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没有任何迟疑的，梶原猛地朝前跨了一步，抬脚踢向了我的腰侧。
“唰——”
紧绷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往下一沉，同时抬肘贴住了身体，挡下了这一脚的同时用力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侧边。
梶原也因为反作用力朝另外一个方向踉跄了几步，我顺势抡起书包朝着他视觉死角的位置用力砸了过去。
“嘭。”
我确实会偏好一些头重脚轻的工具——大概是在乡下和那些农具相处久了留下来的习惯，不过回到现在，书包似乎重过头了，抡着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手，导致在速度上也慢了半拍。
梶原的反应也是迅速，偏头避开了要害，但脸上还是被狠狠地刮了一下。
我第一时间调整好重心，避免被书包的惯性带翻在地，梶原也稳住了身形，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红一片的脸，立刻触电般的弹开，随后又恶狠狠瞪向我。
“你这混蛋——”
他朝我冲了过来，愤怒——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激动，拳头借着身体的冲势直逼我的鼻子。
“嗖！嗖！”
书包在手里转过两圈，蓄势待发，随后直接砸开了梶原的手臂，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书包的肩带，将我拉向他所在的方向。
我用手臂顶住了梶原的胸口，额头用力撞向了他的额头，顿觉一阵头晕眼花，不过，梶原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我和他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对视着，狭小的空隙拳脚施展不开，于是变成了肩带上的角力。
他手上的力气并没有多大，这一点在角力中越来越明显——肩带正在一点一点从他手里面滑脱，甚至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渗进肩带里把黑色的布料染成了不舒服的暗红。
“你——”
梶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即使气息已经相当不稳了，但还是在放狠话。
“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你把这当成什么高尚的决斗了？”
肩膀猛地向前顶的同时手用力往怀里一拉，细微的“嘶”声响起，肩带从梶原的手里被抽了出来。
“我可不是来和你争输赢的。”
梶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手掌，有血从掌缝间滴了下来。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非要抓在手里，就是这样的后果。”
我握了握手掌，借以缓解僵持带来的肌肉酸痛。
“而且，你那是什么表情？气愤？不甘心？要哭了？被你骚扰、恐吓的人还没哭，被你添了那么多麻烦的我都还没哭，你自己倒先委屈上了。”
“呵，少在那里说教我。”
有了刚才失利的教训，梶原似乎学乖了，并没有第一时间朝我动手。既然如此，那就该轮到我主动一点了。
“说教？那是对有救的人该做的事……你？我不觉得你有这种资格。”
我往前迈出一步，这一步似乎踩在了梶原的某根神经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因为意识到“自己在后退”而涨红了脸。
书包一下又一下地朝着梶原砸了过去，我从单手改为了双手，他也不敢伸手上来抓，只是一个劲的用手去挡。
直到某个瞬间，肩带“啪”的一声断掉了，我也因为惯性摔了下去。
梶原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对着我脑袋来了一记凶猛的“足球踢”，好在我翻身躲得够快，这一脚只落到了我的肩膀上。
在地上滚过两圈拉开距离后，我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对着梶原重新摆开了架势，虽然左肩因为刚才的重击暂时使不上什么力气。
钝痛从肩胛骨扩散开来，不算太严重，但随着呼吸的牵扯，能清楚地感觉到手臂的抗议。
“没了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接下来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梶原恢复了冷静，似乎主动权又回到了他手上一样。
书包就落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敞着口，那本《罪与罚》从里面滑了出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格外显眼。
我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你可能误解了什么。”
“哈？”
“我用那种东西——”
我用下巴朝书包的方向点了一下，这个动作落到梶原的眼里大概充满了蔑视的意味。
“只是为了打起来更痛，而不是担心打不过你。”
“少开玩笑了！”
梶原又一次不留余力的冲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我的面门，我偏头避开，同时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被他用手肘挡开。
在狭窄的空间里交换了几次攻防，脚步声、喘息声、拳头砸在手臂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我又一次用拳头砸向梶原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却在这时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掌心的血蹭到我的皮肤上，黏腻而温热。
“结束了。”
梶原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我看你——”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左手腕上，眼中闪过一丝自以为是的了然——大概，之前搬展示牌的时候伤过右肩让他误以为我是左撇子，以为抓住我的“惯用手”就能让我失去抵抗能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猛地挥出右拳，梶原下意识抬手挡在脸边，只不过这一拳势大力沉，反倒带着他自己的手一起撞上了他的脸。
梶原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侧边栽倒。他的手还抓着我左手腕，随着身体的下坠把我也往下拉，我被他带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但更清晰的是从拳峰传来的触感——骨头撞在颧骨上，那一瞬间的震动从指节传到手腕，又沿着小臂往上爬，像是过电一般。
梶原松开手，整个人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脑袋大概还在发晕，又栽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混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糊在下巴上。
我站起身，一脚踢在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上，梶原闷哼一声，手指蜷缩起来，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
第二脚踢在他腰侧，他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虫子，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介于呻吟和咒骂之间的声音，口袋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再踢一脚，梶原就自己滚了出去，翻过几圈之后又一路爬到楼梯间的旁边，撑着墙壁坐了起来，捂着腰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并没有急着追上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梶原，你和赤坂那些人——你知道你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知道，还是只是不愿意回答我。
“赤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坏事。收钱、堵人、吓唬女生——他知道这是坏事，所以他收了钱会闭嘴，被抓了会认栽。至少他们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我盯着他，确保他能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我也一样，直到现在为止，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好事，同样是个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混蛋。那你呢？”
“嘶……哈……”
回应我的只有进出气的声音。
“你觉得自己是混蛋吗？”
“这次……就算我栽了……”
适应了那种疼痛之后，梶原的表情又变得凶恶了起来。
“你也好……你身边的那几个也好……你最好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盯着她们……”
“不用下一次了，今天就解决我，我给你机会。”
我一脚将地上的翻盖手机踢到了他的面前。
“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你搞持久战了。”
“你……”
梶原看着脚边那部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缝的翻盖手机，又抬头看我，眼神里多了一点被施舍的屈辱。
“怎么，伤到脑子了，仗势欺人、以多打少这种事情你也没少干过吧，还要我教你吗？”
我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过水泥地上细碎的砂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敢？怕被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是说你那几个些个小弟，其实根本靠不住？把父母叫来怎么样？打电话给老师如何？”
“你他妈——”
“把手机捡起来——”
梶原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
“我叫你把手机捡起来！”
他撑着墙壁的手指蜷缩了两下，然后猛地弯腰，一把抓起那部手机。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戳着，动作急促得像是怕我会反悔。
“你等着……你等着吧！”
梶原像是又有了底气，嘶吼出声，我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他拨号。
梶原举起手机贴在耳边，他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焦躁，从焦躁变成——
“嘟……嘟……嘟……”
忙音。
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天台上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梶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了回去。
“嘟……嘟……嘟……”
“接电话！石田！是我！”
依旧是忙音。
梶原挂断电话，又拨了一次。
这一次，响了两声就断了——是直接挂断的。
他盯着屏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害怕。
“你的手段不奏效了，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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