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霁清签好字,罗满仓就收拾好东西和文函,准备走了,霁清连忙叫住他,“不忙着走,你赶了一路了,想必也没怎么歇息,这样,先在这里用了饭,再歇息半晌再回去。”
罗满仓惊讶,都顾不得低头避讳了,直接抬头看向霁清,霁清笑着转身道,“走吧,正好我在后院煮热粥呢,虽然是陈米,但还算能入口,你尝尝,看看熟没熟。”
罗满仓慌张的都不知如何是好,正好皎瑜一行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家子裹着草编衣服的老人大人小孩,他看了更懵了。
啊?这?什么情况?
皎瑜见到他,扫视了一眼,随后就带着人准备进去了,但却见霁清站在大门里,回头看向罗满仓,“小哥,不进来吗?”
皎瑜带着人进门,让大牛带人进去西院,站在霁清身旁,问,“大人,那是谁?”
“州府来送递公函的衙役小哥。”
皎瑜恍然,“大人是想请他进来歇会?”
霁清点头,皎瑜立马找三牛去拉人进来。
三牛立刻热情地跑过去。
罗满仓:……
好吧,那他就歇会再走?
等进了门,跟着三牛走了一趟,先去的马厩,安置好骡马,又去了西院,看着大牛将跟着过来的百姓们分了男女老弱安置在不同的小院中。
罗满仓恍然。
三牛笑着带他去东院那边的厨房,边走边说,“大人就住这边,现在我们就跟着大人一起吃,还是鱼大人做的饭呢。”
罗满仓:“于大人?”
“不是,是鱼大人,就是跟着明月,啊,不,独孤大人身边的鱼大人。”
罗满仓:“鱼大人姓鱼?”
这个姓氏倒是少见。
“不是,鱼大人不姓鱼,她跟独孤大人一样,姓独孤。”
罗满仓:???
怎么他越听越迷糊了呢?
等来到厨房,看着厨房里两人忙碌,三牛都上前帮忙了,他也不好干看着,只能上前也搭把手。
这下,是彻底没时间多想了,罗满仓只觉得忙碌起来就没停下来过!
等好不容易将几家接过来的百姓安置好了,分发了热粥给他们之后,才终于能歇口气,坐在厨房外的廊下,一人一个大木碗,呼哧呼哧地喝粥,吃咸菜。
也是这个时候,同样坐在廊下和他聊天的霁清才终于跟他说清楚皎瑜的名字到底是哪几个字。
还让皎瑜盯着大牛,三牛两人拿树枝在地上写了好几次她的名字,这才放过了他们。
说生气那肯定是没有的,皎瑜只觉得哭笑不得。
霁清更是笑得弯腰,让罗满仓看了都不由得羡慕大牛两人了。
他在府衙里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和煦的上官呢。
只是下半晌他也没能走脱,还跟着大牛几人一起去接人了——谁让他自己带了一匹骡马来呢?正好可以把距离不是很远的一些百姓接过来。
罗满仓这会根本没觉得霁清这是故意留他干活的,只觉得干这活儿心头暖烘烘的,还特别有劲儿。
等忙了一天,晚上累得躺在县衙班房里,他才终于迷迷糊糊感觉独孤大人留自己,似乎就是为了让自己干活的?!
不过他实在太累了,也没精力多想,等次日一早起来,拿着皎瑜大人亲自做的炊饼①,肉干和热汤上路,他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远县县衙可真好啊!
在这里当差,比在府衙有劲儿多了!
等人走远了,霁清从门边走到皎瑜身旁,含笑道,“皎瑜,你说,这位小哥可愿意来我们这里当差?”
皎瑜笑眯眯道,“放心吧,大人,他肯定愿意!”
真以为州府的衙门就个个都是好差?很显然,不是的嘛,这位小哥识文断字的,还很机灵,对付百姓也懂得软硬兼施,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霁清看来,这个人就很适合他们县衙的捕头一职嘛!
而且大牛,三牛也都信服他。
这样的人才不赶紧划拉到自己锅里,还等过年吗?
