配错人了!


    他急忙戳戳野崎,可一转头就看见野崎君托着脸,满脸神秘满足的笑容。


    而野崎边上的女孩子也低眉浅笑一声,也一副开心的模样。


    剩下的黑尾更是挂上游刃有余的坏笑。


    “……”


    宫侑看向孤爪研磨,又看向伊吹天满,又看回孤爪研磨,再一次看向伊吹天满。


    ——等等。


    ——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给》


    第222章 向你靠近


    10厘米的距离有多远。


    天满盯着面前逐步走近的人,思绪不断地在思考这件事。


    10厘米,他的食指大概这么长,那他要和孤爪研磨只相距一根食指的距离


    天满抖了抖,这对他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虽然在以前,他好像不止一次和孤爪研磨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但那都是以前,以前他把孤爪研磨当好哥们,而经历了中午的事儿之后,他需要把孤爪研磨放在不一样的位置。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明明在比赛场上还能简单的拥抱,现在他一想到和孤爪研磨只离那么一丁点距离,他就觉得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比全国大赛第一场比赛还要紧张,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箍着,每一次吸气都只到喉咙口便仓皇折返。


    ——刺啦!


    天满抬头,他看见孤爪研磨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他晃晃悠悠地也跟着站起来,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学着孤爪研磨一样往前走。


    10厘米。


    他又在心里想这个数字,不断地计算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在走到第三步时,停住脚步。


    “差不多了吧。”


    他觉得再往前走,他就要和孤爪研磨撞在一起,那多不好。


    “不行哦。”国王——黑尾铁朗直接否决,他比划着距离,“你这起码有一米远,不符合要求。”


    “四舍五入嘛,而且距离这种东西本来很难把控。”


    “不必担心!”野崎梅太郎开始翻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把硬尺子,“我带了标准计量工具!请交给我!”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是不怕苦不怕累。


    他灵活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拿着他的尺子,在孤爪研磨和天满中间一放,清晰又客观地向所有人展示出10厘米究竟是多少。


    “”


    天满以前经常听御子柴前辈吐槽野崎君不解风情,他一直不以为意,觉得野崎君很好呀,哪里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现在看来,真是正确的、中肯的、一阵见血的。


    这人看不出自己的为难吗,看不出虽然只有一米但他已经快要死掉了的事实吗,看不出一个绝望的直男变弯需要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蹴而就吗?


    野崎显然没看出来,而且显然重要的另一个当事人也没看出来。


    哒。


    哒。


    球鞋触碰地板的声音是闷沉的。


    天满变得异常的安静,甚至没有空去想野崎这个为虎作伥的家伙,而是必须将注意力全部用在对抗那逐渐靠近的金色。


    一步。


    两步。


    周围吵得要命,乌养教练和猫又教练那桌大概是喝嗨了,已经到了开始划拳吹牛的程度,但他觉得周围特别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在跳。居酒屋的空调像是出了毛病,周围的空气如同热潮,让他更是浑身难受。


    脚步声停住了,他仿佛能感受扑面而来的呼吸气流。


    ——终于。


    天满庆幸地想。


    ——接下来只需要熬过这难熬的一分钟。


    “还是不够啊。”野崎严肃又认真地再次举起尺子,比划了一下,“这才30厘米。”


    “嗯。”天满听见他面前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表达知道了。


    ——天呐。


    ——还要更近一点吗?


    天满偷偷地抬眸看了一眼,学美术的人对距离的把控其实会比一般人精准,他能感知到还差点,但他觉得已经到达他承受的阈值。


    请可怜可怜他吧。


    从预计自己以后需要尝试去喜欢男生一直到现在,虽然好似过了半年,仅仅过了半天不到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虽然是他主动要玩这个游戏,但他后悔了,他就是做不到。


    “”


    嗯?


    过于安静。


    天满发现久久没有传来那如同心跳般的踏步声。


    仿佛另一边,也和他一样踌躇不前。


    原来孤爪研磨对待这种事也会紧张吗?


    天满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孤爪研磨紧张,这个人的情绪实在是太稳定了,哪怕是到决赛前决定铤而走险用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战术,音驹的大脑也没有展现出紧张的表情。


    他承认自己有点松口气。


    人在有他人陪伴的时候,会感到更加轻松愉快,这种现象叫做陪伴效应,给人一种他们在共同分担负面情绪的宽慰感,反正天满现在正在因为另一个人的紧张而逐步恢复神经。


    他觉得他有勇气抬头了。


    去完成那个名为“对视”的任务。


    天满微微地向上看,从刚刚开始他一直只敢看孤爪研磨的衣襟,只敢落在拉到一半的拉链拉环上,现在他在强撑着自己逐步接近他的目标。


    ——不能再逃跑了!


    他不断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承认他是一个胆小鬼,估计只能靠入室抢劫才能收获爱情,而现在入室抢劫的人已经站到他的家里,他得尊重对方入室抢劫的勇气。


    他瞧见孤爪研磨的喉结极小幅度地滚动了一下,吓得他也吞了口水,感觉到喉头干涩。


    他接着向上,居酒屋的昏黄灯光在孤爪研磨的嘴唇上流动,明明暗暗,像他此刻混乱的心跳。


    几经挣扎,他终于一点、一点地抬起来,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就在视线相接的刹那,某种更深的、颤栗的东西被唤醒了,空气像是波子汽水,仿佛有细小的气泡在噼啪作响。


    “这距离不够。”野崎君第二次提这件事,因为他发现他的观察对象已经开始对视,似乎是想靠30cm把他糊弄过去——真是休想,“不算在一分钟内。”


    这话的确像当头棒喝,让天满的思绪稍稍回笼,单线程的大脑开始极缓慢的思考。


    ——还要再近一点。


    ——不然这个对视会更长。


    他捏紧手,希望不要在孤爪研磨的靠近下躲开视线,显得他像个大呆瓜,至少游刃有余一些,不能露怯。


    可是他还是没有听到脚步声。


    眼前的暗金色还是保持着同等的距离,与他对望着。


    “他说不够。”天满犹豫地提醒孤爪研磨。


    “嗯。”孤爪研磨还是不轻不重地用鼻音回答。


    天满等待着,等待着。


    他就眼睁睁看着孤爪研磨停在那儿,也没说话,就看着他,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意思。


    “”


    “”


    暗金色的眼睛很亮,而且还是夜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是夜间行动的猫科动物,明明没再靠近,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但那种安静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压迫感。


    为什么不动了?


