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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城F5

作者:金玉其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进屋,潮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顾迢言语低声温缓:“这有些简陋,让裴公子见笑了。”


    他回眸,见裴祭呆呆地不说话,唇瓣微动:“裴公子在想什么?”


    裴祭视线落在墙体碎裂后露出的泥坯上:“在心疼顾兄。”


    顾迢眉眼微微一松,表情掺杂了些猜错裴祭心思的惊讶。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已知足。”


    “顾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裴祭很擅长安慰人,“有朝一日你中了状元,说不定还会怀念这些日子。”


    顾迢听罢,态度依旧平和谦逊:“不敢奢求一甲,只求不辜负自己苦读多年。”


    这简陋的小屋里,柴火是稀缺物品。顾迢将仅有的柴火点燃,在土灶上架起陶壶。


    火苗缓缓蹿起,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


    顾迢看向裹得严实的裴祭:“裴公子要不要烤火?”


    裴祭确实有点冷:“好。”


    柴火噼里啪啦地轻响,两人并肩挨坐,双双伸着冻僵的手贴近炉火。


    这是裴祭第一次离顾迢这么近。


    顾迢身上有淡淡的草木涩香,闻习惯后还挺喜欢。


    “顾兄,吃个红豆饼吧。”


    借着柴火,裴祭从包袱里掏出红豆饼,用桑皮纸裹紧后,放在泥灶上烘烤。


    “多谢裴公子。”顾迢垂眸,淡淡说出疑惑,“你我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如此帮我。”


    他一介书生,自问没有什么值得裴祭惦记的。


    “嗯…”


    裴祭没藏着掖着,将烤好的红豆饼递给顾迢:“其实我有事求顾兄。”


    果然。


    顾迢长睫掩去心中情绪,看向叼着饼的裴祭:“什么事?”


    裴祭把饼塞给顾迢,圆润秀气的杏眼眯了眯:“顾兄能不能和我当朋友?”


    仅此而已吗?


    顾迢神色安然沉静:“裴公子是通直郎家的少爷,想结识朋友为何偏偏选我?”


    “因为我相信!”裴祭小口啃着饼,“顾兄必能高中,将来肯定能罩着我。”


    这样说,理由便理顺了。


    “可以吗?”裴祭乖乖伸着脖子,朝顾迢肩头凑去,“顾兄如果不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淡淡的草药味顺着裴祭的衣襟丝丝缕缕蔓延,顾迢侧头,那双弯弯的眉眼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向后避让,眸光轻垂:“裴公子如此真诚,我自然愿意和你结交。”


    裴祭闻言,兴奋地举起红豆饼:“以饼为誓,顾兄他日不可能耍赖。”


    顾迢:“当然,我从不诓骗别人。”


    吃了饼充饥,裴祭意满离。


    临别前,他瞥见木桌上有一叠厚厚的素纸,一时来了兴致。


    这可是状元真迹。


    他在博物馆挤很久才看到。


    “顾兄这是在写什么?”


    顾迢:“帮别人写的家书、货单和契约。”


    “顾兄的字可真漂亮。”


    这些字运笔从容洒脱,骨力清劲,笔墨浓淡有致,笔锋流转间未见半分滞涩,一看顾迢便从小习字。


    裴祭拿起纸,借着炉灶的火细细研读。


    他认得一些行书字体,偶尔碰见生疏的字,就瞟一眼顾迢,含糊略过。


    顾迢端着热茶,轻轻看他:“裴公子临走前,喝杯热茶暖暖身。”


    他刚刚发现裴祭一直在咳嗽。


    “谢谢。”纤弱的指尖缓缓拢住陶碗,裴祭先嘬了一下,随后像小猫喝水,慢啜细饮。


    顾迢视线落在那浅淡的唇上,随后又轻轻撇开。


    “顾兄的生意好吗?”


    “不算太好。”


    裴祭喝完茶,用衣袖轻轻擦拭唇角,脸蛋被热茶烘得红扑扑的:“我会帮顾兄多招揽些生意。”


    “多谢裴公子。”


    “咦?”裴祭戴好绒帽,眉梢轻快挑起,“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顾兄为何还唤我裴公子?”


    “我的字是-知欢。”


    “今年十七。”


    顾迢缓缓启唇:“知欢贤弟。”


    裴祭向后退两步,恭恭敬敬行礼:“顾兄。”


    ...


