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栗脸颊热……不,他整个人热的都要冒烟了。
昨晚纪喻还一副对洞房不感兴趣或不会的样子,今晚却化身登徒子,直接抓他那里!
这转变也忒大了。
身上瞬间出了一层薄汗,让他想要推开纪喻,去找把蒲扇降温。
可实际上他舍不得。
他不觉得纪喻的语气黏腻,也不觉得纪喻那只爪子该剁掉。
他趴在纪喻怀中,嗅着纪喻身上淡淡的皂荚味,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了下来。
纪喻感受到他的变化,大手往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怕,我不会真的做什么,刚才是意外和想逗你。”
蒋栗:“……”
不会真的做什么?
为什么啊?!
都意外了呀。
还用这种方式逗他。
接下来不该是顺理成章的洞房吗?
蒋栗将捂着脸的双手悄悄转移到纪喻心口,他伸出小尾指勾住纪喻的左侧衣襟,带着五分好奇五分幽怨低声问:“相公……你是不中意我作你夫郎吗?”
“……自然不是!”
纪喻赶紧否认。
“那怎么……”
蒋栗吞吞吐吐,但小尾指却是不老实的悄咪咪使劲儿,把纪喻左侧衣襟往下压,于是纪喻衣领被扯开,露出一小片心口。
那片肤色挺白。
蒋栗脸色又红了。
但脸红归脸红,他小尾指却是继续悄悄往下扯着纪喻的衣襟。
这个天气,夜里其实有些凉。
眼看自己要露出大片胸膛了,纪喻这下子想装瞎也不行了。
他大手抓住在他心口作乱的手:“虽说这门亲事纯属意外,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我才知道在‘性子暴躁爱打人’这种流言之下,你其实能文能武,安静、勤快、坚韧……”
“与你比起来,我似乎没有任何长处。”
“当了一年傻子后,清醒时突然天降一个这样优秀的夫郎,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除了彻底黑化这个隐患,除了性别不对,蒋栗这个夫郎简直无可挑剔。
蒋栗没想到野鬼相公对自己的评价竟这么高,他怔愣之后,从纪喻怀中稍稍退出一些,认真道:“相公,你是秀才公,你怎会没有长处?”
“你能在婆婆跟前护住我,只这一点,就不知要羡煞多少小哥儿了。”
昏黄的油灯下,他俊美的脸庞距离纪喻只有半尺,立体的五官被烛光遮去一切瑕疵,搭配上他诚恳的神色,这让纪喻有些看愣了。
脑中空白了几息,纪喻这才回过神来。
轻咳一声,纪喻抬手捧住了他的右脸,轻声道:“咱俩不要互夸了,知道对对方都满意就行了。”
看蒋栗脸庞上涌出几分不好意思,他不由想笑,都敢扒他衣裳了,结果现在又因为他一句话害羞。
他拇指摩挲着蒋栗的脸颊,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是身子还未恢复,从前家里穷,又病了一年,看似好了,其实内里虚的厉害。”
“这种情形下若是再沉溺美色,怕是……”
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将他未说完的话挡了回去。
蒋栗神色有些凝重:“相公,待新吃食挣了银钱,咱们去瞧瞧大夫,药补、食补一起用,肯定能补回来的。”
“……先在自家食补就好了。”
纪喻道。
万一吃了补药还是没反应,那怎么解释?
要知道,身为二十一岁的男大生,他上辈子清晨醒来时,常常一冲向上。
精神的不得了。
这具身子也是二十一岁的年龄,即便从前虚点儿,但底子并不差。
为防止蒋栗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他立马道:“届时你也补补,全家都补补。”
蒋栗听了这话,扬起嘴角轻笑:“相公,我可不虚。真正虚的人,练不了武。”
“嗯?”纪喻睁大眼睛。
蒋栗便枕着他的手臂,与他侧对着,慢慢解释了起来。
都说穷文富武,这话有一定道理,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那怎么有力气去舞刀弄枪?