    天满的眼神开始躲,看天花板,看地,看面前人的肩膀,最后没办法了,还是回到面前人的脸上,看见那嘴角好像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上扬。


    他好像明白了那说不清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


    他的心里开始有两只小鸟打架。


    一只说“你靠近一下会死吗”,另一只说“会”。


    天呐,他就是一个胆怯的没用的人,对于某些关键举动他需要在心里说好多好多遍才敢去做,而且浑身难受脚趾扣地呼吸困难。


    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让有准备的人先来,让想心态成熟的人先来,这才是精准有效的策略,而不是指望没用的他。


    可是天满心里两个小人快打死了,不断地向外倾诉他的无助,对面的人还是格外有耐心、同样也格外无情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个人什么举动都没有,甚至只在呼吸,天满都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在他的视野里不断加强,像无数只小钩子,把他的注意力一点点拽回去,拽向这个人身上。


    “”


    他几乎是蹭过去的,可能就挪了半只脚的距离。


    可能连十厘米都不到——天满估摸着。


    但这完全是他的极限,他以为自己能行,但其实并不行。


    他的心脏又开始哐哐哐地跳,心里的小鸟开始抛弃原先的辩论,开始无意义地叽叽喳喳,大脑吵得得快要炸开,根本不敢继续看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低下头,只敢死死盯着红色运动服胸前写着音驹的英文字母。


    “还不够”野崎在旁边还想说,而佐仓伸手一把把他的嘴捂住,但天满听得清楚。


    完蛋。


    这也太尴尬了。


    他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其他人肯定觉得他小小挪步挣扎的模样很好笑……


    哒。


    一声向前的踏步声。


    伴随着一声很轻、很短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天满反应过来,突然靠近的一步就跨过了剩下的所有距离。


    他的呼吸瞬间就停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吓得抬起头。


    淡淡的橙子洗衣液的味道温和又彻底地将他包裹,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人影,全都糊成了一片遥远而不相干的背景。


    在10厘米之内,他只能看清眼前透亮的金色眼眸,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装模做样一小步,荣华富贵一辈子。


    第223章 丢人小鸦


    天满上辈子的专业,其实是油画。


    他虽然现在画的是黑白漫画,但以前常年和颜料打交道,太清楚金色是一个很难掌控的颜色。锌金黄太亮太俗气,生赭又太闷没意思,可此时他眼里的这抹金色不一样——是鲜活的、是跳动的。


    就像宝石,那种很贵的宝石,在珠宝店特殊的灯光下,金色如同被灯光的温度慢慢化开,缓缓流动,晕出一圈淡淡的蜂蜜色,之后又在瞳孔的伸出悄悄收住,沉淀成厚重又温暖的深褐色,静静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


    不安desu。


    天满不太清楚别人会不会在亲密互动的时候感觉自己要死掉了,但他现在感觉就处于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薛定谔状态。


    人的视线虽然很宽阔,但现在被挡的只剩下那么点,他的视线实在有点不知道往哪落。


    完全看着孤爪研磨的眼睛绝对会让他马上猝死,那暗金色的瞳孔像有实质的重量,可如果移开,又显得太怯懦。


    所以天满的目光就只能瞄着眼睛的轮廓周围游移,偶尔飞快地擦过孤爪研磨的睫毛,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被追着赶着回到眼睛中间那片深邃的褐色里。


    一分钟。


    比十厘米更痛苦的一分钟。


    比对视更痛苦的是极近极近的呼吸。


    一开始只是感觉对面轻轻吹来的气流,温热地落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当天满无意识地、很轻地吸了口气时,那气息就混着一点极淡的气味,钻进了他的身体。


    天满的呼吸难以控制地顿了一下。


    ——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感觉甚至有点像接吻——当然澄清一下,他还没有接过吻——但他能从那气息的温度、湿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像是汽水的甜味中感觉到一股和接吻一样的私密感,总之就是具有某种……侵入性。


    他想屏住一会儿,结果胸口发闷,不得不更急促地换气,结果在换气的时候又得不偿失吸入过多“孤爪研磨气体”,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个微小的动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可能又被孤爪研磨察觉了,一声轻笑在过分安静的耳边显得那么清晰。


    天满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还有耳朵,估计红透了,他能感到热度一阵阵往头上涌。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在那抹笑意下,他的脸颊的热度还在攀升,耳膜里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试图更轻更缓的呼吸,来压制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头晕目眩。


    他再次轻轻吸入了一口气。


    然后——嗒。


    一滴深红色的血珠,在那微乎其微的距离里,垂直坠落,非常轻,掉在地上。


    “”


    天满盯着地上的那摊红色,陷入沉默。


    他确定他看到的是红色,他没有色盲,他如果色盲应该看到的是棕色,所以他看到的红色的确是红色。


    随之又是——嗒。


    第二滴落在和第一滴一模一样的位置。


    “”


    没有最想死,只有更相死。


    刚刚天满还处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薛定谔状态,他现在完全是可以随时上吊自杀的完全想死状态。


    人固有一死。


    但求你了别让他社死。


    天满手忙脚乱地按住鼻子,想从口袋里掏纸巾。


    不是吧家人们。


    虽然他是个差四年就要变成魔法师的家伙,这辈子没什么机会体验到亲密接触,但他好歹是个破画画的,他画过的涩图堆起来能比排球网高——他怎么——怎么可以在这种3+小片段流碧血?!


    “抱歉抱歉。”


    天满心想完了,他现在一定很丢人,不只是孤爪研磨,还有周围的其他人都会知道他有多么搞笑,还没做什么就这个样子


    “抬头。”


    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他胡乱的思绪。


    天满下意识看过去,他挺熟悉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毕竟他在球场上天天听着孤爪研磨对他发号施令。


    可此刻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大概是因为接近凌晨的疲惫,却显得格外温和,孤爪研磨从兜里掏出手帕,没直接碰他,只是示意天满接过去捂在鼻子上。


    “别低头,稍微前倾一点。”


    天满急忙接过手帕,笨手笨脚地照做,冰凉的纸巾贴在皮肤上,他总算找回一点神智,保持着微微仰着头的姿势,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孤爪研磨的手帕带着孤爪研磨的味道


    和刚刚呼吸的气味不太一样,更像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一种很干净、很平和的味道。


    ——完蛋了。


    天满两眼一黑,他的鼻腔里哐哐往外泵血,疲惫、热气、失血和内心深深的绝望像是地狱的四重奏,让他根本控制不住的身体后仰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的脱力感,从脚底迅速爬升上来,抽走了骨头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天花板在视野里不受控制地旋转倾斜。


    ——不能晕。


    ——不能晕!


    ——他不要成为全世界最招笑的矿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反正我对象的气味很曼妙


    第224章 他的想法


    天满悠悠地睁开眼。


    “悠悠”这个词很能描绘他此刻的心境,有种看待世俗一切的平静感,反正他这辈子不会遇到更丢人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他“死前”看到孤爪研磨伸出手想抓住他,他也在“死前”试图伸手够那支手,但最终他们失之交臂,他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他摔死!


    天满无助极了,虽然他一直知道他是一个没用的假大人,但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


    就像是考驾照的时候,车还没上路,先因为没系安全带把分扣完了。


    哈哈。


    难道这是老天爷给他的启示吗——告诫他——哪怕身体变小,但头脑依旧年迈,老年不能吃嫩草,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没有资格在青春校园番里讴歌青春。


    漫画家悲伤又难过地爬起来,沉默地环视一圈。


    好消息,这是他家。


    坏消息,他家里为什么有不认识的人。


    “哎?”那个人站在厨房里,听见西西索索声音,立刻回头,“你醒了?”


