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示意华明清继续。
华明清汇报说：“张书记，中枢院近期有意推行农业农村、教育、医疗卫生三项改革试点工作。琼花市有幸，被列入了这三个试点的名单。按照部署，我分别拜访了农业农村部田友成部长、教育部匡雅铭部长以及卫生部付兴国部长。三位部长的态度很明确，要求我们尽快上报具体的改革方案。此外，他们还将派出高规格的专家考察组，近期就会对琼花市进行专项调研。”
张天佑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是好事。琼花市既然挑起了这副担子，就要挑得稳。你们尽快准备，不能掉链子。”
“明白。”华明清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另外，农业农村部点名要一个人，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常委副市长孙志国同志，调部里主持农业综合改革司的工作。”
张天佑的手指停住了。他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看向华明清：“志国同志这一走，琼花市这盘棋就动了。他留下的空缺，你打算让谁来填？要知道，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副市长，技术含量极高，不是谁都能拿得下来的。”
华明清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老练的圆滑：“人选这种大事，还是请省委拿主意吧。”
“哎，明清啊，”张天佑摆摆手，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选还是你们琼花市推荐，省委把关。现在的琼花市，工作运转如臂使指，顺畅得很。谁要是这时候瞎插手，出了问题，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看过你们之前推荐的一名副市长和秘书长，考虑得很周全。外向型经济是JH省的软肋，而你们琼花市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尽其才’，每一位副市长都有独当一面的特长，优势突出，齐头并进。这种势头，必须保持，JH省需要琼花市做这个标杆。”
说到这里，张天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明清啊，回来了，有没有去向卫国省长汇报？”
华明清如实回答：“刚下飞机，吃过饭就直接来您这儿了，还没来得及。”
张天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种“先D后政”的顺序，说明华明清心里有杆秤，懂规矩。他不露声色地挥了挥手：“琼花市的人事问题，等你们把接替志国同志的人选报上来，一起上会讨论。去吧，去向卫国同志汇报一下，他应该也在等你。”
省府办公楼。
相比省委的庄重，郑卫国的办公室显得更有几分随意。华明清坐下后，将在YJ城的遭遇以及与张天佑的谈话，毫无保留地汇报了一遍。
郑卫国听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你遇到的情况，基本在预料之中。侯泽辉翻不起大浪，慕容海虽然想分一杯羹，但他必须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琼花市现在的势头，谁敢伸手，就是自找麻烦。这一点，天佑书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孙志国调部里是好事，平台更大了。接替的人选，你心里有谱了吗？”
华明清也不隐瞒，伸出两根手指：“郑省长，我考虑了两个人。一个是现任农业局局长钟根成，农学科班出身，也是这次琼花市农业农村改革的操盘手之一，由他接手，无缝衔接。另一个是省农学院的副院长何书龙，学者型干部，理论功底深厚。由他出任分管副市长，也没问题。”
郑卫国听罢，感慨地叹了口气：“你们琼花市的班子，快成‘教授团’了。加上之前的，已经有六位是从高校走出来的，再加上两位民主人士，比重远超其他地市。这样也好，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过，我看你们也可以适当提拔一些中层干部，平衡一下大家的心态，免得让人觉得只有‘空降兵’才有出路。”
“好的，郑省长，我听您的。”
“抓紧时间落实。”郑卫国叮嘱道，“廷贵同志跟我通过气，高组部的调令已经到了。有了天佑书记的指示，你们常委会就可以动。这种事，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随即，郑卫国话锋一转，眉头微皱：“另外，有件事你得考虑一下。汉州市的经济衰退太严重了，以前是JH省的经济重镇，现在已经跌到中下游了。我想从你们琼花市调两三个人过去，给汉州市的班子来一次大换血，不然这下滑的趋势止不住。”
