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傍午时分,天被金紫的流霞晕染,半山腰的李家村大多数人聚在一间农屋前。
羊繁舒和几个农妇坐在后门分着烤好的土豆,身后接连传来李本的惨叫。
身旁几个娘子也不知道是被烤土豆烫到还是被时不时冒出的惨叫扰乱,跟着“哎呦”了几声。
羊繁舒探身看向几人,她们几个面面相觑一番,笑了起来。
“可真活该。”
不知是谁开口了句,羊繁舒赞同点点头,余光看到几个娘子神情一致。
“这李本,平日里到处欺负人,现在竟然敢烧粮屋,他爹真是惯得他!”
愤愤开口的是方才被称作“李大花”的娘子。
“李大花,你还说呢,等下村长打完李本不还是要找你要草药?”
“要不是村长,谁会给他。再说了昨晚上宋猎户被猎物抓伤了口子找我来包扎,草药早不够了。”
“要说这个,我还记得一年前宋猎户骂李本,说他是李家养出来的畜生,现在来说……”
“坏了村里春种仅仅是挨了一顿打便宜了他!”
羊繁舒听着几个娘子言语激动,心中反倒是疑问横生。
李本平日欺男霸女,此番境地是其应得。
只不过,那纵火者真的是李本吗?
仅仅在动机上,李本都不至于做这件事。
“哎,这土豆真好吃,就是不知道下次吃到会是啥时候。”
李大花将手中的土豆吃完之后,颇为感慨地开口。
“是啊,谁也没想过这毒薯居然还能吃,就不知道二牛是在哪找的。”
“这毒薯不是粮屋就有的吗?”
羊繁舒疑惑地问了句。
她方才在粮屋里看到了土豆烧焦的遗骸。
听闻她这话,一旁的几个娘子都笑了起来。
最后一个圆盘脸的和善娘子笑着开口:“羊姑娘应当不知道吧,这毒薯全村上下都避讳。你能看见的,只能说是李二牛敢吃藏里面的。”
“为啥要藏粮屋里面呢?”
“挖地窖多费事儿啊,这粮屋的地窖都是大家公用放东西的。平日里来来往往去的人也多,还有不要脸的在里面……之前那宋猎户的女儿不就是和李本差点做了那事……”
这娘子说着,神情中流露鄙夷。
而圆盘脸娘子身旁的人拽拽她的衣服:“你说这作什么……一年前的丑事,现在跟外人有什么好讲的。”
“宋猎户的女儿?”
羊繁舒想起李二牛提及的话,敏锐地抓住这点。
其余人则眼观鼻,鼻观心,一派很难撬开的样子。
羊繁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都没说话。
“好吧,我还想着,谁能跟我讲讲,我就送她一袋方才用过的调料呢……”
羊繁舒说着,很遗憾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油纸包。
方才吃过烤土豆的人都知道,这土豆原本的口感是七成的话,那这调料就是让烤土豆的味道提升到了十成。
不少人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就在羊繁舒准备收起来的时候,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
“羊姑娘,你要问啥?”
说话的人是村中的医女李大花,她月牙眼笑得弯弯的,看着很好亲近的样子。
“李大花,你这吃货,太……”
有娘子看不下去想说什么却被李大花理直气壮地打断:“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呀,整个村里都知道的事,你们嘴快的不都恨不得传遍十里八乡,再说了羊姑娘没请你们吃土豆哇,说人家是外人,真是的……”
羊繁舒听着李大花快人快语,忍不住笑了下。
其余娘子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或多或少浮现懊恼之色。
“好了,妹子,有啥想问的你问吧。”
李大花说着,眼神却看向羊繁舒手中的油纸包。
“好,那我想知道,村长一家和宋猎户是不是关系不好?”
此言一出,李大花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就开口道:“岂止不好,他们都可以说是有仇,说白了,还是村长这人爱和稀泥……”
三言两语之间,羊繁舒脑海中缺少的那块人际关系的拼图填上了。
原是一年前,宋猎户家中曾有一如花似玉女儿,正值出嫁的大好年华,却在某日不知被谁所害,吊死在房梁,只留封绝笔信。
宋猎户当即怀疑上欺男霸女的李本,找村长李达家理论却没得到结果,反倒被村长仗着人多势众和稀泥压了下去。
“就没官府来查吗?”