    天满欲言又止。


    好消息,这个人是个金毛。


    坏消息,这个金毛是宫侑。


    “你怎么在我家?”天满确定自己看见的是宫侑,他把自己缩在床尾,用被子把自己的全身全部包裹着,形成完备的防御系统后,“你不是一个会刷在这里的NPC!”


    宫侑顿了顿,瞪他一眼:“都怪你。”


    “啊?”天满无辜地缩得更紧。


    “要不是你突然晕倒,所有人乱成一团,要把你送到医院,结果我忙着帮忙抬你去医院,就忘记回兵库的车票时间”


    宫侑的表情心如死灰,他此时此刻还在东京,证明他错过最后一班车。


    “啊这。”天满抱歉极了,“那你怎么办?”


    “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就是身体过度疲惫睡着了,大家就把你送回家,但你又是独居,得留下一个人照顾你——那个白头发的醉醺醺的老头说他来照顾,醉醺醺的猫又教练让他滚。孤爪说可以把你带回他家,但那个神神叨叨的大高个说日漫要细腻的拉扯,欲速则不达,要把你带到他家去,亲自调教你。但黑尾说,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你绝对会被带跑——总之你们音驹的人吵来吵去,吵不出一个结果,刚好我需要一个地方住一晚上,我就主动说照顾你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


    天满愣愣地点下头。


    他从神神叨叨的大高个开始就跟不上宫侑的语速,虽然没有听懂这一大长串,但他觉得宫侑应该不会害他。


    如果要暗杀他的话,早就动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天满嗅了嗅,从被子里爬出来,探着看宫侑手里的东西。


    “鸡蛋粥。”宫侑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推到天满面前,把勺子递给他,“吃吧——敢嫌弃你就死定了。”


    天呐。


    这竟然是一碗煮得软烂的白粥,淡黄的蛋花均匀地散在里面。


    天满有些意外。


    因为比赛期间是在民宿合宿,他家里冰箱应该没什么食物,宫侑居然能这样做出一碗像样的食物,令他不免觉得佩服。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吃下去,胃里立刻升腾起一阵舒服的暖意。


    “好吃。”天满眯着眼说,他在烤肉店吃了三块肉就开始玩游戏,之后一直不省人事,这碗粥真是治愈他的胃和灵魂,“特别好吃。”


    “这有什么难的。”稻荷崎的二传手哼了一声,“我家有猪,看着看着就会了。”


    时间比天满想得要晚许多,他一觉从凌晨睡到快中午,身体确实疲惫得不像话,满身的肌肉尤其是腿部,格外酸痛。


    好在手腕倒不算难受,还能画画。


    “你要干什么?”宫侑见天满喝完粥,洗完碗,戴上放剐蹭的绘画手套,就坐在了桌前摊开纸。


    “工作。”天满用工具固定好纸页,“我要趁现在对比赛还有深刻记忆,把分镜稿迅速搞定。”


    《银月暴击》里的剧情,安定中学刚刚输掉了IH的比赛,而开始备战春高,而这个地方可以登场一些新人物,把他在IH里遇到的有趣的人都画进去。


    “你现在要工作?”宫侑皱起眉,“那孤爪研磨怎么办?”


    天满拿笔的手一顿,在指尖下意识转了一圈。


    人的大脑有伤痛保护机制。


    它会自发地删除一些过于痛苦的记忆,防止人类因为过度难受而死掉。


    天满刚刚在吃饭的时候,特意删除掉昨天的记忆,但删得不算细致,删得不太干净。


    宫侑一提,死去的回忆就开始攻击他。


    烤肉的香味,纸团洒在桌面上的沙沙声,哒哒作响的脚步,越来越近的金色色块,轻微但极其明显的呼吸声,吹在他脸上的热气,滴在地上的鲜红……


    漫画家不画画了,他扑倒在柔软的床上,像一条蛆一样滚来滚去,最后毫不犹豫地用被子勒住自己的脖子。


    “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死。”


    宫侑冷漠地站在床边,瞧着这只扭来扭去的蛆。


    “喂。”他迟疑地问,他想问这个问题太久了,“你和孤爪研磨真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天满把头埋在被子里,“是吧?”


    他又探出来,反过来问宫侑:“你无法接受这种吗——就是男生喜欢男生。”


    “也不是——”宫侑声音停顿,还是实话实说出他的真实想法,“主要是没见过,我没想过你和孤爪研磨……你是要答应他吗?”


    他记得伊吹说,想用国王游戏试探自己的心,他不确定这家伙试探出来没有,但他觉得一般人不会对着没感觉的流鼻血。


    ——北前辈在上。


    伊吹天满要和孤爪研磨在一起了——他拥有了稻荷崎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大秘密,领先在宫治之前。


    “不知道。”


    宫侑听见意料之外的答案。


    天满捏紧自己的手,又松开来,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调节情绪,声音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起伏。


    “我还是没有想清楚,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不一样……就有种沿着悬崖走路的感觉。”


    “沿着悬崖走路?”


    “嗯,随时会摔下去。”


    “什么意思?”


    “很难形容,就是——你现在知道我和研磨……是那种关系了,你是怎么想的?”


    ——嗯?


    ——他怎么想?


    宫侑从未喜欢过男生,在认识伊吹天满之前,他甚至没见过喜欢男生的男生,反正在稻荷崎并不多见。


    “就很意外。”


    “只有意外吗?”


    “怎么?”


    “你完全没有反感吗?”


    “……”


    宫侑语塞一下,天满捕捉到那个停顿。


    “我想谁都会有一点。”漫画家抱紧被子,“如果是我听到我的朋友喜欢同性,我自己也会在惊讶中掺着一些不适应的情绪——说不上排斥,就是怪怪的。”


    “嗯。”宫侑尴尬地摸摸脸,“好吧,我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是嫌弃的意思。”


    “我知道,没事的。我只是想说,你是我的朋友,你都会有异样的感觉,那要是不熟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宫侑有点明白伊吹天满口中“沿着悬崖走路”的感觉,没有护栏,随时可能会掉下去。


    “所以你不愿意答应告白,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天满轻微地点了下头,“有点吧,还有就是……”


    天满平时不太愿意说自己的感受,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催促他答应这个告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拖拖拉拉,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宫侑不是黑尾,不是野崎,不是一个会催促着他做决定的人,还是一个下午就会离开东京的人,他和宫侑说的任何话都不会让东京的任何人知道,就莫名其妙地很安全。


    “我不介意别人是同性恋。”天满慢慢地承认着,“我认识不少这样的朋友,甚至还有男女不忌的那种,但毕竟不是我自己,就无所谓——可如果是我自己……你懂吧。”


    宫侑低下头,他确实懂,他对伊吹和孤爪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伊吹孤爪互相gay表示尊重支持,但如果gay的是他……他会想死的。


    “要是年轻几岁倒是还好,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能随便谈情说爱的年纪了。”天满沧桑着叹气,“你懂吗?”