华明清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两到三个人？都是什么位置？”
“都是关键岗位。”郑卫国语气沉重，“汉州市积重难返，必须得有几个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大将去镇场子。”
华明清沉思片刻，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琼花市的干部名单，沉声道：“郑省长，我有个建议。琼花市委副书记欧阳辉，大局观强，能力全面，可以放出去担任一把手。朱祥瑞同志抓经济是一把好手，我建议把京口市的仲连生同志调到汉州任市长，他有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然后让朱祥瑞去京口接任代理市长。至于汉州市常务副市长，可以让靖江县委书记徐明洲去挑担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郑卫国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这个方案可以考虑，既有升迁也有平调，盘活了全局。”
他顿了顿，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温和：“这次在YJ城，有没有去拜访老爷子？”
华明清笑了笑：“去了。老爷子安排我下半年去D校学习，为期一年。”
“老爷子这是在保护你啊。”郑卫国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现在是众矢之的，风头太盛，去D校避避风头，沉淀一下也好。定了吗？”
“六月下旬报到。”
郑卫国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去年底从YJ城回来，我就知道JH省留不住你了。本以为你能坚持到年底，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琼花市……你打算交给胡安邦，有没有考虑过谁来给他当搭档？”
“邱家辉同志比较稳重，做搭档合适。”华明清回答得很干脆，“欧阳辉、朱祥瑞调走后，琼花市的班子不宜再大动了，需要磨合期。明年经济增速可能会回落，这是正常规律，预计回落二十个百分点左右。”
“即使回落二十个点，增速也还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这依然是其他地市望尘莫及的成绩。今年琼花市‘JH省经济一哥’的位置算是坐实了。”郑卫国摆摆手，“好，琼花市的事我就不操心了。对了，琼花机械厂的朱百胜，你找他谈过了吗？”
华明清叹了口气：“还没有，最近事情太多，像走马灯一样。”
“抓紧时间。”郑卫国吩咐道，“谈好了告诉我一声，让他来见我。”
“好，我回去就办。”
“行了，快回去吧。”郑卫国站起身，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先把第一批人员调整定下来，接着运作第二批。争取你去D校前，把琼花市的班子彻底稳住。那是你的大后方，后方稳了，前方的人想动你也动不了。这样，你在D校也能安心学习。”
“郑省长，谢谢您。”华明清感激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华明清离去的背影，郑卫国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一员虎将，有他在，JH省的经济就有保障。他这一走，胡安邦能不能接得住这副重担，心里还真没底。
华明清赶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刚进门，两个小团子就扑了上来。达远和明慧几天没见爸爸，兴奋得小脸通红，一左一右抱住华明清的大腿，仰着头要抱抱。
华明清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两张稚嫩的小嘴在他脸上“吧唧吧唧”亲个不停，把这位在官场上叱咤风云的书记逗得合不拢嘴，满身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这时，胡安邦正好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什么时候我家燕扬也能这么亲我就好了。”
华明清放下孩子，笑着招呼：“进来吧。很快，达远、明慧还不到三岁呢，正是粘人的时候。怎么一个人？没去吃饭？”
胡安邦也不客气，晃了晃手里的两瓶好酒：“你回来了，怎么也得陪你喝几杯。”
达远眼尖，凑过来闻了闻，奶声奶气地抱怨：“胡叔叔，你就带了酒啊？有没有好吃的？我和妹妹都不会喝酒啊。”
胡安邦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华明清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你个小馋猫，怎么说话呢？”
