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三十年正月十五·安远县县衙
正值元宵佳节,霁清看完一本原主的手札后,伸了伸懒腰,拿起挂在墙上的长剑,来到院中,抽剑慢悠悠地开始舞剑。
她也是这两天才发现:自己学习原主的技能,其中的剑术,拳术这些,竟然能练出内息来!
哪怕是学着原主的那一套气息运行方式,那也可以增加内息!
就跟武侠世界里的一样一样的。
但她知道,这个世界能修炼出内息的人地极其稀少的。
大多也都在各国军中高层了。
没想到,她穿越后,倒是能误打误撞练出来了!
其实她也有怀疑过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的那块玄武石。
那是上辈子她的母亲原真从月球里带给她的,不大,也就两个大拇指的大小,纹样有形,宛若她上辈子的祖国版图,还带着一条她从未见过的线条。
形状宛如腾龙。
如此纹路的玄武石,原真作为太空地质学家,也是极为少见,所以才当作一件有纪念意义的礼物送给她——在她十四岁那年的生日。
也是那一年,她从一个期待家人关注的,自我孤立的孩子,彻底理解了一个人生道理: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首先是自我,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
而她的母亲原真,首先也是她自己,其次才是原家的女儿,她的母亲,她父亲的妻子——所以他们彼此不合,和平离异,实在是太正常了。
只是他们离异的时候,自己年纪太小,无法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或者说,是无法接受吧。
毕竟幼崽都是有比较强的独占意识的。
希望获得所有人的独特关注,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只不过人总归是需要独立的,当成年了,那思想自然需要更新。
好在,她没到成年就明白了,也接受了:原真这个母亲很爱她,即使她最终选择了她的理想,放弃了在她身边陪伴她成长。
这一个独特的玄武石就是她爱霁清的最好证明。
妹妹原望还总是羡慕她能得到母亲特意给她带的这份礼物——因为母亲再也找不到相似的或者一模一样的玄武石了。
霁清自此再也没有怀疑过家人对她的爱。
而一旦看清这一切,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继母虽然话不多,却也都是关心她的,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过度关怀,生怕她会反感。
继母所出的弟弟霁晏,妹妹霁晴同样是想要靠近她这个姐姐的……
所以说,世上很多事儿,不过都是庸人自扰,一旦换个角度,拨开迷雾,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也是因为他们,纵然身处豪门,见识诸多争斗,她的心依旧是澄澈热忱的,也愿意去为了理想而奋斗!
英年早逝她很抱歉,定然会让他们都伤心,但她并不后悔,尤其是来到这里,得到了独孤明月的托付,更是冲劲满满,恨不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月上中天!
可惜,皎瑜实在盯得紧,她只能早睡早起,这两日舞剑后,眼看着她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皎瑜才终于不再盯得那么紧了。
而她穿越带过来的玄武石,她竟也没怀疑过。
霁清这会虽然无法得知真正的真相,却隐隐有些怀疑:大概率还是玄武石让她有了重活一世的机缘。
大概也是因为玄武石的缘故,才有了现在她舞剑,打拳,打坐调息都能练出内息来。
反正目前看她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好,人是愈发精神了。
皎瑜正在厨房忙着,霁清舞完剑,自己去打水洗漱,进了厨房才发现皎瑜竟然在做大菜:爆炒兔肉——这个兔肉可是她二哥年前送来的,前两日才到,还又送了一堆的东西,算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霁清奇怪,“皎瑜,你这是在做什么?”
大中午的就吃这么好?
就算是元宵也不至于吧?
旁边还有一块面团正醒着,怎么看怎么像要做大餐的亚子啊!
皎瑜笑着道,“大人忘了自己的生辰,我可没忘,大人您就等着吃饭吧,我今儿给您做您最喜欢吃的。”
霁清瞪大眼睛,她生日?她不是二月……等等,这是原主独孤明月的生辰吧?
霁清心内五味杂陈,面上保持着笑容道,“好呀,那我等着。”
她打了水,进屋洗漱,一边洗,一边叹气:虽然原主的人生是她心甘情愿托付给她的,但她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独孤明月,要是你能活着该多好啊!
对比独孤明月,她觉得自己的上辈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而独孤明月生来就是被禁锢的,恰逢其会有了施展的机会,却被残忍地剥夺了。
霁清真的很难不为她感到惋惜痛心——怎么老天爷就是不开眼呢?好人就不能给点眷顾?
(两个世界的老天爷:给了还蛐蛐,我们喊你老天爷算了!)
忙活了好一会都过了往日午膳的时间了,皎瑜才终于忙活完,端着菜出来,“大人,来,先吃长寿面。”
霁清还能怎么办?只能笑着接过来,库库一顿猛吃,一边吃一边夸皎瑜,夸得皎瑜都脸红了。
她还作诗①了——感谢原主作诗也一般,不然她真要谢了!
皎瑜十分感动,还将诗记下来了,打算以后集成册,传给后辈子孙。
霁清(噗):……
她能反悔吗?
显然,不能。
皎瑜显然是不会让她反悔的。
那能怎么办?自家的随从,只能宠着咯。
不过霁清让皎瑜给她酒,就桃花酿,一小壶就行。
皎瑜无奈,只好答应了。
霁清一般抿酒一边笑着道,“皎瑜,你也是正经的秀才功名,正好县衙里如今缺人手,你年后就就职主簿吧,如何?”