    不懂,这段宫侑真没懂。


    “而且更可怕的是——”天满重重地停顿着,“我能感受出……”


    他语无伦次地说,带着一种沉沦的挣扎,又开始用被子勒自己。


    “我好像该死地确实喜欢他。”


    天满是漫画家。


    虽然他平时看的和画的更是少年漫,但少年漫里也有许多描绘青春的剧情。


    他会心跳加速,他的呼吸会变得轻微而短促,他的皮肤会开始发红发烫,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他的指尖也微微发麻,他的胃部会有一种悬浮般的收缩感。


    “你这不就是喜欢他吗?”宫侑的嘴角抽了抽。


    “是啊。”天满知道,“我喜欢他。”


    “所以?”


    “所以。”


    两个绝望的直男——自我认同上的绝望的直男,互相对视着,在长时间的僵持中,各自用力叹了口气。


    “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别的原因。”天满沉默几秒,“我这边没关系的,我算没有父母吧,亲戚也没有,我没有那种‘最好生个孩子吧’的外部要求——但研磨……”


    “怎么说?”


    “他有很温柔的爸爸妈妈,有很美满的家庭,我不清楚他父母会怎么看待这种事情,但总会比我压力大,他是独生子,不能因为我……”


    宫侑歪歪头,他到没想过这么现实的问题,但伊吹天满说的也不无道理。


    “而且——研磨这个人,你没觉得他自带有一种「未来绝对是人生赢家」的气场吗?”


    “什么意思?”


    “脑子聪明,脸也好看,性格还稳重,他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宫侑没觉得,他反倒觉得这是伊吹天满自己的滤镜,孤爪研磨就一般吧,但伊吹天满自己倒是越说越起劲。


    “如果他想要升学,认真起来一定能上东大吧。而且他打游戏超级厉害,现在推特就已经有五千粉丝了,如果要当YouTuber肯定能火,不如说我认真回忆了一下,印象里就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大主播。他绝对绝对绝对在未来会拥有那种千万人瞩目的人生——”


    “……我觉得你夸张了。”


    “不夸张。”


    天满都不敢细想,要是孤爪研磨的粉丝知道孤爪研磨在和男生谈恋爱,还是一个阴暗的拿不出手的整天吃软饭的漫画家,就算从漫画家升格成排球选手,也依旧拿不出手,确定一定肯定会被炎上的。


    他的斩钉截铁,又带着一丝悲哀。


    “他的幸福人生不能被我这种人拖后腿。”


    “……”


    稻荷崎的二传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整个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有一说一,从我的视角来看——你是不是说反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孤爪研磨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


    漫画家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又奇怪,逐渐转化成一种直白的关切,像是在看一个身残志坚的人。


    “我之前不知道。”他说,“原来侑前辈视力不好吗?为什么打排球的时候不配个运动眼镜?”


    “……”宫侑气得跺脚,“你才视力不好!我的视力5.2!”


    “我不信,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合理的话。”


    “拜托——拿到IH比赛MVP选手的人是你,不是孤爪研磨!”


    “MVP是用得分率去评判选手,挺片面的,明眼人都看得出,音驹夺冠的最大功臣是研磨前辈。”


    “不,是你。”宫侑咬牙切齿,这个在决赛为音驹得了三分之二分数的混蛋是在炫耀吗?


    “不,是研磨。”


    “是你。”


    “是研磨。”


    “随便是谁吧!”宫侑无语地喊,“换个话题,你直至今日靠《银月暴击》赚了多少钱?”


    “……这话题太冒昧了吧。”天满警惕极了,“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快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


    “你再不说,我就用你的手机给孤爪研磨发我喜欢你。”


    天满急忙跳下床,去抢桌面上的手机,但宫侑更快一步,他只能马上承认,以此换取他的手机。


    “这个数——”


    他找了张纸,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五,然后在后面补了一堆零。


    “……”


    宫侑笑了,真给他整笑了,他的笑容带着狠狠的仇富。


    “你才是那个「未来绝对是人生赢家」的人!”


    “……”天满疑惑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研磨——还有你——还有翔阳他们,你们未来轻轻松松就能赚到这个数字吧。”


    “可你现在就已经赚到了啊!”


    “又不算是我的功劳。”漫画家抿抿嘴,他是半路接手,剧情已经步入正轨的漫画换谁接手都能画好,“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有作品腰斩的前科。”


    “……”


    此人的幽默程度恐在他之上。


    宫侑发现担任伊吹天满的恋爱咨询师,简直是在变相的受刑,他完全听不懂伊吹天满在说什么,听上去大热漫画《银月暴击》的作者正在担心《银月暴击》要被腰斩,他现在甚至想抱着伊吹天满从大楼上跳下去一起死。


    “所以你决定要拒绝?”宫侑头疼地问。


    “……”


    天满没接话。


    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还想,想得不能再想,想到又开始用被子掐自己。


    “我有罪。”


    天满绝望极了。


    “我好像——我是说好像,不是绝对,是带着一定主观心理影响和上头时期的不客观情绪,总之……”


    漫画家的手指纠在一块,


    “我好像还是想答应他。”


    宫侑恨铁不成钢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的声音看似平淡,实际上已经没招了。


    “好,你答应他。”


    “那么又回到我刚刚烦恼的几个问题了。”


    “……”


    死循环。


    宫侑已经觉得自己能看淡世间一切,此时此刻如果宫治能乖乖地把吧唧还给他,他甚至可以将宫治无罪释放。


    “要不我还是先工作吧——”天满犹豫地问,“再思考下去,好像也思考不出什么,但这个月肯定要开天窗。”


    “行。”再和这家伙讨论下去,宫侑真会忍不住对他推的漫画家痛下杀手。


    天满在昨日喜提十个助手——是佐仓前辈动员整个美术社,约定只要音驹能夺冠,就在暑假期间帮他赶稿。


    在音驹夺冠后,他火速联系佐仓千代建好工作群,随时准备推进工作。


    但正式请助手帮忙之前,他得先把分镜稿做好,让编辑审核通过,才能进行后续的工作。


    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以前一个人用一个月能画一话,那现在又多了十个绘画好手,那一个月画十话不是梦——他说不定可以一个月干出一年的工作量!


    他决定好了!


    他要一口气花十话的分镜!一张蓝图绘到底,干脆直接把安定中学的剧情一路推进到春高!


    漫画家的斗志之炎正在熊熊燃烧,二话不说直接开稿,一边在电脑上回放野崎帮他拍的所有视频,一边攥着铅笔迅速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假期不用上学,不用想着一定要几点前吃饭睡觉,干起活来堪称随心所欲。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他要在暑假卷死所有漫画家!


    “喂。”


    “……”


    “喂!”


    “……”


    “伊吹!”


