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庭宇抬眼，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锐评自己，这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在一片死寂的会议室中，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去过她的老巢。”
熊川没动。
没动就是一种答案。
“她吧……”张庭宇放松地靠上椅背，下巴微抬，“我感觉，她对幸存者的分类，跟我们应该不一样。”
“正常人会分出普通人、感染者、应钟人，或者别的。”
“在她眼里只有两种。”
她摊开双手。
“听话的，和不听话的。”
桌上的人都怔住了。
“想当初，她的避难所刚开放的时候就写着：愿意配合的来，不愿意配合的就离开，耍心眼的当场就杀。那时候地堡还没毁呢，这事在金湾闹得沸沸扬扬。”
闻宥嗤笑一声：“也就是暴政。”
张庭宇眼前一亮，指着他道：“对，闻先生，非常准确。”
“那怎么还……”纪书雯撑着下巴的手都忍不住松开半寸。
“因为住在她那的，大概都是这种暴政的受益者。”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打破这阵沉默的，自然还是闻宥。
“你这么懂，为什么不去给她当狗啊？”
张庭宇也不恼，淡淡地点向自己的太阳穴。“闻先生，我要是你，就应该避免跟我直接交流，免得露怯。”
“你！”
邓向声很快抬手，笑眯眯地把话题截了过去。“行了，我这边就一件事，颜宜死了，星光广场暂时安全，但程书洪那边可能会找我麻烦。”
他说得很委婉，也很清楚：他需要天目之境出面擦屁股。
游睿棋听完，很快振作精神。“我去跟程叔叔说一下。”
“别勉强。”邓向声说。
“没关系，我听别人说程叔叔跟颜宜的关系也不是很和睦，颜宜非常好战，程叔叔也控制不了她。”
“到我了！”闻宥迫不及待地接话，他的所作所为导致张庭宇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开始皱眉。
最好笑的是，他也发现了自己惹她反感，没收敛，也没更过分。
“最近我探索了南城的几个厂子，里面还有很多工人。我按照吴哥的吩咐救济了他们，你们有什么想要生产的可以找我。有电器厂、造纸厂还有零件厂。”
产线是那么容易就能开的吗？搞得自己好像多大面子一样。张庭宇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有，南城原本有军人恢复秩序，但他们现在都觉得这里物资贫瘠，想去金湾那边，说那边待遇好。”哨子淡然补充。“在人家眼里，我们怎么看都只是个民间组织，金湾那边再怎么样都是官方传承。”
好事啊，可以让飞鹏哥去接触一下……只是不能是现在，否则赶上她加入天目之境这个时间点，身份肯定要暴露的。张庭宇伸手碰了碰鼻尖，掩饰了些许的激动。
“我这边没什么变化。”纪书雯最后说。
吴震也不指望她能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她能作为天目之境绝对安全的中立点管理人，就是最大的价值。
“各位，情况还算不错，大家还是要努力招聘强大的应钟人加入我们啊。朝阳估计是凶多吉少了，老邓能带来党眠，实在是大功一件。”他低声总结。
“吴震，你就不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罗夏可能明知道陆朝阳的身份还要杀他，这是对我们的挑衅啊。”熊川不满道。
吴震摆了摆手，对熊川的提议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不屑。“川儿，首先，咱们真不算什么知名霸主，其次，朝阳是去道歉的，他总不可能还大声跟人家说‘我来自天目之境，你们杀了我，不会有好果子吃’吧？”
说话时，吴震十分生动地模仿出陆朝阳说话的神态和小动作。
可他就说了。张庭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和小姜老师本来还以为，朝阳能够成为我们和罗夏沟通的桥梁，现在看来……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可不是吗？当时我就说你们这个提议不靠谱，但是因为陆朝阳的游戏实在变态，我也就忍了，怎么样，最后还是被人家给杀了吧！”闻宥嘴欠地插了一句。
吴震也不恼，似乎是习惯了。“好吧，既然罗夏这条路行不通，那还有纽扣呢，党眠就是他的原手下，我准备让她回到纽扣身边，伺机而动。”
这个身份一揭露，桌上众人神情各异，那种难以遏制的戒备、犹疑和想要发言的冲动像无数只想要攥住张庭宇的手，从四面八方袭来。
果不其然，第一个发言的还是闻宥，他紧皱眉头，拔高嗓门。
“哈？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要让这么个曾经背叛过其他团队的人加入我们？”
面容冷峻的哨子也抬眸，质疑道：“是啊，如果她再次倒戈怎么办？这种人可能会成为双面间谍。”
不过脾气暴躁的熊川这时反而没吭声。张庭宇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冥冥之中能察觉到一丝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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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此时正摆弄指甲、吹走指缝里的灰的纪书雯一样。
游睿棋有点紧张地看着桌上众人，显然，就连小孩子都觉得吴震此举不正常。
张庭宇面无表情，这些质疑是她应该承受的，任何一点情绪裂缝落在他人眼里都是心虚。
就在闻宥和哨子声音渐高，要开始一唱一和之际，吴震抬了抬手。
“她的任务是我和小姜老师一同定下的，出事了，我负全责。”吴震的语气不疾不徐，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钉在了闻宥身上。
他声音沉稳，瞬间压住了会议室中一切涌动的暗流。
闻宥额角一跳，和哨子对视一眼，在对方微微摇头后，没再开口。
没想到，这么多天不见，他还练就了这种气质。
也对，手不够狠，光凭那过家家一样的信仰，肯定压不住眼前这些牛鬼蛇神。
张庭宇抬眼，忽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这位领袖。
散会后，吴震让邓向声在外面等他，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张庭宇、吴震和纪书雯三人。纪书雯上前，递给张庭宇一个灰色的透明玻璃珠。
这东西做工很好，对着灯看时，还能清晰看到里面封着一个金色的六面体。
“这个是酒店原核。”纪书雯解释道，“在你想开传送门的地方用手摩擦十下就好，需要注意的是传送门在现实中能看到，最好放在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可以跟邓哥一样，把它放在一个不会被人开的门上，有时候我会通过传送门传信，比较紧急的时候也可以把情报扔进来。”
“那定期开会的意义是……”
“确认大家还活着。”吴震回答，“比如这一次，朝阳就没来。”
张庭宇捻着那枚冰凉的灰色玻璃珠，原核中的六面体在她指尖移动间反射出不算刺眼的光。
片刻后，她似笑非笑：
“真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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