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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作者:榆钱换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静氛围并未持续太久,首领领着族人,闯进虞晚阴视野。


    他面容沉凝,身后的族人低着脑袋,双手在身前合拢,尴尬扣手指,不时借着毡帽遮掩偷瞄首领,畏畏缩缩。


    “虞家丫头,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首领薄薄嘴唇抿成直线,嘴角下撇,足以证明他心情不佳。


    “怎么了?”虞青之率先起身回应,拦在虞晚阴面前:“这是要做什么,脸色这么差。”


    面对虞青之时,首领面有愧疚。


    他不自然勾起嘴角,想要露出微笑,奈何尝试几次都失败:“太子被捕兽夹所伤。”他无奈叹气,面容苍老:“金尊玉贵的人在科尔准受伤,我们必须赔礼道歉。”他指身后垂着脑袋的牧民:“放捕兽夹的人一起去,不单单针对你家丫头。”


    虞青之更是不懂:“既已知是何人放得捕兽夹,为何还要找我女儿?”


    虞晚阴垂着脑袋,弱弱开口:“我发现他受伤,把他扔马上,没管他死活。”


    现在想想,确实不应该。


    虞晚阴从虞青之身后走出,跟其余牧民一起,站在首领身后:“道歉是吗,走吧。”


    “如果只道歉就好了。”


    首领语气沉重,不敢将事情想得如此轻松。


    他长长叹气,事情已经发生,自己只能试探着,看能否求得对方宽恕。


    哪怕之前相处过程中,首领觉得太子性格柔和,很好说话。但……距离感一直都在,太子的柔和不过是他如此选择,如今对方可是实打实地受伤。


    唉。


    首领很想叹气,又怕吓到身后牧民。


    他勉为其难地笑,对虞青之道:“你女儿我就先带走了。”


    虞青之担忧不已:“会没事吧?”


    “会吧。”


    首领同样在祈祷。


    他领着虞晚阴等人离开,虞青之在经幡下站了许久,稍加思虑,选择远远跟着他们。


    一行人带着小尾巴,抵达青礼住处。


    首领一路沉默,虞晚阴看着他弯曲的脊背,意识到首领不怕青礼,他怕想象中的“太子”。


    所以,必须请罪。


    脚步变得沉重,虞晚阴沉默往前,直至药味浓郁。


    自青礼来到科尔准草原,闻到药味的频率变高了。


    她漫不经心想着,紧跟首领。


    首领站在门口,不像是虞晚阴每次闯入般无礼。他弓着背,垂着脑袋,满脸堆笑,语气讨好同门口守卫请示。


    “这位将军,齐其牧携辖区牧民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将军能否帮我通报?”


    穿着盔甲的将士扫了眼面前的人,面露敌意:“就是你们伤了太子?”


    首领笑得有些勉强:“是我管教无方。”


    “呵。”士兵冷哼:“这是天大的罪过。若是太子留下病根,你们能够承担后果吗?”


    首领额头全是冷汗,呐呐的,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士兵见状,更没好脸色。简单扔下“等着”两个字,扭头离开。


    虞晚阴一行人,被首领的态度所震撼。


    好卑微。


    不过面对青礼的一个守卫,首领卑微至极。


    对方言语刁难,态度尖酸,首领全然承受,不敢反驳一句。


    他们何曾见过首领这般模样?


    他是草原上最彪悍的勇士,每当牛角号子响起,他冲锋在前,哪怕被其它部落设置陷阱困住,从未有过半分惧色。


    如今他却对一个守门将士如此恭敬。


    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远胜过当初齐琪思给青礼行礼。


    虽知晓青礼身份尊贵,是自己无法想象。


    可现在,亲眼所见,模糊概念化作真实发生,冲击认知,所带来的震撼无法用语言言明。


    首领如此敬畏的人,自己过去又做了什么呢?


    几次三番的冒犯……青礼一直没有怪罪自己,是首领在收拾烂摊子?


    虞晚阴看着首领始终弯曲的脊梁,微不可见摇头。


    首领在青礼面前小心谨慎,按他的性子,听见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后,至少会来恳求命令自己,不要再闯祸。


    这么多天以来,一次都没有。


    首领没有主动找过虞晚阴。


    不是他已经解决麻烦,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闯祸!


    虞晚阴眼睛睁大,呼吸骤然急促。


    青礼并未将自己冒犯他的事情告知首领。


    虞晚阴觉得古怪:在首领看来,青礼尊贵且恐怖。可在她心里,青礼温和好脾气。


    他俩眼里的青礼并不一致,是什么原因所导致?


    十五岁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


    虞晚阴感觉自己的心荡了荡,面颊泛起薄红,如晚霞绚丽。


    正巧,去通报的将士折返,他站回位置,脑袋微微往屋内偏,示意首领领人进去。


    一句话不肯说。


    虞晚阴蹙眉,觉得此人傲慢至极。


    首领却笑逐颜开,他连连道谢,并催着虞晚阴等人跟着他往里走。


    虞晚阴经过守门将士时,鼻尖发出冷哼,将头扭至另一边,不屑看此人。


    往里走,药味更浓郁。


    一路上,首领一句话不敢说,直至进入房间,不过刚越过门槛,往里走了两步,首领双股战战。


    他脑袋低垂,不敢打量屋内,感受到视线时,膝盖已经跪在地上。


    “噗通”一声响,虞晚阴等人感觉世界崩塌,难以相信。


    首领跪下了?


