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朕就咽下这口气,不跟他计较了?”
他还是有些不甘道。
“不。” 凌晖耀摇头,目光平静,“圣上,臣的意思是,不值得您亲自跟他计较。”
“跟他吵,跟他骂,只会有失您的身份,也拉低了您的格调。”
“他想要补偿,那是他觉得,他那个接班人对我们来说,值得用补偿去换。”
“可如果我们偏不换呢?”说到这, 凌晖耀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如果我们让他觉得,他那皇子…..在我们眼里,一钱不值呢?”
闻言,帝辛宸目光一凝,追问道:
“你是说……”
凌晖耀点头,不疾不徐地说道:
“圣上可以先晾他几天,不必急着回复。”
“让他自己去琢磨,去猜测,去心慌。”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然后…..我们可以让鸿胪寺那边以正式国书的形式,措辞严厉地回复他,将伏龙的罪状写得明明白白,并附上证人证词与物证副本。”
“告诉他,陇元天牢关押他,不是扣押人质,而是依法缉凶,是代天行罚。”
“至于补偿二字,国书上,一个字都不要提,直接忽略就行。”
听到这番建议,帝辛宸立即眼神一亮,嘴角几乎快要翘起来。
凌晖耀继续道:
“他要补偿,我们就当没看见。”
“他要谈条件,我们偏偏只跟他谈法理,谈罪行。”
“这就相当于,他使出了浑身力气,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跳得越高,我们就越冷静。他闹得越凶,我们就越讲道理。”
“到最后,急的是他,慌的也是他,失了面子的….更是他。”
“妙!”
帝辛宸终于忍不住,一拍扶手,低喝一声。
方才那股憋屈的怒火,在此刻好似找到了出口,化作了另一种快意。
“不愧是你!这法子,够他西岐国主喝一壶的!他不是要面子吗?”
“朕就给他面子,认认真真地跟他讲道理!”
“他要是连道理都不要了,那天下人自会看清他的嘴脸!”
“圣上英明。”
退后一步,凌晖耀微微颔首。
帝辛宸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端起福顺重新换上的热茶,悠然地呷了一口。
他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经在琢磨如何具体实施凌晖耀这个冷处理的建议了。
“对了,圣上。” 凌晖耀似想起什么,又道,“此事也不必太过着急,西岐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伏龙若真出了事,他那些兄弟,未必都希望他平安归来。”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借力打力。”
话音刚落,只见帝辛宸的眼睛更亮几分,哈哈大笑几声:
“好!好!此事就依你所言。具体如何操作,朕再与几位重臣商议。”
“耀,你先回去忙你的吧。”
“是,臣告退。”
凌晖耀行礼,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帝辛宸脸上笑容才慢慢收敛,他再次拿起那封信看着,忽然“哼”了一声,随手丢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福顺,传朕口谕,让鸿胪寺卿,兵部,礼部尚书,下午来御书房议事。”
“遵旨。”
福顺应道。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连一丝凉风都没有。
一脚踏进新宅大门,凌晖耀先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松了松袖口,才感觉舒服些许,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迎上来的管事:
“阿玉呢?在屋里?”
接过他解下的披风,管家回道:
“小姐没在房里,在后头厨房呢。说是要跟九公主做果茶。”
“做果茶?”
凌晖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也是,这么热的天气谁愿意出去玩。
本来自己还想问问今天怎么没和珂溪出去逛街,这下不用问了……这天儿出去逛街,那真是纯属找罪受。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到后院,还没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笑声,还有叮叮当当的动静。
灭从廊下的阴凉处闪身出来,无声地行了个礼。
凌晖耀抬手示意他不必通报,自己则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瞧…..好嘛,两个小丫头正忙得热火朝天。
凌笃玉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正在案板上切水果。
西瓜,桃子,葡萄….被切得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旁边还放着一小罐蜂蜜和一盘冰块……也不知道她们是从哪儿弄来的冰,这个时节可金贵着呢!
珂溪更热闹,袖子挽得比凌笃玉还高,正抱着一根捣杵,“哐哐哐”地在石臼里捣着什么。
看那架势,不像是在做果茶,倒像是在练锤法。
此时,她额头上沁着细密汗珠,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嘴上却一刻不闲,叽叽喳喳地说着:
“小玉你多切点西瓜!我最爱吃西瓜啦!桃子也要!哎呀这个葡萄要不要去皮啊?不去皮会不会涩?”
“不用去,捣的时候把汁挤出来就行,皮渣滤掉。”
凌笃玉头也不抬地说着,手上的刀剁得飞快。
“哦哦好的!”
珂溪应得干脆,手上捣杵又加了几分力道。
靠在门框上,凌晖耀看着这副闹腾腾的画面,嘴角便不自觉地向上弯。
自己整天在外头忙活那些需要算计的人和事,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门口,好像一下子就没任何烦恼了。
“咳咳。”
半晌后,凌晖耀轻咳一声。
两个正在忙的姑娘同时抬起头来。
然而,凌笃玉还没开口,珂溪就已经先一步喊出了声:
“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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