    不知过了多久。


    天满的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吓得一激灵,一回头是宫侑。


    来自稻荷崎的高中生已经穿好外套,背上自己的背包,整装待发地站在他身后。


    “我要走了。”宫侑说。


    他定的是晚上的列车,其实本来是下午,但他发现某人非常突然地进入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决定承担起前辈照顾后辈的责任,于是改签了列车。


    “晚饭在锅里,你记得吃。”


    “啊……”


    天满低头一看手机,竟然已经七点,他左看右看,发现宫侑还帮他收拾了房间,顿时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抱歉。”他苦兮兮地说,“我忘记你要走,没来得及招待你,我应该请你吃顿饭。”


    “不用那么客气。”宫侑插着兜,又变回了那个酷哥,“你已经送了我一套限定吧唧,带我去吃烤肉,还让我免费住了一整天。”


    “这哪一样啊……”


    “你好好画《银月暴击》就是最好的招待。”稻荷崎的二传手挥挥手,“拜拜,我要去车站了,再错过列车,宫治那货会嘲笑我一辈子。”


    “那我送你去车站。”


    “别偷懒——画你的画去。”


    “……好吧。”


    天满还是把宫侑送到了楼梯口,这倒没有被拒绝,他站在楼梯上,目送金发男生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


    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回到独自一人的家里,就像他生命中大部分时间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目送和独处。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天满往下看。


    天已经半黑,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熄灭,只有楼道透进的一点光,勾勒出些许模糊的轮廓,宫侑似乎还没走。


    “我没谈过恋爱,不是恋爱高手。”


    稻荷崎的二传手站在最底下一截的台阶上,藏在阴影里。


    “但我还算擅长打排球。”


    天满不解地眨眨眼,这两句话的前后逻辑就像是从驴唇跳到马嘴。


    “你和孤爪研磨的负节奏快攻——是怎么做到的?”


    “……啊?”天满愣着,“什么叫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往那里传球?”


    “就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肯定会往那里传球。”


    “为什么肯定?”


    “呃,研磨会关注场上的走位,记住我的位置,也知道我进攻的习惯……他大致能推断出我想从哪个位置进攻。”


    “瞬息之间的事情,他万一推断错了呢?”


    “不会,除了最开始的磨合期,我们的快攻在这方面还没出过错。”


    “万一他失误了呢?”


    “他不会失误。”


    “他的球技不算是特别顶尖。”


    “什么意思?”


    “实话说,他没有足够的技术和经验能支撑负节奏快攻的速度,就算他能分析出来,也可能会分析错,哪怕分析对了,传球也不能做到精准无误,为什么你肯定你起跳的位置一定会有他的传球?”


    “哈?他肯定会传过来,而且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他技术不够?”


    “是的,我觉得音驹二传手其实是在拖音驹的后腿,音驹的攻手——尤其是你这个王牌,不值得一次又一次为他起跳。”


    天满眯起眼睛。


    他脾气真挺好的,一般不会生气,但他现在真有点冒火,语气带上很明显的不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孤爪研磨的负节奏快攻究竟有什么独门技巧?”


    “哈。”音驹的王牌冷笑一声,“实在抱歉,没有你期待的独门技巧,他就是知道我会从哪里进攻,我也知道他肯定能给我传来我想要的球路,他一定会,我相信他会传过来,我就是相信。”


    “就是这样。”


    “……什么?”


    “我认为,恋爱和排球是一样的。”


    一阵穿堂风从楼下吹上来,声控灯忽然又亮起来,宫侑抬起头,在这段无端的争吵的结尾,直接看着天满的眼睛。


    “他向你告白,因为他相信你,就像你相信他会给你传球一样——他相信只要是你,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遇到再多再多的艰难困苦,都会是完美结局。”


    “……”


    “所以,要不要试着也去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主桌喜提男宾一位。


    第225章 他的故事


    孤爪研磨到达仙台站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悬在空中像是火球。


    夏末的风从站前广场吹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东京那种混杂着电车轨道的铁锈味,是更纯朴的东西,草、土、晒了一天的水泥地散出来的热气。


    孤爪研磨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车站的站名,什么都没说。


    “车站旁边有家拉面店很好吃。”他身边传来声音,“要去吗?”


    孤爪研磨的目光从车站的站名移到身边的黑发少年,缓慢地点点头。


    他不是独自一人来宫城。


    ……


    孤爪研磨一起床就收到一条消息。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想和你去个地方。


    没有前摇,没有表情包,没有废话,就那一行字,时间显示是6:35。


    孤爪研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而他起床的时间却是11:23,已经过了快五个小时,最后他还是不抱希望地回了一个“好”。


    而下一秒新消息就跳出来。


    失联两天请报警:我在你家门口。


    就是真的很突然。


    孤爪研磨觉得换了个人都不会愿意和伊吹天满这么突然地出门,但好在他也是一个不喜欢计划出游的人,随便背了个包装上游戏机和充电器,就跟着伊吹天满来到车站,上了一趟时间最近的列车。


    他上车前,注意了一下车票上的目的地。


    ——仙台站。


    “这边。”


    伊吹天满在前面带路。


    他们走过站前广场,走进一条商店街,走过几家挂着门帘的店铺。


    孤爪研磨注意到伊吹天满没有打开过手机导航,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完完全全地认识这条路。


    “喏。”


    黑发少年停在了一家店面前。


    孤爪研磨抬头看——是一家博多拉面。


    “你要吃什么?”天满利落地在点餐机上按来按去,他有自己的固定菜单——硬面,双份叉烧,多蒜。


    “和你一样。”孤爪研磨随便地说,“但叉烧只要一份。”


    现在是下午三点快四点。


    拉面店里没有什么人,他们坐在板前的位置,看师傅利落地往沸水里扔拉面。


    “我以前每次回仙台,一下车都会吃这家店。”


    “这么好吃?”


    “比较和口味吧。”天满笑笑,“而且离车站近,坐了很久的车,总想吃点什么犒劳自己。”


    “也是。”


    “宫城县的拉面店,每家都比东京的好吃一些。”


    研磨发现伊吹天满比平时要爱说话。


    倒不是以前不说话,而是不经常提自己的事情,不像现在这样,对着宫城和东京的拉面差异侃侃而谈。


    就连拉面端上来,还在说宫城的豚骨汤的精妙之处。


    孤爪研磨一边慢慢地听,一边慢慢地吃,把一整份拉面都吃完了。


    “看——”天满开心地看着空碗,“我就说更好吃吧,就连研磨你都能意犹未尽。”


    “我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研磨淡淡地放下筷子,“我现在能吃下一个你。”


    “噗哈哈哈哈哈。”他的话反而让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对不起对不起,这顿我请客。”


    孤爪研磨本来就不想掏钱,他从很早就发现,每次和伊吹天满出去玩,伊吹天满都特主动地付款。


    这家伙是真的热衷于给别人花钱,他们从拉面店里出来,走了两步又路过一家可丽饼店,孤爪研磨发誓他只是多瞧了两眼,伊吹天满就停住脚步,和店员说要一个苹果味的。


    “我吃不完。”研磨说。


    “吃不完的可以给我。”天满已经在掏钱。


    “好吧。”研磨妥协,他确实想尝一尝。


    可丽饼店的老板动作很快,只等了三分钟就做好。商业街现在没什么人,研磨就拿着直接吃,吃了几口就腻了,把剩下的大半个丢给伊吹天满。


    “你刚刚还说能吃一个我。”伊吹天满鄙夷地说。


    “夸张的修辞。”研磨瞪他一眼。


    他们吃完可丽饼,正好走到商业街的末尾,在商业街末尾有电车站。


    运气很好,他们一站到站台上,电车就鸣笛奔来,而且还有很多空座。


    孤爪研磨上车前,特意看了眼这辆车的途径站,都是些仙台有名的地标建筑,在心里猜测哪个历史名胜会是伊吹天满非要在IH第二天去一趟的地方。


    他猜不出来。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伊吹天满是大赛后会在家里看一天漫画的死宅,绝对不会出远门。