    草原儿女,跪天跪地跪父母。


    如何能跪一个不相干的人?


    虞晚阴抓住首领胳膊,往上使劲,试图将他扶起,却被首领挥退。


    他双手同膝盖一起,触及地面:“草民听说太子殿下被捕兽夹所伤,心中惶恐,特带牧民前来赔罪。”


    “不紧要。”青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虞晚阴怔怔扭头,看见他稳稳坐在桌后,姿态闲适,两人视线相对,笑着点头回应


    ——首领还跪在地上,青礼无动于衷。


    面对首领的下跪,他习以为常。


    心中对青礼的认知被颠覆,青礼还是那个温和儒雅的公子,但他也是尊贵且令人畏惧的存在。


    此时,他含笑安抚首领:“不是什么要紧事。”


    首领额头紧贴地面,恭敬虔诚:“殿下被捕兽夹所伤,系我未好好管理牧民,乃滔天罪过。殿下仁慈,草民却不敢厚颜逃脱。”


    他突然起身,夺过旁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右腿砍去!


    他要用自己一条腿,换取青礼宽恕。


    让青礼无法再责怪牧民。


    虞晚阴被眼前这一幕所惊,她手比脑子快,见刀锋已然落下,飞起一脚踹向首领手腕。


    刀被踹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谢罪不成,首领挣扎着扑向地上刀,想要再来一次。虞晚阴飞扑上前,死死抱住首领胳膊,阻挠他行为。


    她的脸色因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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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涨得通红,青礼看着,面上笑意淡去几分,食指不自觉敲击桌面。


    “谁的刀,怎不收好。”


    他开口制止。


    温和声音响起,守在一旁的将士闻言,以极刁钻姿势,捡起地上刀,插回刀鞘。


    工具消失,首领谢罪无望,他面色灰败,强壮身躯如山石崩塌倾颓。


    虞晚阴半跪在地,扶住首领,欲安慰首领,却不由自主看向桌后的人。


    青礼端坐高台,嘴角弧度半分未变。


    “齐首领,放置捕兽夹乃牧民打猎谋生之举,我被误伤乃走路之时分心,未注意脚下,与牧民无关,你又何须如此?”


    他眉宇间神情慈悲,不时叹气,似不理解首领决定。


    首领眼中生出几缕期待:“殿下不怪罪我等?”


    青礼微微笑:“我是此等小肚鸡肠之人?”


    “不不不……”首领快速否认,生怕自己反应慢了,叫对方不快。


    他得到青礼准话,稍微有了点精气:“殿下宽宏大量,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青礼垂眸浅笑:“起来吧,莫要跪着。”


    他终于准许首领起身,不必再跪。


    首领的心吞回肚子,牧民们安全了。


    他依旧跪着,“草民不敢起身。”


    “何故?”


    首领面色复杂地瞄了眼虞晚阴——刚刚是为牧民放置捕兽夹赔罪,如今却是为虞晚阴冒犯太子赔罪。


    虞晚阴心领神会,她松开首领,双手抱拳,昂首对视青礼,正要开口。


    却见端坐之人缓缓摇头。


    他轻声说:“我亦有对不住虞姑娘之处,这般,算是扯平。”


    虞晚阴闻言微微蹙眉。


    片刻又舒展:他确实对不住自己。


    他来科尔准草原,不仅仅打破草原宁静,更是要将阿妈带去京城。


    虞晚阴抱拳的手松开,应下青礼意思,弯腰扶首领起身,这一次,首领顺着搀扶站起。


    “殿下宽宏大量,草民钦佩。”


    面对首领的称颂,青礼但笑不语。


    他食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微弱响动。


    “如今我负伤,一时难以归京,怕是要在科尔准草原上再待些时光。”


    他含笑凝望首领:“接下来,还需继续劳烦你。”


    首领受宠若惊:“殿下愿意多待些时日,乃草原福气。”


    青礼微笑,视线挪至虞晚阴,今日,她格外沉默。


    语调更加柔和,眼底笑意分明。


    “现在,不止剩十四天。”


    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留在科尔准草原。


    虞晚阴眸光颤动。


    他在为自己即将离开草原而悲伤吗?


    少女的心事有了回应,像石子落入湖泊,泛起涟漪。


    首领亦为这个消息兴奋,他虔诚至极:“殿下仁厚。”


    感恩戴德的声音如冰雪过境,虞晚阴心湖涟漪未散,已然冰封万里。


    “哈。”


    虞晚阴自嘲。


    真是幼稚。


    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


    她嘴角勾起弧度,抬眸直视青礼:“不过是早与晚的差距罢了。”


    她厌倦等待。


    既然事情总归要发生,不如早早发生。


    何必让自己沉浸在等待的不安焦躁中?


    虞晚阴冷静叙述:“现在、十四天、乃至于更久,没有区别。”


    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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