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将两碗面端上来放在桌子上,但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童不器身侧看着。
童不器看着面前的肥肠面,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这使得他更加的好奇,这样的东西入口能有多难吃啊。
他拿起筷子挑起面条的时候,觉得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面条尚未碰到嘴唇,一旁的余莺就按下了他的胳膊。
“童大哥,不如让我先尝尝,你再吃。”
童不器不明白为何,但余莺已经先吃上了。
他看着余莺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小心地问:“不好吃?”
“特别好吃,”余莺笑着说,“但你再等等。”
“再等等面就凉了,”童不器不听她的直接挑起面条就塞进嘴里。
吃了两口,他还喝了两口汤,“这面真不错。可是为什么没有生意呢?”
伙计听到童不器说喜欢,乐得转身就往后面跑,紧接着一个爽朗的笑声响起,“两位客官喜欢就好,以后可以常来,我们店里还有其它的面可以选择。”
童不器抬头看着满脸喜悦的人走过来,伙计立马介绍说:“这是我们老板林掌柜。”
童不器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林掌柜,你家的面真的很好吃,原本见你门店冷清,我还以为口味欠佳,莫不是价钱太高吓退了客人?”
“价格跟其它家同样浇头的面是差不多的,可能还欠了点人气吧。难得碰到喜欢的朋友,今日的面钱就免了。”
“那怎么行,你们也是开门做生意。”
林掌柜拦下了童不器拿钱袋的动作,“你们今天来,我们才开张,就当讨个好彩头,就两碗面而已,两位不用客气了,都在太平县里,我们也想做个长久的生意,只要两位以后还来光顾就好。”
两相推辞后,童不器盛情难却,只得作罢。
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记下了面馆的名字,“即味面馆”。
“我看你刚才想开口,那林掌柜有跟你使眼色,你们认识?”
余莺摇摇头,“不认识,可能他不想让我说吃了他家的面会拉肚子。”
“啊!”童不器大吃一惊,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并没有想拉肚子啊。”
“我也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
余莺说:“我也只是听说,这家面馆的面里用的调料是特制的,人吃了容易拉肚子,他们家所以才没人去。”
“真的有人吃了拉肚子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而已。”
突然余莺指着天上的纸鸢喊道:“你看,那只风筝真好看。”
童不器抬头看着天上的风筝被线扯着像静止在空中一样。
“余莺,”童不器叫她,“我虽然见你的次数不多,但我发现你好像对什么都很热衷,很容易就很开心,真应该带我的朋友跟你一起说说话,他啊,就总是心思很重,总是不开心。”
余莺笑着,大大的眼睛带着少女和孩童的双重烂漫,干净又明亮,她的牙齿很白,嘴角还有一个小酒窝,“可能你的朋友没有发现活着多好啊,你看有很多好吃的可以吃,很多好看的衣服可以穿,春天有花,冬天有雪,哪怕没有太阳出来,还可以看乌云和雨滴,还会有朋友,有爹爹,没有不高兴的道理嘛。”
余莺边说边走,脚步轻盈,像个快乐的小孔雀,童不器忽然就很想把乔良吉叫过来让余莺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可是凭心而论,自己也做不到像余莺这样,只让目光看到拥有的。
“童大人,你来这里是调查水里捞上来的那个死人吗?”
“嗯,你也知道了?”
余莺说:“这件事早就传开了,大家都说那个人肯定是喝醉了掉河里淹死的。”
她说着指了指街边的酒肆,“这里酒肆很多,经常有很多的醉鬼,以前也听说过有人喝多了不小心淹死的。”
童不器不确定地说:“可能吧。”
“哎呀,那风筝掉了,应该是线断了。”
童不器看着风筝落到了河中央,岸边的孩子跑去河边失望地大叫。
“哎哎哎,你们这些孩子小心着点,别掉下去,”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孩子脱了鞋子又在脱衣服竟然是想跳下去捞。
刚想冲过去,旁边一位壮汉先他一步,扯住了那小男孩的胳膊,“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知不知道很危险?”
那小男孩还嘴硬,“我会游泳。”
“会游泳也不行。这河看着水面平静,但春天河底泉眼生发,有暗流,很容易出事。”
童不器一愣,暗自恼怒自己蠢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而且这是多么明显的一个常识。
他跟余莺说:“我还要回衙门办事,你回家去吧。”
童不器回到衙门以后,见衙门口吵得跟菜市场一样,对着那告示指指点点,东猜西想。
“有眉目了吗?”