    “要听歌吗?”伊吹天满递给他半边耳机。


    “嗯。”研磨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伊吹天满的曲库很有伊吹天满的特点,蹬蹬蹬蹬的热血前奏,典型的日漫轻摇滚风。


    从灌篮王子听到火影刺客最后听到海盗皇,在研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燃尽了的时候,他的肩膀被轻轻推了下。


    他往窗外看,一座白色的体育馆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目的地竟然是仙台体育馆。


    全霓虹的县立体育馆估计都一个样,反正研磨没看出这里和东京体育馆的差别,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大厅最上方有一个丑得很有特点的金属面具。


    研磨象征性地用手机拍下那个金属面具,发给他的父母算是打卡报平安,转头就发现伊吹天满不见了,他左顾右盼地找了一会,并没有找到。


    他想了想,觉得离开原地找人更容易找不到那家伙,干脆没有移动,在大厅中央无聊地研究起体育馆张贴的日程。


    几分钟后,伊吹天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今天有比赛吗?”


    “有,是篮球比赛。”


    “看吗?”


    “呃……来都来了。”


    伊吹天满去买了两张票。


    售票员见到有冤大头买票还有些惊讶,因为下午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现在估计只能看到比赛的末尾,加上补时也就十几分钟。


    两个人步入观众席,似乎是还算有名气的队伍,看台上的人很多,他们找了一会儿,才在找到他们的座位。


    他们刚坐下,看台就一片欢呼,原来是队伍的王牌选手投入了一个三分球。


    “如果没打排球,我可能会打篮球。”天满突然说。


    研磨想了想:“因为灌篮王子吗?”


    “是的,那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天满突然想到什么,烦恼地叹气,“怎么又是一个需要个子高的运动。”


    孤爪研磨看了一眼底下高大的职业选手们,又看了一眼伊吹天满的侧脸。


    聚光灯照着,伊吹天满的额角有一点汗,亮晶晶的。


    “你跳的很高,准头很好,你也能像刚刚那个人一样投很多个三分球,成为很厉害的篮球选手。”


    “你在哄我吧?”


    “我看角色面板很准。”


    “那我可就信了。”


    “嗯。”


    孤爪研磨靠着椅背,他只记得一些规则的篮球比赛,看不太懂,过会儿就累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索性头一歪,靠在伊吹天满的肩上。


    他感受到那个肩膀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甚至还放低一些,让他靠得舒服些。


    “你觉得哪一边会赢?”


    “领先的那一边吧。”


    “那我觉得是落后的一边。”


    “要不要打赌,赌一瓶饮料?”


    “可以。”


    球场上的比分咬得很紧,103:99,随后进入了伤停补时,有两分钟。


    研磨并没有研究阵容和技术,只是随便押注于看着顺眼的队伍——那支队伍是红色的球衣,和音驹很像。


    两分钟后,红色的队伍赢了。


    “唉。”伊吹天满遗憾地说,“在这个体育馆的比赛里,我好像只赢过两次。”


    “哪两次?”


    “那得是七八年前吧。”


    “还挺久远。”


    “是很久远。”


    仙台体育馆之旅,来之匆匆,去也匆匆,随着比赛结束而结束。


    孤爪研磨认为这应该不是伊吹天满非要去一趟的地方。


    果真出了体育馆,伊吹天满目的明确地径直走到马路对面——那是一个公交车站。


    他们又很幸运,又是站上站台,要等的车就缓缓驶来。


    刚刚散场的比赛带来了大规模的球迷,研磨和天满与其说是自己走上车,更像是被推上车,前面全是人,身后也全是人。


    研磨在被挤成沙丁鱼罐头前,努力抬头看途径站。


    他一眼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字眼。


    ——乌野町。


    他眯了眯眼。


    “小心!宫城的车都很——”


    公交车突然启动,研磨还没反应过来,车辆向前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后仰。


    他看见伊吹天满眼疾手快地拉住一个把手,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拉住他,把他拽进自己的怀里。


    “没事吧?”天满关切地问,“吓死我了。”


    “没事。”研磨摇摇头。


    “你抓紧点,拐弯的时候更可怕。”


    研磨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极近极近的位置,尤其自己握住的手腕,想了想,手指慢慢地往下移。


    “……”


    伊吹天满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时候真的有点凶,但研磨因为过于熟悉,深切地了解这个人色厉内荏的特点,肆无忌惮地继续下移。


    ——是伊吹天满让他抓紧点的。


    果真伊吹天满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头,任由他把手指挤进自己的手指。


    宫城的长途公交每一站间隔很长很远,研磨觉得他至少站了快半个小时,然后被伊吹天满按到一个座位上,又坐了四十分钟,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他们下车的地方果真是乌野町。


    孤爪研磨在黄金周的时候来过这里,他左看右看,发现就连这个车站附近的景色特别眼熟。


    “上次去的神社是不是在附近?”研磨扯了扯相连的手。


    “嗯。”伊吹天满认真想了想,“月山神社就在那边。”


    “去还愿吗?”


    “可以。”


    这神社真灵啊。


    他们在这里许愿能够夺冠,哪怕全员都抽到了大凶,最后还是夺冠了,伊吹天满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塞进钱箱里。


    他们摇了摇铃铛,双手合十,感谢神明的庇佑。


    “这家神社好像保佑什么都很灵。”


    “怎么说?”


    “我第一年考美大,没有来这里,就没有考上,但第二年来了这里,还买了学业成就的御守,还真考上了。”


    “那确实很灵验。”


    孤爪研磨跟着伊吹天满来到授与所,授与所的木桌放着各式各样的御守。


    他拿起了一个“良缘御守”,他的手指立刻被拉了拉,他偏头看,伊吹天满用一种“不要吧”的眼神瞧着他。


    研磨不理会,直接把200日元塞进钱箱,把这个良缘御守放进手心,红色布料上是金色的针织纹样,小巧精致。


    他把御守塞进伊吹天满的兜里。


    “你做什么?”


    “保佑你恋爱顺利,遇到正缘。”


    “……”


    “我送了你一个,你不送我一个吗?”


