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为义子?”
赫拉猛然站起身来,打断了宙斯的话。她的嘴角挂着极尽嘲讽的笑意:
“你?收我的儿子做你的义子?宙斯,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该围着你转?”
“赫拉,你莫要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的人是你。”
赫拉迈开脚步,那身红色长袍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她一步步朝宙斯逼近,周身那股属于天后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如今他凭自己的本事打赢了阿瑞斯。凭自己的本事向三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而你——宙斯,为了自己的脸面与算计,就想来摘这个果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收他为义子?”
宙斯的脸色已经难看得无以复加。金色的雷霆在他周身噼啪作响,房间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赫拉,你当真一点情面不留?”
“当然不留。”
赫拉冷冷地吐出这一句话:
“你若是想趁机把手伸进我们的势力里来,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赫拉的儿子,不需要你来当他的义父。”
“好......很好......”
宙斯气得浑身发抖,那双闪烁着雷霆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赫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但赫拉丝毫不惧。
她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冷冷地回望着他。
“你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出去吧。我的孩子需要静养。”
“哼。”
宙斯冷哼一声,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然而在手触碰到门把的那一瞬间,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阴沉的语调说道:
“赫拉。我承认,赫菲斯托斯确实让我吃了一惊。但你别以为,单凭一个觉醒似是而非力量的小子,就能改变什么。
奥林匹斯,终究是姓宙斯的。”
“那便拭目以待吧。”
赫拉的回答依然简洁而锋利。
砰。
门被猛地关上,宙斯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赫拉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宙斯的气息彻底从她的感知范围内消失,才缓缓地坐回床边。
“我......还真是一个作孽深重的母亲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那个人一定是波塞冬。”
她俯下身,在赫菲斯托斯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我。那个在你眼里不配做母亲的女人。”
“我从未奢求过能得到你的原谅。我也没有资格奢求。但唯有一点,你且记牢——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直到时间的尽头。”
她知道,她也许永远不会跟他说这些,当她真的有机会说时,她却只敢在他昏迷的时候说出来。
落下这句话后,赫拉缓缓直起身,那属于天后的威严与冷峻重新覆上了她的面庞。
她就这般,踏着无声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就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
原本紧闭双眼的赫菲斯托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那双被火焰与雷霆淬炼过的眼眸中,此刻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
赫菲斯托斯用尽全身力气支起身体,靠在床头。
窗外,奥林匹斯永恒的霞光透过水晶窗棱洒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这一刻,赫菲斯托斯只觉得,那些多年来如烈火般灼烧着自己灵魂的仇恨与委屈,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他终于打败了阿瑞斯,终于站在赫拉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怒吼出这些年所有的怨恨时,他会多么的畅快,多么的解气。
可当那一刻真正接近时,他却发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就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火,在将所有的恨意燃尽之后,只剩下灰烬。
或许是因为思绪太沉,他就这样静静地发了许久的呆。
忽然,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病房内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伴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四周的墙壁上竟然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冰冷的白霜,将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一点点侵蚀。
“嘻嘻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
一道黏腻而邪恶的低语声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蠕动着发笑:
“高高在上的主神们,骨子里全是一副嘴脸。他们会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孩子’。”
“所以啊,打从一开始就别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
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如活物般,无声无息地从门缝蔓延进赫菲斯托斯的病房。
那黑水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膨胀,逐渐凝聚成某种扭曲而狰狞的形体,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苏醒。
这画面若是被旁人撞见,恐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落荒而逃了。
但赫菲斯托斯却只是极其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无奈无语,以及一种“果然又来了”的认命感。
“波塞冬大人,您不怕又被安菲特里忒大人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