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恒山掌门,令狐冲便不能像从前那般逍遥了。
每日天不亮,便有晨钟催他起身;
用过斋饭,便要去殿中处理门中琐事;
午后被仪琳还要逼着督促弟子们练功,直到日头西沉方能歇息。
他倒也不嫌烦。
只是看着那十几名仪字辈的弟子,一招一式练着恒山派的基础剑法,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够。
这一日,他想起思过崖后山石洞中那些剑招。
当年他被岳不群罚在思过崖上面壁,无意中发现了魔教十长老的遗骨,以及石壁上刻着的五岳剑派各派剑法精要。
那是十长老为破解五岳剑派武功而刻下的,虽非原版,却将各派剑法的精华与破绽一并呈现。
令狐冲当年在石洞中看了数月,虽未刻意去练,却已烂熟于心。
恒山派的剑法,石壁上也有。
“仪和,”令狐冲将仪和叫到跟前,“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空地。
令狐冲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掂了掂,道:
“恒山派的剑法,以守御见长,这你是知道的。”
仪和点头:“师父在世时曾说,恒山剑法虽不如华山凌厉,不如衡山飘逸,但若论绵密沉稳,五岳剑派中无出其右。”
“师太说得不错。”
令狐冲手中树枝一抖,“但你可知,恒山剑法中有一路‘万花剑法’,失传已久?”
仪和一愣:“万花剑法?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那是自然。”
令狐冲笑了笑,“这路剑法,刻在思过崖后山的石洞里,是当年魔教十长老为破解恒山剑法而刻下的。
虽是敌人所刻,却将恒山剑法的精妙之处尽数呈现。”
他手腕一翻,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好。”
树枝颤动,竟如一朵绽放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暗藏杀机。
仪和看得目瞪口呆——这剑法她从未见过,却分明带着恒山剑法的底子,绵密沉稳之外,更多了几分灵动飘逸。
“这第一式,叫‘花开见佛’。”
令狐冲一边施展,一边讲解,“以守为主,剑尖画圆,御敌于三尺之外。”
“第二式,‘莲花绽放’,由守转攻,剑势如莲瓣展开,四方皆可攻。”
“第三式,‘花落人亡’,杀招。前两式皆是虚晃,待敌手以为你只会守御时,这一剑便取其要害。”
令狐冲将“万花剑法”一路演示下来,共九式。
树枝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轻柔如春风拂面,时而凌厉如秋霜杀草。
仪和看得如痴如醉,不知不觉竟跟着比划起来。
“记住了多少?”令狐冲收了树枝。
“三成。”仪和老实答道。
“够了。慢慢练,不急。”
接下来数日,令狐冲将石壁上恒山派的剑法精要一一传授给仪字辈的弟子们。
弟子们资质不同,进度不一,但都练得极为刻苦。
她们知道,师父和师叔们不在了,恒山派的未来,全在她们肩上。
仪琳学得最慢。
她心太软,剑法中的杀招总是使不出来,每到“花落人亡”那一式,剑尖便不由自主地偏了三分。
“仪琳,”令狐冲走到她身边,“你在怕什么?”
“我……”仪琳低着头,“我怕伤人。佛祖说,众生平等,岂能轻易取人性命?”
“那如果有人要伤你呢?要伤你师姐们呢?”令狐冲问。
仪琳咬着嘴唇,不说话。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令狐冲接过她手中的剑,轻轻一抖,“剑法中的杀招,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止杀。
你若连挥剑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护得住想护的人?”
他将剑还给她:“再试一次。”
仪琳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分坚定。
她出剑。
这一剑,没有偏。
又过了几日,令狐冲将仪和、仪真、仪琳三人叫到跟前。
“恒山剑法,你们已学了大半。接下来,我传你们一套内功心法。”
仪和惊讶道:“掌门,恒山派自有内功传承……”
“我知道。”
令狐冲打断她,“恒山派的内功,以温和绵长见长,与剑法相得益彰。
但你们现在根基尚浅,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光靠恒山派的法门,来不及。”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面没有题字。
“这是我无意中得来的一门心法,名为《玉女心经》。
本是古墓派玉女宗的绝学,与恒山派的功法颇为相近——都是讲究清心寡欲、以柔克刚的路子。”
仪和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这……这内功的运气法门,果然与恒山派有几分相似,却更为精妙。”
“你们先练第一卷。”令狐冲道。
“等根基稳固了,再练后面的。
记住,这门心法最忌讳心浮气躁,须得心如止水,方能入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仪和、仪真、仪琳三人齐齐点头。
那之后,恒山派的晨练便多了一项内容。
天不亮,众弟子便在后山打坐练气,待到日出,再起来练剑。
令狐冲每日都在场,有时指点剑法,有时讲解心法要诀,从不懈怠。
仪琳进步最快。
她本就心思纯净,与玉女心法“心如止水”的要诀不谋而合,不到十日便已摸到了门径。
仪和、仪真也各有进境,只是不如仪琳那般顺利。
“掌门,”这一日练完功,仪和忽然问,“你教的这些武功,都是从思过崖石洞里学来的?”
“大部分是。”令狐冲点头。
“那思过崖石洞……”仪和迟疑了一下,“还在吗?”
“应该在。不过那是华山的地界,我如今不方便去。”
令狐冲笑了笑,“等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
仪和没有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恒山派的弟子们武功精进,山门也逐渐恢复了生气。
虽然依旧冷清,却不复当初的颓败。
这一日午后,令狐冲正在殿前空地陪仪琳练剑。
仪琳的剑法已比初学时好了许多,万花剑法使出来,已有了三分神韵。
只是她依旧心软,“花落人亡”那一式,还是留着几分余地。
“不错。”令狐冲用树枝架住她刺来的一剑,“比上次进步了。”
“真的吗?”仪琳收了剑,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真的。再过几个月,你的剑法就能赶上仪和师姐了。”
仪琳脸一红,正要说话,忽然见山道上一个人影飞奔而来。
那人穿着天机阁的青色短褐,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是黄钟公手下的一名弟子,姓张,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
“董事长!董事长!”那张姓弟子冲到殿前,扑通跪下,“不好了!”
令狐冲眉头一皱:“什么事?”
“天机阁……天机阁得到消息,”那弟子喘着粗气,
“武林各派……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丐帮……
还有青城派余沧海……他们正在集结人手,准备围攻华山派!”
令狐冲手中的树枝“啪”地断成两截。
仪琳的剑“当啷”掉在地上。
殿内正在练功的恒山弟子们纷纷涌出来,脸上都是惊骇之色。
“什么时候的事?”令狐冲的声音冷了下来。
“消息是昨晚传到的,我师父让我日夜兼程赶来报信。”那弟子道。
“说是各派已经暗中商议多日,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一举攻上华山。
具体日子,还不清楚。但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令狐冲抬头望向西方。
那里是华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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