    伊吹天满挣扎了几秒,犹豫不决地拿出200日元,丢入钱箱,拿起一个蓝色的“厄运去除”,递给孤爪研磨。


    研磨接下了,握在手里端详。


    厄运去除就厄运去除吧。


    总比没有强。


    他们请完御守后,就离开了神社,走上一条上坡路。


    研磨是走到第五分钟意识到这是去乌野高中的路,因为经过了一座桥,上次来的时候,列夫在这座桥上摔了一跤。


    他们穿过列夫摔跤桥,又穿过一片很长的田野,路过了上次路过的商业街。


    他们走到了一家咖啡店门口,伊吹天满提议去买欠下的“赌注”——两杯饮料。


    “我要香蕉奶昔。”


    “不要苹果的?”


    “奶昔我喜欢喝香蕉的。”


    “好,我记住了。”天满停顿片刻,补充一句,“我喜欢喝蜜瓜奶昔。”


    “好。”研磨笑笑,“我也记住了。”


    他们都不是会纠结点单的那类人,都对自己的喜好很执着,很迅速地决定各自想要的东西,站在柜台边,等待奶昔制作,目光逐渐挪移到柜台里放在木盘上的面包。


    木盘上的面包都是很朴素的老式面包,没有花哨的外貌,但模样却格外松软香甜,小小的咖啡店挤满黄油的香气。


    “我们家差点在这条街上开咖啡店。”


    “开店?”


    “和这家店一样。”天满指了指柜台里的面包,“会卖老式面包的咖啡店。”


    孤爪研磨哦了一声,如果伊吹天满家里是经营咖啡店的,那他是不是能免费的蹭吃蹭喝。


    他虽然不喜欢吃饭,但甜食另说。


    “最后没开成吗?”


    “嗯。”


    “什么原因?”


    “会做面包的人和会做咖啡的人都去天上了。”


    “……”


    他真该死啊。


    两杯奶昔这时做好,伊吹天满递给他一杯,孤爪研磨拿着那杯奶昔,真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这面包看上去很好吃,买一点尝尝吧。”


    “……”


    这面包孤爪研磨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但他最后还是吃了,还吃了两块,因为伊吹天满在旁边吃得很欢,看得他的食欲战胜了他的道德底线。


    时间刚好接近七点半,正是夏天的日落时间。


    他们坐在咖啡店门口的座位,没有说一句话,慢慢地喝着奶昔吃面包,直到太阳下山。


    “走吧。”


    “好。”


    他们走过最后一段上坡路,到达了乌野高中的门口。


    “能随便进吗?”


    研磨看见乌野校门站着门卫,警惕地看了他们,审视没有穿校服的不速之客。


    “没事。”伊吹天满很自信,“我有办法。”


    研磨肯定这不是一个正规的办法,果真伊吹天满带着他来到了一片墙边。


    墙边堆着一些铁箱,上面有很多踩踏的痕迹,显然这是惯犯们都知道的捷径。


    “教导主任会在门口抓迟到的学生,从这里走就不会发现。”


    伊吹天满为孤爪研磨做示范,这个人把背包先往里一丢再灵巧地跳上箱子,更灵巧地翻身过墙,在墙的那边轻松地指挥。


    “来吧,先跳一下,再撑一下,然后跨一下,你是打排球,特别简单。”


    “不是所有打排球都和你一样。”


    孤爪研磨说的咬牙切齿,他可是一个摸高不到三百厘米的二传手,运动细胞形同虚设。


    “那你等一等。”


    研磨听见蹬蹬两下,伊吹天满从另一边翻上来,斜坐在墙上向研磨伸出手。


    “我拉你。”


    “……非要爬墙不可吗?”


    “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研磨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开始狼狈地爬墙。


    费了些功夫,他们顺利地进入了乌野高中。


    “体育馆在这边。”天满说,“啊,还亮着灯。”


    体育馆里的是乌野三年级的人。


    三个人正在进行简单的传扣接联系,二传菅原传起球,主攻手东峰大力扣杀,而另一个主攻手大地在网那头利落地把球接起来。


    “黑尾前辈他们。”天满看着乌野的三年级,问起音驹的三年级,“下学期会退部吗?”


    夏季大赛是退部高峰期。


    大部分项目的夏季大赛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三年级的社员在参加完就会退部,回归学业。


    “还有春高呢。”


    排球项目比较特殊,夏季大赛并非终点,来年还有一场全国大赛,在IH惜败的队伍都会在春高之时重整归来。


    “感觉春高要比IH更特殊一些。”


    “毕竟是最后一场大赛。”


    “是啊,春高结束了,就是真结束了。”


    “嗯。”


    研磨侧目看伊吹天满,伊吹天满默默地看着体育馆里的三个人,像是在透过这三个人在看其他人一样。


    “那个时候会很难过吗?”


    “难过程度大概是三小时内哭了三次。”


    “……你的泪腺真发达。”


    “真的会哭的——等你到了三年级你就知道!春高结束的那一刻会哭得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那是你,我才不会哭。”


    “你会。”


    “我不会。”


    “会。”


    “不会。”


    孤爪研磨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反正比伊吹天满强,他会平平淡淡地迎接高中社团的终焉,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


    他过得很充实很快乐,所以没必要掉眼泪。


    天满很想反驳他,但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怎么反驳。


    “既然还有人在练习。”他转移话题,“活动室应该还没有锁门。”


    两个音驹的人对视一眼,像是做贼一样,绕过体育馆,往乌野的排球部的活动室溜,偷偷摸摸地左看右看,悄悄地打开门。


    乌野的排球部活动室比音驹的要干净很多,而且还有一些小布置,窗台上放满一整排袖珍仙人掌。


    研磨数了数,竟然有二十五个,每个上面都插着一个名牌,写着一些不认识的名字。


    “当时商业街新开了花店,可以抽奖。”天满说,“我本来不想扰乱市场秩序,但那个老板太过热情,非要邀请我抽一发。”


    “你抽到了什么?”


    “一等奖,5000日元全场任选卷。”


    “不愧是你。”


    “其实应该买花的,但我没有能送花的人。”天满说,“就把5000日元全换成了袖珍仙人掌,给社团里每个人都送了一个。”


    “那为什么都堆在这里?”


    “因为有人说,摆成一排更有气势,就全堆在了社团活动室——镇宅。”


    研磨笑了一声,他低头研究那些名牌,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但没有看到伊吹的两个字。


    但他看见了“乌养”——是乌野的教练,应该是昨天饭局上见到的那个老爷爷,而不是年轻的那位。


    紧紧靠在“乌养”仙人掌旁边的另一颗仙人掌,挂着写有“宇内”两字的名牌。


    “找到了。”


    研磨听见身后的声音。


    他回头看,伊吹天满正仰着头,正在认真地端详架子上的一张被裱起来的奖状。


    研磨走近一些,也抬头看,奖状上写着“第62届全日本高等学校排球锦标赛宫城县优胜”。


    奖状旁边是一张合照。


    合照里所有人围在一起,高高地举着那张奖状,而被围在最中央、举着奖状的那个人……


    他的手被攥得紧紧的,不如说从走进这间屋子开始就被攥得紧紧的,像是落水者攥着浮木。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我很糟糕。”


    “我的人生也很糟糕。”


    “我没有拿过全国大赛的冠军。”


