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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变成了一只鹅

作者:怀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死的时候很不体面。


    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飞三米远,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当场就没了。


    在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是:我还没还完某呗!


    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变得巨大无比。


    我整个人趴在地上,视线高度大概只有二十厘米,面前的草叶比我胳膊还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动物粪便的味道。


    我试着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条长长的脖子,一对覆满白色羽毛的翅膀,一个圆滚滚的身体,还有一双带蹼的脚。


    等等,我变成了一只鹅?


    大脑瞬间宕机了,我发出了在这具身体里的第一声叫唤。


    “嘎——”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一句非常激烈的脏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一边用鹅的嗓门疯狂输出脏话,一边试图理清状况。


    我穿越了,而且是穿越成了一只鹅,这个开局不能说很差,只能说离谱到了极点。


    别人穿越好歹是个人,我连灵长类都不是了,跟人类的亲缘关系远到大概得追溯到三亿年前的羊膜动物共同祖先。


    我正在自怨自艾,一张巨大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上方,吓得我差点仰面翻过去。


    那张脸皮肤黝黑,胡须浓密,一对丹凤眼微微眯着,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把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只鹅不错。”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浑厚,“膘肥体壮,正好给大哥补补身子。”


    我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了。


    补补身子?补什么身子?拿我补身子?


    那人伸手把我拎了起来,我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身长八尺有余,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目光如电。他单手拎着一只成年大鹅就跟拎一只小鸡似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老板,这只鹅我要了。”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币递给旁边一个满脸堆笑的老农,“不用找了。”


    老农接过钱,笑得更欢了:“关二爷果然识货,这只鹅可是咱村出了名的凶,追着小孩子满村跑,您买了去也算是为民除害!”


    关二爷?关羽?


    我整只鹅都僵在了那双铁钳般的手里。


    关羽拎着我大步流星地走着。


    我被他拎着脖子晃来晃去,感觉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路上经过一个集市,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关二爷今天亲自出来买菜啊?”


    “肯定是给刘皇叔准备的,听说刘皇叔最近操劳过度,身子不太好……”


    操劳过度就要吃我吗?这是什么逻辑!


    我被拎进了一座不太大的宅院。


    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三只碗。


    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面如冠玉,双耳垂肩,看起来温文尔雅,正捧着一卷竹简在看。


    另一个皮肤黝黑,豹头环眼,须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草茎剔牙。


    我见到活的刘备和张飞了,虽然是作为一盘菜的形式。


    “大哥!三弟!”关羽一进门就朗声道,“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把我在空中晃了晃,我发出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嘎”。


    张飞的眼睛瞬间亮了,跟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见烤全羊的表情一模一样。他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我身上捏了捏。


    “好鹅!”张飞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响,“这鹅养得结实,皮下脂肪厚,炖出来那叫一个香!大哥,今晚有口福了!”


    刘备放下竹简,微微笑了笑:“二弟有心了。”


    有心个屁!他要炖我你看不见吗!


    关羽把我往地上一放,转身去厨房磨刀了。


    我听到了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霍霍声,每一声都像是在给我的生命倒计时。


    张飞蹲在我旁边,用一种打量食材的专业眼光审视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只鹅嘛,红烧也行,但清炖更鲜,加点枸杞红枣,大补……”


    我浑身的羽毛都在颤抖。


    冷静,冷静,我现在是一只鹅,没有手,没有嘴能说人话,唯一的武器是一对翅膀和一张嘴。


    翅膀能干嘛?扇风?嘴能干嘛?咬人?这屋里三个是三国顶级的武将,我一个都打不过,别说三个了。


    但我不能坐以待毙,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外加四年大学教育的现代人,我不能就这么变成一锅老鹅汤。


    我要用智慧求生。


    我的目光扫过院子,忽然看到了石桌旁边地上有一小片积水,大概是早上洒的。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羽尖还算灵活,蘸水应该能在地上划出痕迹。


    写什么?写什么才能让三个东汉末年的人觉得一只鹅不能杀?


    我飞快地搜索着脑子里关于三国的所有知识。刘备现在还没有遇到诸葛亮,还在颠沛流离的阶段,他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是谋士,是能帮他实现抱负的人。


    那么,他最想得到谁?


