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汀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眸色却瞬间暗了下来。
郑之柔那个蠢货,颠倒黑白不说,居然还敢把手伸到老爷子这里来告黑状。
“爷爷,您这疗养院的安保是不是该换了?什么阿猫阿狗的吠叫,都能放进来脏您的耳朵。”
裴老爷子手中的修枝剪重重搁上桌面。
浑浊老眼狠狠剜向太师椅上坐没坐相的长孙:“没大没小的混账东西。”
训斥归训斥,老爷子终究收敛怒容,眼底压下几分算计的沉光:“今天叫你过来,是有正事。你父亲那边,外界传我放任不管,随他折腾资产分配。”
“裴家的东西,断然没有落进外人腰包的规矩。最近他养在外面那几个女人不安分,动作频频。你该学着接手处理这些烂摊子了。”
裴汀往椅背深处靠去,指节敲击红木扶手:“我妈这个做正房太太的都懒得操心,我这个当儿子的凑什么热闹。”
老爷子直接抄起手边的紫檀木拐杖,敲在裴汀小腿骨上,发出一记沉闷声响:“那是老子的产业!你不去清扫垃圾,等人家把私生子领进门分家产?”
裴汀连腿都没挪半分,低声嗤笑,随意抚去西裤上毫无痕迹的褶皱。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行。既然交给我处理,老爷子日后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风言风语,别又怪我手段下作,把我叫来一通痛骂。”
老爷子气结,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赶紧滚。
夜色深浓。
黑色迈巴赫驶入半山别墅。
推开大门,偌大的客厅空荡寂静,毫无池觅的踪影。
张姐端着清洗好的果盘从厨房出来,迎面撞上满身寒气的男主人,恭敬回话:“少爷回来了。太太下午有朋友过来探望,这会儿都在地下室的娱乐室里待着呢。”
朋友?
裴汀扯领带的动作倏地停住。
闻柏舟?
池家刚闹完,她就迫不及待把人带回这栋别墅了。
胆子未免太肥了点。
下颌骨线条瞬间绷紧,他迈开长腿拾阶而下。
步伐急促沉重,携着捉奸的狠戾推开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洗牌的碰撞声伴随着女孩们的笑闹戛然而止。
麻将桌前,四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
池觅坐在主位,右腿垫在两层软枕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筹码。
看清屋内阵容,裴汀胸腔里的无名火散了个干净,紧绷的脊背随之松懈。
他双手抄兜倚在门框处,眸底的阴鸷化作惯常的轻慢:“娱乐呢。宵夜要不要安排上?”
池觅扫过他微微见汗的额角,眼底划过一丝探究,嘴上分毫不让:“你要安排,我们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裴汀低哂出声,信步走到她身侧。
满屋子浓郁的香水味里,唯独她身上那股清冷木质香最为分明。
无视另外三人疯狂交换的眼神,他单膝蹲下,温热粗粝的大掌毫不避讳地覆上池觅悬空的右脚踝。
池觅瑟缩着试图往回缩。
“躲什么。”男人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从医药箱里抽出一支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
温热药油覆住红肿边缘,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散淤血。
肌肤相贴的触感在微凉地下室里异常鲜明。
两人距离极近,池觅能看清他低垂的睫羽,能感受到他喷洒在膝头温热的呼吸,带起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仔细净过手,拿过纸巾擦拭,顺势起身:“你们继续,单子发给张姐,记我账上。”
二楼书房,水声初歇。
裴汀套着黑色丝质睡衣,指骨修长的手正拿着毛巾随意擦拭着湿漉漉的碎发。
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跳跃着江阔的名字。
“出来跑两圈?”电话刚接通,江阔烦躁的声音传了过来。
裴汀将毛巾随手丢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端起桌上的半杯威士忌,嗓音慵懒:“不去,懒得折腾。”
“又他妈没让你背着车跑,踩个油门的事,有什么懒得折腾的!”
江阔在那头骂骂咧咧:“老子今天心情烦闷,压盘跑完陪我喝两杯。”
“我又不是三陪,找苏熠辰去。”裴汀漫不经心地晃动着玻璃杯,听着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兴致缺缺。
“熠辰今晚脱不开身。”江阔语气里多出几分玩味。
“什么国家大事需要苏少爷亲自批复,连喝杯酒都抽不开身?”
“鬼知道又是哪个莺莺燕燕惹了麻烦需要他去平息。”
江阔的嗓音愈发暴躁:“少废话,赶紧出来跑两圈。我在夜色定了位置,晚点陪我喝两杯,心烦。”
手机里传出的焦躁情绪毫不掩饰。裴汀低声暗骂一句麻烦。
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对方情绪压抑至此,他断然做不出袖手旁观的事情。
他转身走进衣帽间,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冲锋衣。
下楼途经地下室,修长手指推开娱乐室的厚重木门。
室内牌局正酣。
裴汀单手撑着门框,深邃视线越过桌沿直截了当落在池觅脸上:“我出去一趟。你晚上早点休息,脚别乱动。”
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散漫,转身离开的步伐偏偏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匆促。
没等池觅点头应答,男人挺拔的背影已然隐没在走廊尽头,紧接着玄关传来大门合拢的闷响。
姜念打出一张幺鸡,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的轮廓,红唇微勾随口打趣。
“大半夜火急火燎往外赶,这架势,旁人瞧见了恐怕要以为外面养的金丝雀闹脾气出事了呢。”
一句无心的玩笑话直直砸进池觅耳膜。
她捏着麻将边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胸腔莫名被极其细微的物件重重硌了一下,泛起丝丝沉闷的回响。
回想裴汀方才交代行程的神色,那层混不吝的皮囊下分明掩藏着平时鲜少流露的急切。
理智拼命叫停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隐秘的疑虑偏偏沿着心底的裂痕悄然滋长。
豪门圈子里的腌臜戏码她见得太多。
那些人前衣冠楚楚的名流私底下做派荒唐至极。
成日里纸醉金迷的公子哥在男女之事上花样百出,早成为这个阶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裴汀这种稳居金字塔尖的太子爷,拥有挥霍不尽的资本与无上特权。
只要他稍微露点口风,甘愿飞蛾扑火的女人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乎裴汀外面有没有女人?
为什么一想到他外面可能有女人,就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