霁清叹气,“不知道州府那边给他的月俸是多少。”
他们县衙可没那么多钱可以给。
不过画大饼嘛,还是可以画一下的。
前途啊,情怀啊,这些也可以说一说嘛。
霁清交代皎瑜,“记得提醒我,我让陈县丞去打听一下。”
毕竟他人头比自己熟。
皎瑜颔首,“好,大人。”
西院这边的情况也比霁清想象的要好。
原本她还以为接来的人当中肯定会有闹事儿的——人性嘛,不管什么时空,什么时代都是大同小异。
男性壮丁生理特性摆在这儿,很难保证他们不会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出乎霁清的预料,所有人都很安分不说,这些接过来的百姓中,那些个壮丁一个个都还很自觉,懂得让老弱妇孺先排,之后才是他们。
还懂得互帮互助,让霁清看得都不由得欣慰:可见,穷并不是判断一个人品行的标准。
她也带上了上一世的刻板印象来做预设,真是不该。
只有满足了温饱,才会真的出现她所设想的那种情况吧。
真的穷到生存都危如累卵的地方,人性并不见得就都是阴暗的。
也有她眼前的这种温暖人心的一幕。
霁清还帮着烧水,让他们都好好洗漱了一番,没法彻底杀虫,那就只能都将头发剃了,再等以后长出来。
至少不能污染了现在的卫生条件。
霁清还让大牛找人买了几块石板——二两银子一块呢,好在足够大,有一个方那么大,铺两块就能覆盖一个洗漱间的面积了,四块就能盖出两间洗漱间。
正好分了男女。
如此,一众来这里过冬的百姓们都要哭一场,每次看到霁清来都要给她下跪行礼,霁清又是一番阻拦和劝教,这才让他们改了这个习惯。
安置下来的人,不管会不会针线的,在李氏带着儿媳几人拿着布料过来,一个个都乖乖地帮忙,不会针线就帮忙理线,打打下手什么的,会针线的,就分了裁剪和缝制,不过两天不到的时间,就让已经安置在这里的百姓人手一套薄棉袄了。
所有百姓都笑着彼此看看,摸着身上的衣服都舍不得脱下:其实他们也不想穿,更想留着,可大人说了,他们不穿就要花费更多的炭火来保暖,那花费的银钱比穿衣服更贵。
明月大人还说了,他们这是花的自己的钱,县衙里不是有牧草吗?牧草之后县衙是会集体卖掉的,到时候他们就能分钱或者分粮了。
可百姓们谁不知道呢,那些牧草能值几个钱?大人就算卖了,能填补亏空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钱分给他们?
而眼下大人所给予他们吃的,住的,穿的,哪一样不用花费?
这些可都是大人自己的钱。
就这一条,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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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后余生给大人立生牌供奉的了!
反正往后不管谁说什么,他们就只认一点:明月大人是好官!
只有她才真的在乎他们的死活。
霁清见这里的情况稳定了,就交代皎瑜开始给壮丁们上课,她则带着陈三花在东院厨房这里忙碌怎么制作牧饼。
是的,这就是霁清想到的法子。
上辈子,她去过大型牧场,见过牧场养殖的具体流程,其中就有牧饼这种东西。
在一些牧场里,是会购买一些这类型的牧饼,给牲畜补充营养的。
现代科技下制作牧饼当然很简单了,可古代制作,她还没尝试过。
不过她知道一些牧饼的配方,也知道大概需要制作成什么样子才可以长时间保存和运输,所以她要做的就是试验出最适合的配方,再流水线生产出来!
陈三花其实昨天就到了,就在霁清签收公文没多久。
不过那会霁清忙着安置来西院过冬的百姓,就暂时没空跟她细聊。
今儿倒是能一边试验一边聊了。
霁清给出的月俸待遇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俸,主管整个牧饼的制作和质检,存储,后面霁清会找人协助她的。每月还有半斤盐巴,一块粗糖,两尺粗布的物品待遇,一个月可以休沐六天,时间随她自己选择,提前报备即可。每天的上工时间就四个时辰,中间还有午休,一个时辰。
陈三花听了都震惊得停下手里揉面的动作,“大人!您这是请我来上工还是养着我啊?”
这么高的月俸和待遇,别说县城里了,就算州府也难找啊!
霁清笑着道,“您可是我这里仅有的大师傅,可不就要月俸丰厚些?”
不然底下上工的人还怎么有动力干活?
总不能不让人家上进吧?总不能连上进的方向都没有吧?
说白了,她这就是在千金买骨呢,不出一个丰厚的待遇,传扬出去,她以后还怎么招揽人才来建设安远县?
真靠她和陈县丞,皎瑜几个人?
那真是忙死都做不到!
她这条命可是原主和她合力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可不能随便糟蹋了。
陈三花立马懂了,才终于轻松地笑着道,“我就怕会给大人添乱,不过大人,您不用真给这么多月俸,我只要一半就行。您就算金山银山,那也遭不住这样的花法,您的心意,我知道的,我会跟大家说的。”
不会有人怪您的,大人,您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霁清无奈笑道,“婆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咱们的牧饼真的做出来了,到时候就能换钱了,还是大钱,到时候,县衙就有钱了,我现在出的这些,都能填补回来,到时候我拿了俸禄和辛苦费,你们不要说我贪贿就好。”
陈三花将信将疑但还是说道,“大人放心,老婆子肯定给您作证,谁要说您是贪官,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霁清笑,“那好,那就要辛苦您了。”
“大人!”三牛冲进来,笑着道,“大人,陈大人回来了!”
霁清连忙洗手快步走出去,“真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不过陈大人还带了另外一队人回来……”
“谁啊?”
说话间,霁清两人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大门处正站着一个身穿靛蓝大氅的高挑男子,对方头戴方冠,转身含笑道,“霁清,好久不见啊!”
霁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