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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1章 什么?你说我手握五十万大军(20)

作者:偶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陌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西北方向那道低垂的铅云。


    “知道了。”她说。


    三日后,青石峪。


    八千铁骑如黑云压境。


    这是赵延选定的战场。


    青石峪地势狭长,两侧山壁陡峭,只有南北两个出口。他率军堵住北口,八千铁骑列成雁行阵,将峪口封得密不透风。


    冬日山风凛冽,从峪口灌入,吹得战旗猎猎作响。


    赵延一马当先。


    他身后八千儿郎,人人面罩黑巾,人人腰间悬银牌。


    峪口另一端,顾家军已列阵完毕。


    三万对八千,兵力悬殊。


    可赵延知道,这不是三万的八千的事。


    他握紧缰绳。


    顾陌策马缓缓行至阵前。


    离赵延不过二十步。


    赵延勒住缰绳。


    “伯父。”顾陌喊了一声。


    “你杀我忠义,”赵延说,“还有脸叫我伯父。”


    “伯父,是他先动的手,在阵前。”


    赵忠义跑出来冒头拦她了,她不杀赵忠义,就必定要死在赵忠义手下,没有第三个选择。


    “那又如何!”赵延骤然扬鞭,鞭梢几乎点到顾陌眉间,“他是陛下的臣子,是朝廷命将,他纵有千般不是,也该由陛下处置!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阵斩朝廷大将?也敢悬尸阵前?也敢——”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顾陌抬起眼。


    那目光寒彻骨髓。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甚至不是嘲讽。只是寒。


    “赵将军。”顾陌开口。


    “您不是来为赵忠义报仇的。”


    赵延瞳孔骤缩。


    “您是来杀一个‘反贼’的。杀了她,您就是靖难功臣。赵家这些年式微,您需要一个功劳来重振门楣,赵忠义需要一个功劳来入朝拜将。他来杀我,是为功名。您来杀我,也是为功名。”


    “放肆。”赵延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与我说话——”


    “您打不过我。”顾陌打断他。


    这四个字平平淡淡。


    赵延怒极反笑。


    他出枪。


    这一枪比他儿子快了不止三倍。


    枪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鸣,但最后然后落了空。


    顾陌侧身。


    枪锋贴着她的耳畔掠过,削断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枪杆上。


    枪杆寸寸断裂。


    不是被斩断的。


    是承受不住她按下的力道——从她掌心落下的地方开始,一路碎到赵延握着枪尾的指间。沉铁梨木,跟随他四十年的沉铁梨木,先帝御赐的沉铁梨木,碎成满地残片。


    每一片断口都是新鲜的木茬,浅黄,细密,还带着隐约的木香。


    赵延低头。


    他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枪杆。


    他征战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什么?


    内力?刀罡?妖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顾陌按住枪杆的那一刻,他刺出的千钧之力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不是挡开,不是卸力,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武学招式。


    是吞没。


    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潭面无风,连涟漪都没有。


    顾陌收回手。


    “赵将军,”她说,“大家说 您是如今大靖的战力天花板。”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稍纵即逝,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出手。”


    赵延踉跄后退。


    胯下战马感受到他的不安,连退数步,马蹄在山石上踏出凌乱的声响。他死死攥着缰绳,攥到手背上青筋暴起,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身后的八千死士望着这一幕。


    他们追随赵延半生,见过他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见过他枪挑三百斤的铁闸,见过他独守隘口、以一当千。从未见过主帅败退。


    更未见过主帅连一招都没能走完。


    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颤。


    黑巾遮住了他们的脸,遮不住眼里的惊惧。


    “走。”赵延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八千铁骑如潮水后退。


    不是撤退,是溃退。阵型散了,队形乱了,战马挤着战马,人挨着人,峪口狭窄,有人被挤落马下,来不及爬起就被后面的马蹄踏过。惨呼声,马嘶声,兵器坠地声,混成一片。


    顾陌没有追。


    她勒马原地,看着赵延的背影越来越小。


    马蹄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青石峪隘口那头。


    顾陌收回视线。


    “收兵。”她说。


    赵延没有回府,他一踏出青石峪便换了马,一路向南。


    三天后,他抵达梁州。


    梁州牧沈让与他有旧,他是打算去搬救兵的。


    “顾陌反了。”赵延说,“她杀我爱子,又欲对我不利,这是真的要反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顾陌不会反的。”沈让说。


    赵延冷笑。


    “不会反?”他盯着沈让,眼里布满血丝,“她阵斩朝廷命将,悬尸阵前,又公然对朝廷元老动手——这不是反,是什么?”


    沈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说:“她若真想反,五年前就该反了。”


    赵延忽然说不出话。


    “那年皇帝杀她全家,她若反,有顾家几代功勋的声望在,登高一呼,应者何止千万。”沈让望着他,目光平静,“可她反了吗?”


    赵延沉默。


    “她跪在城门外。跪到双膝烂进雪里,跪到高烧昏迷,被人抬走。醒了,再去跪。皇帝不见她,她就跪着。皇帝要她入朝,她就入朝。皇帝要她戍边,她就戍边。皇帝要她守北境,她就守北境。整整五年。”


    沈让顿了顿。


    “这五年,她守住了北境十六城,挡住了狄人七次南侵,从未向朝廷要过一粒多余的粮、一文额外的饷。朝廷给她的,她接着。朝廷不给她的,她从不开口要。”


    他看着赵延。


    “这样的人,你说她要反?”


    赵延怒。


    “我不信。”他说,“她若不是要反,为何杀我忠义?为何对我动手?为何……”


    沈让 望着赵延。


    “若顾陌真的要反,你拦得住吗?”


    赵延没有回答,沈让的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沈让不会帮他,不会与顾陌为敌。


    赵延没有回府。


    他策马北上。


    他去了郢州,去了淮州,去了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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