    回府后,裴祭东倒西歪地趴在床铺上,活脱脱像条小蛇。


    今日返程更为艰辛,他哼哼唧唧抱怨一路,发誓今天谁都别想让他离开这张床。


    小碗热了些干粮,陪他在床边吃了两口。


    “没有马车就是不方便…”


    裴祭哭指尖捏着红豆饼,歪着头小口小口啃着。


    “将来…我赚钱了,一定要买辆马车。”


    裴祭说话时有些喘,腮帮子轻轻鼓动,“要四驾的!”


    小碗高兴地点点头,对裴祭的话深信不疑,全然不知道四驾马车不是谁都能做的。


    再过两日,钱木将登门拜访。裴祭需要提前准备食材,在钱木面前大展厨艺。


    大晟朝的物资种类已经非常丰富,猪牛羊肉市场上都有售卖,但羊肉属于贵族宴席上必出现的高端肉食,一斤便要150文左右。裴祭抠门,本不想买的,见小碗馋得都快流口水了,咬咬牙多买了两斤。


    沿街买菜时,他竟然看到替酒楼送菜的闲汉。


    《清明上河图》中就有此类职业的刻画。


    “老板,这些青竹卖吗?”


    经过一处摊位,他见地上堆了些不要的竹子壳,“可以把这些竹子五文钱卖给我吗?”


    这些竹子本就是不要的,老板痛快答应:“行。”


    拿着这些削好的青竹,裴祭心中已有打算。苏长庚的礼物如此贵重,他想为苏长庚准备一份特殊的回礼。


    见自家公子一回家就忙着做一些他看不懂的活儿,小碗端着瓜子坐在木桌旁守着裴祭。


    宽大的袖口被简单扎起,裴祭干得起劲,纤细白皙的手臂微微屈着,正在专心打磨竹片。


    “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完成第一道工序,裴祭举着这些青竹片:“这是书签。”


    “书签是什么东西?”小碗问。


    裴祭:“夹在书里当标记用的东西。”


    给苏长庚的回礼重在心意而不是价值,为了让他的书签独特一些,他特意翻阅典籍,一笔一画地模仿,在上面写了些吉利话。


    他握着刀将这些字掏空,镂空青竹书签就做好了。


    这些书签一枚刻着“长庚”,一枚刻着“怀清”,一枚刻着“康宁”。


    “二少爷,您怎么什么都会?”


    小碗望着这些清雅别致的书签,言语间十分崇拜,“自打您从贡院回来,越来越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


    裴祭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轻轻拂去额前的细汗,将这些书签缀上淡色绒绳:“明日有空再打磨一次,就能送给长庚兄了。”


    小碗点头:“小侯爷一定很喜欢。”


    这一宿,裴祭盖上给自己新买的棉被,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钱木准时赴约。


    和裴祭朴素的破落小院相比,一袭青碧色锦袍的钱木显得格格不入。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


    裴祭咧着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钱木拎的东西是什么。


    “裴弟请我吃饭,我自然要带礼物。”


    钱木摘下狐皮暖耳:“这就是裴弟的院子吗?”


    他抬眼淡淡地扫过那破了纸的窗户,目光中的疑惑越来越浓。再怎么说,这也是六品京官的府邸,怎会如此寒酸?


    “瞧着还不如我家下人的别院。”


    裴祭接过钱木的暖耳,见上面的丝绸柔软又华贵,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


    毛茸茸的内里保温又暖和,他也想要一个。


    “钱兄,我家自然不能和你家相提并论。”裴祭很乐观,带着人往里走,“钱兄家里肯定和皇宫似的。”


    “差不多吧。”


    陛下微服私访,住的就是他家的别院。


    钱木频频皱眉:“令尊的院子也这么破吗?”


