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考完就是暑假……暑假诶!你们一点都不期待吗?”
“谁不喜欢放假呢,但是期末考试我可一点都不期待。”
蛇骨虽然也有好好复习,连练吉他的时间都压缩了一部分,但也不觉得有百分百的把握。
“沙滩!阳光!大海!泳装!”
“泳装……”
“没错!”
桃绘里更来劲了,摆出了一副已经在海边了,任由海风吹拂的样子,连眼睛都闭上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海,海堂社长肯定知道哪里人少风景又好,蛇骨同学可以带吉他,我们可以一边听海浪声一边听你弹吉他!优希酱可以……”
“喂。”
桃绘里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差点扫到蛇骨的脸。
“捡贝壳!我们可以在海边捡贝壳、堆沙堡!还有刨冰!西瓜!章鱼烧!还可以——唔——”
她边说边手舞足蹈,结果脚后跟绊在自己随便放下的书包上,整个人往后倒。
“你小心一点啊!”
蛇骨伸手去拉她,但还是没来得及,桃绘里踉跄了两步,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最后——
“砰!”
整个人撞到了的书架上。
听声音就知道撞得不轻,书架也跟着摇晃了两下,柜顶那些原本就放得不算稳的手办一个接一个地歪倒。
“呀!”
最先掉下来的那个刚好落在了桃绘里的怀里,脑袋还没回过神来,同为《料理魔女》爱好者的本能反应却让她先一步把它抱住了。
“呼、太好了——芙兰贝洛小姐没有摔到。”
紧随其后的文件袋却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卡扣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崩成了好几片,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一地——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折了两折的笔记本页,还有边角都已经泛黄了、被揉皱又展开过的纸片。
“你没事吧……小桃……”
优希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担忧,她弯下身想靠近一点去扶桃绘里,目光却在触及地上那些纸张的瞬间凝固了。
“没事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桃绘里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眼睛下意识地往地上瞟。
“抱歉优希酱,我来帮你收拾。”
“别碰!”
优希反应突然很激烈,声音也尖锐到不像她自己的。
“优希酱?”
桃绘里的语气也变得不确定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继续往下,还是收回来。
“不、不用了麻烦了,小桃……我自己来就好……自己……”
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优希慌慌张张地伸手去够地上那些纸,但手指在发抖,抓了几次都没抓起来。
“这是什么?”
蛇骨的本意是好心,想帮优希把东西捡起来,但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飞快地扫了两眼。
信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每一笔都写得很重,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压进纸里。
虽然没有细看内容,但她认出了那种语气——那种反复说着“对不起”、却又不知道在向谁道歉的语气。
“没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优希酱,我不是故意的……”
桃绘里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看着优希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搞出了什么不得了事,而且是不太好的那种。
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优希,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只能担忧地看着她。
“不要看了……”
优希的脸色几乎没有血色,手里的东西她被用力地攥紧到变形,但即便这样似乎也已经无济于事。
【被看到了】
明明因为昨天的事,担心被发现,她还特意把文件袋挪到了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书架顶上。
“这些……”
优希想要继续捡起地上的那些道歉信,却又像是害怕触碰它们一样,在摸到的前一刻把手收了回来。
“这些是……”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
——【罪证】。
◇
我把手插在梶原的头发里,拖着他一步步地朝着天台的中央走去,在地上留下了长而浅的划痕。
大概是没了力气,梶原没有激烈地挣扎,只是用手抓着我的手臂——也算不上反抗,这样确实能让他稍微轻松一点。
我松开了手,梶原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混蛋……”
“还能骂人,那说明没什么大问题。”
脑海里闪过电影里面的那些主角,在经历过一场打斗之后总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后的那短暂几分钟里,确实有种无所事事的惶恐……国中时我的总是热衷于动手,但现在,最多还抱有一种不讨厌的态度。
“你……”
梶原抓着我的裤脚,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腿上抓下一块肉来。
“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
我蹲了下来,尽量缩短与梶原的水平高度差,这样显得礼貌些,也更容易听清他嘴里在嘟囔些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除了比较抗揍之外,你觉得我还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梶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钱?你能给出多少?我的生活也不会因为这一点点而发生改变。地位?成为足球社的社长、社交中心人物?我一点也不喜欢运动。还是——”
我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优希才来找你的?只要你滚蛋了优希就是我的了。”
梶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动了一下,但那一瞬间的闪烁告诉我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哈,看来梶原前辈你也不是很自信嘛,才会觉得自己追不到女生是别人的问题。”
“你少他妈装了……”
梶原也跟着冷笑了一声,从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字来
“你不就是……想让她感谢你……想让她多注意到你……”
“感谢?梶原,你知道优希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不要为了我再去做那种事了’。她不想要我帮她,不想让我做多余的事,就像现在这样。”
“你以为我打你一顿她就会感谢我?她只会道歉,只会觉得‘都是因为我不好’。她不会说‘慎也你好厉害’,不会说‘谢谢你帮我’。她只会说‘对不起’。”
“我什么都得不到。优希不会感谢我,学校不可能表扬我,还有你,梶原,你甚至不会因为你做过的那些事道歉,直到现在也看不出有一丝丝的愧疚。”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只要问出“为什么”,就能把我的动机归结为某种他能理解的东西——嫉妒、占有欲、英雄情结……随便哪个都行,只要把他能理解的标签贴在我身上,他就安全了。
真是够了。
◇
“就是这样……”
在讲述那些过去的时候,优希的声音时大时小,有些字句像是被吞进了喉咙里,模糊不清。
她低着头,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道歉信已经被重新归拢成小山似的一堆,但既没有理整齐也没有放回文件袋里,就好像它们本该如此混乱不堪。
“还请……不要告诉慎也同学……”
蛇骨靠在书架边抱着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要说点什么宽慰的话,但最终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你的错”?可就连优希自己也没办法用这样的说法为自己开脱。“都是你的错”?未免又有些太过了……说到底都是那个写恐吓信的家伙的错。
蛇骨握紧了拳头,但是现在说要去把那家伙揪出来揍一顿,好像又不太现实。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瞒着慎也吗?”
桃绘里蹲在优希旁边,和她一起盯着那由纸堆起的小山,优希没有回答,但沉默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她的态度。
“但是,这样对慎也不公平吧。”
优希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作为旁观者的桃绘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评判才最合理,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开口了。
“不过慎也他应该也不会计较这些……”
他说不定还会说“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这并非无端的猜测,而是出于某种对慎也的信任。
“是我……是我让慎也同学变成这样的吗?因为我没有站出来……所以他觉得‘只能靠自己’……”
优希把头埋进了蜷起的双膝里,用力抱住着自己。
“如果……如果我当时……哪怕只是说一句‘不是他的错’……他是不是就不会……”
桃绘里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不知道慎也是不是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
刚认识慎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她以为是“性格”,但如果这并非天生呢?
“优希酱……”
事到如今……安慰?劝告?解释?桃绘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是本能地朝其它人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海堂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从散落的纸片中捡起了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在手里反复端详。
字迹被磨掉了许多,原本应该充满警告意味的鲜艳红色也褪色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刺眼 ——【如果你敢乱说些不该说的话,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毕竟收到了这样的恐吓信,你那种性格……慎也他肯定也会理解的。”
海堂的手指在那行红色的字上轻轻描画着。
“况且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就算当时有什么情绪,说不定也早就淡忘了。”
优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不过——”
喜欢三流人类生存指南请大家收藏:()三流人类生存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