胡安邦不好意思地哄道：“达远啊，这次胡叔叔忘了，下次带，下次一定带，好吗？”
明慧眨巴着大眼睛，鬼机灵地接话：“叔叔，不要理他，下次带就行了。”
达远不解：“你让叔叔不理我，为什么还要叔叔下次带？”
明慧理直气壮：“我是替你考虑的呀！你不是想吃好吃的吗？”
童言无忌，华明清听得哈哈大笑，连忙招呼：“好了，别贫了。说吧，想吃什么？爸爸去买。”
达远这次学乖了，推了推妹妹：“明慧，你说。”
明慧勇敢地站出来：“好，我说就我说。爸爸，达远想吃冰淇淋。”
华明清忍俊不禁，故意板起脸问：“你想不想吃？”
“想！”明慧老实地点头，随即又委屈地说，“可是爷爷奶奶都不让我们吃。”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告状呢。华明清笑着解释：“爷爷奶奶是对的。冰淇淋太凉，你们太小，吃了容易坏肚子。马上要上学了，没有好身体可不行，记住了吗？”
达远还想辩解：“爸爸，我们不小了，我看到有比我们还小的也吃呢。”
“好了，不许讨价还价。”华明清一锤定音，“听爷爷奶奶的话。”
胡安邦看着这一家子，感慨道：“两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变着法儿告状。你们家真热闹。”
“有了孩子才热闹。”华明清招呼他进屋，“你们家马上也要热闹了。走，吃饭，吃完聊正事。”
晚饭很丰盛，郭姗姗没回来，正在忙着办理去省台的移交手续和全家户口进京的事宜。饭桌上，华明清的父母忙着照顾两个小孩子，保姆顾佳慧在一旁帮忙。
酒过三巡，一瓶酒平分完毕。华明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安邦，书房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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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邦收起了刚才的轻松，神色变得凝重：“明清，我想了想，医疗改革试点市，我们必须拿下。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实打实的民生利益。如果方案被所谓的专家组否了，对琼花市是沉重打击，对老百姓更是无法交代。我想，还是由我出面，直接跟卫生部交涉。你身份特殊，不方便出面，我来挡这一枪。”
华明清摆摆手，目光锐利：“等一下。首先，试点市的名头丢不了，他们想否的是我们的具体方案。其次，你出面？用你父亲的身份去压？不合适。他们现在把专家组推到前台，就是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你一出面，他们一句‘专家组认为不合适’就能把你挡回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我的考虑是，让刘根芳市长带队，以专家对专家，来一场大辩论。真理不辩不明，我倒要看看，卫生部请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胡安邦瞪大了眼睛，担忧地摇头：“刘根芳？他恐怕没有这个能量和魄力吧？”
“这一点我知道。”华明清自信一笑，“但我会安排人助阵。刘根芳只是个引子，他越敢吵，越敢辩，效果越好。文人是有骨气的，尤其是像刘根芳这样主持起草方案、并在实践中尝到甜头的文人。你让他放弃自己的心血？他比谁都急。”
胡安邦恍然大悟，大笑道：“哈哈哈，你这是在利用文人的弱点！”
“不，这是发挥文人的特性，坚持科学。”华明清纠正道，“我相信，他会罗列一堆数据，把所谓的专家驳得体无完肤。记住，有些东西靠求是求不来，江山是打下来的。付兴国早就设好了陷阱，如果我们让你出面，正好中计。他们会炒作‘官二代干预改革’，把你和你父亲都拖下水。”
胡安邦听得背脊发凉，气愤地骂道：“这帮混蛋，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所以，你的任务是守好琼花市的大本营，这件事你别露面。”华明清目光深邃，“我也不露面。只有刘根芳最合适。我敢打赌，从专家组出发的那一刻起，布局就开始了。说不定随行的还有媒体记者。我们接待好了，他们说收买；接待不好，他们说傲慢。怎么做都是错。”
“那怎么办？”
“按规矩办。”华明清斩钉截铁，“所有流程由刘根芳负责，记者全程跟随。从一开始就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向最好处努力，从最坏处入手。好了，这事以后慢慢说，先谈人事。”
胡安邦调整了一下情绪：“那两个位置常委会定过了，现在就差孙志国这个空缺。我想来想去，还是农业局局长钟根成最合适，但他直接进常委，是不是太突兀了？”
华明清淡淡一笑：“我在电话里不是跟你提过吗？让裴兴国进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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