    “我没有成为过最有价值球员。”


    “我没有画出过能办签售会的知名漫画。”


    “没有房子,没有车,也没有存款。”


    “我没有任何值得向他人炫耀的事情。”


    “我也没有成为一个称得上功成名就的人。”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伊吹天满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和荒唐。


    “我还是想带你来。”


    “来看我糟糕人生里最拿得出手的时刻。”


    “并祈祷你还会喜欢我。”


    第226章 他的心思


    “……”


    “……”


    “……”


    “……”


    好沉默。


    天满是最害怕沉默的那类人,尤其是由他抛出的话题带来的沉默,他整个人会难受死,恨不得马上转移话题。


    但这话题不能转,转了的话,他就再也没有勇气说第二遍,那他和孤爪研磨就没有以后。


    他想和孤爪研磨有以后。


    “……”


    “……”


    好吧。


    进一步的沉默让天满冲昏了头脑,


    他好想死。


    他是最不争气的穿越者,哪个穿越者会像他一样,把自己唯一的金手指说出来。


    他现在宁愿把祈祷孤爪研磨喜欢他放在第二位,而把祈求孤爪研磨不要让他的话题尬在这里放在第一位。


    “今天的月亮——”


    “在别人社团的活动室接吻——”


    两个人同时发声,又同时停住,尴尬地对视一眼。


    “你先说。”


    他们再一次同时说话。


    “你说。”孤爪研磨蹭了蹭天满的指腹,低头莞尔一笑,“我想听你先说。”


    “……”


    天满没那么想说自己拿来凑数的话题,而低头紧紧盯着孤爪研磨,目光从暗金色的眼睛处开始下移。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刚刚的话啊。”


    “我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你刚刚说——”


    天满抿起嘴,那两个字愣是烫嘴。


    他倒不是因为未经人事而觉得羞涩,主要是有种即将到来的紧张,因为孤爪研磨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在此时此刻说出那两个字,他们就能在这里做那两个字。


    他们在乌野的活动室接吻。


    他们一个乌野的叛徒和一个音驹的走狗?


    “不行不行不行。”纯血小乌鸦连说三遍,“在哪都不能在这里。”


    孤爪研磨也觉得这里怪怪的,他还记得乌野的三年级前辈还在体育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那我们存档?”他摇晃十指相扣的手,征求伊吹天满的意见。


    “存档。”天满猛猛点头,“出去再说。”


    他们从乌野高中转战到了列夫摔跤桥下的河边,这里的空气很凉爽,重点是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


    天满借着若有若无的月色,贼眉鼠眼地左看右看。


    他无比确认周围没什么人。


    那股要做点什么的紧张感渐渐地冒出来。


    “那……”他的喉口滚动一下,“我们读档?”


    “嗯。”孤爪研磨的鼻音像是藏着柔软的钩子,“读档。”


    天满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莫名觉得很渴,可能是紧张的,他像是一杯水,有一只讨厌的乌鸦往这杯水里丢石头,杯中的水越来越少,而石头越来越多。


    “那我……开始了?”


    研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天满往前凑了凑,又停住。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天满是喜欢这个颜色的,甚至说有点到神魂颠倒的程度,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眼睛闭上还是睁着。


    睁着的话他感觉自己再靠近这抹金色就会鼻血横流,闭上的话又怕找不准位置丢大脸。


    他可怜兮兮地问。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你求求我。”


    “求你。”


    “好吧。”


    那抹暗金色消失在视野里,天满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看着孤爪研磨,这可能就是和男生谈恋爱的好处,他们身高相仿,不需要低头也不需要垫脚,他就能看清这张漂亮的脸。


    月光底下研磨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片深色的水洼,只有他知道水洼深处有属于他的暗金色的月亮。


    天满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凑过去,那股柔和的味道又裹挟着他,但因为只有他们,他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害怕惶恐。


    距离越来越近。


    近得他能感觉到研磨的呼吸了,很轻,带着一点温热。


    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研磨的嘴唇。


    很软。


    他碰了一下,退开了。


    研磨睁开眼睛,沉默地眨了眨,神情有点意外。


    “……没了?”他问。


    天满的脸腾地红了:“当——当然没了!”


    “就这?”


    “那、那还要什么?”


    研磨没回答,他直接伸手抓住面前人的衣领,把这个家伙拉回来。


    天满被拉得往前倾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扶住孤爪研磨的腰,手掌底下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T恤下面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月光底下,孤爪研磨的眼睛又闭上了。


    睫毛垂下来,在眼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天满这回看得更仔细——研磨的睫毛比他想的还要长一点,末端微微往上翘。


    他顿时不敢乱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柔软细腻的触感贴上来,先是在他上唇停住一下,然后轻轻张开,抿住他的下唇。


    天满整个僵在那里,手还扶在孤爪研磨腰上,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松开。


    他觉得自己兜里的御守在发烫,他下意识推了推。


    孤爪研磨抿着他的下唇,停了两秒,像是反抗般地微微收紧一点。


    然后天满觉得嘴唇像是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有点热,有点潮,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痒。


    天满的身体剧烈地震了一下。


    另一人停住,但没有退开,还贴着天满的嘴唇笑,天满仿佛觉得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从嘴唇传到心里。


    “张嘴。”


    孤爪研磨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很轻。


    他下意识就照做,也许是听二传手的命令听惯了,没有反对只有执行。


    又或者是因为夜色太深,月亮太美,还有周围的气味让他鬼使神差地愿意听孤爪研磨说的任何话。


    他试着回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学着另一人的样子,轻轻地抿回去——动作很笨,抿一下,停一下,再抿一下。


    很软。


    比刚才碰的那一下还要软。


    另一人的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天满感觉到了——因为手下的腰轻微地抖了抖。


    天满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没有停。


    他继续抿着,像是在含一颗快要融化的糖。


    这颗糖不是很甜,只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呼吸本身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刚才咖啡店里喝过的香蕉奶昔的余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


    但这颗糖带着一点点热,带着一点点潮湿,还有一点点颤,让他忍不住靠近,一下一下慢慢地沿着糖果粗糙的轮廓,慢慢地让糖果融化得细腻柔软。


    他感受到孤爪研磨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但力道变轻了。


    天满想了想,他画过不少这类作品,他大概知道这种时候想要维持得久一些该做什么。


    他轻轻地松开一瞬,他能感受到另一个呼吸立刻重重地深吸了一口,他认真地倾听着,在那口气结束的那一瞬,换了个角度又跟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感受到孤爪研磨彻底松开了他的衣领,攀上他的肩膀,指甲轻轻扣进他的肩膀,隔着衬衫,有一点点刺。


    那点刺痛混着纠缠的软,让他更不想停了。


    他悄悄地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孤爪研磨用力推了推他。


    天满睁开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的。


    而他这才发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正有点不爽地抬眼看他。


    天满略过那双眼睛,低眉看向那双唇。


    比刚才红了一点,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软。


    天满忽然想起高级甜品店的果冻,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时候,表面会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亮亮的,润润的,滑滑的。


    他又低下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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