“宋猎户倒是想,可这村中的事说不清。羊姑娘,你昨晚能跑出来今天又能不被扔后山,我们说实话都听佩服的。”
李大花最后一句话,让羊繁舒不由得抿抿唇。
她也好奇昨晚上原身怎么躲过李本的,今天若不是她假借反派的名义,恐怕……
“好了,给我吧。”
李大花向羊繁舒伸出手。
羊繁舒拿出油纸包要递给李大花时脑中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滴滴,发布“豆门”入门任务1,请完成种植土豆2亩(0/2),奖励:农学技能点1】
【滴滴,发布“豆门”入门任务2,请博得10人对土豆的认可(0/10),奖励:初级宝箱1】
“豆门”?
是她那个信奉土豆至上神教的豆门吗?
羊繁舒脑海中仿佛有一颗土豆冉冉升起,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她研究的方向就是马铃薯相关,一是因为喜欢,第二就是爱吃。
赞美土豆!伟大的土豆!豆门永存!
“你咋了,妹子?”
李大花看着她脸上诡异的酡红皱了皱眉,伸手一搭羊繁舒的手腕。
“你这身体怎么虚成这样,等下你随我去拿点草药吧。”
“嗯,草药?”
羊繁舒回过神来,和李大花的视线对上后她点了点头。
她自然不会拒绝医生的帮助,刚才她要不是喝了管葡萄糖,可能早就嘎巴一下倒地上了。
醒不醒得来还在一说。
“不过大花姐,李家村里能不能种土豆……”
羊繁舒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大花捂住了嘴。
一旁的娘子们看着羊繁舒也禁不住摇头。
“羊姑娘,这毒薯可不兴种哇,吃倒是能吃点尝尝。”
“是哇,其实要不是你先吃了,我们几个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去吃。”
这人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羊繁舒眨着眼看这李大花,李大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羊繁舒脑袋:“妹子,你别说你长得好看,就是你是神仙,村里这土豆也不能轻易去种,更何况现在纵火者没找到,谁都不敢轻易下地种。”
“唔唔唔……”
“那你找到再说吧。”
李大花斜了她一眼,见羊繁舒不再有叭叭的冲动,把她松开。
周围的娘子见她一副老实的样子,纷纷揉了揉她的脑袋,说着要回家干活之类的话就离去了。
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的羊繁舒歪歪头,和身边还没走的李大花对视上了。
“大花姐~”
羊繁舒笑眯眯地开口,对面的李大花神情有些无奈。
她一手把羊繁舒的脑袋拨到一边:“有话说话,咋笑得跟个杂毛小笨狗一样?”
羊繁舒看着李大花撇了撇嘴。
咕哝了句,把自己乱乱的头发大致理了理说:“大花姐,你不想吃更甜,更美味的土豆吗?我还有好几包烧烤调料呢,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给你……”
“停——”
李大花伸出双手拍了拍羊繁舒的肩膀,她神情十分严肃地开口:“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土豆吧!”
与此同时:【滴滴,土豆认可人数1.】的系统提示音在羊繁舒脑海中响起。
羊繁舒对此觉得在意料之中。
她点点头说:“好的大花姐,不过我们还需要一个人一起。”
“李二牛?”
“对的!”
羊繁舒对李大花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很开心,一时间眼睛都要变成星星眼。
“哎呦,太闪了。”
李大花又把羊繁舒的脸拨一边,“行行行,那现在去吧。”
重回李二牛屋中,李本已被打得屁股开花趴在木板凳上意识不清,村长和李忠站在前门和几个村人说着什么。
宋猎户则不知踪影。
李二牛奶奶正在床上闭目休息,李二牛状况好很多,他坐着看着众人。
见羊繁舒和李大花过来,他便笑着打招呼:
“大花姐,呃,羊姐姐。”
前一句话李二牛喊得极其顺畅,只到了羊繁舒,他顿了顿。
“哟,俺也觉得人家羊姑娘好看,是吧二牛?”
“啊?啊……是。”
李二牛听了李大花的话傻傻应了声,反应过来耳朵瞬间红了,又欲盖弥彰般挠挠头。
“你小子哦,你大花姐我来你家多少次,没见你脸红成这样……”
李大花再开口带着满满的打趣意味。
“大花姐……”
羊繁舒看向……她神情颇为无奈。
“好了,说正事。”
“行,”李大花见好就收,开口直截了当:“二牛,你那土豆是在哪找的?”
