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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2章 什么?你说我手握五十万大军(21)

作者:偶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去了郢州。


    郢州刺史姓周,和赵延也算是好友。


    所以他以为,这一趟至少能得一句准话。


    然而周刺史听他说完,沉默了许久,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赵公,”周刺史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顾陌阵斩赵将军的事,我已听说了,节哀。”


    赵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周兄,”他改了称呼,用的是当年的旧称,“我只问一句,若我赵家起兵讨逆,郢州可能相助?”


    周刺史像是被茶烫了嘴,整个人往后一缩。


    “赵公,这话从何说起?顾陌是否有反迹,朝廷尚无定论,郢州偏居一隅,兵微将寡,哪里敢妄动刀兵?”


    赵延忍不住沉下脸来。


    “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忘记你我当初在军中时立下的誓言??”


    “赵公,”周刺史放下茶盏,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非是我不念旧情,实在是……郢州上下三千兵马,还不够顾陌一个冲锋。我若应了你,那是把全城百姓往火坑里推。赵公仁义,想必能体谅我的难处。”


    赵延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忽然觉得那脊背像极了一个字。


    那个字叫“降”。


    赵延气的拂袖而去,转头就去了人淮州。


    淮州刺史姓郑,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像抹了蜜。


    “赵公远来辛苦!快请坐,快请坐!来人,上茶,上好茶!”


    赵延坐下,把顾陌的事又说了一遍。


    郑刺史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


    等赵延说完,郑刺史叹了口气。


    “赵公,赵将军的事,我也听说了。可惜啊可惜,赵将军正当盛年,若是……唉,天不佑忠良啊!”


    赵延等着他说下去。


    郑刺史却不说了,只是叹气,叹得一声比一声长。


    “郑公,”赵延开口,“淮州与赵家素有旧谊,赵某此来,只求一个态度。若赵家起兵,淮州可能相助?”


    郑刺史的叹气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赵延一眼,那眼神闪闪烁烁的,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躲闪什么。


    “赵公,”郑刺史压低声音,“陛下那边可有旨意?没有吧?陛下都不急,咱们急什么?万一她不是真要造反,只是跟陛下闹别扭,咱们冲上去表忠心,到时候她跟陛下一和好,咱们这些冲在前头的,算什么?”


    赵延想起沈让说过的话。


    “还不如当个背景板,什么也不要做,任由他们闹。”


    郑刺史说的,和沈让说的,一模一样。


    “赵公,”郑刺史站起身,朝他拱拱手,“淮州地方小,兵马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赵公若不嫌弃,我让人备些银两,赵公带回去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赵延看着他,忽然笑了。


    郑刺史被他笑得有些讪讪的,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赵延站起身,没有接银两,再次拂袖而去。


    赵延又去了邺城。


    邺城是萧辅的封地。


    萧辅是当今皇帝的皇叔,先帝幼子,与皇位无缘,却也因此远离朝堂纷争,在邺城过了三十年太平日子。


    赵延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后园赏梅。


    时值腊月,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缀满枝头。


    萧辅穿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站在一株老梅树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朝赵延笑了笑。


    “赵公来了?来,看看这株梅,是当年先帝亲手栽的,三十年了,年年开得这样好。”


    赵延哪有心思看梅。


    他把顾陌的事说了一遍,把顾陌阵斩赵忠义的事说了,把顾陌对他动手的事说了,把“顾陌反迹已露”这几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


    萧辅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梅树下,一只手搭着树枝,目光落在赵延脸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赵延说完了。


    “赵公,”萧辅说,“你说顾陌反了。”


    “是。”


    “顾陌若是反了,她反的是谁?”


    赵延怔了怔:“自然是……陛下。”


    “那陛下为何没有动作呢?”萧辅望着他,“难道他消息还不如赵公灵通?”


    赵延没有说话。


    萧辅继续说下去:“顾陌要造陛下的反,陛下都不急,你们赵家急吼吼地冲上前,这不是在给她送人头吗?”


    他顿了顿。


    “换了我,我也会和她一样,杀鸡儆猴。”


    他又顿了顿。


    “更何况,她不见得是真要造反,否则陛下为何不急?”


    萧辅望着赵延,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她与陛下的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如今他们打得你死我活,若是和好了,那参与进去的人,就是罪人。”


    他把“罪人”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还不如什么也不要做,任由他们闹。”


    赵延看着他。


    他想起沈让那句话。


    若顾陌真的要反,你拦得住吗?


    他拦不住。


    沈让拦不住。


    萧辅拦不住。


    整个大靖,没有人拦得住。


    可如果顾陌不是真的要反呢?


    如果她只是在等呢?


    等什么?


    等皇帝低头?等一个公道?等那扇关了五年的宫门终于为她打开?


    赵延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跑了一路,求了一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那些人或是与赵家联姻,或是受过赵延恩惠,或是早看不惯顾陌以女子之身领兵。他们拍案而起,说“顾陌欺人太甚”,说“赵公放心,我等必为赵家讨个公道”。


    可当赵延问起何时发兵、如何发兵时,他们便支吾起来。


    “赵公,此事需从长计议。”


    “赵公,如今粮草未备,贸然出兵恐有不测。”


    “赵公,陛下尚无旨意,我等不便轻动。”


    说到底,就是一个字:怕。


    怕那个二十出头、不过打了五年仗的年轻女将。


    赵延收回思绪。


    萧辅还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站起身,向萧辅拱手告辞。


    萧辅没有留他。


    萧辅自认为想通了所有关节。


    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丝毫不慌。


    他是这样想的,沈让是这样想的,皇帝也是这样想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们对顾陌带着三万精兵铁骑进京城一事视而不见。


    也许这就是女频文里人物角色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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