皎瑜:???
“大人!你此话当真?!”
霁清笑着道,“自然,这件事我已经跟陈县丞商议好了。”
那天他们商议的事儿自然不止税牧一项,迟来的年节礼当天就发下去了,还加上这一次的元宵节礼,倒也不多,就陈县丞五两银子,细棉布五匹,粗棉布三匹,颜色不同——这些也都是独孤明月的二哥送来的。
大牛就是三两银子,细棉布三匹,粗棉布一匹,二牛和三牛则是一两银子,粗细棉布各一匹。
她目前物资有限,只能节省着发放了。更何况,她还需要留一些给后续的其他事情用呢。
皎瑜激动不已,眼眶都红了,“大人……谢谢您。”
霁清笑道,“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啊,皎瑜,一直都是你跟在我身边,为我辛劳,来,我敬你一杯。”
皎瑜红着眼摇头,“大人言重了,若没有您,如何有我今日?”
霁清笑笑,那是原主,并不是她。不过也没关系,她会照顾好原主身边所有人的,包括还未曾见过的原主的家人。
“不过陈县丞的功名终究是个问题,我打算让他年后抽时间去州府考试,让州牧和州丞大人亲自监考……”
皎瑜:……
“大人,您就作吧!若是哪天被州牧大人罢黜了,您也别哭。”
就您这折腾劲儿,谁受得了啊!
霁清笑,“罢黜就罢黜,我回乡教书去!我堂堂六元及第,我还招不来学生了?”
皎瑜哭笑不得,“行行行,您啊,有大才,谁也比不过您,行了吧?”
霁清笑着仰头,“自然!”
皎瑜也笑了,“大人能安然就好,无论是何种境遇,我也跟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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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清点头,“好啊,那咱们就说好了。不过嘛,你若是有喜欢的男子,也是可以带上一起的。大人我不嫌弃。”
皎瑜没好气,“大人您就揶揄我吧,哼,小心我给你做的饭菜多加盐!”
霁清连忙讨饶认错。
两人正笑闹着,陈县丞就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完全顾不得仪态,“大人,不好了!我们退粮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了。”
皎瑜一惊,“什么?”
霁清却端着酒杯,悠悠然道,“莫慌,这才是正常的。”
只要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真的,有脑子的,就不会看不穿她的小把戏。
更别说她从原主手札看到的:那可真是实打实的大佬中的大佬啊!
这种人考试碾压同年,那自然,作为往届的前辈的州丞,州牧两位大人,他们会傻吗?毕竟他们两位也是往届一甲。只不过一位是状元,一位是探花罢了。
显然他们不傻。
那能同意她的奏呈和申详就十分有意思了。
更何况,她本就没有遮掩自己做的事儿,对方知道,乃至于这会闹得人尽皆知,不是很正常的吗?
重要的是:这些人的态度。
想必,京中也知道了吧。
真好奇他们是什么反应呢。
安永帝也应该会知道,他又会怎么想呢?
是下旨罢黜自己,还是当作不知道?
霁清笑笑,不管哪一种,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真切地试探这个世界的这个国度的统治阶层,是不是真的彻底无视底层的百姓。
若不是便罢了,若真如她所料,那……霁清目光一冷,就别怪她继续咯!
反正你们不管,我管了,你们要是想来摘桃子,或者是想来砸场子,就要看手骨好不好了。
陈县丞显然是急坏了,“大人,您还有心情喝酒?此事非同小可,您可不能轻忽对待啊!
霁清无奈,放下酒杯,招招手,“莫急,陈大人,你坐,我们说说这件事儿的后果。”
陈县丞懵了。
皎瑜却瞬间明白了,也就不再惊慌,反而是有心情起身给陈县丞拿碗筷,端茶水。
“陈县丞,喝口茶。”
陈县丞:……
行吧,那他就听一听县台大人所言。
霁清见他安稳落座了,也喝了两口热茶了,才一边抿酒一边笑着道,“此事无非就是你我罢黜,退粮一事已成定局,即使京中来人也无法再征税了,反正我们的目的也已经达成,难道陈大人还眷念这个县丞之位不成?”
陈县丞无奈,“我并不眷念,可大人,如今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行,若是京中来人,实在蛮横,非要复征,那该如何是好?”
霁清淡淡一笑,“那就进京打官司咯。”
陈县丞再次懵了,“大人?!”
霁清缓缓道,“你说,若是钦差在我们这里受伤了,我这个一县主官是不是要回京论罪?”
到时候怎么样,那还真不好说呢。
陈县丞大惊,“大人!万万不可啊!”
这进了京,大人还能回来吗?那他们这里……百姓才刚刚有了一丝希望啊!
霁清却笑着道,“陈大人莫不是以为我会一去不回吧?”
原主中举之后就不老少跟人对辩,舌战群儒都不在话下,她难道就怕跟一群糟老头子吵架?
开玩笑!
以她这个身份,安永帝绝对会亲自过问她的案子的。
到时候,一切变化可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只希望京中那群人不要后悔才是。
当然,能不去就不去,若真去了,她绝对搅她个天翻地覆!
正好她这个女状元的热度还没散去,想必民间老百姓会对她的案子非常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