蒋栗自小在镖局打杂,镖局的镖师个个都是练家子,不能缺油水。
他在镖局解决三餐,这为他打下不错的底子。
而且,葛爷爷出镖时,也会给他捎带些外地的吃食。
后来葛爷爷不在了,他没接到镖局的活时,也不会亏了他的肚子,怎么着都要吃饱,不然他就没力气干活了。
当然,他也有过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给他阿爹银钱的经历。
但他最后一次做这种傻事,也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再没亏待过自己的肚子。
将这些话挑挑拣拣的讲给纪喻听,纪喻听完,忍不住又将他按进怀里:“谢谢你,栗哥儿。”
蒋栗一脸懵:“谢我什么?”
“谢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不但没有逆来顺受,还没亏待你自己。”
蒋栗:“……”
他脑中不由想起纪喻撞墙后说的那句五岁的小蒋栗似乎没拿到该有的奖励。
再加上刚才这句……
从纪喻怀中退出来,他望着纪喻的脸,疑惑问:“相公,你在可怜我吗?”
纪喻摇头:“不是可怜,是觉得不该。是觉得你不该遭受那些苛待。蒋家那几个人,配不上你的付出。”
“其实……有时候想想,我阿爹也挺不容易的。”
“我阿爹自小娇生惯养的,哪怕到了凤岭县,头几年也有姥姥接济,后来接济没了,全家上下几张口却是顿顿都要吃饭,他才变了……”
见纪喻盯着自己的眼神逐渐不对,蒋栗垂下眼,声音也越来越低,最终消失。
纪喻在为他鸣不平,他却是忍不住给他阿爹寻理由。
野鬼相公该不会生气了吧?
想到此,他咬了下唇,心中懊恼。
好端端的,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已和蒋家人闹翻了,野鬼相公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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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的抬眼,又扑到纪喻怀里,他双臂抱紧了纪喻的肩,双腿也缠上纪喻的腿,脸蛋埋在纪喻颈窝里:“相公,我知道你是在维护我,我不应说刚才的话,你别生气。”
他声音低低的,虚虚的,听上去害怕极了。
纪喻叹息一声,抱紧了他:“栗哥儿,你刚才的话,让我想到一句话。”
蒋栗忙问:“什么话?”
纪喻:“我老公不打我的时候还挺好的。”
“啊?”
蒋栗懵。
不解其意。
“那你此刻为什么怕我生气呢?”纪喻问。
蒋栗声音充满了懊恼:“你因为心疼我而谴责阿爹,但我、我……我替阿爹辩解,站在了阿爹那边。”
“对,你背刺了我。正如你阿爹背刺你一样。明明你最心疼他,可伤你最深的也是他,而且他背刺你之后也毫不心虚。”
“栗哥儿,你觉得他对吗?”
蒋栗:“……”
他沉默。
脸庞上故意作出来的恐惧散去,只剩下茫然。
背刺。
这个词戳中他的心坎,精准描述了他刚才的行径。
也描述了他阿爹这些年对他的苛待。
他背刺纪喻他心虚,担心纪喻生气。
可他阿爹,怎么就能理直气壮的一直背刺他……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性子急躁爱打人,他小时候可乖了……
他不懂。
他想不明白。
他想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
水雾在他眼眶里慢慢凝聚成泪珠,他咬紧牙关,不想让泪珠滑落。
纪喻轻轻拍着他背,柔声道:“栗哥儿,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一个家里,总有不受宠的孩子,也有将孩子视为仇人的爹娘。”
“这种情况下,跑是唯一的出路,跑的越远越好。”
“他们不知你的好,但我知。”
“咱们安心过日子,待时日久了,你能心平气和的看过去十几年了,那咱们去蒋家问个明白。”
得先解一解蒋栗的心结,铺垫一下,这样将来蒋栗陡然得知真相时,不至于受的刺激过大而直接彻底黑化。
这话让蒋栗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珠奔涌而出,他哽咽着嗯了一声,将纪喻抱的更紧。
没错,跑,离蒋家越远越好。
野鬼相公知道他的委屈。
明白他的困惑。
这就够了。
他不回蒋家,那个让他痛苦了十几年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要回去了。
“哭吧,哭的更凶些,明早你顶着红肿的眼出门,一副受气小夫郎的委屈样,那娘再也不担心你会打我了。”
纪喻拍着他的背道。
这话让蒋栗的哭声顿住,几息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正合了娘的心意。”
丁引娣老担心他缠着野鬼相公。
他吸了吸鼻子,等挣了银钱给野鬼相公补好了身子,看他不把这罪名给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