看着告示的捕快无奈地摇摇头。
进了后衙,乔良吉已经到了又在那逗林师爷的鸟。
“乔兄,我蠢了!”童不器人还没到跟前,话就先到了。
乔良吉不解地看着童不器。
童不器接着说:“我太理所当然了。我自己在河边喝酒,就以为别人也可以在河边喝酒,我的意思是我就也认为死者在河边喝酒,我遇到了喝醉的人,就觉得死者也是这样的酒鬼,看河边都是酒肆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死者就是在那边买的酒。我的眼睛所见占了先机,我就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却忽略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什么事?”
“河水是流动的。”
乔良吉很聪明,童不器这样一说,他就明白了。而他不得不承认,他也像童不器一样把一切想得理所当然,用所见就合理化了那些猜测。
童不器有些懊恼,“我竟然会犯这么拙劣的错。”
乔良吉说:“现在知道就好了。”
“林师爷!”童不器喊。
林盛从房间里出来,忙问:“大人,何事?”
“去把太平县的城建图给我找来。”
吩咐完师爷,童不器问乔良吉:“田捕头何时出去的?”
“一盏茶的功夫。”
忽然童不器对着乔良吉挤出两声笑来,乔良吉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有事请自己帮忙。
乔良吉走过去,站在童不器面前,抱着双臂看着他。
童不器果然说道:“乔兄,我带你逛逛春日的小河怎么样?”
河边柳絮飘飞,一会吹进童不器的眼睛里,一会又吹进他嘴巴里。
他很奇怪为什么乔良吉就没有事。
他们沿着河往上游去,乔良吉提醒他,“这样盲目的走并没有什么用。”
“乔兄,请指教。”
“你应该去找一个懂行的本地人,让他根据水流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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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体重测算出大概距离。”
童不器大喜,快走两步挡在乔良吉面前,“咱们果然是朋友,想到一起去了。”
“你出发前就想好了?”
“嗯,”童不器点点头,“但我还是想来看看。”
他们走着走着就离开了河边,绕了一圈竟然意想不到地又看见了余莺。
“童大人?”余莺也很意外,“你不是说你回衙门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朋友出来转转,这是你家吗?”童不器盯着她身后的门。
“是啊。”余莺转身推开门,“童大人,到我家坐坐吧。”
童不器忙说:“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从门口看过去,能看到院子里晒着菜干,多又整齐。
“余莺,你可真能干啊。”
余莺顺着童不器的目光转头看了看自家院子,“都是我爹干的多,我主要负责调酱料。”
“那你忙着,我们先走了。”
都已经走了,童不器还在感慨,真巧啊,竟然能路过余莺家门口。
他们在外面逛了半天,再次回到县衙田大俊并没有带给他们什么好消息。
“没有查到谁家丢了人。这尸体本就腐烂了,再找不出来,到时候只会烂到更难辨认。”
“别着急,你这才查一天,城里那么多人,肯定还有没查到的。”
田大俊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说来也奇怪,谁家人不见了,都不见找的,这要是我娘子,我一天不着家,她都着急。”
林盛慢悠悠地说:“没准是哪家男人,经常出去鬼混,伤了家里娘子的心,这样的人,失踪几天,没准家里人就不带找的。”
童不器听了直点头。
田大俊:“是有这个可能,大人说的那些鳏夫和老光棍我也查了......”
童不器问:“那你客栈查了吗?”
“还没有,明天再查吧。”
林盛道:“客栈估计好查,没付房钱哪个老板乐意。”
还真让林盛说准了,他们还在聊着,就听有捕快来报,一个客栈的掌柜过来说可能是他店里的房客。
童不器赶忙吩咐了人,“快,去找画师过来。”
童不器见到那个掌柜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吐,待他吐完了,童不器让人给他倒了杯水漱漱口。
“可能辨认出?”童不器问。
掌柜摇摇头,“人虽然我是没看出来,那衣服倒像是他穿过的。”
“可看仔细了?”
掌柜又摇摇头,“这衣服样式普通,又有些变样,我也不能肯定。”
童不器又问:“你家客栈不见的客人多大年纪?你可知他是做什么的?”
“大概四十多岁,听他提起过,是个货郎。原本说只住一晚。结果后面没走,又续了一晚。后来就一直不见回来,行李都在房间里,还有一个货箱子也在。几天不见,又听说衙门在找人,我就过来看看。”
“你可知他是什么地方来的?”
掌柜想了想说:“凤塘。”
问完话,童不器便让人带着他去见画师。
他交代田大俊,“等画师画完像,你拿着画像先去喜田小馆找胡掌柜问问?”
“好,可是大人,为何直接先找她问?”
童不器道:“你不是说过吗?你曾听胡掌柜提起店里来了一个货郎,说起了宋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