    裴祭臊眉耷眼地回:“比我强点。但我这虽然破了些,还是很干净的。”


    为了迎客,他闻鸡擦地,把小院每个角落都收拾了一遍,到现在都腰酸背痛。


    钱木点头,眼神仍带了些同情:“裴弟这种乐观的心态,我非常羡慕。”


    他抬脚,缓慢踏进房内。


    裴祭:“……”


    屋内还算暖和,炭火烧得挺足。自从去了当铺,裴祭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算过一笔账,这些钱足够他当两年快乐的小米虫。


    菜品已经摆好,炙子烤羊肉、糖醋里脊、水煮肉…


    这些都是裴祭精挑细选,融合许多现代元素。


    “我为钱兄添些饭。”


    裴祭这里没那么规矩,不需要小碗伺候,提前给小碗拨了些好菜,便让小碗去玩。


    “我敢保证,钱兄肯定没尝过这个味道。”


    裴祭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边卖弄着关子边自夸。他估摸着钱木吃完这顿饭,得天天过来找他蹭饭。


    那他到时候估计会很累叭。


    累就累吧,就当交朋友了。


    “我确实没吃过这些。”钱木行事洒脱,对礼仪这块并不重视,既来作客,没和裴祭客气,夹了一片水煮肉送进嘴里。


    “如何?”


    裴祭歪着头,笑眯眯道:“是不是惊为天人?”


    钱木撂下筷,玩世不恭的眸子缓缓下沉。


    这个表情…


    裴祭暗戳戳幻想,莫非他的手艺让钱木想起妈妈的味道?


    “裴弟。”钱木重重叹息,眉心拧紧,“原来你每天吃的都是这些东西,裴大人未免太偏心。”


    裴祭捧着碗,被钱木说得心尖一颤,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米上。


    这钱木的嘴也太毒了。


    他自尊心碎了一地。


    钱木看着心生怜悯,起身拉着他:“裴弟,我们去松鹤楼吃饭,我请客。”


    “喔?”裴祭蹭掉眼角的泪,将碎了的自尊心重新捡起来,“钱兄等等我!”


    ...


    松鹤楼乃京城顶级酒楼,是达官显贵用膳摆宴必去场所。


    裴祭握着银箸,吃得眉开眼笑。这软糯的羊肉配上鲜贝嫩笋,清鲜回甘,身为贫困大学生的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裴弟身子虚,冬季应该多吃羊肉。”


    这些菜已难以吸引钱木,他只尝了口蟹酿橙,便再没动筷,余下时间则在一旁支着肘,静静地盯着裴祭。


    “认识钱兄我真幸运。”


    裴祭嘴里塞着软和的羊肉,眼睛却在盯着对面盘中的炙烤兔丝,“我太幸福了。”


    酒楼里的炉火烧得很旺,裴祭热的脱下棉袍,素色里衣将脸蛋衬得红润绵软。


    钱木把玩着玉佩:“裴弟,你多大了。”


    “十七。”


    “哦,比我小四岁。”


    钱木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直白的感谢,唇角噙着戏弄的笑:“裴弟想不想日日和我来松鹤楼吃酒?”


    “这样吧。”他故意逗裴祭,抬起手指轻轻捏了下裴祭鼓起的腮帮子,“不如你认我当哥哥,今后跟着我,保你荣华富贵。”


    “我本来就把你当兄长。”裴祭手腕轻轻撑着桌沿,朝里侧凑了凑,“以后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至于日日来松鹤楼…”


    裴祭将嘴里的吃食咽下去,“我们还是一个月来一次吧,日日来太浪费钱了。”


    钱木这辈子认的哥哥弟弟数不胜数,对谁他都是如此许诺,但裴祭是第一个替他节省的。


    “你倒是好养活。”钱木觉得裴祭很好玩,又用指尖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蛋,“就算你日日吃,我也供得起。”


    裴祭已经吃饱,但还是嘴馋的捻一枚鲜果塞进嘴里:“那就谢谢钱兄了。”


    钱木晚上还有事,临别前将暖耳摘下,戴在裴祭头上,低低笑出声:“戴着吧,这天儿恐怕要下雪。我的马车没在,没法子带你回家。”


    裴祭脸颊轻轻贴着暖耳:“那钱兄怎么办?”


    钱木站直,声音轻懒:“我衣服厚,不怕冷。”


    ...


    回府的路上,裴祭想起另一件事。


    出府时他将打磨好的竹签揣在怀里,准备顺路把东西送去侯府。


    午后天光渐淡,天际竟然飘起细碎的雪沫。


    裴祭抬眸,抬起冰凉的掌心接了几粒碎雪。


    街上来往行人已经戴上斗篷。他的衣服不保暖,幸亏有钱木送他的暖耳,连带着脖子都是暖烘烘的。


    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待裴祭到了侯府,便飘成漫天大雪。


    “这位公子真是不巧,小侯爷不在府。”门仆打量着裴祭,见他穿着打扮不像高门显贵的少爷,便问:“您找小侯爷可有什么事?”