“土豆?大花姐是说毒薯吗?这个,我找到的除了家里的都在那粮屋里了……”
李二牛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
“啊,那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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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花说着也不由得皱皱眉。
李二牛家中如果有足够的麦种就不会吃被称作“毒薯”的土豆了,而眼下连救急的土豆都没有了,这一对祖孙可以说是一句愁云惨淡。
羊繁舒想起方才看到的地理基础状况概述:此地处于山腰盆地,利于土豆生长。
盆地面积较广,李二牛找到的未必是全部。
而且,在未经人工育种的前提下这些土豆生长得都尚且不错,可以说此地是绝佳的育种基地,即使找不到土豆,也适宜她完成种植任务。
“二牛,你是大概在哪里找到的土豆?”
“羊姐姐,你莫不是打算去找吧?这山路可不是什么好走的路,羊姐姐还是在村中待着比较好。”
李二牛说得委婉。
实际羊繁舒现在的身体素质确实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这个村中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能把她揍倒。
不过……
羊繁舒还是要坚持:“我可以试试的,我在我家乡那处找到过很多土豆,我对土豆的了解很多的。更何况我能从毒薯中把你就回来,就尽管放心好了。”
说这话羊繁舒还是谦虚了,在这里她敢说对土豆了解第二,就没人能说第一。
李二牛看着羊繁舒这比自己还瘦弱的小身板满是犹豫。
谁也清楚进山不是件闹着玩的事,他每次去找土豆或者去设陷阱捕猎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而眼前这个羊姐姐。
“唔……也不是不行……只是……”
“现在还不急,可以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去。”
目前还不确定反派会不会回来,羊繁舒决定要想办法在这个村中生活下去。
李二牛犹豫几番,终究先应下打算到时候再劝说一遍。
“唔,那过几日我再带姐姐进山吧。”
“好。”
“那也带我一个。”
一旁围观的李大花也插了句。
见两人都有些诧异,她翻个白眼道:“怎么了,我也挺喜欢吃这土豆的,我经常跑山摘草药。虽然我跟我爹也就学了个皮毛,但到时候总会有点用的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羊繁舒看着李大花的身板也比自己强上几分,当即准备点头。
一旁的李二牛见这两人迅速达成了“找土豆”同盟,张张嘴,终究没说啥。
哎,大不了到时候再劝好好劝说一番。
李二牛心中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下。
他正想着却听羊繁舒突然问:“二牛,你进入粮屋前,可曾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羊繁舒问的突然,一下子让李二牛愣了下。
“什么别的东西?”
李二牛很疑惑。
“比如什么布,什么锅碗瓢盆啥的。”
羊繁舒尝试启发一下,结果李二牛却笑了。
“羊姐姐,粮屋附近咋可能乱放这些。“
他笑着笑着,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正经了下。
“不过,我好像看到了翟大哥和宋叔。”
“他们在那干嘛?”
李大花疑惑地问了句,扭头看了下羊繁舒。
羊繁舒自然是一无所知,她只看着李二牛。
“他们好像在粮屋附近聊什么,我没出去看,依稀听到是在商量什么,有个很重的东西放在粮屋后门那,后面的事我也说过了。”
“你小子刚才怎么不说,这翟诞还有宋叔咋能凑一起?”
李大花摸不着头脑,而羊繁舒突然想起来书中对自己这名义上相公翟诞的评价:
“威武凶恶,极难相与,漠视人命,阴险狡诈,凶煞奸佞。”
可以说是很难搞的大反派了。
而原身随翟诞贬谪一路上和相处不仅仅可以说不愉快,甚至可以说带着些许仇恨的意味。
无他,在原身这兢兢业业的恶毒女配道路上,反派翟诞是她为数不多的得罪的狠的一位。
先是在京为拒婚找人四处给翟诞造谣,把翟诞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可止小儿夜啼。
后在贬谪路上,甚至做饭差点烧死、毒死翟诞。
半月前也是因原身搞丢了地图导致迷路才被泥石流困在这个山村中,而昨晚,原身还和翟诞大吵一架,一怒之下答应了李本的邀约。
这人能将原身留在李家村中……
羊繁舒突然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凉,反派的人品可不像男女主有原书大背景背书。
“村长叔,翟大哥回来了!”
正想着在前门响起一个童音,带着些许兴奋。
“嘿,你家那位回来了,你倒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一旁的李大花闻言也带着些笑意地戳了戳羊繁舒。
“呵呵呵,或许吧。”
她心中完全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