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夜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方辰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负手而立,望向远处。
问天可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山丘之下,是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倒扣在地上的星河;
山丘之上,是漫天的繁星,璀璨而遥远,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永远无法抵达。
“真美。”她轻声说。
方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片星空。
问天可心偏过头,望着他的侧脸,望着他那双被星光映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要为人族拼命。明明你这一路来靠的都是自己,又未受到人族太多恩泽,甚至还被赶了出去。”
方辰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不是拼命,是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问天可心的声音微微发颤:“被赶出人族,隐姓埋名,连真面目都不能露,这叫该做的事?”
“现在又要去黄泉界,去那个连悟神三重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去夺取玄冥族的天命族庙,这也叫该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这些事都要你去做?凭什么人族那么多悟神,那么多强者,偏偏每次最危险的任务,都是你去?”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太弱了。如果我有镇天王的战力,如果我有清仙子的修为,如果我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方辰,我是不是很没用?”
方辰终于转过头,望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眶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不适合正面战斗。但若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青岚千山了。遁道,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命的。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问天可心抬起头,望着他,眼眶还是红红的,却多了一丝光亮。
方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星空,缓缓道:“可心,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大英雄。也没想过做大英雄。”
“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带着你们离开,去平天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过得很好。异族联盟不会追我,天地法则也奈何不了我。”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人族有我关心的人。”
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二位师娘,有你,有白雪,有很多很多人。我知道,你们是不会走的,而我,也绝不可能丢下你们离去。
“还有那些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将士,他们可以为了人族拼命,我为什么不能?”
而且……
他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那便是自己的三命天诀,也就是三命肉身。
哪怕最终真就败了,死了。他也可以带着明之等人进入黄泉轮回到三命肉身中。
这也是为何他敢选择亲自去夺庙的缘故,如果没有这保命的底牌,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答应。
问天可心望着他,望着那张被星光映亮的脸,望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