    “我给他送东西。”


    裴祭双手已经冻僵,费力地从怀里将书签掏出来:“请您代我交给苏大哥。”


    门仆行李:“好。”


    望着那瘦弱的背景,门仆犹豫是否要留裴祭一会儿。可那抹身影似乎很急,很快消失在雪中。


    ...


    寒风卷着白雪悠悠扬扬地洒在房檐上,一驾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刚结束邕亲王的宴席,苏长庚和萧玉舟依次下马,还在讨论席面上的荒唐事。


    “公子和表少爷回来了!”


    那位接待裴祭的门仆撑伞迎上前:“大少爷,刚刚有位叫裴祭的郎君过来找您。”


    听到裴祭的名字,萧玉舟微微一笑:“是那位裴公子?他怕不是已经在府中等表弟了。”


    “裴公子走了。”门仆双手捧着木盒,“裴公子托我将这个给您。”


    “好。”苏长庚掀开盖子,取出几枚秀雅精致的青竹书签,“这是…签条?”


    在大晟,签条多是纸质材质,用作看书的标记。


    萧玉舟仔细端详:“像是签条,但挺特别。”


    “是啊!上面还刻着镂空的字呐。”门仆不懂这些文人雅士用的东西,诚心夸赞,“不过这小物件确实漂亮。”


    苏长庚闻言一笑,小心翼翼地抽出小盒底部的纸条——


    [亲手做的薄礼希望苏大哥喜欢。]


    萧玉舟扫了眼:“裴少爷的字可得练练了。”


    苏长庚将纸条折好,重新塞进盒子里握在手里:“下次裴少爷再来找我,请一定请他来府中小坐。”


    门仆点点头:“好的。”


    萧玉舟原以为裴祭会想法子在侯府多待片刻,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走了。


    “裴公子真是心灵手巧。”苏长庚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盒:“而且聪敏活泼,和他当朋友估计很解闷儿。”


    萧玉舟墨眸淡淡敛着,“能博得表弟的认可。这位裴公子确实有几分聪慧在。”


    苏长庚看向萧玉舟:“玉舟不喜欢裴祭?”


    “没。”萧玉舟只是心思缜密,“我只是不太了解这位裴公子。”


    “多多见面就了解了。”


    苏长庚吩咐下人:“写一封请柬。”


    “三天后的马球比赛,我想邀请裴弟。”


    ...


    回府路途不近,裴祭迎着风雪整整走了半个时辰,回家时差点冻成小冰人。


    尽管小碗用棉被紧紧捂着他,半夜他仍然发了高烧,不停地说胡话。


    小碗见状,手足无措,吓得痛哭流涕,大半夜跑去街上求爷爷告奶奶才将郎中请来。


    吃了大夫开的药,裴祭未见好转,连续两夜咳得脸色煞白,吃的晚膳全部吐了出去。


    裴子阁用膳时知道这件事,眼皮都没抬,只是让下人传话,让裴祭好好休息。


    苏长庚的请柬送来时,小碗面色忧愁。


    自家少爷这病还未好利索,去参加马球赛岂不是会更严重?外头那么冷,再把少爷冻坏了。


    侯府的请柬声势浩大,想瞒着裴子阁也瞒不住。裴子阁得知苏长庚邀请裴祭去打马球,彻夜请来郎中为他医治,顺便在他耳畔不停地诉说手足之情,希望他能带裴照一同赴会。


    裴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躲在被子里将想吃的菜点了一溜够,也算真正当了回少爷。


    当然,对于带裴照赴会之事纵使裴子阁如何软磨硬泡,他都未答应。


    实在没辙,他就装傻,这让裴子阁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厌嫌。


    裴子阁离开前,吩咐大夫:“我不管你如何用药,哪怕是最烈的药,明日务必让二少爷能准时赴约。”


    大夫:“好的。”


    第二天一早,裴祭身体依然不适,但他已经给侯府回了话,不想爽约,只能强撑着爬起来,穿上自己唯一高定,那件带刺绣的冬日锦袍。


    既然不带裴照去,裴子阁原定给他们使用的马车借口有事离开,裴祭没办法,把自己裹成小粽子,朝马球场出发。


    “今日的马球场上,都是高门显贵。你穿得如此寒酸,过去也不怕丢裴家的脸。”


    裴照不知何时站在门前,背着手面露不屑:“你会打马球吗?你骑过马吗?”


