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池承志试探着聊完了医疗项目的话题。
裴正启不冷不热地打了个太极糊弄过去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目光越过半张圆桌,径直落在裴汀身上。
这半个月他在海外,一落地就听说了裴屿在学校受辱的事。
裴屿的生母哭得梨花带雨,又见裴屿情绪低落,对裴汀心声不满。
“裴汀啊。”裴正启沉着脸,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做派开始敲打。
“你现在结了婚,做事更应该将就个分寸和体面。”
“别总因为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咄咄逼人。”
“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我们裴家没规矩,说你没有容人之量。”
这番话虽然没有明点名道姓,但大家都心如明镜,说的正是裴屿在学校的事。
裴汀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指骨漫不经心敲了敲桌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容人之量?我确实比不上你。”
“毕竟不是谁都能什么垃圾都捡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地对上裴正启铁青的脸:“你要真怕别人笑话裴家没规矩,你改姓咯。”
“你个混账!”裴正启怒火中烧。
坐在旁边的裴母仿佛没听见这对父子的剑拔弩张。
她跟裴正启早就貌合神离,连眼神都懒得分过去一个。
她只是垂着眼眸,用白瓷勺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花胶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淡定地抿了一口。
池觅全程没说话,只是趁着裴汀偏头冷厉回怼裴正启的间隙,动作极快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个被他堆满了香菜和胡萝卜片的碗,跟裴汀面前干净的碗调换了一下。
等裴汀怼完人,收回视线,垂眸看到自己面前多出来的那座色彩斑斓的“配菜小山”时,直接被气乐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身子微微往池觅那边倾斜了几分,压低嗓音:“几个意思?”
池觅面不改色,端着一副贤妻良母的温婉姿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这不是心疼我老公光顾着说话,没吃饱嘛。”
裴汀看着她那副得意的狡黠模样,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借花献佛了?”
池觅弯了弯唇角,理直气壮地接下话茬:“这是你应该谢的。”
裴汀闻言,喉结轻轻滑动,压着嗓音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个人,感谢别人从来不靠口头答谢,那太没诚意了。”
池觅偏过头,眼尾微挑,不冷不热地乜了他一眼:“那你自己拿出诚意来咯。”
裴汀低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带着丝丝危险的缠绵,嗓音低哑:“记下了。晚上一定让老婆看到我满满的诚意。”
池觅被他一句话撩得心猿意马。
......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一行人从翠荟楼出来时,夜风微凉。
裴正启沉着脸,连句多余的招呼都懒得打,径直上了自己的座驾。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显然又是急着去哪位年轻情人的温柔乡里寻欢作乐。
裴母则维持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做派,疏离又敷衍地跟郑之柔颔首告别,随后坐上了另一辆迈巴赫离开。
裴家长辈一走,气氛反倒没那么压抑。
池承志今晚没能从裴正启嘴里抠出半点关于医疗项目的承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但碍于裴汀这位权势滔天的女婿在场,他只能强压下脸色,耐着性子凑在裴汀身边,干笑着寒暄试探。
郑之柔端着笑意站在一旁,时不时附和丈夫两句。
池觅对这逢场作戏的戏码毫无兴趣,她独自站在几步开外的台阶边缘,百无聊赖地看着夜景,等泊车小弟把车开过来。
翠荟楼的门面极尽奢华,门前的汉白玉台阶足足有十几级,陡峭且坚硬。
池安平就站在池觅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盯着池觅纤细婀娜的背影,脑海中猛地闪过在商场被她当众扇耳光的屈辱画面,脸上似乎又泛起火辣辣的疼。
眸底极快地划过一丝阴毒狠戾。
池安平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手机揣回兜里,随后脚下猛地一绊,高大的身躯假装彻底失去平衡,借着那股狠劲儿,直直朝着池觅的后背猛撞过去!
池觅穿着高跟鞋,被这么一撞,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着坚硬的台阶下栽去。
这要是摔下去,最轻也得是个骨折。
就在失重感袭来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还在敷衍池承志的裴汀,眼神骤然一凛。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长臂猛地一探,一把攥住了池觅的手腕。
紧接着手掌揽过她的腰,用力往回一带。
池觅整个人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里,鼻息间瞬间盈满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指尖死死攥着裴汀昂贵的西装外套,脸色微微发白。
“没事吧?”裴汀紧紧箍着她的腰,嗓音低沉得可怕。
池觅摇了摇头,惊出一身冷汗。
确认她没受伤后,裴汀缓缓抬起眼眸,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欲来前的阴沉。
他的目光越过池觅的头顶,死死锁定在还没来得及收回作案姿势的池安平身上。
池安平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神,吓得双腿一软,立刻结结巴巴装无辜:“我、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脚底打滑,没站稳,不小心撞到了姐姐。”
“没站稳?”裴汀咀嚼着这三个字,哼笑一声。
他松开揽着池觅腰肢的手,将她护在身后,随后长腿迈上一步,在那母子俩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抬脚便是一记猛踹。
这一脚正中池安平的膝盖骨。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嚎叫,刚刚还说自己没站稳的池安平,这次是真的没站稳。
顺着十几级台阶一路惨叫着滚了下去。
“安平!”郑之柔尖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踩着高跟鞋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去看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