    答案只有一个。


    厨房里磨刀的声音停了,关羽拎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走了出来。


    刀刃反射着阳光,在我眼中简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刺眼。


    “二哥,我来帮你按着!”张飞兴奋地撸起袖子。


    刘备也放下了竹简,饶有兴致地看着,显然对今晚的鹅汤颇为期待。


    就是现在,我以一只鹅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那片积水旁,伸出右翅的羽尖蘸饱了水,然后在那片干燥的地面上开始划拉。


    我在写一个“諸”字。


    繁体字,因为简体字他们可能看不懂。


    感谢我大学时选修的古代汉语课,感谢那个逼我们抄写繁体字文献的老教授,您的教导在异时空救了一只鹅的命。


    关羽拿着刀走近了,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地上的字已经完成了一半。


    张飞也凑了过来,“卧槽这什么情况?”


    我一笔一画地写完了“諸”字,然后又蘸了一次水,开始写第二个字。


    “葛”。


    “諸葛”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地上,丑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


    我昂起头,挺起胸,用鹅的姿势摆出了我这辈子最高深莫测的表情。


    院子里安静了,连风都不敢吹了。


    关羽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一双丹凤眼睁得老大,嘴唇微微发抖,看着地上的字又看看我,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字。


    张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我的手在剧烈颤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刘备的反应最精彩,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竹简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都没注意到,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地上的字。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了,嘴唇哆嗦着,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轻声念了出来:“诸……葛……”


    他看向我,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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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摸我的头,又缩了回去,好像怕亵渎了什么神圣的东西。


    “你……你莫非知道……”刘备的声音在颤抖,“知道我要找谁?”


    我不知道他具体要找谁,但我太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了。他想要一个能帮他匡扶汉室的奇才,一个能让他在这乱世中立足的顶级谋士。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昂着头。


    这是最优策略,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保持神秘才是王道。


    刘备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几分狂喜,还有几分激动。他一把抓住关羽和张飞的肩膀,声音高亢得破了音:“二弟!三弟!你们看到了吗!这只鹅——”


    他深吸一口气。


    “这只鹅,不是凡物!”


    张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出来:“大哥!这只鹅会写字!它刚才用翅膀蘸水在地上写字了!二哥你看到了吗!你买了一只会上学认字的鹅回来!”


    “大哥,”关羽压低声音说,“此鹅来历不凡,怕是有灵之物,贸然杀之不祥。”


    “杀?”刘备猛地转过身,“谁说我要杀它了?这是我汉室之祥瑞,是天赐的机缘!”


    他转向我,郑重其事地拱手一礼,“敢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一个激灵。


    糟了,要露馅。


    我只会写“诸葛”,不会写别的字啊。而且刚才写那两个字已经把翅膀累得够呛,鹅的羽尖根本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但我必须维持住人设,不对,鹅设。


    于是我抬起翅膀,用羽尖蘸了剩下的水,在地上又多写了两个字。


    “阿呆。”


    刘备愣愣地看着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阿呆?你叫阿呆?”


    我点了点鹅头。


    这个动作让张飞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了石桌上的酒壶。


    “它能听懂人话!”张飞难以置信地说,“二哥你看到了吗!它刚才点头了!它真的点头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风吹过院子,吹干了地上的水渍,“诸葛”和“阿呆”四个字渐渐褪去,只留下一片浅浅的印迹。


    这阵风来得太巧了,反而增添了神秘感,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天意,而我只是传递天意的一个媒介。


    刘备的目光变得更加炽热了,忽然又大笑起来,说:“天赐神鹅,指引我去寻访卧龙先生。妙!妙哉!阿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帐下第一谋士!”


    张飞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大哥,那今晚的鹅汤?”


    “闭嘴!”刘备和关羽异口同声。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我的翅膀酸得要命,脖子因为刚才写字的姿势抻得生疼,浑身的羽毛被刚才的惊险吓得掉了好几根。


    但我活下来了。


    我,一只平平无奇的大鹅,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时辰里,成功避免了变成一锅汤的命运,并且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刘备的谋士。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


    刘备郑重其事地在石桌上给我清理出了一个位置,关羽默默地把磨好的刀收了起来,张飞虽然一脸失望但也不敢再提炖鹅的事。


    我就这么卧在石桌上,看着三个东汉末年的枭雄围着我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穿越,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我打了个哈欠,把鹅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准备先睡一觉压压惊。


    就在我即将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张飞小声对关羽说了一句:“二哥,你说这只鹅……会下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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