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驿馆后院的老树上,就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吵得珂溪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睁眼。
昨晚回来时,六哥突然说了句“我们可能快要走了”,那“可能”两字让珂溪心存侥幸了整整一夜。
“小溪,起了吗?”
正想着,珂沙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珂溪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门被推开,珂沙端着碗红枣粥走了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叹了口气:
“起来吃点东西,六哥有话跟你说。”
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下有淡淡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瞥了眼那碗粥,珂溪问道:
“六哥,是不是今天走?”
坐在床沿,珂溪伸手帮她把垂在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沉默了几息后,才开口:
“小溪,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再拖下去,路上更难走。”
“更何况……六哥也有事要办,不能一直在此耽搁。”
本以为妹妹会闹,会红着眼眶说“再住一天”,然后抱着他的胳膊闹腾不撒手。
珂沙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哄她的话。
可珂溪只是低着头,乖巧道:
“好。”
珂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哥,其实我都知道…..”珂溪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这几年大旱,好多百姓都吃不上饭,你回去要办正事。”
“我……我不该胡闹。”
说着,她就自己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去找鞋子穿。
看着她的背影,珂沙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以前那个吵着要糖葫芦,不给买就蹲在街边不走的妹妹,好像真的长大了。
“六哥,我现在去跟小玉道别。”穿好鞋,珂溪回过头看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你等我回来。”
“我让侍卫送你。”
珂沙站起身。
“不用!”珂溪却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几步路,我现在全认得。”
走到门口,珂溪又回头看了眼那碗红枣粥,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抹了抹嘴:
“好了,吃饱啦!”
珂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已经小跑着出了门。
凌笃玉的新宅其实离珂溪所住的驿馆不远,穿过三条街就到了。
她脚步很快,走进后院便看见刚练完功的凌笃玉,她手里还拿着条帕子在擦脸。
见珂溪来了,凌笃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小溪?怎么来这么早?吃早饭没?”
说着,她就拉住珂溪的手,把她往饭厅里带。
被凌笃玉温热的手牵着,珂溪心里那点酸涩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想说“我吃了”,可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后面那句“我要走了”在舌尖打了个转,怎么都吐不出来。
“没吃?”凌笃玉回头看她,见珂溪发愣,以为她不好意思,“正好我让厨房多备了一份,陪我吃点。”
厨房很快就端上两碗鸡丝粥和几张刚出锅的葱油饼,还有三碟酱菜摆在桌上。
珂溪坐下来,拿起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却没往嘴里送。
她偷偷抬眼,看着对面正专心把葱油饼撕成小块,再泡进粥里的凌笃玉,心里觉得特别特别舍不得。
明明在来之前自己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告别场景,想着要笑着对她说“小玉,我们下次见”,想着不能哭,不能给小玉添麻烦。
可真坐在这儿了,那些想好的话又全忘了,只剩下一股酸意直往眼眶上冲。
“怎么了?”察觉到珂溪的异样,凌笃玉放下手里的饼,认真地看着她,“从进门时我就觉得就不对劲,谁欺负你了?”
珂溪摇摇头,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可忍了没几秒,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粥碗里。
“小玉……”她哽咽道,“我今天……就要回南沧了。”
闻言,凌笃玉也是一怔。
“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啊?”珂溪吸着鼻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你是我……我唯一的朋友……我们还不是一个国家的人……我回去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越说越伤心,把心里那些委屈与不舍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凌笃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珂溪旁边,然后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上。
靠着那不算宽厚却很安稳的肩头,珂溪哭得更厉害了,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她哭了一会儿,凌笃玉才开口,轻声道:
“小溪,我不是答应过你吗?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珂溪抽噎着,没抬头。
“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我小叔叔吧?”
说完,凌笃玉便抬眼,朝门口方向使了个眼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收到她的眼神,灭立即会意,沉声道:
“回小小姐,凌霄阁在南沧国确实有几处小产业,楼主每隔两三年也会去那边巡视一趟。”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没暴露凌霄阁的底细,又给了珂溪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果然,珂溪猛地从凌笃玉肩上弹起来,泪眼模糊地转头看向灭,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表情从悲伤瞬间就切换成了惊喜,这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真的?!”她声音拔高,雀跃不已,“你没骗我?小叔叔真的会去南沧?”
灭无奈地嘴角抽动一下,点头:
“属下不敢。”
“那你们一定要来看我!”珂溪擦干眼泪,又转头看凌笃玉,此时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呐,小玉你答应我啦!灭也答应啦!”
“你们都要来!灭你也一起来!咱们一起放风筝!南沧的春天风可大了,风筝能飞得特别特别高!”
只见她越说越兴奋,好像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根本不是她。
灭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嘴角又抽了一下。
放风筝?
让他一个杀人如麻……不对,他一个负责小小姐安危的暗卫统领,去放风筝?
灭下意识地看向凌笃玉,希望小小姐能说句话帮他解围。
凌笃玉却只是笑了笑没帮他说话,只要小溪开心就好。
“好,我们一起放风筝。”
她伸手,用袖子帮珂溪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回道。
见状,珂溪总算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凌笃玉的胳膊,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撒着娇:
“小玉你最好了,你最最最好了。”
吃完早饭,凌笃玉换了身衣裳,亲自送珂溪回驿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珂溪叽叽喳喳地说着南沧的趣事,什么城隍庙前的糖芋苗最好吃,什么护城河边的柳树比人还粗,什么她养的那只大肥猫又胖了三斤……
似乎要把所有值得想念的东西都提前告诉凌笃玉,好让她以后去找自己时不会感到陌生。
凌笃玉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嘴角始终带笑。
到了驿馆门口,见珂沙已收拾妥当,马车马队整装待发。
看见妹妹被凌笃玉送回来,眼睛虽然还有点肿,脸上却带着笑,珂沙心里才松了口气,对凌笃玉点头致意。
珂溪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凌笃玉。
车队开始缓缓启动,凌笃玉站在路边,没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
而是对着马车里那颗探出来的小脑袋,轻轻招了招手。
“小溪。”她说,“这次我不和你说保重,我只说,下次再见!”
珂溪愣住,随即就咧开嘴笑了。
她把手伸出车帘,先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又把五指张开,在胸前比了个“爱心”。
这是凌笃玉闲来无事教她的,说是“很好”和“喜欢你”的意思。
看见那两个手势,凌笃玉也抬手,回了她一个“OK”和一个“爱心”。
马车越走越远,珂溪一直探着头向后张望着,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凌笃玉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缩回车里。
她坐在马车上,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那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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