    在大晟,能买得起马给子女练习骑射的,都得是高门大族,裴照也是等父亲来京城任职才摸到马的。


    “大哥哥如此心善,日后可以教我骑马。”


    裴祭懒得和他掰扯,下巴一抬:“小碗,我们走。”


    裴照阴恻恻地盯着裴祭的背影,手里轻轻揉搓着赴宴请柬。


    ...


    东郊阔野之上,盛大的马球比赛危险激烈。


    这场盛事由平昌侯府主持,叫得上名的达官显贵,皆得帖赴宴。


    正中主位是平昌侯苏伯兆,苏长庚和弟弟分别坐在父亲左右,其余座位层层排布,均按照官位品级、宗室亲疏等次序排列。


    苏长庚望着马厂正北筑起的高台,心思渐渐远离。


    都这个时辰了,裴祭还未到。


    “小侯爷,有位裴公子找你。”


    苏长庚快速起身:“我去接他。”


    马术场外,无论裴祭如何费力和守卫解释,对方都只认请帖,不肯放行。这里路途遥远,他一步步慢行而来,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其间不乏世家子弟随父母到此,大家皆是绫罗加身,矜贵不凡。和这些人相比,裴祭的穿着略显寒酸,甚至不如人家的小厮,也遭到不少白眼。


    “大哥,我真的和小侯爷认识。”


    进不去,裴祭决定智取。距离这里五十米开外的围栏有个洞,他说不定能钻进去。


    清亮剔透的眸子怯怯地眨了眨,他示意小碗先撤。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忽然出现,他微微睁圆眼睛:“苏大哥!”


    苏长庚见到他,加快脚步跑来。


    周遭的守卫“唰”地一下低头行礼,将小碗吓了一跳。


    “裴弟气色看着有些差。”苏长庚一眼便瞥见裹得圆乎乎的裴祭,眼底盛着关切:“是不是生病了?”


    “前些天患了风寒,无碍。”见到苏长庚,裴祭恹恹的病气都淡了几分。“我请帖找不到了,所以耽搁一些时间。”


    “无妨。”苏长庚打量着裴祭,忽然脱下自己的披肩,“裴弟,披着吧,我们去看马球。”


    裴祭长睫轻轻颤动,语气带着欢喜雀跃:“好。”


    虽然马球赛已开始,苏长庚的出现仍然引得众人暗自侧目。他带着裴祭,穿过最偏僻的位置,一路向着主席位走去。


    两人所到之处,周遭喧闹悄然淡去。


    “小侯爷身边的是哪家公子?”


    “瞧着眼生,不认识。”


    见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自己投来,裴祭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他披着苏长庚的披肩。


    “苏大哥,你是不是需要先去忙?”


    “我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就行。”


    冷风一吹,裴祭忍不住咳嗽起来。


    苏长庚见他站着都有些发虚,温声提醒:“裴弟既然生病,就应该在家养养。”


    “主要是想念苏大哥了。”裴祭歪头望着场上激烈的马术比赛,碎碎念道,“也想边看马球比赛边吃零食。”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正中席位。


    裴祭见这阵仗,心里悄悄打鼓。


    他不会要和苏长庚坐在这里吧?


    如果没猜错,坐在正中央的就是老侯爷。


    他低垂着脑袋,手指乱搅。


    第一次见长辈,他也没带点水果什么的。


    苏长庚轻笑一声,大大方方揽着他的肩:“裴弟莫怕,我们坐在一起。”


    这声“裴弟”低沉悦耳,裴祭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连那些如芒在背的探究视线都被他忽略。


    随苏长庚走着走着,他却觉得脚下软绵绵的。


    渐渐的,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裴弟,你怎么了?”


    苏长庚圈着他的肩膀,声音关切焦灼。


    众目睽睽之下,裴祭阖上眼,倒在苏长庚的怀里。【..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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